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恨我把你当狗玩?
巫玥的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分明素不相识,却给谢妄之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紧接着,眼前似乎闪过些模糊而纷乱的画面,陌生记忆随之涌入脑海。
“唔……”大脑晕眩刺痛,谢妄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
“看样子,是回想起来了吗?”巫玥轻笑一声,随意摆弄着手里的面具,“池无月,只是我的继任者。不过……”
说到此处,巫玥声音微顿,看过来的眼神变得复杂。盯他片刻后又笑了一声,语气嘲讽:
“他好像对你情根深种。是因为你当真待他与待我不同,还是他太蠢,至今被你蒙在鼓中?”
“……呵。”谢妄之慢慢缓过劲,闻言不由嗤笑一声。
方才,他看见自己救下了一名少年,将其收作奴隶,养在身边。确实如巫玥所说,肆意作践,就如养了一条狗。
倒也不是非常恶毒地虐待,甚至对人不薄,但确实少了许多尊重,行事态度全凭自己的心情,完全不顾对方的感受。
在他的印象里,那名少年本该是池无月,却统统换成了眼前这位的脸。
当然,这两人性格差了许多,于是相应的,他们相处时的细节、发生的事也不太相同,导向的结局也截然相反。
池无月性子乖软些,似乎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从来不阳奉阴违,雷霆雨露均接纳。
譬如,自家开展游学时,他总爱逃课,教书先生看不过眼,故意抽查他的课业。
谢妄之一边说“你教的太简单,随便牵条狗出来都会,有什么好听的?”,一边把池无月或是巫玥推出来。
他亲自教过这两人剑法,平时的作业若是懒得做,也都推给他们代劳。两人天赋都不错,应对先生的考题,自然不在话下。
回去之后,池无月偶尔会向他撒娇讨要夸赞。
而巫玥从来没有这样过,甚至脸色不太好,大概不喜欢自己被称作“一条狗”,却从不会直接说。
还有,他给两人的东西,无论是精心挑选,还是他单纯不想要了,随手赐予,池无月都会好好收着。
但他曾经看见过,他送给巫玥的东西,过没两日竟出现在别人手里。
虽然那是他不要了的东西,给谁都无所谓,也称不上多稀有贵重。但那是他给的!
类似的事情似乎不少,其实没什么大事,但这些令他不舒服的细节累积起来,足以令他心生厌恶。
于是他后来对巫玥更多是欺辱,行事愈发恣意。他明知巫玥不喜被人看低,更不喜叫人知晓自己的奴隶身份,却总是故意当众提起。
那时看不惯他的人有很多,却不敢找他麻烦,于是都去欺负巫玥。其实他都知道,却从未彻底制止,总是事后装模作样地以“主人”身份为其讨回公道。
奴隶地位低下,他越宠巫玥,那些人对巫玥误解越深,便越轻视巫玥。
那他对池无月如何呢?
……其实,他的行事作风,从头至尾没有丝毫改变。若一定要挑出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他宠池无月的时候更真心实意一些,甚至产生了些不一样的感情。
但当池无月拒绝他后,一切的好感都化作乌有。此后,他自觉对巫玥和池无月,不再有什么不同。
不过,现在仔细想来,池无月的拒绝大概是个误会。其实他之前也这么以为,并且问过,只是池无月没答。后面若有机会再问一次吧。
至此,谢妄之终于理清池无月对他的态度为何与从前的轮回不同,为何与那话本中的表述不同。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但他的记忆为何这般混乱,还缺失许多,这就不得而知了。
“你什么意思?”巫玥见他眼神嘲弄,面色骤冷,几乎咬牙切齿,“所以你是当真喜欢他,不止是玩玩而已吗?我还以为你这种人永远——”
“啧。”
谢妄之不悦打断对方,又抱起双臂逼近几步,唇角勾起恶劣玩味的笑,“若是我没猜错,你应该很讨厌我?那你在生气什么?是在嫉妒他,还是单纯恨我把你当狗玩?”
“我嫉妒他?!”巫玥睁大眼,恼羞成怒,“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呵。”谢妄之哼笑了声,微微压低嗓音,“那你没看见他脸上的奴印吗?是我刻的。”
“你!——”
巫玥神色一怔,心情复杂。在脸上刻奴印,这是何等奇耻大辱,就算是从前的他也没有受到这么过分的对待。
却听谢妄之下一句便道:“他很喜欢。”
“怎、怎么可能!”巫玥瞠目结舌。
“是,对你来说不可能。”谢妄之点头,手指轻抚下颌,“我若是一巴掌将你扇到地上,你只会觉得屈辱,想着日后如何报复回来,将我踩在脚下。”
“……”巫玥紧抿嘴唇,算是默认。
“而池无月,”谢妄之声音微顿,眉宇间荡开浅淡的笑意,“他大概会爬起来抱我的腿,求我再给他一下。”
“这……”巫玥一瞬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骂道:“不知羞耻!”
谢妄之轻耸了下肩膀,不以为意。
果然,与巫玥相比,他更喜欢无论他怎么对待,永远不会反抗他、只忠于他的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池无月的卑微讨好与执着求爱确实令他十分受用,乃至愉悦。
“……罢了。都过去了,我不想再与你说这些。”巫玥重新戴上面具,同时收敛所有情绪。
“嗯。”谢妄之点头。他也不想再纠结过去,没意义。
他曾经确实耍弄过巫玥,对方与他一般心高气傲,因此对他怀恨在心,以致后来冷眼旁观他的落魄惨状也情有可原。
若是这回巫玥当真能帮他,待此间事了,他们便算互不相欠。
思及此处,他紧接着问:“方才你说,池无月是你的‘继任者’,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初晴姑娘说你能帮我,你能怎么帮我?”
“……本质上,这是同一个问题。”
见谢妄之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使唤自己的模样,当真是一点没变,巫玥有些无奈,暗自叹了口气。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一副石制桌椅,摊手示意,“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说吧。”
“好。”谢妄之依言坐下。
“你知道的,巫家人擅与天地沟通。你敢相信么,我从天道里读出了什么?我们——”
“我们都生活在一部话本里?”谢妄之挑眉,微笑打断。
“……”
巫玥神色微怔,随后轻轻点头,“看来我猜得不错,你并非一无所知。那么之后,一切都好办了。”
*
实际身份尊贵的少年,因过早展露超绝天赋,为族人忌惮。母亲出于保护的心理,故意将其遗弃在外,对族人谎称病逝。
但家族并未尽信,暗中派人追杀。少年不得不隐姓埋名,四处漂泊。
未想当今世道不平,坏人不止一种。
他从前被保护得太好,又为族人忌惮,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实在愚蠢天真,根本应付不来。
绝望之际,他忽然想起年幼时第一次沟通天地读到的词句。
——“你是天命之子。”
果不其然,有人救了他。他的确是受上天眷顾的,不会这般轻易丧命。
但原来天命之子还要给人做奴隶的吗?
他自小养尊处优,根本接受不了,只好哄着自己,就当是历练了。
但他的主人阴晴不定,最喜捉弄人,分明前一刻他才把自己哄好,下一刻就被整得破功。
他实在与主人合不来,也不是有话直说的性子,便凡事都憋在心里。
主人好像看出他的不满,但还是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
他看出来,主人也是不喜欢他的。于是他开始计划着什么时候逃走。
但是不等计划实施,主人突生变故。尽管有些歉疚,他还是趁势毫不犹豫地、头也不回地跑了,此后也只从旁人嘴里听过主人的名字,再未见过。
他果然是天命之子,离开主人以后一路青云直上。
他广结道友,不过出手维护几次正义后便名声大噪,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更是在组织击退入侵修仙界的妖邪大军之后,坐拥仙盟盟主之位。
直到飞升之日,他再一次沟通天地,却读取到足以令他崩溃的信息。
原来他的人生,不过出自天外世界的某人笔下。他的奇遇与挫折,他的所有喜怒哀乐,全被人为操纵。他与这个世界,均是虚无。
曾经无数次在绝望之际给予他力量、一直支撑他的那句“你是天命之子”,也成了笑话。
他道心破碎,世界跟着崩塌,却重回最初。本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可一切照旧。但他失去了记忆,无知无觉,直到飞升失败再一次崩溃。
数不清崩溃多少次之后,某一次轮回,他忽然觉醒了所有的记忆。
去他的天命之子!他不当了。
于是他向天道传达了自己的抗拒,还对天外世界产生了好奇与向往。
某种程度而言,他的确是受上天眷顾的。
祂竟然回应了:
“离开这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你没有修为、钱财,没有父母与亲朋。如凡人一般,你会经历生老病死,可能会疲于生计无暇他顾,甚至会遭受不公与压迫,而你多数时候无法反抗……即使如此,你也愿意吗?”
他犹豫了。天外世界,似乎与他想象的不同。
但祂宽恕了他的无礼,并未介意他有二心,还容许他卸下自己的身份,只是坚信自己理念正确。
祂从他向往的天外世界“绑”了个人回来,继续当所谓的“天命之子”,并向那个人许诺,会同样赐予他曾经得到的一切,所以那个人才会同意。
他心生好奇,于是一直躲在暗处观察。
未想到,那个人与他不同,他完全无法理解。
难道这不是那个人想要的吗?为什么每次“剧情”还未结束便又开启下一场轮回?
不过其实对方与他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一直重蹈覆辙,如曾经的他一般,命运被操纵,无法摆脱,无法实现自己的追求。
他也被迫在这场轮回中沉浮颠簸。
无尽的重复令他烦躁,他忍不住思考这一切的意义。
如果这里真的那么好,为何那个人还不满足?他到底在追求什么?
经过这么多轮回、不再是“天命之子”以后,他曾经追求的强大修为、崇高的名望地位,如今已无足轻重。现在,他的追求又是什么?
当时的犹豫胆怯,渐渐变成坚定。
可惜他不再受上天眷顾,与祂对话不再那么轻易。
他要等一个机会。
*
“主人,你去见了谁,与他做了什么,怎么那般久——”
谢妄之与巫玥谈完回去,已是几个时辰以后。却见客栈里不止有司尘一人。果然,除了裴云峰有事在身,另几人都悄摸跟着。
当然,他也不是孤身回来的……
司尘一见他便立刻迎上来,抱着他的腰撒娇。待到望见他身后还跟着别人,立时面色一沉,冷声质问:“你是谁!”
“巫玥。”
屋里的几人虎视眈眈,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巫玥答完,又忍不住伸手摘下面具。
一瞬间,几人望过来的眼神愈发冰冷刺骨。他故作平静淡然。
池无月不动声色地来回扫视谢妄之两人,掩在袖中的双手掐得死紧,却勉力扬起笑,问:“是公子的朋友么?”
谢妄之闻声看去,正对上一双微微发红的眼,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他勾唇玩味道:“不止是朋友。”
第62章 公子想对奴做什么都可以……
谢妄之话音落下,箍在腰肢的双臂猛地收拢,一时间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
“……公子与他关系很好么?”池无月轻抿了下唇,又若无其事地微笑起来,“怎么从来没听公子提起过?”
“挺好的。”谢妄之点头,唇边笑意愈深,说着轻推开抱紧他的司尘,“只是不方便说。”
“……”
关系好,但不方便说。为什么不方便?哪里不方便?难道见不得人吗?
而巫玥还适时低下头,静默不语,耳廓微微发红,好像印证了几人的猜想。
“主人……”蝶妖委屈地叫了声,手指攥紧谢妄之的衣袖轻轻摇晃,暗地给巫玥飞了记眼刀。
池无月掌心掐得快烂,几乎挂不住脸上的笑。白青崖从头至尾一句话不说,面色比乌云蔽日还阴。
“话说回来,”谢妄之忍俊不禁,也不做解释,扫了眼池、白二人,又敛了笑,故作冷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没让你们跟着。”
“……”白青崖扭头看向别处,唇角微微向下撇,若是有毛茸耳朵,怕是也要耷拉下来。
池无月镇定自若,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交过来:“家主给公子寄了封加急信,催公子归家,应有要事相商,奴不敢怠慢。”
“嗯,我知道了。”谢妄之拆了信,大致浏览完便收回放好,“若没有其他事,本公子要歇了。”
信上说,裴、谢两家将于下月联合开展游学,由他担任助教一职,需提前回去准备。
在那些数不清的轮回中,他就是在这次游学途中渡劫失败,继而入魔,丧失理智滥杀无辜,最后被剜除剑骨,沦为废人。
还以为这次轮回,时间线都乱了,这事儿也不会有了。没想到,该来的总会来的。不过,这次至少有他身边的“几位”搭把手,结局应该有所不同,他也不必太焦虑。
谢妄之微微闭目深吸口气,见几人依言要退出去,忽然伸手把池无月拦住,似笑非笑:“你留下。”
“是。”池无月站住,低下头,唇角微勾。
其余人闻声瞥来一眼,面色更沉。谢妄之回来时天色已晚,这时把人留下是要做什么?但他们向来无法干涉谢妄之的决定,再是不满也只能捺下。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谢妄之坐上软榻,姿态慵懒。双腿交叠,一手放在桌案撑着脑袋,另手朝池无月轻勾了勾指尖,唤小狗似的:“过来。”
“是!”
小狗立刻依言走近,还相当自觉地跪下身去,乖顺垂着头。
“本公子允你抬头看我。”
谢妄之愉悦勾唇,小腿微抬,用脚尖勾起池无月的下颌。
对方登时呼吸微乱,白皙脸颊迅速浮起霞色,喉头轻滚几下,嗓音微哑:“……多谢公子。”
“呵。”谢妄之哼笑了声,脚尖下移,顺势踩在对方胸口,状似随意地问:“你先前认识巫玥吗?”
“……”对方微微抿唇,又低下头,脚掌下的身躯变得僵硬。
“你先前认识他么?”谢妄之拧眉,俯下身,两指捏起对方的下颌,迫人抬头与自己对视,“嗯?”
“……”谢妄之的目光压迫感太重,池无月忍不住撇开视线,“不认识。”
“呵,几日不见,就敢对本公子说谎了?”谢妄之眉峰微挑,似笑非笑,随意甩开手,脊背后靠,“不说,那就换池越出来。”
“公子!公子息怒!奴知错了……”池无月登时面色微白,下意识捉住他的衣摆轻轻摇晃,“是、是他对公子说了什么吗?公子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觉得呢?”
谢妄之恢复原先的坐姿,唇角微勾,眸中却无笑意,叫人不寒而栗,“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自己跟我坦白。你,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
“奴……”池无月神色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又怕他误解,急忙解释,“不是奴不愿说,是奴实在不记得了。”
“不记得?”谢妄之眉头蹙得更深,“那你怎会认识巫玥?”
“因为,奴方才一见他,便朦胧想起来……”池无月微顿,嗓音愈发低哑,“当初,公子要救的人,好像不是奴,是他。是奴,鸠占鹊巢……”
说到此处,池无月又凑近些,双手攥紧他的衣摆,眸光颤动,眼尾晕红,像是快哭了:“公子将他带回来,是、是要将奴赶走了吗?”
“……”
谢妄之沉默片刻,感觉到对方身体不住发抖,倏然勾唇一笑,不置可否:“你很害怕?不想离开我么?”
“不想!”池无月立刻摇头,毫不犹豫。
“哦?是么。”
谢妄之笑意更深,手背轻轻抚摸池无月颊侧至脖颈的一树梅花,又用指尖勾勒描摹,嗓音低柔:
“即便本公子给你刻了奴印,总是对你颐指气使,随意耍弄……也不想吗?”
池无月微微睁大眼,呼吸变得紊乱急促,身体僵硬热烫,又克制地吞咽几下,轻声道:
“……只要能留在公子身边,公子想对奴做什么都可以,即便是让奴当公子的一条狗,只要公子欢喜便好。”
他沉浸在谢妄之的手掌与指尖带来的酥痒触感中,浑身飘然,等闻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脸颊与耳廓一瞬烫得像是能飘出一缕白烟,他不由轻抿起唇,又忍不住抬眸羞怯地偷觑了谢妄之一眼。
恰与人对上目光时,他又慌忙低头,却正见自己的衣摆隆起,还有一小片的洇湿痕迹。
紧接着,头顶又传来一声低笑,戏谑道:“怎么就起势了?本公子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我!——”
池无月猛然睁大眼,一瞬羞愤欲死。却因感知到对方也倾注了视线,身体本能愈加热烫兴奋,轮廓愈加明显。
喉咙愈发焦渴,他忍不住吞咽,理智与欲望激烈厮杀中,他又抬头看向谢妄之。
月华倾洒,年轻的贵公子倚着软榻分膝而坐,手臂支在桌上,撑着侧脸。
衣领随不端的坐姿撑开些许,足窥见一线饱满的蜜色肌理。墨色的绸带将腰身利落收束,更显肩膀宽阔。修长双腿自然分开,即使放松也能看到紧致的线条。
逆着光,更显面部轮廓深邃如刻,浓眉压眼,英气而锋锐。是一副极俊又极有压迫感的长相,偏生还勾起一痕嘴角,更迷得人目眩神摇。
只是一眼,理智轰然倾塌。
池无月轻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伸手捉着谢妄之的衣摆摇晃,哑着声哀求:“公子,帮、帮帮我,可以吗?”
“帮你?可以啊。但是你得先回答我,”谢妄之挑眉,顺势问起耿耿于怀的那件事,“那一日,你为何拒绝我,为何逃走?”
哪一日?拒绝?逃走?他怎么可能呢?
池无月只觉疑惑,随即想起在灵芜秘境中,中了司尘幻术后看到的场景。
那时他不自觉将自己代入,事后许久才反应过来,其实那些全不是他的记忆。现在才知道,是巫玥的。
紧接着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拒绝的人是巫玥,谢妄之在问巫玥。
公子实际想救的人是巫玥,喜欢的也是巫玥,否则为何对巫玥是真心宠爱,对他就是虚情假意,表面宠他,实则只是羞辱?便连这种事也……
思及此处,池无月眼神微暗。
脑中忽然响起一声嗤笑,明明嗓音与他一致,语气却满是嘲讽:“呵,真是愚蠢,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难道记忆被篡改以后,智商会跟着下降?”
是池越。
但池无月有些听不懂,此时不想分神去想,更不想搭理池越,只当没听见。
心思千回百转,实际只有一瞬。
他揣测“巫玥”的行为动机,又私心加入自己的想法,回答道:“那时候是奴太害羞了,而且此前也没有经验,害怕不能服侍好公子……对不起,奴知错了……”
其实他还有些忐忑,但所幸谢妄之并未察觉什么异常,闻言低笑了声,又伸指挑起他的下颌,戏谑问:“那现在怎么不害羞了?”
“……”池无月神色一怔,随即着急忙慌地撇开视线,脖颈都通红。
缓了片刻才轻声回道:“也、也是害羞的,但、但是……更想要公子……”
“……”这会轮到谢妄之沉默。
他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捂住了自己半张脸。剩下半张没捂,便透出明显的红。
但他很快又放下手,龙颜大悦地开仓放粮:“想让本公子怎么帮你?”
话音落下,池无月立时抬头看他,眼神炽热粘稠,从上到下来回扫视个好几遍,喉头不住轻滚,嘴唇翕张,似是犹豫不决。
最后嗫嚅着低声问:“公、公子能像,方才那样……踩我吗?”
第63章 你从头至尾,只是玩玩?……
“嗯?”
谢妄之意外挑眉。
但这没什么不可以。
他又踩上对方肩膀,微微施力,推得对方上身后仰,整个跌坐。
而后脚掌下移,缓慢趟过胸口,毫不留情地下压。
“唔,公子……”
池无月登时脊背弓起,呼吸急促炽热,像能喷出火,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呵。喜欢么?”
谢妄之嗤笑,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鞋履来回碾动,轻重缓急皆肆意。
“嗯……哈啊,喜欢、好喜欢……”
池无月大口喘息着,浑身不住发抖,双手分置身体两侧,紧攥成拳。
鬓发湿润,艳丽的霞色从颊边漫至耳廓,喉头不住滚动,额角与脖颈清晰浮出黛青色的经络,狰狞又色气。
反观谢妄之却是从容不迫、居高临下,仍是侧倚在软榻上,姿态矜贵慵懒。还坏心眼地偏不给人痛快,临到关头忽然撤开。
“哈啊……公、公子?”
池无月茫然抬头,双眸湿润。瞥见谢妄之唇边恶劣的笑,很快意识到他是故意的,顿时委屈,伸手攥住他裤腿。
“怎么?”谢妄之明知故问,佯装无辜,还故意晃了两下腿想把人甩开。
“公子!”池无月猛地将他攥紧,不依不饶,神色更加委屈,轻扁了下嘴,“公子明明答应了……”
“好。”
谢妄之忍俊不禁,又踩上去。
却把人当狗一样来回遛了三次。
“公子!”池无月又气又委屈,终于捺不住,猛地伸手紧抱住谢妄之的腿。
谢妄之只觉好笑,终于不再逗弄池无月,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弄了片刻,忽然道:“这么弄有什么意思?”
“那,那按公子的意思……?”池无月动作微停。
谢妄之玩味勾唇:“脱了。”
“脱、脱?!”
池无月猛地睁大眼,羞得深埋下头。
最后还是听话,颤着手解下自己的腰带、下裤。没胆子去脱谢妄之的鞋袜,便只凑上去,轻咬着唇嗫嚅道:
“公、公子,请、请踩我……呃——”
话音落下,粗砺坚硬的触感电流般一闪而过,急剧的刺与痒化作火星,一瞬将他点燃,脑中随之一片空白。
再回过神时,只见面前停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虎口与指节内侧覆着一层薄茧。
一缕粘稠水丝正从手背顺着指尖滴落。
他不由一怔,视线追着那缕坠落的水丝低头,只见谢妄之墨色的衣裤溅上几道水线,对比明显,满目狼藉。而他自己的情状更不必看了。
“公子!抱、抱歉!我——”
池无月猛地睁大眼,又低下头,羞得想把自己埋进地里去。
话未说完便被谢妄之打断道:“舔干净。”
池无月一怔,下意识抬头。
夜色下,谢妄之神色镇定从容,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穿戴齐整,金贵端正如天上月。
却向他递出一只沾了污浊的手,眉眼含笑,恶劣却勾人。
仿佛这轮月亮不在天上,在水里,诱他沉沦。
才退却的火很快又烧起来,池无月轻咽了口唾沫,嗓音低哑地应了声“是”,随即又膝行凑近两步。
他虔诚地捧起谢妄之的手,伸舌仔细舔舐,又俯身趴到对方脚边,从下至上,用舌头把衣物清理干净。
末了用牙齿叼住,扯开对方的腰带,伏下头。
他不住贪婪吞咽,直到谢妄之攥着他的头发扯开仍不满足。
像是水里蔓生的、湿润粘稠的水草,缠上去、攀援而上。
直到他的双膝压上软榻,五指紧攥着谢妄之的肩膀,把人按在软榻上吮吻。
谢妄之有些后悔了,但直到脱力都挣不出水草,只能溺毙。
阴云蔽月,一夜难眠。
*
回程时速度快了很多,就是人也多了好几个。
到谢家的时候,谢妄之本以为是与兄长商谈游学相关事宜,没想到谢霁只简单说了两句便离开,换了裴云峰过来。
对方初时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等谈得差不多了,谢妄之故意不再给人添茶,很明显的逐客令,终于捺不住变了脸色。
“谢二公子,你我事未谈完,这么急着赶客,难不成是还要见什么人?”
裴云峰冷笑了声,接过茶壶自己倒,两指拈着瓷杯轻转。
虽然被对方强迫这事已经过去许久,但谢妄之还未完全消气,只冷淡应了声“嗯”。
“……”
裴云峰动作微顿,随即猛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面色阴沉,双目紧盯着谢妄之,咬牙切齿质问道:“谢妄之,我们不过短短几月不见,你竟然又添新欢了?那个人是谁?”
谢妄之抱起双臂,懒得解释,只是勾唇嘲讽:“本公子好像也不姓裴吧。裴家主管这么宽?”
“我……”
裴云峰神色一怔,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反驳,不等他想,谢妄之便不耐道:“没事就滚。”
“谢妄之!”
闻言,裴云峰胸口一刺,忍不住霍然起身。
临发作时却止住,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又坐回去,声音低哑道:
“谢妄之,先前是我不对,抱歉,我不该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随你,但是……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求你……”
“……”
谢妄之抿唇,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但也不喝,只盯着茶水看。
对方见他不肯搭理自己,一时也沉默下来。
空气沉寂宛如冻结一般,谢妄之莫名感觉煎熬,鬼使神差般忽然抬眸瞅了眼对面。
却见如今已身居高位、早能独立执掌大局的裴家主,还如少年一般脆弱易折,竟望着他默默垂泪,双目发红,浓密眼睫都黏连几簇。
见他望过去,裴云峰猛地撇开头,似是不愿令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还伸手想“毁尸灭迹”,却怎么也止不住。
最后破罐破摔了,又转回来看他,泪眼朦胧,哽咽着问:“谢、谢妄之,难道,在你的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吗?”
“……”谢妄之指尖微蜷,还是抿唇不答。
“谢妄之,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做那种事,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见他还是不说话,裴云峰一瞬哭得更凶,甚至呜咽出声。
谢妄之捏紧茶杯,听了半晌,到底是心软了,忍不住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哭了。”
“那、那是怎么?”裴云峰双目一亮,赶忙追问。
谢妄之将先前收到许初晴信件的事简单说了一下,“那个人是巫家的,叫巫玥。他知道我的事,算是我请来的一个帮手吧,我们之间没什么,你别见着个人就胡思乱想。”
听他语气无奈,裴云峰面色微红,轻轻“哼”了一声,又忍不住小声辩驳道:“谁让你从前就是这样,整日招猫逗狗的,防不胜防……”
“嗯?”谢妄之眉峰微挑,似笑非笑,“你说什么?”
“没有!”
裴云峰飞快摇头,又将他仔细打量几遍,担忧地问:“那你这一路还顺利吗?心障发作过吗?他真能帮你吗?不论如何,裴家这边会尽全力帮你,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放心,我没事。不过……”谢妄之忍俊不禁,“你这样算不算滥用权力?才当上家主没几月,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我现在已是家主,我若决定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我。”裴云峰微微抬起下颌,语气自信而坚定。
接着,他莫名沉默了会儿,面色更红,语气也变轻,一双眼紧盯着谢妄之:“……而且,你若是答应与我结契,就不算是往外拐。”
“……”
谢妄之敛了笑,下意识低头避开视线,装作很忙地要伸手倒茶。
却发现自己茶杯里的水是满的,于是狼狈地放下茶壶,先饮了一口才倒。
他这副姿态抗拒得太过明显,裴云峰又沉下脸,低声问:“谢妄之,你不肯原谅我吗?你还在生气吗?”
“……倒也没那么生气。”谢妄之只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那你到底是在介意什么?”裴云峰微微拧眉,又很快舒展开来,同时伸手去碰谢妄之,“你若是不喜欢那样,或是不喜欢在下方,那我们换个方式也可以,我没关系,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然,下次再说吧。”
谢妄之下意识躲开对方的手,心中忽然焦虑更甚,如坐针毡,忍不住站起身就要走。
“不行!”
裴云峰立即起身,一把将他扣住,又拉回来,双手捏着谢妄之的肩膀,不依不饶,“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都与我说,我都改,好不好?”
“不、不是,你不用改……”谢妄之把人推开些。
“那你为什么……?”
裴云峰不解蹙眉,双目紧盯着他。
却见谢妄之从头至尾不敢与自己对视,心中浮起一个猜测,不由冷笑了声。
“谢妄之,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对我负责,从来没想过要与我结契?你从头至尾,对我都只是玩玩而已?”
第64章 谢妄之,肆意玩弄人心很……
“当、当然不是!”
面对裴云峰的质问,谢妄之虽有些心虚,但还是下意识反驳。
“那是如何?”裴云峰眸光颤动一瞬,但还是紧拧着眉,显然不信。
“……”谢妄之沉默。
他确实没想过要结契要负责,只是享受这种亲密随意的氛围与情感上身居高位的支配感。但若是非要较真,他们这么多年交情,怎是“玩玩”二字可以形容。
不过,他估摸到底也就是这样了,没想太深太远,某种程度而言,跟“玩玩”也差不多,未想到裴云峰这么认真地想过以后。裴云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与他结契的?
思及此处,谢妄之猛然发现,他脑中有关裴云峰的记忆也是混乱的,并且有所缺失。
他发现,裴云峰并非每次轮回都与他这般……纠缠不清。
好像在很久以前的轮回中,他们的关系清白纯粹,日常相处也维持在朋友的界限内,只是后来渐行渐远。
并且,年幼时他们并未相互救赎过,只是恰好年岁相仿,玩在一块儿罢了。相应的,后来的什么帮忙破除心障、为了池无月争吵之类的事,全是子虚乌有。
若不是之前因为池越回想起来一些,还有最近发生的事,他完全不记得,更不会发现,毕竟他不会有事没事就怀疑自己记忆错乱。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并非每次轮回都有“白青崖”这个人。但有关对方的记忆,倒没有什么矛盾。
为什么会这样?参照巫玥的情况,难道前后的裴云峰不是同一个人?那白青崖呢?他看起来完全就是凭空出现的。
大概是因为他沉默太久,裴云峰的眼神愈加锐利,谢妄之更加心虚,忍不住撇开视线,干巴巴道:“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是吗?”裴云峰冷笑,伸手强扳过他的脸,迫他与自己对视,“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看就看。谢妄之依言直视对方。
裴云峰面色稍霁,双手轻捧住他的脸,道:“既然你没什么不满意的,那等这次游学结束,我们就结契。”
“什、什么?这么快!”谢妄之惊愕睁大眼,又忍不住撇开头想挣脱,“这种事还是——”
“一点也不快,我想很久了。”裴云峰蹙眉打断他,又勾起唇角,双手微微用力将他锢住,“而且我算过了,那日正好是良辰吉日,宜婚配,不然就要等明年了。”
谢妄之身边碍眼的人太多了。这次带回来的人是没有什么,那下次、下下次呢?他根本不敢想,也忍不了。那两个奴隶就是前车之鉴。
还有,他离开的这么长时间,他给谢妄之寄了好几封信,对方却从来没回,甚至他怀疑对方根本没看到信。
后来他还派人替他留意谢妄之的行踪,时刻向他禀报,但那些人没过多久便全部音讯全无。他不怀疑谢妄之,直觉是另外几人做了手脚。
总之他等不了。
未想到谢妄之伸手将他拂开,道:“我还没做好准备。”
裴云峰不满蹙眉,但一瞬后又恢复神色,“没关系,起码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够你准备。”
“……”谢妄之默了一会儿,“那,你家的人能答应?我兄长能答应?”
“我家的人,我自有办法应对。至于令兄……”裴云峰话音微顿,脸颊与耳廓都发红,“实不相瞒,我们很早之前便谈过了,我们的事他都知道的,说全凭你自己做主。”
“什么时候谈的?!”谢妄之愕然。
“上次在你家游学的时候,就是你的奴隶将我两个弟弟吓够呛那次。”
“……”
就说当时兄长看他的眼神怎么不对劲。
“如何?”裴云峰又追问,“若是没有异议,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谢妄之有些急了,忍不住攥紧手指,搜肠刮肚道:“你才当上家主没多久,不是很忙么?你到时候能抽出空?”
“再是忙碌又如何?难道还有什么会比这件事更重要?”裴云峰不解蹙眉,又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放心,一切都由我来准备,你不用管。”
说罢,裴云峰又伸手牵住他,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侧脸轻蹭了蹭,“你有什么要求,都与我说,我都听你的,好吗?”
“……”
见对方神色认真,谢妄之不忍欺骗,最后让人大失所望,又实在编不出理由了,急得快冒汗。
挣扎片刻,他终于狠心抽出手,破罐破摔道:“不好。我拒绝。”
裴云峰面色微僵,随即放下手,看上去竟是毫不意外,勾唇冷笑道:“呵,果然。为什么?”
“……”谢妄之不吭声。
“那你对白青崖是怎么想的?对你的那两个奴隶呢?你想和他们结契?”
“没有。”
他否认了,但裴云峰不听,不信,面色阴沉。
“当时白青崖比我做得过分吧?这次你们一起回来,看来你已经原谅他了,是吗?也对,毕竟你从前就偏爱他。
“还有那两个奴隶,呵,更不必说了。不论我怎么说你都不肯赶走,去哪儿都要带着,简直宠得没边。
“谢妄之,难道你我多年交情,在你眼里根本无足轻重,还比不上几个半途插进来的人吗?”
裴云峰一面说着,一面逼上前,双手穿过谢妄之的腰,按在他身后的桌案,俯下身,将他围困。
分明身量与他差不多,却如笼下一座大山的阴影,充满压迫与眼梧感。
对方紧盯着他,双目湿润发红,眼神却锋锐,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
“谢妄之,肆意玩弄人心很爽吧?你把我当什么了,一条狗吗?难道你以为,我堂堂裴家家主,会忍受继续这样被你作践?”
说罢,裴云峰甩袖,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那两个奴隶至少还有谢妄之给的奴印,那他呢?
*
此后,谢妄之再未见过裴云峰,若有事要商讨,也只派人传话、递信。
谢妄之心里不舒服,分不清是因为落差太大还是什么,虽自知理亏,但性子太傲,没低过头。
很快,游学开始了。
不同以往,这次游学场地在裴、谢两家交界处,参与人数尤其多,来自天南地北,鱼龙混杂。
有些人初生牛犊不怕虎,自恃出身高贵,竟比谢妄之当年还嚣张,不服管教,公然顶撞师长,课不上,作业不交,成天就是拉帮结派欺负同窗。
这只是小问题,只要谢妄之逮到,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全部依规处置。
还有不服的,或是单纯看他不顺眼故意挑衅的,谢妄之也不惯着,当即召剑在手,笑眯眯道:“打赢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然,不用他真正出手,无意识外散的一缕剑气已足够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没有人配他拔剑。
而真正令他头疼的事在后头。
不知从何处、何时,竟传出流言,说他仗着身份地位,肆意欺压学生,还为一己私欲豢养妖邪,将其收作奴宠,道德极其败坏。
谢妄之初时是不在意的。前者毫无事实根据,而后者对他而言没什么所谓,也从没遮掩什么。
虽然他自己并不介意,但他此时身为助教,代表的是两大世家的颜面与态度,绝不能放任不管。
但不等他着手调查解决,这样的声音过没两日便忽然消失了,游学还多了条规矩:禁止妄议助教。
他直觉是某位先手替他解决了,差人递了一句谢。未想对方不肯承认,还奉劝他“不要自作多情”。
谢妄之:……
他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很快便将这事抛到脑后。
但紧接着又出现了新的流言:谢妄之在修魔。
修道者若生了心障,发作时,经脉中的灵力流有可能逆行,继而走火入魔。
他之前确实有几次非常危险,但最后都稳住了。而最近他的心障因为有人帮着“仔细调理”,加上他平时也注意尽量不使用灵力,目前控制良好。并且根本没几人知道他有心障。
也就是说,那位散播流言的人,要么习惯搬唇弄舌,结果误打误撞到真的了。要么,对方从某种他意想不到的途径,掌握了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而且,裴云峰先前已经严肃处理过一批人,以儆效尤,还立了新规。若是单纯看谢妄之不顺眼而散布流言,实在没必要。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别有目的,盯上了谢妄之,以及他身后的裴、谢两家。
不等他将此事调查清楚,很快又有了新的传言,但这次并非是针对他。
北荒妖魔横行,白家位处北荒,天生与妖邪水火不容,对方却曝出许多白家内部的丑闻。称白家多次放任妖邪残害百姓、草菅人命,家主还豢养妖邪,并予其诞下的半妖许多恩宠,而这半妖正是白青崖。
不仅如此,对方还知晓才被解决不久的瘟疫之源。正是因为许家的人种植妖草,将其当作药物给病人服用。而服用该妖草的病人体质被改变,能吸引一种特殊的妖,以致染病,还引发大规模的瘟疫,导致多少人不治身亡。许家人实在枉称医师。
……
这一桩桩并非空穴来风,本来正邪冲突就激烈,世家垄断霸占资源也早就令众人不满,结果这几个世家还这般尸位素餐,甚至与妖魔为伍,更令群情激愤。
再加上不知是谁暗中煽风点火,没多久,舆论声势浩大得控制不住了,世家的正面形象也摇摇欲坠。
尽管流言并未全部得到证实,但不妨碍他们激愤,每日都有人上门抗议、讨要说法。虽未发生什么实际冲突,大概还是有几分忌惮,但游学被影响,几乎难以继续。
到此时,暗中那位的目的已显而易见了。
谢妄之几人一面尽力稳住局势,一面调查处理此事,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源头。
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附近城镇有妖邪入侵,他们需派人除妖。
“我去处理。”谢妄之正烦,闻讯立刻起身。
但还未走两步便被人拉住,“你现在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坐下。”
“没事。”他执意要去,便甩了下手,却没挣脱出来,不由蹙眉瞥了眼身后的人,“放开。”
现在还未到剧情中后期,距离妖邪大规模入侵还有些时候,他估摸这次大概就是些零散的小妖,处理起来不费事,正好拿来出气。
但裴云峰不肯放松力道:“坐下,不用你去。”
“但我想去。”
“……”
裴云峰神色松软几分,最后道:“那我陪你去。”
他说着便起身,谢妄之挑眉,反给人拉住,好笑道:“你若是也跟着去了,那这里谁坐镇?”
“……”裴云峰抿紧嘴唇。
这几日,两人终于见面说话。
谢妄之忍不住逗弄,拿之前的事调侃。但对方故作冷漠,不搭理他。自讨没趣后,他也懒得再说什么。
未想裴云峰忽然道:“现下情况特殊,见面说话方便些,你不要多想。”
谢妄之:“……”
总之,这人虽然面上还在闹别扭,实际还是很关心谢妄之。其实他估计情况与谢妄之想的差不多,但还是担心,想亲自陪着去。
但他们两人确实不能同时离开这里,以免事态恶化,再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他们还在僵持,白青崖已默默起身站到谢妄之身边。
于是谢妄之冲人抬了抬下颌:“有他跟着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