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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君脉相入盘走珠,是喜脉无疑,恭喜侧君了。”何大夫替柳腰腰调理了几个月,此时诊出了喜脉,知他一直所盼,躬身向他道喜,“看脉相已经有月余了,侧君得偿所愿,且您的脉相*跳动有力,足见胎相稳固,您安心就是。”

巨大的喜悦袭来,柳腰腰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两边佛语,先谢了观音大士,又谢了其他拜过的神佛。

正院侍奉的奴才们听了大夫这话,纷纷放下手上的活计,凑到柳腰腰脚边磕头道喜,“奴才恭喜侧君。”

“奴才恭喜侧君。”

“侧君大喜。”

在一阵阵欢乐的道喜生中,柳腰腰睁开眸子,扫过底下人一双双亮晶晶的眸子,还觉得身子脑子里晕乎乎的。

柳腰腰心中咯噔一跳,赶紧问身旁的何大夫,“我,我脑子觉得有点晕,是怎么回事?”

日冕他们闻言,小脸立马紧张起来了,何大夫见怪不怪,笑着又替他诊了一次脉,须臾便道,“侧君是太高兴了,气血上涌翻腾,所以小有晕眩,不要紧的。”

柳腰腰觉得丢人,怎就高兴成这个样子了,他捏着帕子捂嘴清了清嗓子,掩过面上尴尬的神情才道,“辛苦何大夫急跑这一趟,日冕,奉上三倍诊金,好生送大夫出府。”

高门府邸,但凡诊出孕事,怎么都会有赏赐的,何大夫在诊出出喜脉的那一刻,为柳腰腰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高兴。

“谢侧君赏赐。”

何大夫走了,柳腰腰说,“跪着做什么,都起来吧。”

“嘻嘻,奴才们为侧君高兴,这可是咱府上第一个孩子呢,家主长女,家主知道了不定怎么高兴呢。”日冕起身后,垂手站在柳腰腰身侧,高兴的说,底下的人也跟着附和。

柳腰腰靠在椅子上,隔着衣裳,抬手抚着小腹,面上笑的温婉,“才一个多月,哪里就一定是个女儿呢。”

日冕睁大了眼睛,“刚刚大夫都说了,您的脉相跳动有力,可不就是女人的意思吗?”

女儿呀,柳腰腰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掀开眼皮看了身侧的日冕一眼,“你呀,最会哄我开心了。”

“嘿嘿”日冕咧着嘴笑,“侧君,这喜事要不要派人给老家主和主君,还有别院的老太君报喜呢?”

“先别说。”先别让人知道,柳腰腰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悬于当空,还有半日姜娘就要回府了,这个消息,当然要由他亲口告诉姜娘才是。

日冕见他娇羞一笑,立刻也明白了过来。

“你们这月的例银也翻倍”柳腰腰笑着道,“另外,每个人赏赐一批织花缎子。”

院里的人闻言无不高兴,欢欢喜喜的朝柳腰腰又磕了头,“奴才等谢侧君赏赐。”

接下来的时间里,柳腰腰在院子里踱步,脑子里想了许多事情。这个孩子他盼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可姜娘会喜欢吗?他从来没听她说想要个孩子这类的话。这个孩子是长女,可有不是嫡女,长女非嫡出,姜娘会在意这个事情吗?会不会只是个男孩呢,是个男孩的话,也行吧。不不不,大夫都说了是个女儿的,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欢喜一会忧愁,但总归是欢喜多过忧愁的。在园子里逛了两圈,只觉得花儿也美,草儿也绿,拂过脸颊的春风都是香甜无比——

两个时辰后,柳腰腰用完午膳,刚准备小憩片刻,就听门房上的小侍儿来报,“家主回来了。请您去内书房一趟。”

这么快回来了呀,和自己真是心有灵犀呢,不过她这么快回来,肯定是带了一部分公务回家处理的,让自己去书房伺候笔墨也是寻常。柳腰腰不疑有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冠就过去了。

书房内

姜逸端坐于书案后,手放在椅手上,神色肃穆,桌案上一张公文也无。空气中弥漫着阵阵低压,柳腰腰察觉出一丝不妙,慢慢走到书案前,轻声换了一声,“姜娘。”

姜逸掀起眼皮,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他呀,柳腰腰咬了咬唇,ren不住想要将心中的喜悦和她分享。不管她为什么不痛快,听了他的好消息也会高兴的吧。想通了此节,柳腰腰扬起笑脸小声道,“姜娘,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期待姜逸问他下文,可姜娘神色还是冷冷的,眸中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你同李静训什么交情,使得你这般尽心费力的帮她?”

柳腰腰呼吸一紧,她怎么知道了?

姜逸见他那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半响她才冷淡的开口,“我给你透个底,今日既然问你,你干的那些事我都已经查清楚了,你也不用想法子遮掩。”

柳腰腰屈膝跪下,小声道,“去岁那场大雪,上京路冻三尺,那时候我还在在教坊司,实在担心爹爹在漠河的安危,又四处求告无门。后来李静训帮了我,带我去了姜娘府上,爹爹才得以保全性命。我欠她一个人情,想要还她。”

他抬眼悄悄去寻姜逸脸色,发现她听完自己的说辞,还是面若寒霜,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我帮她只是为了还当年的一个恩情,决计和她没有任何私情,在教坊司的时候,同她也没……”任何不该有的瓜葛。

“好了”姜逸冷声打断了他的解释,盯着他又问,“浮费弥广,春闱的题目你是怎么知道的?”

地砖太硬,膝盖有些疼了,柳腰腰小心的移了移身子的重心,才回话,“姜娘是我枕边人,我了解你的一呼一吸,姜娘眼神所至,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你看书的习惯,行事的偏好,以及……”

柳腰腰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眼姜逸才道,“以及你废掉的那些手稿,虽有上百张,但我一眼就觉得是浮费弥广。”

“呵!”姜逸冷笑一声,“在我身边半年,别的没什么长进,揣度我心思,你倒是个中高手。”

柳腰腰知道她生气了,垂着脑袋补充,“李静训同我保证,她绝不会泄露的,况且,她一旦泄露,春闱舞弊,她自己是要被革除功名,下大狱的。她好不容易考进殿试,她决计不敢的。”

“不对,不对”柳腰腰心底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霎时间抬头,着急的问姜逸,“姜娘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姜逸盯着柳腰腰那张脸,心中绞痛,“你也知道会下大狱啊,你做这事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吗?”

“不不不,姜娘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呢。”

“腰腰,此事已经上达天听了。”姜逸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起来,“我若死了,你待如何呢?”

死这个字如同一个炸雷,在柳腰腰脑中开了花,身上的力气陡然间失去,身子都没有跪住,歪到了地上。姜逸姿势都没变动一下,还是那样端坐于书案前,看向他的眼神冷漠如水。

柳腰腰唇角都咬出了血腥,才勉强聚回神思,“姜娘,你别吓我,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你不要出事,姜娘,你别吓我好不好。”

“人人都说姜娘得陛下爱重,肯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姜逸惨然一笑,“我的下场你不用担心了,你自己犯下的事情你自己担着就行。你我妻夫一场,被你坑了我也认了,要怪也就怪我有眼无珠。”

柳腰腰听她语中有绝然之意,一边摇着头,眼中的泪掉的更凶了。

“来人”姜逸忽然高喝一声,柳腰腰被吓的心惊。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身后书房的大门就被推开了,残红如血的夕阳照进来半米,光影一闪,兰英大人带着几个侍卫进了书房。

姜逸薄唇轻启,“最后给你留一丝脸面。”

柳腰腰呆呆的转回身子,看向姜逸,粉白的腮边挂满了泪,“什么?”

“自己走去刑部天牢,不要让她们动粗。”

“不要,不要。”柳腰腰一听天牢二字,被吓的连声尖叫,跌跌撞撞膝行着往姜逸那去,拽着姜逸的手,哭天抢地的就是一顿哭喊,“姜娘不要,你知道的,我最怕天牢了。我不想去天牢,你知道的,我从那里死里逃生,他们都欺负我,我害怕呀。”

他太过惊惧害怕,说出的话都颠三倒四。

兰英垂手站在书房中央,心中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这个柳侧君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对他的厌恶又重了几分。直想将人拖走,但主子没发话,她又不敢动作。

手被他撰的死紧,姜逸任由他晃,当年天牢的那一幕重现眼前,当真可笑,自己当年从那把他捞出来,今日又要亲手送他回去。“好了,体面些去吧。”

柳腰腰哭的更厉害了,就是不松手,“姜娘,我怀孕了,我有我们的孩子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这话像是一闷棍棍子,打在兰英头上。

姜逸也愣了一瞬,转而冷笑一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吃了他,“柳腰腰,想活命,这种慌你也敢撒?”

“是真的是真的,姜娘,今天上午大夫才诊完脉,我怎么敢拿这种事情扯谎,你要是不信,你找大夫一诊便知了。”

姜逸胸膛起伏不定,五指一张,捏住了他的下颌,她眼中神色发狠,盯了他许久,才终于意识到,他不可能编一个立刻就能拆穿的谎言。

愤怒,懊恼,失望,自嘲,狠绝,姜娘原本温润的眸子里交织这这些吓人的情绪,柳腰腰心中已经万分后悔,但此时更多的是害怕,他下意识的去抚自己的小腹,我怎么这么该死,这么蠢,蠢到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泪水打湿了姜逸口,温温热热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很响,兰英心中的气顺了一口,早该打了。

姜逸那双手平日里多数时候提笔练字,但也有牵缰勒马的时候,她是女人,愤怒之下全力一掌,柳腰腰半个身子都飞出去了,装到桌腿的那一刻,他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肚子。

额头撞在桌角上,顿时血流如注,流进了他的眼睛,世界变得血红一片,柳腰腰趴俯在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我不能去天牢,去了肯定保住住她了,她才那么小,她还那么软,才来到这世间一个月。

可是脑子开始晕了,不能晕啊,柳腰腰咬向舌尖,腥甜之气涌出满口腔,意识终于清醒了些,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拽住了姜逸的衣袍。

可他模模糊糊的看到,姜娘嫌恶的甩着手上沾上的泪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

66

第66章

可他模模糊糊的看到,姜娘嫌恶的甩着手上沾上的泪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

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柳腰腰努力的张眼抬手,可脑中天旋地转,心中还有好些求饶的话要说,随着他摔到地上,全部湮没在喉咙中。

世上怎有品性如此不堪的男子,既无淑范,又乏懿得,空有一副皮囊,尽做些卑躬屈膝,奴颜婢骨的姿态魅惑主上。哎,也怪我,我早知他是这样的做派,就该多在主子身边进言,劝着些,兴许也不会酿出今日之祸。只怕也未必,兰英在心中又叹了口气,照着主子之前对那男人的热乎劲儿,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呢。

眼下又该如何收场,兰英嫌恶的将目光从桌腿地上的腰腰身上移开,落到姜逸面上。刚刚被柳腰腰拉扯的时候,还燃红了眸子,一脸要吃了他的模样,现下却是面无表情,抬手理着一丝未乱的衣襟,许久没有下话。

兰英有些担心,沏了杯清茶,轻手轻脚的奉给姜逸,“主子,您消消气。”许多话堵在口中,嗫喏半日,兰英也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瞧这架势,柳腰腰说的十有八九是真话。这个男人腹中有了主子的骨肉,无论是女是儿,都是家主头生的孩子。她既不敢劝主子舍去,又不敢劝她留下。有这样一个父亲,若是个儿子,养到点贞之年,低嫁出府,无关痛痒也就罢了。若是个女儿,谁知会不会和她这爹一样,登不得台面,没得堕了主子名声。

姜逸摆手拒绝,兰英只得默默缩回手,又听主子沉声唤了门外侍儿入内,将晕死在地上的柳腰腰抬到窗边的小塌上。

“去请一位大夫过来诊脉。”姜逸说。

刚刚屋子里的动静闹得很大,侍儿们在门外听了个明明白白,此时她没直言说是替谁请脉,满屋子的人都心知肚明。

鼻尖萦绕着一丝血气,姜逸掀起眼皮,屋子里站了很多人,兰英和她带来的四个侍卫,还有七手八脚将柳腰腰往边上抬的侍儿。那你多人,却人人禁若寒蝉,垂袖缩肩,生怕下一刻,雷霆之祸就要牵连到他们身上。姜逸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这个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下去。

外面艳阳当空,院中柳树的余荫下有一条石凳,姜逸却不想坐,瞧着眼前橙黄娇艳的迎春花,双目放空许久,才低声问,“李静训现在押在何处?”

兰英打起精神回禀,“属下将人还扣押在青城山脚下,又将整个青城山都封控了,等主子吩咐呢。幸好先前察觉她和柳……”腰腰两字都到嘴边了,兰英又硬生生咽下去,倒不是还敬着他,而是主子到底还没发落,她不好直呼其名。“和柳侧君私下有往来,奴才谨遵您吩咐,盯着二人,要不然,这春闱的试题真要漏的人尽皆知。”

“不过正危居士乃内退的朝臣,属下并不敢阻拦,她下山之后一顶青轿进了宫。”

姜逸神色一冷,“她曾在中枢行走,你若敢扣着她,这事性质就变了。”

兰英气的拊掌,低声咒骂,“李静训这蠢材,既知道了春闱的试题,自己关起门来琢磨文章就罢了,作什么死,敢去向青城山修身养性的正危居士讨教!”

“哼”姜逸冷笑,“她那脑子,都落榜三次了,就是提前得了试题,也觉得自己没那本事写出针砭时弊,锦绣绝伦的文章来,又闻青城山上的正位居士乃往届科考魁首,所以巴巴的去请教了。”

兰英两弯眉毛拧成了黑疙瘩,垂手请罪,“也怪属下,三日前侧君和李静训私下在和宴楼私见的时候,就该将那斯拿了,审了,也就没这档子事情了。”

院中的石子路上,侍儿领着一个四十上下,身着素衣的男子往她们这来了。姜逸粗粗看了一眼,那人身上斜跨一个诊匣,知道是大夫来了。此时见她在院中,准备过来见礼。

姜逸遥遥摆手,示意不用过来,直接去诊脉,侍儿得令,同大夫向姜逸处遥遥施了一礼,才转身进了书房。

“那时我也只是猜测,李静训找柳腰腰帮忙,是为让他从中间牵线搭桥,让我这个主考官给她指点指点文章,亦或者张榜之后,来问一问文章不足之处,改进的的方向。”谁知,一向呆呆傻傻的人,进出书房,竟猜出了春闱试题。姜逸心中又闷又气,更恨自己疏忽大意,五指在身前捏紧,烦躁的撤下几片柳叶——

何大夫心中纳闷至极,上午才来诊出喜脉,怎么转眼又来相请,难道是那柳侧君身子不舒服吗?也不对啊,上午诊脉,他底子康健着呢。还不是设想之中的进后院,跟着引路的小奴,七绕八拐,进了书房,心中就觉不对劲。

带着一脑门子的狐疑,何大夫头一遭进了朝廷要员的书房,心头跳的砰砰快,他不敢乱瞥乱瞧,暗自告诫自己别紧张,然而前面的小奴停步侧身相请,露出了榻上倒卧之人,额头一个血糊糊的伤口,半边脸上都糊了血,他还是被吓的一惊。

手不受控制哆哆嗦嗦的抬起来,“这……”

“何大夫,请您替侧君一诊。”小奴福身道。

何大夫使劲眨眨眼,真就是这姜府的侧君啊!难不成摔倒了,孩子没保住吗?指腹下的脉搏有些虚浮,是惊惧伤心,情绪大起大悲,血不归心所致,但胎相还在,幸好幸好。

姜逸和兰英说着话,见大夫出来,对兰英道,“将李静训交给刑部吧。”

“是”兰英垂眸领命,暗暗去看主子神色,瞧不出期待,也瞧不出欢喜,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姜逸招来了大夫,自己在石凳上坐下,大夫磕头见了礼之后,姜逸直接问,“可诊出什么了吗?”

这音调,冷冰冰的,何大夫垂手而立,小心组织这语言,“侧君身子底子康健,虽受了伤,但不妨碍腹中胎儿。”

他这话说完,眼前的姜大人面上没有半分出松气的模样,何大夫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说的不仔细,便又急急补充,“至于侧君额头上的上,看着吓人,但伤的不深,老朽已经处理好了,养些日子也就不打紧了。”

嘿,还包扎好了,真是便宜这个柳腰腰了,兰英瘪瘪嘴。

“嗯,辛苦了,送大夫出去。”

何大夫没得着赏,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现,姜大人气压太怪,太吓人,他不敢躲留,不敢多打听,提着箱子快步退下。

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最终被大夫完全证实的那一刻,姜逸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没有欢喜,也没有对于一个血脉相连孩子的期待,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兰英见姜逸姜逸盯着书房发呆,小声问,“主子,柳,侧君现在怎么办啊,还送天牢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今天有事耽搁了,有点短,明天多更。

67

第67章

兰英见姜逸姜逸盯着书房发呆,小声问,“主子,柳,侧君现在怎么办啊,还送天牢吗?”

‘我害怕那个地方,她们都欺负我’,姜逸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句话,柳腰腰满面血色,跪在她面前哭求的模样在脑子里晃,都到这地步了,我竟还在为那个男人生出恻隐之心。五指一捏,手上的几片柳叶捻断。

这个男人一张嘴惯会奉承,常常摆出一副身不由己,不能自救的做派,在府上自己一次次为他开先例,所有的优待都给了他。

他落寞的在在自己面前说除了床榻之间奉承,整日天明等天黑,府上的人不尊他不重他,她便给他内管之权,府上皆听调度。可他是又是如何呢,得势便抖威风,弄的府上乌烟瘴气。

那一次,也是第一次,她认真审视她们这段关系。思维不在一个维度,仅靠帷幄和顺如何长远?

把他赶到胭脂苑,他哭闹不休,她夜里独卧高塌时,也醒了好几次,所以她贬斥了和柳腰腰明争暗斗的小新。

后来他绝食了,自己强竖起的那一堵高墙瞬间轰塌,她试着说服自己,他生长于这个时代,思维受时代浸染,在他眼里人分三六九等实属正常,奴仆跪侍洗脚,在她看着刺目,在这个封建王权时代,是再正常不过了。至于他在暗地里的贪权夺利,她心中更是想好了开脱之词,长于富贵之家又突逢巨变,小小年纪受尽苦楚,出于害怕,基于不安,汲汲营营的讨好、筹划,想要更多安身立命的保障。

哈哈,姜逸忍不住苦笑一声,当时的自己真是傻乎乎的,说是替他开脱,更像是移开了压在自己心头的巨石。他搬回正寝的那一晚,她睡的格外安稳。

后来她认命了,她接受了柳腰腰是个徒有小聪明,缺乏大智的人。

自打他来到自己身边,一直是患得患失,敏感怯懦。刚刚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他了解我更甚他自己,是呀,那是他这半年察言观色练出来的,他无时无刻不在寻她的眼色。这些自己一直也都看在眼里,所以更多的时候,他犯了错犯了蠢,自己对上他那双不安,祈求的眼睛的时候,总是会心软。

她试着请名师引导,提高他的眼界。

她试着让他亲人在侧,充盈他情感上的空虚。

她试着给他一个自己目前极限能拿得出手的名分,想要安定他那一颗患得患失,敏感怯懦的心。

她更盼着他能成长,即便这个过程跌跌撞撞,走的慢些都不要紧,可是他是怎样报答呢?为数不多的心眼,全用到她身上了。

人说姜大人没什么见识,遇到一个会撒娇卖痴的男人,就将她拿捏的死死的了,呵,说的真是没错。

边上的兰英好不害怕,自己主子这一时低落,一时自嘲,一时发狠,面上的神情变来变去,也不知在想什么。真是难搞,偏偏这个节骨眼,那男人怀上了。天牢是个什样的虎狼地,春闱舞弊是死罪,若是进去了,孩子肯定保不住了。主子的第一个孩子啊!

兰英已经有剐了柳腰腰的念头了,主子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周遭的侍儿吓的不敢上来触霉头,兰英亲自沏了茶,奉给姜逸,低声提醒,“主子,正危居士上午进宫,这会陛下肯定已经知道一二了,您得早做决断啊。”

“什么,决断。”姜逸还迷惘在自己的思绪里,怔怔看向兰英。

“将罪魁祸首绳之于法,您最多就是一个疏忽大意,管教不严的罪责,加之属下第一时间封锁了青城山,也就正危居士知道试题,并未使试题泄露于众,春闱还能如常开展。”兰英见姜逸似有失意,立刻说道,“申饬,罚俸,最多降爵,您还是可以囫囵脱身的。”

“刑犯都在秋后问斩是吧?”

姜逸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兰英不解其意,点了点头,“是,怎么了主子?”

姜逸在心理默默算了一下,那个时候,孩子七个月了,七个月的孩子,手脚都长出来了,会动了呢。

“主子!”兰英急了,“您,您不会想用仕途来包庇他,想要保下这个孩子吧?”

“这个男人狼心狗肺,您对他已经足够好了,孩子投生在他身上,也是这孩子运道不好,和您没有缘分,您别太过挂怀,否则只会陷自己于险地啊!”

兰英再顾不得什么柳腰腰还是侧君,将心中的话一股脑吐出来,生怕姜逸又念了旧情,被那个男人迷惑。

“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手上的茶,揭开了盖又放下,兰英说的句句在理,可她心里乱糟糟的。

亦或者离府之前,一碗堕胎药,她亲口下令将孩子打下来。

心忽然揪痛了一下,姜逸放下凉透了的茶盏,“你出去,我一个人静一静。”

兰英欲言又止,“是”还是领命退下了。

晚春的柳树下,暖风拂过姜逸的脸庞,头上明明艳阳高炙,可柳树枝繁叶茂,树荫下呆的久了,周身的泛起了凉意。姜逸第一次静静坐在池塘边上这么久,才发现池塘里养了三色锦鲤,一尾一尾膘肥体壮,有好些身边紧紧跟着一群柳叶大小的小锦鲤,带着小鱼的锦鲤就瘦多了。和其他圆滚滚的鱼,一眼就看出差别。

远处的兰英来回踱步,看见主子身子僵直,盯着池塘,心中又难过,又着急。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将姜逸盼过来了。

“主子”兰英迎上去。

“我要进宫面圣”姜逸面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异常坚定。

无需再问,兰英已经知道她的抉择了,为主子不值,抱屈,心中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姜逸看见了,抬手替她擦了擦泪,苦笑道,“从小就皮实,没见你哭过。”

兰英别开脸,低声抱怨,“我这样皮实的人,在主子心中哪里比得上娇娇软软的男人,他哭一哭,您的心就软了,我哭,主子大概觉得好笑。”

“好啦,知道你是担心我。”姜逸移手拍了她肩膀,“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兰英赌气的别开眼。

“陛下还有用得着你主子的地方,不会因为这个事就罢了我的。去备马吧,拖了这么长时间了,再不进宫,不合适了。”

“是”兰英极快的瞥了一眼书房,问,“那,侧君……”

“醒了就把他送到胭脂苑,着人严密看管。”姜逸冷声撂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走了。

养心殿

君臣一坐一跪,上首的皇帝先开口,“太傅,朕等你多时了。”

“臣处理府上内务,来迟了,请陛下恕罪。”姜逸俯身再拜。

“太傅免礼,起来说话吧。”皇帝的声音一如从前从容,“看来太傅已经自查清楚了?”

“回圣上,是。”姜逸起身细细回禀,“试题确实是从臣府上泄露出去。”

“臣的手稿臣保管不善,内眷收拾书房的时候偶然瞧见,他养在闺阁,不懂朝政春闱之事,同家中亲友李静训往来交际之时言谈于席上。今有此祸全是臣疏漏,不过臣下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如今试题朝外知道的只有李静训和正位居士,臣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养在闺阁,不懂朝政之事,却又能认出春闱题目,还将其泄露给了待考举子,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啊。少年帝王眯了眯眼,已经猜测出来,姜逸口中的内眷便是她那侧室柳腰腰,旁的人,不至于让她这般维护。

不过这些不重要,她更在意太傅最后一句话,“太傅说将功折罪,是如何?”

“臣愿做孤臣,替陛下推行新政。”

所为孤臣,便是不在朝堂官僚中有任何公事以外的往来,不举荐培养自己的门生,成为皇帝手上的刀,圣意所指,剑锋所制,燃尽最后一丝血肉之后,听凭圣意裁决。

所为新政,阻碍最大的便是后戚一脉,李家是百年簪缨世家,已经出了两位君后,如今李容音马上是第三个,李家门生之广,掌握许多要职。

如今尚且还有自己可以分庭抗礼,朝堂有党派,皇权才能稳定,若是自己倒了,朝廷上下便成了铁板一块。

“太傅,想清楚了,你这可是断了自己女儿荫封的路?”

“臣的女儿若有本事,可凭本事科考,若无本事,荫封也只是多了个吃朝廷米粮的庸官。”——

【作者有话说】

哦哦哦,今天先写这些,明天双更

68

第68章

◎我的生辰在五月份,荷花正开的时候◎

从宫廷出来的姜逸,一身耀红官服,身姿照旧挺拔如松,斜阳却将她的身影拉的老长。星黑的眸子难掩倦色,对上兰英担忧的眸子,她还是草草给她说了一遍。

‘孤臣’兰英喃喃念着这两字,孤家寡人啊,女子立于世间,为何宵衣旰食跻身庙堂,说在口中的是想要济世救民,匡扶社稷,可最私心里,那个不是想着光宗耀祖,封夫荫女。她的主人,这一生奋斗所得来的权势,钱财,都成了过眼云烟。推行新政,古往今来,多少名臣,死在世家捍卫利益的尖刀下。

‘主子,你会后悔吗?’对上姜逸疲惫的眸子,事已至此,兰英只敢在心里无声的问。

扶着姜逸上了马车,压下心中的酸楚,低声请示,“主子,直接回府吗?”

“不,去吏部官署。”

“主子,”兰英张张嘴,小声劝,“您面上都没什么血色了,还是回去歇歇吧。”

“还不到歇的时候呢。”姜逸揉了揉额角,“围了青城山,对外总要有说辞,还有李静训,春闱舞弊,需要大理寺和吏部会审发落。都是事,解决不好,我哪有闲心歇着。”

“是……”兰英只得拨马往吏部去。

轿子摇摇晃晃行驶,姜逸闭目养神,忽然又想起一事,打帘吩咐兰英,“对了,派个人回府上传信,让主君收拾行囊,近几日动身回淮阳。”

上京是个是非地,以后自己也会非常忙,少有陪伴,不如早些归去,淮阳这样的小地方,他们才能过的如鱼得水。

“遵命。”——

姜逸回府已经是三日后了,她换下官袍先去了松柏院。

进了月亮门,姜父穿过花园便急急迎了出来,一叠声的喊,“逸儿啊!,我的儿!瞧瞧,眼圈都青成什么样子了。”

“你这官越大,事越忙,爹来了上京一个多月,就没见你歇几天,这次一忙就是三天不回府,你身子是铁打的,也经不住你这样折腾啊!”

姜逸扬起了笑脸,将父亲小臂扶在手中,扶着他往明间去,温声道,“爹,年初涉及一年中国策的制定,起头,农桑春耕的大事,本来就比其他时间要忙的多的,再加上今年设了春闱,所以就更忙啦。”

“我是不懂你官场上的事情”姜父心疼的瞪了女儿一眼,“可也得注意身子啊,你手下那么多人,就不能放给下面的人做吗?”

“这方面你就得学学你娘了,淮阳那么大的生意,记账的有账房,铺子里有管事,庄子里有庄头,你何曾看过她忙的昏天暗地?左不过是和这个大人宴饮,和那个员外跑马。杂事交给奴仆,气不顺了就找小宠,一辈子过的舒坦惬意。”

“你呀就是身边伺候的人太少。”姜父语气一顿,小心的试探,“听说你将你那侧室关起来了,他犯什么事了?”

姜父当天得了这个消息好不意外,那妖精一向是女儿心尖肉,怎舍得撵出去。他紧忙派人去打听,但是女儿府上下人嘴太严,什么也没问出来。

姜逸心头一阵烦躁,没答,转而说道,“父亲不必太过担心,朝臣都是有忙有闲的,等到大暑之时就闲下来了。那时皇上去行宫避暑,没有紧急政务,一两个月都不会升朝,能叫人歇个够呢。秋日里会忙一段时间,等冬日里*又闲下来了。”

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呗,姜父在心中总结了一下。“哦,这样啊……”见女儿不答柳腰腰的事,他便也不在多问。

明屋内,父女相对而坐,云峳接收到姜父的眼色,转身沏好了一杯六安茶双手奉给姜逸,“表姐,请用茶。”

姜逸掀开眼皮,在他面上扫过,没多说什么,抬手接过了茶杯。

手上一轻,云峳失落的收回擦了香膏的手,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攥紧了裤边,默默退到了下首。

姜父看在眼里,在心中叹气,摆摆手,“都下去吧。”

明屋只剩父女二人,姜父索性摊开话说,“逸儿啊,我和你母亲明日返回淮阳,准备把你弟弟小雁也带回去了。那个,那个云峳,你也看出他的心思了,咱们两家本就沾着亲,他是个难得的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模样也长得俊俏啊,陪你下下棋,解解乏,不也挺好的吗?”

“要不,你就把他留在身边算了。”姜父生怕女儿拒绝,补充道,“云峳那孩子一心想跟着你,也不计较什么名分,就先放在你身边伺候着也成的。”

如果是以前,姜逸一定立刻拒绝,她总是舍不得柳腰腰哭哭戚戚,可现在已经无感了,何必守着一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人过一辈子呢,还惹的世人暗笑她痴傻。

可是这个云峳不行,父女二人眼神对上,一个满含期待,一个目光坚定,“爹,云峳不行。”

“为什么?”不是不要,而是云峳不行,云峳不行别人就行了?口风变了啊。姜父转着眼珠,不错眼的盯着女儿面上的神色。

嫡亲的表姐弟,有学血缘关系,生出的孩子极有可能有缺陷的。可这种科学依据的事情在古代是说不通的,这个时代多的是表弟嫁表姐,亲上加亲,还是一段美谈。

“性子不投契,相处起来不自在。”姜逸随口扯了个理由,“父亲将人带回去吧,也给舅舅家交待清楚,不必在女儿身上费工夫了。”

口风果然变了,“那你什么时候迎个正室?你整日忙着外面的事情,后院那个可不是个能打理好内务的。”姜父继续试探,“我前还听你府上的下人说,你还得抽空决断府里的杂事?”

“也不是杂事,就让府上各路管事每月向我报一遍府上的开支,以及一些人际往来上的礼信,下头的人拿不定主意才会来请示,费不了多少工夫。”

下头的人拿不定主意,柳腰腰也没那个见识,所以这些事情还真是她在操心。

“哼”姜父重重的放下茶盏,恨铁不成钢,“说来说去,你若有个顶得住门面的正君,还用得着你一个女人来操心这些吗?”

“知道了爹。”姜逸哭笑不得,又无言反驳,“我记心上了,有合适的就成婚。”

“那云峳……”姜父还想再争取一下,“那孩子,我瞧着是真喜欢你这个表姐,上次你夸了他一句棋艺好,回来之后天天抱着棋谱,对着棋盘研究,眼巴巴盼着和你再下几局呢。前两天听说为父要回淮阳了,嘴上不说什么,整日就跟丢了魂似的,捏着棋子发愣,一愣就是半天。瞧着让人好不心疼。”

“柳腰腰好歹曾经还是上京官家公子,他都当不了我府上的主,云峳从小养在深山,那样出尘的性子更管不了了。爹呀,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您就别再劝了。”

你就是喜欢柳腰腰那样妖精做派的,云峳这样端庄的你就觉得无趣,说什么性子合不来。姜父呼呼吐了几口气,和你娘一个德行。“好了好了,我不管你后院的事情了,反正你是个极有主意的,我说了你也不听。”

“您老别操心我了,回淮阳放心绪养精神,顺便管着我娘,她要是再胡来,你就写信给我,我替你收拾她。”

“好……”

宽慰了父亲,又陪着二老用了晚膳,席上,姜雁小心翼翼的问他,“姐姐,明天我就回淮阳了,今天可以和姐夫道个别吗?”

他去姐姐正寝找了柳腰腰许多次,日冕起先还推脱说侧君不在,后来瞒不住了,才说了实话,姐夫被关到胭脂苑里了。再问缘由,都跪着摇头说不清楚,不敢多说。

姜逸夹菜的动作一顿,柳腰腰的事情,她不想家里人知道。

姜父低声训斥,“小孩家家多嘴什么?”

姜雁瘪瘪嘴,不理父亲的话,一双眼仍眼巴巴的望着姐姐。

姜逸放下手中的筷子,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小雁,你姐夫生病了,大夫说要静养,不宜见人。”

“可是”小雁垂下了眸子,明显不信,“姐姐还答应我们,说要给我们建一个跑马场,教我们骑马呢。”

“回淮阳让娘给你修一个更大的,照样跑。”姜逸说。

“是是是,让你娘给你修个更大的。”姜父站出来打圆场,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倒时候爹也不拘着你,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行了吧?”

姜雁很担心柳腰腰,但姐姐拿定了主意不愿多说,胭脂苑围了一圈守卫,他也进不去,这顿饭吃的如同嚼蜡。爹爹一向是讨厌姐夫的,饭桌上自己说什么爹爹肯定都不会帮腔,反而还要堵他的嘴,还是饭后找姐姐单独问问吧。

***

都到了正寝门口,姜逸无奈的转身,朝着远处树下的阴影里朗声道,“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姐姐。”黑影里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搅着手指,慢吞吞挪到姜逸身前。

“进去说。”

“哦,好。”

正寝外间,姐弟主次而坐,姜雁两根白皙的食指一直搅着衣服上的带子,小声道,“姐姐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姜逸平静的道,“小雁,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结果,不过是徒增一桩烦恼。”

姜雁很意外姐姐和他说这句话,他以为,姐姐会和父亲一样,说什么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他还准备撒娇耍混,闹的姐姐不耐烦,然后遂了他的心意。

眼下已经明白的告诉他,事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可是柳哥哥到底犯了什么错,惹的姐姐这样生气。

姜逸觉得疲乏至极,不想再哄小孩,于是开口撵人,“好了,明天还要赶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还想最后再说一句。”姜雁急急的道。

上首的姜逸闭上眼睛,以两指揉着眉心提神,“说吧。”

“我虽和柳哥哥相处不久,但和他特别投契,大约是我们年岁相仿的原因。爹爹时常骂我贪玩不成器,我也承认。可是柳哥哥也就比我大了三岁,他已经很懂事了,夫子的课他学的很认真,每天早早的去爹爹院子里请安,你也知道爹爹是不喜欢他的,多有刁难,时常让他在外面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可是柳哥哥照样恭恭敬敬的,我有时候就在想,若是我以后成婚了,公公这样为难我,让我这般逆来顺受,我怕是哭都哭死了。”

“还有啊,他时时刻刻都将你放在心上的,我常来找他玩,但他忙着给你熨衣,选茶,打理膳食,铺床叠被,没多少时间和我一起出去玩。”

这些事情姜逸多多少少知道,“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姜逸睁开眼,神色平淡,“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被父亲刁难不假,若说他逆来顺受,恭恭敬敬,姜逸冷笑一声,他是怎么用连翘来恶心你爹的,你俩至今还蒙在鼓里。

“我,我的意思是,柳哥哥其实年纪还小呢,他若是有个错处,姐姐你看在他和我一样,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宽宥一二吧。”

“好了,姐姐心里有数,回去吧。”

姜逸将不情不愿的弟弟送出门,洗了个澡,觉得周身轻快多了。过了那阵困劲,反而有些睡不着,于是片腿下床,唤来外间守夜的日冕,冷声问,“胭脂苑那边这几日是什么动静?”

“侧君一个人在胭脂苑,每日奴才派人送一日三餐,听送膳的小奴说,侧君眼睛一直肿着,精神不大好,但送进去的饭菜是用尽了的。”

“以后不用再唤侧君了。”姜逸冷声道,“以后府上不再有柳侧君。”

“是,奴才知道了。”日冕也不知柳腰腰是怎么触怒姜逸的,当日书房当值的侍儿也被兰英大人带走了,没人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那天柳腰腰被诊出喜脉,一院子人都欢欢喜喜,都等着,盼着家主回来,只怕还有大赏赐,没成想,等来这样结果。日冕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家主这样生气,难不成侧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家主的吗?

“安排大夫隔五日替他把脉,衣食不要短缺,他要是有什么不适,可以随时请大夫。”

“是,奴才记下了。”

姜逸身上的冷意太重,日冕不敢抬头去寻她的眼色,垂着脑袋禀告,“家主,给胭脂苑送饭的小奴说,柳……”侧君二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日冕顿了两息,才寻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每次送膳的时候,柳公子都说想求见您一面。”

“不见”姜逸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告诉他,这个孩子他想保住就安安分分生下来,他不想保住,那么也随便他,不要妄想用孩子作什么幺蛾子。”

“是。”

从那一日后,姜逸便一头扎进了公务之中,再没问过柳腰腰一字半句。姜府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肃穆。直到六个月后,秋风萧索的一个清晨,何大夫特意找姜逸禀报。

书房内,何大夫躬身道,“姜大人,老朽已尽全力了调理,可贵眷积郁成疾。父体不安,则胎儿难稳,现下已有早产的迹象,这个月份生下来只怕九死一生。今日特禀大人,望大人做决断,若不安抚贵眷使其能保胎,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能保证贵眷能拖到生产那一日。”

“辛苦何大夫了,本官心中有数。”姜逸神色如常吩咐下站的巧荷,“送大夫出府。”

何大夫也不知这姜大人是个什么成算,他只是个乡野大夫,高门贵院后宅的事情他不敢多说什么,今日话禀到了,以后有什么闪失,也与他无关了。

事事变化真是无常,之前上京谁不知道姜府的柳侧君,独居恩宠,风光无量,没成想落到了这下场。寻常人家也没有这般翻脸无情的啊! 喜欢你时把你捧上天,腻了就踩入地狱,难怪人说读书人最是薄情寡性,当真不假。

看书的心情没了,姜逸索性仍了书,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走着。院中池塘碧绿一片,荷花完全开过了,剩下一塘荷叶。荷叶长得太过茂密,等闲瞧不见池中的三色锦鲤,不知道那些小鱼长大了没有。

‘我的生辰在五月份,荷花正开的时候,姜娘一定要记得呀。’

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那张久违的丽颜重新浮现在眼前,有很久了,有很久她没再想起柳腰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嘻嘻,下张见面。[粉心][粉心]

69

第69章

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那张久违的丽颜重新浮现在眼前,有很久了,有很久她没再想起柳腰腰。

“大人很喜欢荷花吗?”

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打撒了一池愁烟,姜逸移目看去,是刚刚送何大夫的巧荷回来了,一身碧绿色的掐腰长衫,身姿亭亭玉立,颇有几分荷叶的挺拔清爽。

姜逸朝他一笑,“怎么这么问?”

“大人看书累了时常在池塘边上坐,奴以为大人喜欢荷花。”巧荷向坐在长凳上的姜逸福身行礼。

看的是三色锦鲤,而非荷花,姜逸正准备否认,抬眸瞟见站在她面前的巧荷低垂的粉颈,一对长睫颤的厉害。哦,他名唤巧荷,或许他问的不只是荷花吧。

巧荷是半年前她随手从和宴楼救下来的人,当时觉得他一双手张的冰肌玉骨,一辈子在酒楼洗碟子实在是太过埋没,便将人带了回来。那时候柳腰腰吃醋,生怕她将人放在书房,做个红袖添香,美人玉手伺候笔墨的风雅事,将他打发到了园子里伺候花木,这人也就再没在她眼前露过面。

六月份的时候,在池塘边上撞见了挽袖摘荷花的他,一池碧波旁,金色残阳下,素衣小郎怀抱一捧含苞待放的粉色荷花,一双素手握着花茎,分明的指节比花枝更直,莹润的肌肤压过了荷花的姝色。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那双手。他叫什么来着呢,姜逸当时完全记不起来他的名字,但是和宴楼那段记忆已经在脑中清晰。

小郎见了她好不惊喜,自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抱着花儿行礼,“奴巧荷,请大人安,奴在这采荷花插瓶,不想搅扰大人雅兴,奴才该死。”

灼热的夏日,他穿的素净,抱着荷花,人美是挺美的,但就是太刻意了。即便是姜逸不怎么管府上的琐事,也知道插瓶的鲜花是要一早采摘下来,在主子未起,宾客未至之前,插瓶、修剪、摆放得宜。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采了花儿要摆在那里呢,放一夜花就开始败了,明日也用不上,岂不是无用功。

姜逸觉得有些好笑,也没戳穿他,问了他的名字,和他寒暄几句便走了。

但是没过几天他又晃到自己眼前了,要么在修剪花木,要么在找耳坠,姜逸懂了他的心思,贫乏的日子里多了一丝趣事,她便也由着他。偶尔在他‘偶遇’的快要沮丧的时候,再给他点甜头,赏赐些糕饼小物,他又能打起好一阵的精气神。

后来顺理成章,调他去了书房伺候笔墨。

犹记得兰英来禀报调查的巧荷底细的时候,还开心的揶揄了她几句,‘主子,您总算知道百花各有各的香味了,嘻嘻嘻。’

姜逸从那有趣的回忆中抽出身来,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巧荷,温声道,“荷花青枝曼色,宜室宜家,确实令人喜爱。”

巧荷心头簇跳,一抬眼,正对上主子那双黑曜石一般的双目,那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她说青枝曼色,宜室宜家,他捏紧了自己碧绿色的衣袖,她说的是花吗?还是人。

“不过巧荷这个名字不好听,太俗。”姜逸皱着眉头。

巧荷茫然的抬头,“奴才贱名是母亲随口起的,说是奴才出生那一日,种在缸里面的荷花恰巧开了,奴才便得了这么个名字,没什么出处,确实粗陋。”

“那不如就改了吧。”姜逸兴致勃勃的道,“青枝,你以后便唤青枝吧。”

青枝,青枝,青枝曼色,巧荷一双杏眼眼波流转,含羞带怯的看着姜逸,对上主子笑盈盈的眸子后,立马低下了头,脸颊的红晕爬上了耳尖。

“奴才谢主子赐名。”

“哈哈哈哈,起来吧。”

主人银白衣角在他眼前拖拽而过,上面的暗纹在夕阳的映射下熠熠生辉,这是他离主人最近的一次,近到能看清她衣摆上的花纹。

姜逸都已经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爬起来追上去。他以为姜逸会像往常一样,回书房继续看书。可他跟出了月亮门,才发现她没有回书房的意思。

或许是得了个新名字,青枝今日分外大胆的跟上去了,更让人雀跃的是,大人察觉到了身后的他,愣了一瞬,也没多说什么。青枝高兴的跟紧了两步,只落后了姜逸半个身位。

只是这条路也不是去正寝,蜿蜒曲折,穿过了好几个垂花廊,最终停到了一方最不起眼的院子里。

‘胭脂苑’

他知道这个地方,这府上谁不知道这个地方呢?关着曾经府上唯一受宠的柳侧君。只是这是个忌讳,正寝的哥哥们都不敢随意提起。

姜逸带他入府的那一日,他是见过柳腰腰一面的,眉目如画,宜喜宜嗔,当真是个美人呢。当时他满心欢喜的以为家主会把他放在书房,谁知因柳腰腰一句话,他便被打发去了园子里。

大人他来这里做什么?青枝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门边的守卫后撤,姜逸已经进门了,他还犹豫着要不要跟上。然而大人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青枝进来。”

“是。”

重新踏入胭脂苑,空气中飘扬着一丝药味,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处处都不一样了,院子里的青石更光滑平整,窗柩的颜色更旧了,那一片海棠花圃长势不好,稀疏了许多。

胭脂苑就这么大,院中没人,那么就在内室了,姜逸脚下没有犹豫,拾阶而上,推开了正屋的打门。

屋子里有些暗,阳光照进去半米,屋子内外的两个人都不适的眯了眯眼。

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姜逸才看见,床边坐着的人。

消瘦,是姜逸的第一印象,那双漂亮的飞凤眼,眼窝凹陷,原来秀丽的弯眉因为眉骨嶙峋变得直愣愣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软肉。饶是姜逸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的状态不会太好,却没想到已经这么差了。

他脑袋无力的靠在床柱上,目光朝她看了过来,犹如一滩似水,没有任何波澜。

“你……”姜逸想过,他可能会拽着他的衣袍认错,会哭,会让她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可是都没有,他就那样毫无反应的坐着。

疯了吗?这个念头将姜逸吓了一跳。

听到了声音,柳腰腰的眼珠开始转了,他慢慢的支起了头,眼中泪水渐渐蓄满。

“是你吗姜娘?”

声音轻的仿佛随时要飘散。

姜逸没有应声,将门推开到最大,又打开了东西两扇窗户,这个屋子才真正亮起来,她的目光重新移回柳腰腰面上。光亮之下,更能看清楚他的憔悴,宽松的衣裳下,腹部隆起的弧度都很小。

七个月的身孕,还有两个月就生了,肚子那么小吗?

姜逸从窗下扯出一张八仙椅,放到柳腰腰床前,隔着两步的距离,二人相对而坐,她缓缓开口,“我从没限制过你的用度,你是怎样能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还是你觉得以后再过不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万念俱灰。亦或者觉得生下孩子后还要被刑部收监,惊惧害怕?”

“你真的来了呀,有好多次,我都看到你来了,可是我一伸手,你就消散了。”床上的人痴痴的望着她,自说自话,艰难的够着身子,扶着腰站起来,朝着她的脸,伸出了手,摸了过来。

姜逸眉毛皱成一团,偏头躲过了那只骨瘦如柴的手,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声音低了一分,“柳腰腰,不要装疯卖傻。”

像是确认了眼前真是个活生生的人,柳腰腰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扑通一声掩面跪在了姜逸面前。膝盖砸在地砖上,‘砰咚’一声,姜逸听的心头直跳。

“姜娘,你,你有没有被我连累到,皇上有降罪于你吗?”

“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姜逸冷声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以为我告诉她,她悄悄准备,能考的好些,我就算还了她当年的恩情。对不起,姜娘,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事情会闹出来,牵连到你身上。”

他始终埋着头,捂着脸,但是那一声声哭腔,早就让人知道,他肯定是泪流满面了。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不用再提了。”姜逸见他实在瘦弱的不像话,便想将人拉起来,刚要伸手,还是忍住了,“起来!”

柳腰腰没有动,趴在地上一个劲的哭,二人僵持了一阵,还是姜逸冷声开口了,“你吧自己搞成这样,这个孩子你是怎样打算的?”

柳腰腰双肩抖动的更加厉害了,“姜娘,我很想把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你不知道,我盼了这个孩子多久。”

“咳咳咳……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吃饭,睡觉,去院子里走动,可是我的身体一天天的坏下去,大夫说我不能乱想,要心胸畅快,我很努力的去做了,可是没有办法,姜娘,咳咳咳,我没有办法做到,你别怪我好不好。”

一声声,一字字,如泣如诉,任谁听了都会动容,可姜逸见惯了他装柔弱,扮可怜的模样,呼吸一窒后,面色更沉了,“起来!”

这是姜逸第二遍说了,在柳腰腰耳中却如同炸雷,头抵到了地上,捂着脸,“呜呜呜……我这副模样,早没脸见你了,姜娘。”

以前还知道认错,现在到成了乌龟,索性缩起头来,姜逸心头一阵火,倏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抓在他手臂上,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柳腰腰,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怂包。”

“呜呜呜”我从始至终都害怕,我害怕你会因为我的过往而轻视。我害怕你只是喜欢我的皮囊以及床榻上的风情。我害怕你身边有了高贵端庄的男子,更害怕那些出身更低,更会讨好的人入了你的眼。

柳腰腰太想念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庞了,可是现在他不敢抬头去看,自己是什么模样呢,一个月前他就砸掉了屋内所有的镜子,现在的他面容应该更加恐怖了吧。他没有勇气在姜逸眼中看到那嫌恶的神情,他甚至在想,当时盛怒之下,那一推,把他撞死在她书房就好了。那样,至少他美丽的灵魂还能围绕在她身边。

姜逸将人推坐在椅子上,见他还是耸肩埋头,哭个不休,心烦意乱,“柳腰腰,我来不想听你那些所谓的屁话,也不是来看你掉眼泪,如果你实在觉得没必要好好说话,也随你。”

【作者有话说】

哦哦哦,晚点还有一小章哦。[吃瓜]

70

第70章

◎宝宝,爹爹对不住你◎

“不,姜娘,别走,你别走。”柳腰腰察觉到姜逸要走,慌张的攥住了她的衣袖,脸也跟着抬了起来,满眼痛苦的神色,既想看她,又怕被她看。

随着姜逸挥手扯开衣袖,柳腰腰空了的指尖直抖,泪如泉涌。

姜逸后撤一步,缓缓开口,“大夫说你郁节难消,这个地方将你关的太闷了是吧?”

椅子上的人不可置信的抬头,“姜娘……”

“不要那副眼神看着我。”姜逸看到柳腰腰那双含情脉脉,乍惊还喜的样子就觉得膈应。以前,每每他惹事,他就来做小伏低,每每自己露出一分心软的神色,他就是这般模样,哄的人再动恻隐之心。

她不加掩饰的嫌恶落在柳腰腰眼中,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眸中的光彩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凄苦。

他抬起袖子擦干了两腮的眼泪,垂下头,轻声问,“姜娘肯,肯让我出去吗?”

“门口的守卫从今日起会撤去,你可以选一个你熟悉的人过来服侍。”姜逸已觉得做出了莫大的让步,冷声道,“养好身子,把孩子生下来。”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冀转眼烟消云散,好傻啊,他竟还在期盼姜娘还念着同他的一分旧情。她只是为了这个孩子,她对这个孩子有那么一丝的牵绊。所以才会留下他一条性命。

“好,”柳腰腰重重点头,“我听姜娘的话。”

姜逸的心稍安,转身欲走。

柳腰腰猛然抬头,叫住了她,“姜娘”

姜逸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可不可以告诉我,孩子生下来,我……,我还可不可留在府上?”

夜色四合,空中是长久的寂静,直到脚步声慢慢远去,柳腰腰才缓缓抬起头。他恭送过无数次,熟悉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身边还有一个窈窕嫩绿的身影,不是府上奴仆的打扮。

还在奢望什么呢,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颤抖的手抚上小腹,一下又一下,很轻,“宝宝,爹爹对不住你,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办法护着你长大了。”

“不过你娘是个很厉害的人,心肠也好,你以后要乖乖听话,也要争取长的像她呀,若是随了爹爹这副模样,难保你娘看着觉得刺眼。”

“呜呜呜……”

想到孩子将来种种,柳腰腰忍不住泣不成声——

昨夜哭着哭着囫囵睡过去,第二日清晨,柳腰腰挺着肚子出了房门,瞧见院门重新打开了,外面果然没人值守。柳腰腰呆呆的站在院子中央,极目望去,石子路蜿蜒而去,亭台翠竹点缀两旁。

曾经的他那么想要出去,去看一看姜娘被他连累的如何了,他想了好多道歉的话,解释的话,忏悔的话,想要说给她听。

后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感受到了第一次胎动,他发了疯的想要闯出去,想要姜娘感受一下那像小蝴蝶翅膀轻轻煽动的悸动,像小溪流涓涓流淌的美好。可是出不去,他撞得头破血流,大夫来了包扎了,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愿意去通报一声。

她们只留下一句话,‘家主早有吩咐了不见,胭脂苑里衣食不缺,孩子你想生下来就生下来,不想生下来也随你的意,不要妄想以孩子谈什么条件。’

那一刻他真的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为什么他会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断送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生。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砸掉了屋里所有的镜子,整日活的浑浑噩噩。

现在门开了,外面的风吹了进来,拂起他半披着的发丝,那是他期盼已久的自由,轻轻抬脚就能迈出去了。柳腰腰抚上了自己的胸膛,为什么,自己的那颗心没有半分悸动。

半刻钟后,日冕过来见到的便是这副模样,他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呆呆的看着外面,一动不动。

整个人瘦到脱相,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风姿。见到柳腰腰如今的模样,日冕也吓了一跳,眼泪忍不住立马就下来了,“公,公子,你怎么消瘦成这般了。”

他唤了好几声,柳腰腰才重聚神色,盯着他看了两息才缓缓开口,“日冕呀,你还是没变。”

才半年不见,我会怎么变呢,日冕忍不住哽咽,“公子,你真的瘦了好多,”

柳腰腰抚上自己的脸庞,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的模样吓着你了吧。”

日冕摇头,“家主已经撤了守卫了,也吩咐我派专人照顾您的起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您认真养身体,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漂亮。”

“你刚刚叫我公子吗?”

柳腰腰还维持着刚刚的哭笑,像是没听到其他话,平和的问日冕。

日冕心头一酸,眼泪又下来了,“公子,重头再来吧,您还有孩子呢,奴才看的出来,家主很在意这个孩子的。”

柳腰腰仍旧‘笑’,“好啦,我知道了。”

笑的好不吓人,看着柳腰腰现在这疯癫的模样,日冕的心都悬了起来。

“你给我说说,我被关起来那一天之后,家主可有受什么罚吗?”

日冕摇头,“没有啊,奴才记得清楚,那天之后家主忙了三日没回府,后来也是一切如常,谁敢罚家主啊?”

“哦,那就好。”柳腰腰的心好受些。

“这段时间府里发生很多事情,我给您讲讲吧?”日冕猜测柳腰腰肯定很关心府上的事情,便想挑着重要的和他讲一讲。谁知他立马摇头了,“不用了。”

柳腰腰脑子里浮现起昨夜姜逸身边那一姝碧绿色身影,听了也是平白多添忧愁。姜娘让他把孩子生下来,他就乖乖生下来好了。至于别的人,别的事,都和他无关了,他不想知道。

就是对不住爹爹,爹爹,请恕孩儿不孝,没有办法侍奉您终老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今日任务完成。明天大概率也能更。[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