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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丘上的姜逸一眼认出了柳腰腰,他身量高挑,皮肤白的耀眼,即便一身污泥,站在一众流犯中,照旧引人侧目。撑伞的兰英自然也看见了,她一向不喜欢柳腰腰妖妖娆娆的做派,此时见他如此凄惨落魄,心中也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啊……”臂膀上火辣辣的疼,柳腰腰回头抬眸一看,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官差挥着鞭子又要落在他身上了。柳腰腰抱臂往后躲,可哪里躲的开那鞭子,背上被鞭尾撩了好几下。

“才出工就开始磨蹭,谁给你的胆子。”

“别打了,别打我,啊……”柳腰腰下意识的就往山坡那边跑。差役本就只想教训警示几鞭子,没想到竟有挨打的流犯敢跑,面上一冷,大步就追了上去。不远处的差役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看了过来,发现有流犯奔逃,立刻就帮忙拦截。

泥地里,柳腰腰深一脚浅一脚,就跑了一箭之地,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辫子。头皮撤的生疼,柳腰腰瞬间就被撤的仰倒在地上,眼看鞭子就要落在自己脸上,柳腰腰心中绝望,只能拿手抱头护脸。

他滚在泥水里,等着逃不过去的这顿毒打,然而三息过去,身上没落下火辣辣的疼,柳腰腰颤颤巍巍的睁开眼,一个白底黑面的靴子落入眼中。只是鞋底沾了泥水,鞋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干净的和这个石场格格不入。

柳腰腰心头狂跳,抬头果然见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

姜娘!

可姜逸连半分眼神也没给他,冷声问向差役,“怎么回事?”

差役见是生面孔,可来人身上的白鹤官袍她认得,态度立马恭敬起来。姜逸身侧撑伞的兰英适时出声,“这是新上任的雍州区辖使——姜大人。”

“啊,小人见过姜大人。”三个追过来的差役赔笑躬身施礼,刚刚扯柳腰腰辫子的差役笑道,“这天气不好,大人怎么亲自下石场了,有什么吩咐您差人穿小的过去回话即可,怎劳您贵步临贱地呢?”

姜逸不答,挑眉看了她手中的鞭子一眼。

差役这才反应过来还没回这位姜大人的话,一指地上的柳腰腰,立刻回话,“这男子做活东张西望,刚出工便偷懒,小人本只是教训几鞭子以示警戒,谁知他胆大包天居然敢逃跑,所以小的几个才追上来。”

姜逸温声道,“大雨天出工各位辛苦了,坝上的石料缺口大,抓紧采石运过去,不要再多生事端。”

“是是是。”三个差役诧异于这位姜大人和煦的模样,不由的看向了地上的男人。他已经从满是污水的泥地里跪坐而起,一脸呆愣的望着这位姜大人,泥污满身却难掩姿色,是个美人呢。“那小的们退下了。”

“嗯。”

当姜逸目光下视的那一刻,柳腰腰极快的低下了头。明明日夜牵挂的人就在眼前,可他却没勇气对上那双星眸。自己委顿在泥水中,狼狈的不成样子,她只是鞋底微脏。贬斥和流放差这么多吗?自己在石场吃不饱穿不暖,天天做着苦力,动辄皮鞭加身,她还是云中月,天边云。就在刚刚,姜逸闯入他视线的那一刻,看到她还是一身官袍高高在上,心里既庆幸又欢喜。

至少自己没有把她拖累到尘埃里。

刚刚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浑身上下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此时跪坐在地,柳腰腰看着浸湿在泥水中的衣袍下摆,实在没有勇气对上姜逸的眼睛,即便她早就将自己的狼狈、窘迫收入眼底。即便自己好像和她说说话,好像仔仔细细的看她,柳腰腰捏紧了被泥水浸湿的衣袖,垂着头缩着肩。仿佛不看她,不求她的庇佑,自己只是石场里千万流犯中的一个,柳腰腰狼狈的模样就不在她眼前。

就这样僵持了几息,浇在头顶的雨忽然停了,柳腰腰小心翼翼的抬眸,姜逸不知什么时候将散亲自拿到了手上,并且偏向了自己。

柳腰腰心头一酸,眼中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

姜逸冷冰冰的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极快的将伞扔给地上他,声音一如他们在上京最后一面的冷漠,“挨了打就要长记性,回去换衣服。”

不待柳腰腰回话,上首的人便折身而走,只留给他一个雨中的背影。

周边的人手上的动作不停,但也不耽误他们频频往这边看。骦雁得了机会悄悄挪过来,低声关切,“柳哥哥,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挨鞭子居然敢跑,石场这样大,荒芜一片,能跑到哪里去呀,你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运气好,遇到了心善的贵人,否则你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柳腰腰抱着伞,痴痴的抚摸着伞柄,之间感受这上面最后一丝余温。骦雁以为他被吓傻了,好在刚刚那一闹,此时没人管这边了,他便推了推柳腰腰手臂,“你受伤鞭伤,衣服也都湿了,肯定没法继续出工了,你先回去换衣服吧,我中午领了吃食回来分你一半。”

柳腰腰回过神来,朝骦雁轻笑,“谢谢你骦雁。”

“别说这些了,你快回去吧,别染了风寒了。”骦雁叮嘱完之后,不敢再多耽搁,抱着手边一个浑圆的石头往石车搬去。

小木屋的陶罐中接满了水,柳腰腰用掩了门,就着这些水清洗了身体。还好不是寒冬腊月里,否则真能冻出毛病来。换上一身石场领来的衣裳,浅麻色的粗布上衣下裤,束袖绑腿方便干活,外罩一件无袖坎肩。不好看,整个石场的流犯男女老少都这么穿,也没人关心好不好看。

柳腰腰对着陶罐,临水而照,还好一路南下往雍州都是阴雨天,这张脸没在烈日下暴晒,还算白净。他以指为梳,一下下的理顺自己的头发,将头发拢到一侧,编了个麻花辫,自左肩垂在身前。

骦雁捧着玉米饼和豆汤回来的时候,见着柳腰腰一愣,诧异道,“哥哥今儿怎么突然打扮起来了?”他极快的扫了眼身后,见众人都忙着吃饭没注意到他们,反手关上门,谨慎道,“哥哥的美貌在这里地方展露怕是容易招来灾祸。”

柳腰腰黯然垂下眸子,骦雁递来半块玉米饼,“吃点吧哥哥,吃了下午才有力气出工。”

柳腰腰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还是坚定的摇头,“我上午算是歇了一上午,省了气力,你劳作了一上午,我怎么能吃你的饼呢,你吃吧,我不要。”

雨里搬石头比平时更费尽,骦雁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还是坚持分给了柳腰腰半碗豆汤,柳腰腰推辞不过,感激的接过了过来。

豆汤不浓,胜在很热,一下肚,腹中便热腾的,浑身都轻快多了。

二人小口小口品尝着为数不多的食物,柳腰腰状作随意的问了一句,“今日救我的那个姜大人,你后面有没有听人聊起过什么呀?”

“听官差说了几句,说是上头新派下来的官奶奶,这段时日住在北边的山丘上,不日就要有一批当兵的来采石,那个姜大人就是来督辖的呢。”

北边的山丘上,柳腰腰留意过,石场看守的官差都住在那边,同他们临时搭建的破木房子不同,那边的的衙门是专门修建的,远远看上去就是规整的房舍,越往山顶看去,房子越是精巧。以今日周边人对姜逸的态度来看,她至少应该能住在半山腰往上。

柳腰腰抱着碗发愣,已经十足后悔,为什么当时自尊心作祟,一味垂着头没说话。

一刻钟后,石场开工的号角重新响起,骦雁无奈叹了口气,放下碗看向柳腰腰,“走吧柳哥哥,该干活了。”

柳腰腰坐着没动,“骦雁,你去吧,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骦雁只道他今天手臂挨了打抬不起来,“那你再歇息半天吧,我晚上还分你半碗粥。”半碗粥虽然不顶饿,但也只能如此了。

柳腰腰朝他感激的一笑,等骦雁一走,立刻就撑了那把油纸伞往北边的山丘上去。

山下有守卫,柳腰腰低声说明了来意,“今日幸得姜大人垂爱,赐伞一用,现下特来归还。”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式和好,进入晾晾酱酱的甜爱模式。

86

第86章

◎姜娘,别拒绝我好不好◎

柳腰腰低声说明了来意,“今日幸得姜大人垂爱,赐伞一用,现下特来归还。”

二守军相觑,极快的交换了视线,上午刚到任的提辖大人确乎丰神俊朗,不过这也太快了,这就有小郎送上门来了?

阶下的人斜编一个麻花辫,长长垂在身前,长得水灵灵,说话文绉绉,虽穿着最简朴的衣裳,可那张脸明艳如霞,恍若天穹仙子。二人那见过这阵仗,眼珠子都黏到柳腰腰身上。

她们的眼神太过直白,柳腰腰心虚的抱紧了怀中的油纸伞,轻咳一声,小声道,“二位官奶奶可否受累通报一声?”

石场上千流犯中,男人占了三成,其中不乏有想过的舒坦些委身差役。但这些都是暗地里心照不宣的事情,这样大刺拉拉攀附的她们还是头回见。

高些的用眼神问同僚,‘去不去通传啊?新来的姜大人什么脾气咱们不清楚啊!’

另一人皱着眉,目光在柳腰腰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他怀中的油纸伞上,朝他勾唇一笑,“小公子稍后,咱这就上山替你跑这一趟。”

柳腰腰松了口气,颔首,“多谢。”

山顶衙门。

姜逸换了干爽的衣裳,正看手边的公文,耳边听云英低声禀报了此事。姜逸面色未变,半响才从公文中抬眸,看向愤愤不满的兰英,笑道,“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做什么?”

“主子,当年他就是这个做派,现在又是故技重施,您还要再惯着他吗”

姜逸深看过去,挑眉,“上京府上围在你身边转的男子也不少吧,你这把年纪身边没人,等什么呢?”

兰英脸颊涨红,“主子,说柳氏的事呢,您,您怎么说到奴才身上来了……”

“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收拾利索!”姜逸收回目光,重新又打开了一本公文。

兰英这才转过弯来,主子这是闲她多管闲事了,垂着脑袋想来片刻,确实是自己多嘴了,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在这瞎着急干什么!今闹翻了,明儿又和好了,吵吵闹闹孩子都会爬了。

“奴才僭越了。”兰英越发觉得自己刚刚嘴欠,“那奴才去请人。”

案前的姜逸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几息之后,兰英讪讪的退出去,到山脚下恭恭敬敬的将柳腰腰请上山。

兰英今天对他格外尊重,见他的时候还朝他俯身行礼,可把边上的小军看的一愣。柳腰腰狐疑,却也没心思深想,他实在没料到,居然这么顺利,姜娘就愿意见他了。一路上心跳如鼓,想着待会见面要说什么,还伞这么拙劣的借口,要*不要拿到她面前?她会不会问我为什么会来雍州,如果我如实说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进了门,抬眼就看到书案后埋首公文中的女人,兰英已经识趣的退出去了,柳腰腰站着等了一会,握着油纸伞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响不知该怎么开口。

姜逸合上手中公文抬头看向柳腰腰,呵!还打扮了一番,兰英那话还真不错,这么些年了,也没换个伎俩。

姜逸视线落在他身上,柳腰腰心中一凛,极快的扯出了个笑容,“大人,我,我来还伞。”

他心里太紧张,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假。姜逸温声道,“放那吧。”

柳腰腰顺着姜逸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墙角,上午自己挨打她出手相救,还赠了伞,自己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接近,她也顺着成全。可一见面,对自己又没有丝毫热络劲儿,好像对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雍州石场也丝毫不好奇,难道她都知道了那?

柳腰腰摸不清姜逸的心思,心中泄气,磨磨蹭蹭的转身将雨伞放到墙角。转身悄悄看了姜逸一眼,她又重新拿了一本公文在看,时而执笔批注,专注到像是忘了屋里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一瞬间,柳腰腰恍惚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们情谊正浓,他抱怨姜逸太忙,陪他的时间太少,姜逸就会把公务带回家处理,他可以在她的书房里乱转。

压在自己心头的石头仿佛一下子就挪开了,那种畅快轻松的感觉涌向心间,拨云见月不过如是。柳腰腰转头打量着屋子,一进一出的房间,陈设普通但胜在收拾的干净整洁。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比他那漏风漏雨的小木屋强了不知多少倍。

特别是案上的那一碟糕饼,花瓣形状,软软糯糯,隔着三步远,他都能闻到它散发的桂花香味,是桂花发糕!嘴中的口液急速分泌,柳腰腰小心翼翼的咽了咽口水,生怕姜逸看到他这副丢人的模样。

“咕嘟……”可肚子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叫起来。

柳腰腰徒劳的去捂,同一时刻便看到案前的姜逸抬眸看来,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接着移到他小腹。

柳腰腰脸热的发烫,索性破罐子破摔,盯着那碟桂花发糕,小声道,“我记得你不爱吃这样甜腻腻,黏牙齿的糕饼,可不可以赏赐给我?”

“……”

“拿去吧。”

这就答应了?柳腰腰猛的抬头,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谢谢,谢谢。”他三步并做两步,端走了桌案上的糕点,怕打扰到姜逸公务,便端着盘子退到刚刚放雨伞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姜逸没了处理公文的心思,索性抱臂看他吃东西。

柳腰腰用了四五块糕饼,才察觉姜逸在看自己,哽下一大块糕点,才秀气的慢慢吃。小心翼翼的看姜逸脸色,并没在她脸上看到嫌弃亦或者别的不好的情绪,心中的窘迫才减去些许。

“你在这吃不饱饭吗?”

“石场每天只供应两顿饭,出了工才能领上,每顿总共一个玉米饼一碗豆汤。”柳腰腰垂下眸子,小口咬着糕饼,低声道,“搬采石头是体力活,都吃不饱。”也不是我一个人吃不饱,我的饭量本就不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腰腰说着说着莫名觉得委屈,明明搬石头手都磨破的时候他都只是觉得累觉得苦,此刻在姜逸面前,心里就酸的厉害,眼睛也酸酸的,眼泪好像都要下来了。

他赶紧借着咬糕饼的动作吸了吸鼻头,不着痕迹的抹了抹眼睛,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姜逸看在眼里并未拆穿,沉默片刻才道,“过几天就好了。”

柳腰腰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好法,但她说会好就肯定会好,姜娘口中从无虚言。

“嗯。”

腹中已有七八分饱,碟子里还剩两个糕饼,柳腰腰咽了咽唾沫,看向姜逸,小声询问,“这两个糕饼我可不可以带走呀?”

“嗯?”

“我认识了个朋友叫骦雁,一直对我颇有照顾,我想带回去给他。”

姜逸没说话,神色也淡淡的,柳腰腰就当她默许了,小心翼翼的将糕饼揣进了怀里。

“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上药了吗?”

桌案后的女人状若随口一问,却如一颗重石,在柳腰腰好不容易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他呆呆的盯着姜逸的眼睛,拼命想要在那双平淡的星眸中探究出别的情绪,哪怕一丝波动也好。

“没有。”柳腰腰忍着泪意摇头,“我没有药。”

“过来。”姜逸留下这两个字便转身去了内室,柳腰腰如在梦中,深一脚浅一脚跟进去,见她不知从哪找出一个珐琅彩的小瓷瓶,朝他招手,“过来我看看。”

“哦……,好,好。”

头两鞭打在了手臂上,后面逃跑,背上还被鞭子撩到了好几下。但是手臂上的的伤最重,柳腰腰心砰砰跳,是他以为的那样吗?姜娘好像不生他的气了。

懵懵懂懂的半褪去了上身的衣裳,姜逸粗粗看了两眼,手臂上两道鞭痕见了血,又因为被污水浸过,发了炎,又红又肿,看着骇人,背上的还好,没有破皮,只是紫了。但那双手上多了很多细密的伤口。

姜逸抬手轻轻抖了抖衣袖,将宽大的文袖后稍,露出手腕,然后从药罐中挖出一指药膏,俯身涂抹到他背上的伤痕上。

虽然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两人,半褪衣衫,柳腰腰还是红了脸庞。冰凉的药膏浸润在背上,柳腰腰贪恋的感受着姜逸指尖的温度,一颗心早就乱的不成样子。

“好了。”女人一句话将他从虚妄的混沌中拉回,“早晚上药一次,过不了几天就能好。”

柳腰腰愣愣的看到递到他眼前的珐琅彩的小罐,那意思很明显,够得着的地方让他自己来。

“好”缓缓抬手接过小罐,更失落的是,自己这半遮半掩的风情,她好像没有任何兴趣。药罐给他之后,她人便转身出去了,隔着屏风,重新坐回了书案前。

柳腰腰木然的收回视线,给自己臂膀的伤口涂了药,也将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痕都仔细抹了一边,才将药罐放回床头。

这个珐琅彩的小伤药罐子他见过,是上京府上之物,到了雍州,姜娘以后只怕再不会有这样的好东西了,但她还是舍得将伤药给我用,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虚妄的念头重新冒出来,柳腰腰心头倏跳。

他默默看着身下的床榻,又转头隔着屏风看向那个模糊的背影,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等姜逸从繁冗的公务中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外面的雨照旧沥沥淅淅,比之前更大了,心头蒙上一层阴云,王薇还算聪明,在她的点拨下已经调了雍州守备军来筑堤,她也亲自去过坝上,用现代最权威的方法测过了水坝的受力能力,以及目前水位上涨的速度。在全力固堤的情况下,只要不出现持续性暴雨,龙羊坝应该是能挺过这次秋汛。

接下来就是要查治水的实账,从哪里入手,她还没有眉目。

姜逸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反应过来,柳腰腰貌似一直没出来。

姜逸黑着脸转回内室,看到的就是他躺在自己床上,拿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条。露在外面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丝毫不理会她黑成锅底的脸,“大人一个人住在衙门,冷冷清清、苦苦戚戚,一个铺床暖被的人都没有,奴特来为大人分忧。”

“呵!”姜逸只觉好笑,“你,你这不要脸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

“哦,不对,是更加精进了。”

柳腰腰只当她是在夸自己,从锦被中伸出一小节藕臂,笑吟吟的朝她勾手,“奴明明是诚心来报大人赠伞赐药的恩情,奈何身无长物,两袖清风,所以只能以身相许。”

妖孽!

姜逸抬步上前,一把握住那根纤细的手腕,“柳腰腰……你……”在教坊司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攀附目的不纯,可我忍不住想要成全你。现在你的行径和昔年一般无二,是你受不了石场的苦吗?

四目相对,气息交融,柳腰腰挣开手,抬手环上姜逸脖颈,吐气如兰,“姜娘,别拒绝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来雍州的这一路,我走了二十日,鞋烂了,脚破了,风餐露宿,你不知道有多苦。在石场的日子更苦,唯一支撑我的信念就是想离你近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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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87章

◎你跑上来……不会就是为了吃一顿饱饭的吧◎

“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柳腰腰见姜逸态度有缓,心中既激动又欢喜,搂姜逸脖颈的手收的更紧,急切大胆的示好,“月余未见,姜娘是不是都快忘记腰腰的滋味了?”

姜逸顺着柳腰腰勾脖子的力道伏压在他身上,怕压到他臂膀上的伤口,以肘撑在他双肩两侧。二人中间隔着一层锦被,吊在她脖颈上的一双手光洁细腻,姜逸目光扫过,耳侧的麻花辫垂到圆润的肩头,蜿蜒过白皙的胸膛隐入锦被之中。

锦被之下是个什么光景,不用猜了。

他本就生的艳若桃李,跟在她身边的时候好梳着繁复发髻,金簪玉钗,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即便在床上想讨好人的时候,他也执着的喜欢把自己装扮的珠光宝气,红宝石的抹额,叮铃铃响的腰链,总之浑身上下小零碎不断。好看是好看,碍事也是真碍事。

此时一把乌发斜编一辫,没有任何珠玉钗环的修饰,额间几缕绒发随意飘散,青春正当年的气息铺面而来,让人耳目一新。

“你少有这样素净的时候。”

这话算夸奖吧,柳腰腰双眼完成了月牙,明显开心起来,“我本来想找朵花编到辫子里面的,可是这都到十月份了,没找到,好可惜。”

“……”

两人的审美凑不到一块去,姜逸也不想干涉他太多,没接话转而问他,“我不是安排你去淮阳吗?你咋咋呼呼跑去投案干什么?”

“这个事情本就是我引起的,我不想连累到你,我以为,只要我去投案姜娘你就没事了,谁知……什么都没有改变。”

“当然不会有任何改变。”姜逸无奈道,“春闱由我全权负责,出了事端自头一个拿我问罪,真是你捅出来的篓子,你是我后院的人,这个罪责也是要落在我头上。再说,这个案子已过堂定审,今上亲下谕旨处置,你还想陛下收回旨意重判不成?”

柳腰腰黯然的咬住唇瓣,小声道,“我不知道。”他抬眼看了一眼上首的人,委屈道,“当时姜娘你离开上京,我担心的不得了,我以为贬斥和流放差不多,也没谁能帮我拿主意,就只想来陪你。”

姜逸将目光移回他面上,面色软了几分,柳腰腰ren不住够着贴上她唇瓣,亲了一下又一下,“还是姜娘厉害,在雍州也还是官身。”

“我是贬斥,又不是罢官,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就是什么都没想,才有勇气一鼓作气的来雍州。“姜娘,不说这些了好不好,被里凉……”柳腰腰见姜逸还是一副和他谈事情的模样,衣裳也不褪,心中着急,松开手去扯她的腰带。

本来他双手环在自己脖颈,锦被从身前盖着,只锁骨以上在外面,但随着他扭动拉扯,锦被已褪到了腰腹。胸膛因为他的着急轻微起伏,只一眼,姜逸的呼吸也跟着加快,声音染了哑意,“你不是来暖床的嘛?”

“那你来试试人家暖的温不温嘛?”柳腰腰已经扯开了姜逸的腰带,但他二人一上一下,他又被锢在锦被中,行动受限,再想褪姜逸衣裳已是不可能了,干脆双手搂上了她的腰,一面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一面拿红透了的脸庞往她身前埋,拱来拱去——

兰英知道柳腰腰是个什么德行,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出来,早跑的远远的站岗。暮色四合的时候,厨房的仆妇上来送饭,提着食盒向她请示,“兰大人好,姜大人这会忙完了吗?小的们送饭上去合适吗?”

兰英扭头向山顶一瞥,正门照旧关着,烦躁的道,“给我吧,我送上去。”

“啊?”仆妇不明白她怎亲自做这些粗活,但见她满脸官司,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的将食盒地给她,“大人您受累了。”

近至门前,还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兰英心头这才顺些,轻轻叩门,“主子,晚膳到了。”

柳腰腰正枕在姜逸肩头,贪恋疲乏后的快意,姜逸闻声便准备起身。

身边一空,柳腰腰猛然觉得心像是缺了一块似的,着急的搂上了姜逸的腰肢,“姜娘你别走。”别丢下我好不好,在上京的时候就是这样,你高兴了就把我召来,用完就下榻,还要让我自己回胭脂苑,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让我觉得我像一个伺候恩客的小倌。

对上他那双惊慌失措的双眸,姜逸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还是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我去取膳食,马上就回来。”

柳腰腰不情不愿的松开手,跪坐着帮她披衣裳,却在姜逸片腿下榻之后着急的牵住了她的手,“姜娘你要快点回来。”

姜逸苦笑不得,温声道,“好。”

下个塌都磨蹭了半响,姜逸忽然有些理解那些沉迷美色的昏君,美人是有粘人的本事在身上的。

内室乱的不成样子,她边走顺手弯腰拾起了地上散落的衣裳,一股脑堆到了床边的柜子上,转出屏风开门之前还谨慎的回首看了一眼,确认没露出什么不妥,才将门半开一个小缝。

“主子,这是今天的晚膳。”

姜逸伸手接过,“给我就行,你下去吧。”便准备关门。

兰英踌躇了一刻,还是小声开口,“主子,那个……”

姜逸搭在门框上的手没收,抬眸问她,“还有什么事。”

“郡守大人刚刚送来贴子,说邀您明天过府一聚,共用午膳。”

“知道了,你回帖吧,说我明日定登门拜谒。”

“是……”子没出口,门就砸过来,兰英悻悻摸着险些被砸中的鼻尖,她还想提醒一句,柳氏留在山顶衙门太张扬了,也只有咽进肚子里。但愿主子能从温柔乡里抽出身来,可别误了正事。哎,这男人真是又麻烦,又矫情。

姜逸将食盒放到桌子上,又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主食是两个刚出锅的馕饼,两面的芝麻撒的足足的,芝麻特有的焦香味扑鼻而来,让人食欲大开。然而只有一副餐具,姜逸在食盒里面翻了一遍,也只找出一柄喝汤的小勺子。

算了,将就吧!

转头往内室看,静悄悄的没动静,还不起?姜逸放下汤勺走过去,柳腰腰还窝在床上,裹着被子,她刚刚拾过来的衣服还堆在床头,一丝未动。

“起来吃饭了,你不饿吗?”折腾那么久。

“姜娘不是答应要再回来陪我吗?”柳腰腰露出一对好看的双眸,幽怨的盯着她。

只有在榻上陪你才叫陪你吗?姜逸无奈的走过去,单手探进锦被中,找到他的手,牵着他做起来,温声道,“先吃饭再说。”

“好吧。”柳腰腰噘着嘴,靠到姜逸肩上,向她讨了个吻,才不情不愿的准备起身,“我要穿衣服了,姜娘你先出去吧。”

实在是不明白,他明明是个豁的出去放的开的人,为什么每次事后穿衣裳还要矫情一下,姜逸轻笑一声,“有必要吗?”

你那里懂这种欲盖弥彰,含羞带怯,我在你面前要都是大刺拉拉不知羞耻遮掩,你该觉得没意思了。柳腰腰红着脸推她的手臂,“哎呀,你就出去等我嘛!”

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柳腰腰穿上自己衣服,又将散乱的辫子重新编好,才出去,见姜逸端正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膳食半分没动,心中的甜蜜溢到了脸上。

“坐吧。”

“好。”

柳腰腰中午吃了大半碟子米糕,这会又饿了,好久没吃到过一餐正常的饭菜,迫不及待的动了筷子。

姜逸慢条斯理的喝着汤,时而帮他拍拍背,“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柳腰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实在不怪他,一个多月吃不饱,还一点荤腥都没见,此刻见了肉,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你跑上来……不会就是为了吃一顿饱饭的吧。”

女人随口一句话,柳腰腰却觉得口中的鸡肉都没了滋味,他一直努力不去面对的事实还是摆在眼前。明天还要在山下搬石头,同那些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前几天他只觉得苦,可现在一想到明天可能会在下面遇上姜逸,不知会有多难堪。

“怎么了?”

“没”柳腰腰摇头,眨眨眼扬起了笑容,“我吃饱了。姜娘,剩下这些饭菜我可不可以带走,给骦雁啊?”

“谁?”

“骦雁呀,刚才我和你提过,我来雍州路上认识的朋友,现在我们住在一起呢。”

这些碗碟都是官窑烧制,官用的器具,姜逸想了一下,觉得不合适,“这还有两个馕饼,你带给他就行。”

“哦,好。”柳腰腰不明白为什么,却也没多问,将馕饼揣进怀中,迟疑了一会,才小声道,“姜娘,那我先回去了。”

姜逸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以前他都是想方设法要赖在正寝,今儿倒是乖觉。

我刚刚特意提要带饭菜给骦雁,你没有反驳,那就是在心里定了要让我走的,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嗯。”姜逸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停了,“路上滑,我让兰英送你下山。”

“好。”

他和兰英一向无话可说,现下也是,一路无言到了山下,柳腰腰冷声道谢之后,便摸索着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过了好一会,才适应没有烛火的黑夜,却还是踢翻了接漏水的陶罐。

“砰……”

水洒了一地,骦雁惊呼而起,“柳哥哥是你吗?”

“嘘,是我,骦雁小声些。”小木屋一个挨着一个,动静一大,边上的人就会听见。

“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骦雁已经奔下了床,拉住柳腰腰手,在他身上来回摸索,“是不是有女人欺负你了,呜呜呜。”

他们二人长得漂亮,自从来了石场,就多有女人前来撩拨,有官差也有流犯,用一顿饱饭和帮他们干活来引诱。二人再累再饿也没送过口。

柳腰腰面上一红,“没有没有。”

幸好夜色黑,又有衣服遮掩,不然骦雁发现他身上那些痕迹还不知会怎样想。柳腰腰从怀里掏出馕饼和米糕,摸黑递到骦雁手上,“我弄到了些食物,你吃吧。”

“啊!哪里来的?”骦雁急的掉眼泪,“呜呜呜,那帮杀千刀的,是不是她们强迫你了,就没有王法了吗?哥哥你别怕,明天我们就去新来的辖官大人那里去鸣冤。”

是提辖大人才对,柳腰腰面上烫的厉害,还有到正主面前去鸣冤的嘛!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背上,柳腰腰心里尴尬的厉害,小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这章写了好长时间才写出来,总感觉写的不顺手啊。宝宝们你们要是察觉有哪里怪异就给我说一声。[摊手][摊手][摊手][摊手][摊手][摊手][摊手][摊手]

88

第88章

◎姜娘见了花容月貌的王小公子,就不理会人家了吗?真真薄情寡性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黑暗中,骦雁一声声追问逼的柳腰腰无处可躲,自己幽会上官的事情却不能同他透露一星半点,默然良久,他才勉强想了个托词,“我……遇到我妻主了。”

“啊!”

柳腰腰面颊烫的厉害,孩子都给她生了,这样说也不算太攀附吧。

“那,太好了,是谁呀?”

手被握的生紧,柳腰腰勉强笑答,“等下次遇到了,我引荐你认识。”囫囵将两个馕饼塞到他手上,“饿了吧,快尝尝,我特意给你带来的。”

“谢谢。”夜色太暗,柳腰腰没看见好友面上一闪而过的落寞,“恭喜哥哥了,那哥哥要搬去和妻主一起住吗?”

在这个石场,这样两面蘸满芝麻的馕饼,并不是流犯能得到的吃食,柳哥哥的妻主应该是差役吧。馕饼的麦香味充盈整个口腔,骦雁暗暗告诉自己,该为伙伴高兴才是。

“她那……不方便。”

“这样呀。”骦雁低声劝慰,“哥哥别灰心,既然遇到了,总是有机会的。”

“嗯。”

身上单薄潮湿的被子和衙门里姜逸的软塌自然没法比,深秋的夜已经很冷了,即便只是享受过一刻的高床软枕,此时柳腰腰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作比较。明明以前最盼望收工之后回这个小木屋,拖着疲乏的身体闭眼就能入梦,此时他却久久不能入眠。

屋外风声和着雨声,身侧是骦雁轻微的鼾声,柳腰腰睁着美目看向无尽的黑夜,思绪万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舔着脸贴上去,却像是为了一口饱饭,真是一点骨头都没有,姜娘也会看不上他这样的行径吧。可是真的好想跟在她身边,哪怕是书案上的镇纸,笔山上的狼毫,亦或者她腰间的一枚小玉。可以感受她指尖的温度,见她所见之景,听她所闻之声。晚上我就在她枕畔化身为人,鸳鸯交颈,侍奉帷幄。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去,柳腰腰是被外面出工的号角声唤醒,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既没变成镇纸也没成为小玉。他还是柳腰腰,石场中的流犯,风里雨里都需要在泥地里讨生活的流犯。

“别发呆了哥哥。”骦雁已经穿好衣裳低声催促他,“去晚了拿不上出工的号牌,中午可就吃不上饭了。”

“哦……来了。”形式比人强,柳腰腰很快从怅然的思绪中抽出身来,麻利的拢了头发用一根木钗盘在脑后就同骦雁一同出了门。

入目一幕却与往常大不相同,石场整齐列队了十几组官兵,皆身着暗红色甲胄,柳腰腰想起昨天听姜逸说,会有官兵来石场相助。

“哥哥,好多兵奶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百姓对兵和匪都有天然的畏惧,柳腰腰拍拍骦雁手背,低声道,“别怕,咱们本分干自己的活就行,她们能来石场肯定是有大令在身的,完成了任务就会撤走,各司其职,同咱们不相干的。”

“好。”骦雁声音稳定了几分,看向柳腰腰多了些崇敬。

二人排着队往石场里去,领了号牌之后就到了他们往常的位置上站好。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柳腰腰已经摸清楚了,这个石场一共分了六个组,采石组,伐木组,运石组,装车组,核数组,炊事组。最累的当属采石伐木,需要在山上出大力挖石头砍树,运石组和装车组相对好一些,但也是力气活,再好一些的当然是炊事组。做饭出的力气总比搬石头要轻松些,但最轻松的还要数核数组,只需要在石场的出口处同总郡派来的人一同核算当日的产量即可,只是要会写字和算术。

他还悄悄去问过在石场干的久的男犯,怎样才能进炊事组和核算组。他们鄙夷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过,嗤笑,‘小小年纪,一张脸长的骚里骚气的,正好,去把那些差役奶奶舔高兴了,就赏你去了。’

骦雁气的不行,红着脸咬着牙啐了一口,拉着他走了,‘一群老棺材瓤,满嘴喷粪,哥哥你别理他们。’

比这更难听的话他在教坊听过,比这更难堪的事他在天牢遭遇过,此时他早不是听上一两句乌糟话就郁郁于心,羞愤欲死的小郎了。但是要让他用那样的方式换轻松的差事,他宁愿累死在石场。骦雁也是这样的心气,那时候他们相互依靠着过日子,靠在一起取暖,都无比庆幸结识了彼此。

有了年轻力盛的官兵相助,今天的效率格外快,可慢慢的,整个石场就慢下来了,前面开采了一大片的山石树木,堆成了一个个小山包,他们运石组运到出口装车之后确不能及时的运走。

场中许多人都直起了腰杆开始歇气,骦雁也插着腰道,“哥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歇一会了。”

柳腰腰看着拥堵的石场,稍稍思索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一把拉起骦雁的手就往出口去,“骦雁快跟我走,咱们的机会来了。”

石场运作不转,人人都在边干边歇,差役没工夫管他们,柳腰腰和骦雁很快来到了石场出口,果然,石场的管事正急的团团转,边上看穿着,应该是今日来支援的官兵头头,正抱臂悠悠道,“我说杨主簿,来不及核数就别核了,保证驻坝的材料尽快送上龙羊坝才是正经,你可别因小失大。”

“这这这,不核数,咱这个石场的产量必然比不上旁的石场,郡守大人追究下来,我如何交差。”杨主簿额头冒汗,朝着官兵头头拱手,语气哀求,“李总兵,您账下就没有读书识字会算术的兵奶奶吗?先借我差用一日可好。”

她们被调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本就不情愿,此时别人的政绩她们哪里会放在心上,冷声道,“嗐,杨主簿抬举了,咱们这些行伍之人哪里有会那些个玩意的。”

柳腰腰确认自己所猜不错,鼓起勇气上前,俯身向杨主簿施礼,“主簿大人,奴才识字且会算术,不知能不能替大人分忧。”

“你?”二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尽是狐疑,“你一个小牙郎会这些?”

柳腰腰坚定的点头。

杨主簿两眼放光,“快,那你来试试。”

柳腰腰拽过浑浑噩噩的骦雁,“这是我弟弟,他也会。”

“那就一起,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呐!”

午膳时分,骦雁捧着吃食和柳腰腰坐在一起吃饭,都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换到了轻松的差事。“哥哥,你胆子真大,你,你都没见过核算组的活,你就敢毛遂自荐。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核算组缺人手的?”

抛开幼时因为懒惰学到的那些三脚猫的琴棋书画,到了姜逸身边之后在她身边长了几年见识和胆气,又得名师教导,这点事都不敢的话,那可真是给她丢人了。就是不知道姜娘知晓之后会不会夸我,柳腰腰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石场是个荒凉地,来这都是下苦力,读书人本就没几个,今天又增加了那么多产量,场里一堵,必然是出口处不畅,不难想到是核算组缺人手了。”——

晚间,姜逸从郡守府回石场后,一边听着主簿和总兵汇报今日石场细则,确认一切如常才温声开口,“改善石场伙食的事情落实了吗?”

杨主簿连连点头,“回大人,已经办了,炊事组今日增加了一倍的人手,今天中午添了一道菜,每人多了一勺猪肉炖白菜。”也真是奇了,哪有给流犯加肉菜的,新来的这位提辖大人发的哪门子的善心啊。

姜逸点头,“若无事就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内室榻上,柳腰腰裹在被中,一颗心跳的砰砰的,原来中午吃到的肉是她专门吩咐加的呀。自己昨天向就向她抱怨吃不饱,转头她就吩咐人改善伙食了呀。

两人已经退出了外室,柳腰腰心跳的更快了,姜娘处理完公事应该就要进来更衣了,发现自己悄悄跑来,应该不会生气吧。

他紧张的将被子拽的更紧,就听外间响起了兰英的声音,“主子,今晚宴上,王小公子的眼睛可一直黏在您身上,属下瞧着郡守大人也有试探您态度的意思,属下觉得这可是个取信郡守的好机会,只要操纵得当,这趟差很快能圆满了解了。”

短短几句话砸到柳腰腰耳边,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去听。

“朝堂上的是,牵扯内眷做什么?难不成没有那个王小公子,我就办不成事了?”

兰英语气一噎,犹自小声辩解,“属下瞧那王小公子生的花容月貌,也不算委屈主子,况且,他说不定因为能跟着您而能保全呢,也是他的造化啊。”

姜逸语气趋冷,“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给你那么多暗哨,是吃干饭的?来衡阳一个月了,你办了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功绩?”

“属下无能,主子恕罪。”兰英的声音明显低下去。

“你呀,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少琢磨这些捷径。”

“是,属下受教了。”

“出去吧。”

外面只有姜逸一个人的声音了,柳腰腰没由来的开始心慌,自己好像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他缩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几息之后就听到了慢慢靠近的脚步声,一下下都砸在他心头。

姜逸转入内室,猛然看见床上的人,也惊的愣在原地。柳腰腰眼睁睁看着她眸中的神色由惊讶转为愤怒,一息之后又危险的眯起眼眸,眸中尽是冷意,“你怎么在这。”

柳腰腰抬手拢着身前松松垮夸的衣襟,他的衣服又脏又破,他哪里敢穿到姜逸榻上,所以他在内室找了件姜逸的寝衣穿。第一次穿她的衣服,人在衣中晃,别有一番风情,他当时还满意的转了好几个圈圈,期待姜娘见他惊艳的模样。可眼下只有惊吓哪来的惊艳。

柳腰腰哆哆嗦嗦的摸下她,就着床边就跪下了,“姜娘,我,我就是想*来伺候你起居,一路上没有人拦我,我就上来了。”

姜逸猛然反应过来,昨日柳腰腰顺利上了山,她又派人周全的将他送下山,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默认同他有暗情,自然不会再煞风景的拦人。她属实是忽略了他今天又会上门献身的小动作。

不用问,铁定是什么都听见了,若不是自己疏于防范,他不至于能溜进来。主要责任还在自己。他知道自己闯祸了,战战兢兢的跪在那,姜逸烦躁的不想搭理他,转身准备更衣。外袍解开之后才发现放在柜面上,常穿的寝衣不见了,伸向柜面的手一顿,转眼朝柳腰腰扫了一眼,对上他胆颤的眼睛,面上也是一脸犹豫,一副像上前伺候又不敢的模样。

姜逸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套新的寝衣,也没避讳,利索的便换上了。

柳腰腰耳尖悄悄红了,看过来的眼神大胆了些,趁着她斜手系腰间软带的机会,一副可怜兮兮的膝行过来,仰着一张明媚的脸,小声开口,“姜娘,我,我没有起意要偷听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当然相信他不是起意偷听,姜逸系上最后一根软带,垂眸下视,冷声警告,“柳腰腰,若是今晚上的话有只字片语流出去,耽搁正事,你知道下场!”

柳腰腰得了这句话,猛然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过了,高兴的凑过脸去,寻了姜逸垂在身侧的手,张口舔了舔那犹带墨香的指节才小声道,“奴才哪里敢耽搁主子正事。”即便明知左右无人,他还是忍不住朝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奴才不过是在您身下伺候罢了。”

在姜逸面前,放浪的事情没少做,放浪的话却是第一回说,柳腰腰整个脸都烧红了。

“撒娇卖乖,你真是信手拈来。”姜逸抽开手,“起来吧。”

无奈又宠溺的语气,柳腰腰知道这事算是彻底翻篇了,捉了姜逸的手就着起身。夜色正好,他乘机拉着她的手不放,“姜娘,人家还会别的呢,大人要不要体会一下?”

“……”

姜逸对他言语上的挑逗一时不能习惯,气息一乱,下意识的就要抽手。

“滚蛋!”

谁知柳腰腰早有防备,就是不松手,整个人还似菟丝花一般的缠了上来,“姜娘见了花容月貌的王小公子,就不理会人家了吗?真真薄情寡性呢。”

柳腰腰特意在‘花容月貌’四个字上咬重了音。

他就不信了,衡州这样的小地方,能出什么花容月貌,还能有自己好看不成。就是在云集四海美人的上京,自己这张脸也没被人比下去过。

89

第89章

◎你往下面点◎

云收雨霁,姜逸利落的披衣下榻,柳腰腰仰躺在榻上,眼尾尚带潮红,抬手扯过边上的软被一角,堪堪遮掩了腰腹,长腿交叠侧摆,试图用最优美的姿态来使塌下人回心转意。“姜娘……”

“什么?”姜逸系中衣服的动作未听,目光却已转到他身上,但……又很快转开了。

柳腰腰不满的咬住了下唇,这种事人家也不好直说吧,倒显得我欲求不满,于是随口扯了说辞,“你这的起居是谁伺候洒扫呀?”

姜逸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往床上看,“衙门中配了老仆。”

“哦……”

“姜娘,我身上的鞭伤有点疼,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我刚刚看了,你臂膀上那两道都结痂了,没什么大问题。”姜逸拾起地上的外衫准备穿,又听床上的人娇声娇气的叫唤,“呜……可是我觉得好疼,你帮我看看嘛?”

姜逸微微吐出一口气,稳住心神转去目光,“那呢?”

“就……后面。”察觉到女人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柳腰腰心中乐开了花,面上还是一派难耐,一边趴过身子,一面轻声道,“在后面,我自己瞧不着。”

……,肩颈优美的线条弧度延伸至腰际最终隐入青色的锦被中,姜逸呼吸一窒,“都好了,就两个淡淡的红印子,不碍事。”

柳腰腰把脸埋入枕头里,瓮声瓮气,“看哪里看的出来,你摸摸嘛,又麻又痒,好难受呢。”

姜逸盯着那两条淡红的快要消散的印子,狐疑的探手抚上去,“这儿……痛吗?”

“不是那。”床上的人摇头,“你往下面点。”

姜逸的手下探几寸,到了腰窝,“这里?”

“再……往下些。”

再往下?姜逸下意识的坐上了塌沿。

“这里?”

“呜……差,差不多吧。”

她就是再笨,也明白过来点意思了,勾唇一笑。

“这样能好些吗?”

“啊,嗯,嗯。”脸儿埋在枕头的人ren着闷哼声,声音低了好几个度,“就是哪了,你,你再往里面去去,里面也不舒服。”

……随着枕中一声急促的轻呼,姜逸俯下身子凑到柳腰腰耳边,笑道,“嗯,看来找到病症所在了。”

女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本就红透了的耳尖,柳腰腰要紧贝编,极力控制自己口中想要嗯哼出来的娇声,哪里还答得了姜逸的话。

姜逸朗声一笑,“哈哈哈,公子这病症着实厉害,必得推拿一番才行,姜某愿效犬马之劳。”

冤家!这说的是什么话,柳腰腰觉得自己的脸都烧红了,可听着她畅意的欢笑,言语虽有调笑之意却更添帷幄中的情谊,一颗心像是拨云见月,他们之间,终于不再隔着那层薄纱了。

“姜娘……”

真好,真好啊,柳腰腰曲起膝盖,将脸更深的埋入枕头中,他才不要管自己这模样在旁人眼里是多xiajian,他只想让姜娘用起来更顺手,不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

眼前美景虽妙,可看不见美人面总觉缺了些什么,姜逸心中一动,撤了手,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楼上他腰肢,一用劲,整个人便被她抱起。

柳腰腰正飘乎乎的荡在云间,忽然腹下一空,像是倦鸟失了归巢,茫然至极,下一刻整个人却腾空而起,他吓得反手去搂姜逸脖颈,“啊……姜娘?”

姜逸对上那双猩红的美眸,读懂他眼中的迷惑,一边像外间去一边温声道,“我记得腰腰很喜欢我的桌案,正好今儿试一试如何?”

啊!谁喜欢了!明明是你喜欢,我,我才假装喜欢的。而且这不是在上京的私宅,在衙门里不合适吧,指不定就有人要来汇报公务啊!

柳腰腰脑中入惊涛骇浪般翻滚,喉中未吐出拒绝的话语,臀肉却已经沾上了冰凉的桌案。

“啊……凉。”

“知道你凉,”都快入冬了肯定凉的,姜逸挤进案上人两腿之间,仰脸对上她上人红的不像样子的脸,一本正经的说,“知道你凉,可更知道你爽,这让姜某如何取舍。”

柳腰腰被她这样一笑,难堪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被她困在这方寸之内,竟是一点也动弹不得。

“公子,你说,此情此景,让小生如何区处?”

柳腰腰再也受不了她的调笑,捏着拳头照着她肩膀垂去,“你,你正经些,少,少说这些……”淫词艳语,明明你以前都不这样的。

“嘻嘻。”姜逸开心一笑,转而一本正经的道,“好好好,不说了,咱们治病要紧,推拿要紧。”

“你……”

呜呜,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以前都是我主动,把她缠的烦不胜烦,现在怎么变了。

哼哼,本来看在你这段时间在石场劳累的份上有意照顾,你倒好,变着法往上凑,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乖,把手背到后边去。”——

柳腰腰只觉得腹中最后一滴精血都被榨干了,第一次体会到了眼冒金星的感觉,好容易从天旋地转的房梁上收回视线,低头看见身前的姜逸不知从哪找出一方手巾,正慢条斯理擦着一根根修长的指节。

又是这样,她还衣冠楚楚,柳腰腰不满的并紧了腿。却见姜逸擦完手后仍开手巾,只字未发便转身进了内室。

柳腰腰坐在书案上,呆呆的看着她冷漠的背影,他的身体还是热的就不管他了吗,前一刻还在和他温存,他的心跳都还没平复,她又决绝的抽身而去,把我丢在这。心底的酸涩像山火曼延,眼中一酸,泪水就蓄满了眼眶。

姜逸拿着衣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中一惊快步上前,“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弄痛你了?”

“你,你去给我拿衣服了啊?”

抽抽噎噎,姜逸展臂将衣服披到他身上,温声道,“对呀,你不是说冷。”

“哦……”还以为你就这样把我丢这了,柳腰腰嘻嘻鼻子立刻开心的展开笑颜,“谢谢姜娘。”

“嗯。”姜逸扶着他小臂,将人从桌案上扶下来。

下地的时候腿有点软,幸好明天不用搬石头了,“呀,对了。”柳腰腰高兴的道,“姜娘,我现在调到核算组了哟。”

“嗯?”

柳腰腰喜笑颜开的把白天自己的英勇事迹,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姜逸听得认真,也不耽误帮他理衣裳系扣子,等将他脖子上最后一刻盘花扣扣上后,笑这点头,“嗯,有勇有谋,很棒。”

“嘿嘿,是吧,我这次可是靠自己哦,一点没打你的旗号沾光呢,我很棒吧。”

他仰着脑袋,傲娇的像一只公鸡,姜逸也跟着附和,:“是呢,棒,很棒,咱们腰腰真是太棒了。”原来是不用般石头了,我说你怎么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变着法的勾引人。

“行了,我让云英送些热水来,你先梳洗一番吧。”

“好的。”

兰英的动作快,柳腰腰很快就泡上了热水浴,沉入水中的那一刻,他舒服的叹出了身,久违的热水,真好呀。他靠在浴桶边上,一边了着水花浇上肩头,透过屏风看向外室,桌案前一个模糊的身影印在屏风上。

好像来了衡州姜娘也还是很忙呢。

柳腰腰洗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每一个毛孔都喝饱了水,他才从浴桶起身,揽镜自照,水灵灵的小脸,还是那么漂亮。就是眼角眉梢之间,帷幄间的春情太甚。他别扭的从镜中移开眼,幸好回去后小木屋里黑漆漆一片,否则在骦雁面前可真丢死人了。

照旧斜梳了一个麻花辫,才慢悠悠从内室出去,他这前后磨蹭了半个时辰,外面的天都黑透了,外间也燃起了烛火。不出意外,姜逸仍然俯首案上,埋在一对公文邸报之中。

柳腰腰拿起一盏烛火放到姜逸桌案边上,柔声道,“姜娘,这里烛火有限,比不了上京灯火通明,夜里一直看邸报容易伤眼睛,不如早些歇息,这些公文放到白天再处理吧。”

姜逸头也没抬又重新打开了一封公文,“白天要忙着上堤坝,各处应酬,哪有时间处理这些。”

“哦……”柳腰腰默默垂下头,说道这里他就插不上话了。应酬,他忽然想起刚刚听到她和兰英的谈话,也包括和那位郡守府王小公子的应酬吧。心里忽然就堵得慌,连刚刚向姜逸展示调小组的骄傲都冲散了。

也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或许也谈一些治水之事吧。

等姜逸从繁忙的间隙中抬头的时候,见柳腰腰捧着个烛台站在边上,灯火摇曳之下,美人落寞的样子之让人心疼。姜逸放下狼毫,轻声问,“怎么了?”

“那烛台你放到案上就行,捧着它做什么,白白受累的。”

柳腰腰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辛苦我心里难受,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用来衡州受这个苦。”

“好好的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姜逸见他转眼就要掉眼泪,连忙接过他手上的烛台放在桌角,然后牵过他的手,将人带到身边,柔声道,“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还有啊,我一向就是忙的,在上京也没个空闲,这可不关你的事,别自责了。”

“真的?”真的过去了?柳腰腰的眼泪啪嗒一下就下来了,一粒粒正好砸在姜逸手背,温乎乎的,像是浇进了人心头。

“真的。”姜逸赶紧抬手替他抹眼泪,无奈道,“都是当父亲的人了,心眼小,性子矫情就算了,还爱哭,以后珏珏学了你这脾气,我可怎么受的了。”

“噗嗤”柳腰腰被她逗的笑出了声,捏着拳头在他腰间砸了一下,红着脸辩驳,“我哪有心眼小,性子矫情。”

“嗯嗯嗯,你没有,你大度好,是我矫情行了吧。”

“讨厌。”柳腰腰羞赧的扭了扭身子,顺势坐到姜逸腿上,“我有个正经事要和你说。”

“说吧。”坦然坐在八仙椅上的姜逸抬手环上了他腰肢,将人揽在怀中,一副洗耳恭听模样,心中却在腹诽,你找我说事不是要什么衣裳首饰,对牌钥匙,要么就是谈情说爱,那件是正经事,白白耽搁我看邸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还是甜文写的顺手啊。

90

第90章

◎我有个正经事要和你说◎

柳腰腰羞赧的扭了扭身子,顺势坐到姜逸腿上,语气爱娇婉转,“我有个正经事要和你说。”

“说吧。”坦然坐在八仙椅上的姜逸抬手环上了他腰肢,将人揽在怀中,一副洗耳恭听模样,心中却在腹诽,你找我说事,不是要什么衣裳首饰,对牌钥匙,要么就是谈情说爱,那件是正经事,白白耽搁我看邸报。

“你治下这个石场风气不好。”柳腰腰捻上女人衣襟轻轻捋着,“就拿流犯分组来说,炊事组这样轻松的组别谁能去一点明文条例都没有,全凭上头管事的一句话,滋生了不知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抬眸轻瞥姜逸,“你要不要管一下?”

“这种小事,先不急。”

怎么就是小事,柳腰腰听着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心中沮丧的不行,明明在他眼里天大的事情,在你们女人眼里就是小事。“石场有三成男犯,管事的又都是女人,就拿这些‘小事’卡着他们,而且肯定不止这一件‘小事’,只是我来的时日尚短还没发现罢了。难道男子成了流犯,清白荣辱就不重要了吗?”

“我没说不重要。”我现在手头上那一件事不比这个要紧,哪有功夫先去抓风气,姜逸垂眸对上柳腰腰幽怨的眼神,还是耐心的安抚他,“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会处理的,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况且眼下的时机不太好,暂缓处理而已。”

“况且你天天跑来我的衙门,今儿又调到了核算组,其中关系,你说别人会怎么揣测?”

柳腰腰瞪大了眸子,声音都高了几度,“那怎么一样,我,我调组都是靠自己的本事的啊!”

“这事你我清楚,可别人会相信吗?”

反驳的话梗在喉咙,柳腰腰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来。

姜逸拍了拍他僵直的背,温声道,“眼下调了兵过来帮忙,已经大大减轻了流犯身上的担子,前两天又改善了伙食。出力和吃饭两件最要紧的事情解决了,你所说的那些事自然而然就会有改善,所以你就别跟着操心了,该什么时候办什么事我心中有数。”

“对不起,是我冒失了。”柳腰腰敛下眸子,好不容易靠着自己的努力换了组别,高高兴兴的和你分享,以为你我之间的话题可以延展到公务之上,以为我可以替你谏言分忧,果然是我异想天开。

“这些事情你接触的少自然就不擅长,别放在心上。”

“嗯。”

姜逸手心在柳腰腰后腰轻轻一推,“好了,你先回去,我这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顺着那力道起身,满脸的不情愿,看到姜逸抬手已将狼毫拾回手中,自己被冷落一旁,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杵在她身侧也不想应声,磨蹭了一会,见姜逸没察觉到他情绪,反而全神贯注投入邸报之中。

柳腰腰看着她侧颜,专注的模样为她的容光更添风采,他小声咳了一声,然后紧张的看她却没等来任何反应。

姜逸怎么能不明白他的小心思,只当不知,以为他磨蹭一会觉得无趣就离开,谁知双肩抚上一双素手,不轻不重缓缓揉按,还好不妨碍她执笔。还真是不会消停,她苦笑一声,还是和婉的开口,“小祖宗诶,我是真在忙,你就别闹我了行吧。”

“哪有这样叫人家的!”柳腰腰面上一阵嗔恼心中却美滋滋。

姜逸转眼看去正瞧见他口是心非的得意模样,正准备哄他两句将人打发走,却见那双杏眼滑过一丝狡黠的微光,。心中顿觉不妙,就见他极快的矮下身去。

姜逸探手想抓他手臂,“柳腰腰,你干什么?”

被他灵活躲,猫身开爬进了她身前桌案,转眼人已经从她腿间冒出了头,仰起俏丽的脸来,一双琥珀的丽目在烛光下多情婉转,勾魂摄魄,两瓣红唇轻启,“刚刚大人劳心戮力为小人推拿,小人病症纾解,只怕大人心绪难平,该小人为大人分忧了。”

“……”

没得姜逸首肯,柳腰腰也不敢太过放肆,乖乖伏在她腿间,极具诱惑的劝道,“这些政务邸报永远没有看完的时候,大人日日勤勉,合该放纵一二才是。”

一晚上光忙活他,姜逸腹下本就空幽,之所以按捺着,一是她太了解柳腰腰的身体,书案上那几次吐纳早就江郎才尽,二是确实还有几分邸报未处理。但此刻被他这么一撩拨,哪里还能禁的住。

柳腰腰见她眸中神色动摇,心中就知事成,他太喜欢姜逸在他面前把持不住的模样,看着她情难自已,他心中就无比的满足。这才对嘛,公务和自己,她只能选自己呀,柳腰腰慢慢吻上了她放在大腿上的手。

柔软的唇肉在指尖流连,淡淡的,潮湿的热气喷洒在掌心的那一刹那,姜逸只觉腾的一下,全身每一处肌肤都被唤醒,掌心翻覆扣上了他后颈,腹下叫嚣如潮,这是她第一次急不可耐的出言催促,“腰腰,你找错地方了。”

满室荒唐色正浓——

姜逸亲手牵着他的手,将柳腰腰从桌案下牵了出来,心绪平静之后荒唐之感便涌上心间。衙门庄重地,怎能有此举。大昭对男子管束良多,这要是传出去,柳腰腰可没法做人了。转眼看柳腰腰,他正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漱口。他将最后一口茶水吐到旁边的舆瓶中后,不解的望向她,语气矫揉造作,“姜娘怎么还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家。”

“难不成还意犹未尽,可是人家嘴都酸了呢。”

“……”姜逸得他这话,只觉心中尴尬至极,周身不适,慌乱的别开眼,不去看他擦拭唇边茶渍,引人遐想的动作。

“不过姜娘若还有兴致,腰腰乐于效劳。”

亏得我还在这考虑你的名声,他自己倒是混不在意,也是,在上京的时候他仿佛也不甚在意这些事情。姜逸不想在这露骨的话题上纠缠,立刻出声打断,“好了,好了,别闹了。”

“知道了。”柳腰腰挪步到姜逸身侧,贴着她八仙椅的扶手站着,小声道,“那我明天还上来找你可不可以?”

“我明晚有事,只怕不会回衙门,你别上来,免得白跑一趟。”

柳腰腰张口就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女人公务上的事情他还是少插嘴的好。但他直觉和那个王小公子有关系,毕竟大晚上几乎不会有什么紧急公务,多时宴饮应酬。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现在换到核算组了,一个月可以有一日歇息的时间。”

姜逸扭脸看向他,想了想还是将后面的行程向他透露了一二,“这几日秋雨停了,龙羊坝的汛峰渐降,大坝的危机过去了,便不再需要那么多的石材,石场这边的人力物力接下来会慢慢抽减,我的公务重心也将不在石场这边。”

“你,……”柳腰腰惶恐的抓住姜逸的手,“姜娘,你的意思是你要调走了吗?那我,那我呢。”

手被紧紧攥住,姜逸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也不是立刻就会调走,你放心,即便我暂时不在石场,也会留人照应你,你姑且等在这里,等……”

对上他满心期许的眼睛,姜逸也没办法向他承诺什么时候能带他走。保龙羊大坝只是此次任务的一半,更重要是解决河道上下铁板一块挪用朝廷连年下拨的治水银子。只有办成了这个事,官复原职,她才能将他从这石场带出去。

可这些事情她无从对他说起。

“等什么?”

一室默然,深秋的山峰不知什么时候刮开了窗户,寒从脚底起,一直凉到心底。等你偶尔想起我了跋山涉水来石场看看我吗?或许一个月一遭,可你总是那么忙,或许许久许久不会来。

掌心的指节僵硬泛凉,整个手上遍布细密的伤痕,姜逸心头不忍,“腰腰,相信我。”

“姜娘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可是我会害怕。”

姜逸反手搂住扑向他怀中的人,柳腰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锢在她颈间的手力气极大,勒的她喘不上气来,整个人仿佛想要嵌入她身体里去。

“姜娘,你不会忘了我的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喜欢我服侍你的是不是?”他急切的亲她的脸颊,唇瓣,迫切的想要一个回答。

“对,我一有空就来看你。”姜逸有点招架不住他这一通的又勒又亲,下意识的偏头想躲。柳腰腰更不安了紧紧盯着她的脸,“你发誓好不好,你给我发个誓。”

一个人若是存了心要骗你,发誓赌咒有什么用。可她对上柳腰腰那双只要她拒绝,立马就要破碎的眼睛时候,还是轻声道,“我姜逸发誓,我喜欢柳腰腰,不会骗他,会常来看他。”

“呜呜呜,好……,我在这天天都盼着你。”

柳腰腰这一日的情绪大起大落,回到木屋的时候都还是浑浑噩噩的,兰英怕他摔了自己吃挂落,将手上引路的灯笼递给了他。

骦雁见着柳腰腰提着灯笼回来,上面一个官字赫然其上,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柳腰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自然没发现骦雁面上的变化。

骦雁以为他累着了,伸手接过灯笼挂到柱子上,又扶了柳腰腰坐到床上,抬眸却瞥见他脖颈上暗红色的斑纹,面上一热,极快的别过了脸,“哥哥,你,……,你还是注意些吧。”

“什么?”柳腰腰不明所以的看向骦雁,幽暗的烛光下,十六岁少年面上的红晕还是浓如血色,刺目至极。柳腰腰瞬间明白过来,尴尬的提了提衣领。

“注意,注意别弄出孩子来了,这地方,咱们这身份怕是不能养活。”即便你攀上了高官权贵,可这些有钱有势的女人的喜好哪有定性呢,今儿馋你身子,来了兴致玩一玩,可若男子私自有了孩子,她们讲究名声脸面,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柳腰腰抬手抚上小腹,喃喃道,“要是真有孩子就好了。”真有孩子,依照姜娘爱子如命的性子,想尽办法都会将他带在身边的。

“哥哥,你别是魔怔了。”骦雁看向柱子上那盏灯笼,和这个破木屋格格不入的物件,你怕不是将人真当成你失散的妻主了吧。这理由你骗骗我就罢了,总不能将自己都骗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