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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不少人带着面具,按照长垣城的习俗,还是彩绘四圣使的比较多。也有一些古旧传说里的其他神祇,或许和她们的面具来自相同或者不同的地方。只不过没人买神龙王的面具,它们总是孤零零地留在货架上。

后半夜人似乎变得更多了一些,据说子时会有驱赶妖鬼的戏,一些带着乐器的修士,统一戴着女嬴面具,陆陆续续往舞台走。

只是现在离好戏开场还有一段时间,戴月二人打算再去转转。她看见姜濯筠总是若有若无地望向路边的茶汤,那茶汤确实漂亮,嫩芽绿的水面上浮了一层乳白雾气,而那雾气不时变换形态,就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姜濯筠感觉自己被拉了一把,戴月的声音传来:“老板,来两杯。”

戴月浅尝了一口,这似乎是长垣城独有的灵茶,喝了可以补充灵气。然而她们身在禁灵区,这个最大的助益就变得聊胜于无了。姜濯筠看见戴月的脸皱起来。

“希聆,这茶好苦啊,”戴月吐吐舌头,“看着这么美妙,没想到尝起来这么苦。”

姜濯筠没有意识到,因为这种茶从来都是这个味道,从她小时候第一次喝到的时候就是苦的。灵茶是苦的,眼泪是咸的,母亲是离开她以后一去不回的。

戴月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牛乳和蜂蜜,她先是在自己的茶碗里把它们加进去搅拌,再喝的时候眼睛就眯起来了,似乎是觉得好喝。

她把搅合好的那杯推到了面前,“希聆,要不要试试这个,这是……嗯,奶茶。”

姜濯筠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一样了。但是茶的味道还在,可是那种再多清水都冲不淡的苦涩,加入牛乳和蜂蜜之后,只留下了香甜。茶永远是茶,可是茶可以变成别的东西,变成奶茶的话,就可以不用那么苦了。杯中的雾气仍然袅袅升起,她几乎要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

“谢谢你。”

戴月正看着舞台的方向,“不客气,希聆。那边好像快开始了,我们也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老师出差了,写一点

第116章 比试

◎黑楼八卦办事,轮不到外姓人置喙◎

为了配合镇邪市集的重头戏,南区舞台周围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戴月二人站在人群中,听到窸窸窣窣聊天的声响。抬头看去,结界以外弥漫着黑暗的雾气,似乎想要伺机侵入长垣城。

最先响起的,是一阵悠扬的笛声,声音由弱到强。吹至尽兴处,如泣如诉,幽怨引人心伤。鼓点悄然开始,随着鼓点的敲击,台上的红烛一支一支点燃。台上铺着纯黑的衬布,微弱的烛光照亮击鼓的人,她们整齐地站成左右两排,鼓槌上系着猩红的绸带。鼓手们统一戴着代表女嬴的黑底白纹面具,影子被烛火微光拉得很长,蠕动扭曲着铺满整个舞台。红绸带与影子随鼓点起伏,就像血色残阳下的漆黑海浪。

鼓点的节奏逐渐加快,随后戛然而止。突然,舞台上出现了一束光,正打在相拥而泣的两个人身上。

“我千不该,万不该,叫你去看更远的地方。”女嬴泣不成声。

倒地那人抓着女嬴的手,“可我未曾改变,你为何不肯信我?”

鼓点响起,四人走入光束。

“莫要被蒙骗,她已是另一人!”红色面具人大声疾呼。

两人架起女嬴,可女嬴紧紧抓着倒地之人的衣袖,外人难以分开。笛声出现,哀婉难绝。女嬴被拉远,又跪着膝行,想要回到倒地之人身边。

“是我之过,苍天有眼,只惩罚我吧!”

白色面具人抄起一把物什嵌入倒地之人的面具,青色面具人把头转向一旁,黑色面具人站在角落一言不发,似乎面有怨色。

随后便是歌颂长垣城的赞歌,或许是因为常年隐匿在镇邪山以北的魔瘴里,曲风与外界多有不同——恢弘又哀婉,带着一种阴郁的盛大。

戴月把姜濯筠送回城主府,此时天色微亮,她该回黑楼了。她原本想目送对方回去,只是姜濯筠或许也是这样想的,一时间她们都没走。

戴月试探地问道:“我们……傍晚见?”

“好,”姜濯筠眨眨眼睛,“你快去吧。”

戴月朝她笑了笑,走出一段距离以后,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希聆还是站在城主府门前的石阶上望向她,戴月朝她挥挥手,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挥手的动作在这个世界似乎不常见,戴月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有表达不清的嫌疑。她正想着,就看到姜濯筠学着她的动作,小幅度地也朝她挥了挥。

戴月突然觉得心里被猫爪挠了一下,不敢再看,脚底加快跑路了。

黑楼还是像平时那样,即使在白天也点蜡烛。姜十九仍是在先前练剑的地方,戴月翻剑法的时候再次碰见了她。这次天色还早,她没有像那天一样着急地找大傀儡对练。

姜十九是个急性子,但剑道不那么容易一蹴而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层死磕。

不过,戴月也算发现了这里年轻修士的一个共性,她们术法一道的造诣远超其它。

戴月觉得这个现象大概需要两个条件。首先,在长垣城灵气浓郁的特殊环境中,同样的术法用出来比外界强上数倍,修习术法容易成为首选。其次,术法具有更容易速成的特殊性。相比之下,若想成就剑道,需要夜以继日地练习,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戴月于是问她:“十九,你为什么会对剑道感兴趣?”

姜十九心道戴月到底是外界人,“长垣城的战士一般有两个地方可以选,黑楼或者城主府。选城主府就要早早进护城队驱杀妖鬼,选黑楼可以先琢磨一下自己适合什么……我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

“不过护城队和黑楼都要学御器,选剑的话好入门一些。只会术法,自保能力就差了,所以需要御器补足自身。光修术法的话,除非有嬴坤大人那么强……”

戴月想起来嬴巽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说过,黑楼一开始是为了女嬴血脉建造的,毕竟她们不太方便去外面,妖鬼一见到她们就会成群地扑上来。现在为了彰显女嬴对长垣城各姓的平等,所有血脉都能进黑楼学习,只不过不像嬴姓那样可以免去考核。

“还有哦,不论去城主府还是黑楼,每一个战士都要去长终城碰运气找玄武龙神血。长终城几乎所有地方都是禁灵区,如果只会术法不会旁的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戴月在这层看见许多剑谱的孤本,顿时两眼放光。不过她最感兴趣的还是最容易拿到的那几本,她抽了一本细读。由于曾经学过归一诀,她吸收其他剑法几乎不会产生排斥,学会再多最终都会化为对九九归一的理解中。

长垣城对御器的理解十分简单粗暴,只要在识海演练过,不论有没有产生对剑法完整的感受,都被鼓励上台对练。比剑台永远是排满的,旁边观摩的人也越聚越多,后来想练的人只能去取号等着。

姜十九存着想和戴月请教的心思,早早帮她拿了号。

“戴姨,叫到我们了,快快快,”姜十九忙去拉她,“我对剑道还十分生疏,还请您不吝赐教!”

戴姨……听到姜十九这么叫她,戴月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她见姜十九眼中战意充沛,也被激起了胜负欲。

“好吧,看在希聆的面子上,我也会全力以赴。”

戴月挑的是长垣城剑修编的《镇邪剑诀》,她比较偏爱招式简洁的基础剑法,简洁就意味着有无数种变动的可能。镇邪剑诀上手快,凭她习剑数百年的敏锐,只扫了几眼就发现了关窍。或许是因为应对的场景是城外剿灭妖鬼,剑招中所有的命门都是在眉心魂关。如果要应对人或是傀儡,得改一下出招的路数。

姜十九有些急于求成,她迫切地选了一本无名剑法。据说,这本剑法是护城队从时间缝隙里带回来的。

她觉得这剑法晦涩难懂,但胜在诡谲飘逸,一旦用出来必然会引得全场赞叹。

思索间,只见戴月摆出了镇邪剑诀的架势,姜十九和在场许多人心中想的都差不多——这有什么好练的。

好在她怕旁人说她以修为压人胜之不武,提前把擂台区域变更为禁灵区。否则别人看到她对手居然用镇邪剑诀,还修为低下,不得笑死她。

“瞧瞧,这家伙就知道挑软柿子捏。”先前和姜十九不对付的其中一人,今天居然也在。

听了这句话,姜十九似乎很羞耻,使出来的力道大得出奇。旁观众人听见禁灵区传来剑的破空声,定睛一看,姜十九手中的竟是颇为粗钝的阔剑。

要用这种剑划出破空声,很难想象到底姜十九到底多么天生神力。

戴月见姜十九的架势确实不像剑修,倒像是在用斧头。面对十分外行的动作,她没有大意,似乎正在思索对策。

围观众人见她老神在在,连剑都未曾出鞘,还以为她是被吓傻了。

“要去找层主来吗?”

“八卦的大人们今天在楼内吗?”

“在禁灵区不会有事吧?”

镇邪剑诀只有四式,并不太难,然而附带的心法有些晦涩难懂。城外情况复杂,如果镇邪剑诀的心法不注重修心的话,就容易被城外的黑暗吞噬、生出心魔。

不过,要到达彻底参悟剑诀的境界,对于现在的戴月来说还需要时间。

“笃。”

一声特别细微的碰撞从台上传来,就好像敲在木鱼上的轻响。众人只看见沉重的阔剑被一根剑鞘拦在脖颈外三寸距离。那个持细剑的陌生人,甚至还未拔剑出鞘,就挡下了这次重击。

戴月的脚没有移动半分,手腕给力朝斜下方一弯,大半巨力被卸去。

姜十九拧身止住动作,如妖兽一般强大的身体素质让她顺势弹开,并没有受到后续的影响。此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电光——今天是要展示新剑法的呀!于是她改变持剑姿势。

直白的进攻手段被隐藏,变得更为危险。

场上不知怎的起了迷雾,就像城外的环境一样危险。太像了,在场也有去过城外的人,见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自己心头爬上了一层冰凉黯淡的恐惧。

禁灵结界尚未被突破,只能说明这雾气是剑气所化。

雾并不厚,众人能看见场中两人的对峙。

姜十九先发制人,只不过这一次的身法和先前横冲直撞不一样。它诡谲怪诞,像风中飘摇的落叶,却快得惊人,简直和妖鬼没什么区别。戴月极快速地运起剑鞘抵挡,场上响起急促的敲击声。

姜十九在禁灵区居然能达到这样恐怖的速度!

台下观摩的众人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聊天,都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台上二人。

这次被派来保护戴月的还是嬴离,她也从暗处走到台下近距离观看。身旁有几个人发现了她的身份,正要问候,也被她拦下。

那么,这个被女嬴老祖宗指名要黑楼八卦保护的人,会如何应对呢?嬴离也十分感兴趣。

场上戴月也发觉姜十九的速度令人惊异得快,她虽然能挡下攻击,但是要赢并不能一味防守。她缓慢闭上眼睛,视线变为纯黑色,对手一呼一吸产生模糊的白。对方一挥剑,剑的轨迹在纯黑空间里呈现出刺眼的亮色,但是很慢。

“笃。”

致命一击又被挡下,姜十九迅速往后撤去。身法高速移动时,疲累也逐渐袭来。可是戴月依旧站在原地,以她为中心的地面已经生出了数道极深的剑痕。

见到这样的场面,姜十九并不气馁。

因为,她也没有输!

接下来一式的威力,就连她也难以估量,只不过她还没熟练。这本城外来的剑法,就算是她这样的初学者也能窥见强悍之处,就是不知这位外界修士能不能接下了!

姜十九一改攻势,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戴月在领域中一时间没能捕捉到姜十九的气息,这让她想起镇邪剑诀中应对视线之外敌人的方法。

镇邪剑诀第一式,启!

这一招长垣城学过御器的人都会,平平无奇。可是在这个陌生女修的手中,简直就像布下天罗地网一般,仿佛台上的每一寸都不能是第二个人的落脚之地!比剑台剑光大盛,仿佛深夜燃起的火炬,而那簇光还在持续扩张,几乎要把天烧穿。

隐匿的姜十九最终被逼出身形,她从高处携着雷霆之势下落,衣带翻飞仿佛疾风中的经幡。

“笃。”

第三声响起,两股相撞的剑光就像骤亮的闪电,不到一息的功夫,姜十九就远远地飞了出去。

胜负已定。

姜十九仰面躺在地上,她斜眼看着,妘十五没像平时一样嘲笑她,但是给她使了个眼色。

嗯,她没看懂。

“啪啪”

头顶上传来掌声,姜十九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脚下。

“方才感受到佩剑不太安分,却没想到楼内有这么一项精彩的论剑……是我来晚了。”

“嬴震大人来了。”

“天哪,嬴震大人居然有空来我们四层。”

戴月礼貌微笑。

嬴巽跟在嬴震后半步,“戴月大人,几位大人都回来了,还请您去楼上一叙。”

姜十九爬起来,硬着头皮问:“请问几位大人,戴月大人能在日落之后离开楼内吗?”

人群中的嬴离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十九,“黑楼八卦办事,轮不到外姓人置喙。”

【作者有话说】

有点忙

第117章 飞鸟

◎候鸟也会在笼前驻足吗?◎

姜十九到长垣城那天还没有学会说话,更不清楚自己的来处。再从前的记忆已经混沌,可她粗粝野蛮,血液中流淌着类兽的习惯,而长垣城千秋万代、底蕴深厚,连铺路的玉板都温润细腻,时常让她无所适从。她的命运就像自己某天饿极时撕开的活物,连皮毛也囫囵咽下,卡住喉咙十分难捱。

自己这般格格不入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呢。

幼时她总被蒙住脸丢在后院里,无聊了就用爪子刨土玩,仿佛从这种无意义的行为能汲取到一点安宁。可这种时候会有人拿鞭子抽她,“畜生,脏死了。”

她盯着自己变回来的手发愣,细细长长、覆满泥土的指节上有一条条隆起的红痕。发烫,很疼。

虽然逐渐长大,但她对自己的好奇分毫未减。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常常不是什么好话。比如她生父不详,但的确是长垣城的血脉——比如她的母亲是个“低贱的妖”。

妖就是“畜牲一样的东西”,妖死了就是妖鬼,生生世世徘徊在长垣城外,用来困住里面的人。

姜十九有时候想,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会被厌恶?但她从来没有问过别人,不会有答案的。就像没人教过她弱肉强食,但她知道为了生存就要杀戮,技不如人就会被杀。她逐渐明白,她在这里是“弱肉”,所以大家都应该欺辱她、鄙夷她……至少不会死。这么说来,长垣城又和她先前的丛林比,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么大的长垣城只有姜濯筠姨姨正眼看过她,可姨姨不常回家,也有重重心事。姨姨总是不太高兴,但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愁绪笼罩在她的眉宇间,而她只是轻轻叹息,又继续教她读书认字了。

可是姨姨的朋友来了之后,或许带来了改变,姨姨不再像从前那样难过。她那双不论何时都是古井无波的眼睛,终于生出了波澜。

这个朋友很重要吧?

可是黑楼有规矩,一旦外人见过所有的八卦,就会被幽禁至死。

所以,就算别人再怎么对她使眼色,她也要问。

嬴离见过这种眼神,不服气、不甘愿。她最讨厌旁人用这种眼神看她。真是没教养,恶心到她想把这双眼睛挖出来。

“怪不得远远闻到一股臭味,原来是从你这个杂种身上传来的。老祖宗还是心慈,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进黑楼偷师学艺。”

嬴离面容娇美,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浓浓的厌恶。她趾高气扬的模样刻薄至极,然而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无他,嬴离不但姓嬴,还是黑楼八卦之一。

如果没有黑楼,外姓人最终的归宿还是护城队。可护城队的生存之道粗糙野蛮,充斥着浮躁,急于让新鲜血液填补死亡引起的空缺。但凡这个外姓人有门路,早就被族里送进护城队后勤了。后勤日子好过很多,不用死。

和姜十九一样,出现在黑楼的外姓人,大多身份尴尬——不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就是血统不纯的非人类。如果这些人头铁扎进护城队,带着一知半解的技法冲向妖鬼,只会难计其数地飞速凋亡,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她们作为战士后备太小,甚至没有机会磨炼,仿佛为参悟多花一些时间就是不务正业。最终成为死在妖鬼爪牙下毫无意义的炮灰,成为小姐少爷们往城主府晋升路上的垫脚石。她们不想这样,才拼死留在黑楼学技,期盼着往后面对妖鬼有几分胜算。就算被侮辱,被高高在上的嬴氏指桑骂槐,也不该露出一丝不满。

再忍忍,在黑楼多待几年,就有得活了!

嬴离的鞋屐轻慢地碾在姜十九脸上,碾到她脸颊变形红肿,骨骼咔咔作响。响声回荡在寂静的层楼中,清晰到仿佛踩在每一个外姓人脸上。难以言喻的屈辱被压抑在她们心里,膨胀到极致却找不到出口。

姜十九太年轻又太倔,还没学会怎样谄媚上位者,她的眼睛太亮,像是充满怒火。

“你……”嬴离面上显露出几分不耐,正要发作。只听“咚”地一声脆响,她只感觉膝盖一痛,直直往后退了数步,被人堪堪搀扶住。即使如此,嬴离仍是毫不犹豫甩开了旁人的手,动作之快似乎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她盛怒的视线中,先是出现了一根木棍似的剑鞘,再看见的就是那个老祖宗勒令保护的女人。

嬴离几乎要气笑了,一个修为低下的废物,怎么配在黑楼给她甩脸色?

“这不是贵客么?被废物崇敬的感觉,难道可以让人沉醉到看不清自己的实力?”

戴月把姜十九扶起来,原本作为一个客人,她不该插手东道主的规矩。可是她同样看不惯,只是问一个问题就要被折辱至此的“规矩”!

站起来以后,姜十九的眼泪才无声淌下,她胡乱抹了抹,却越抹越多。手上的灰和眼泪混在一起,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黑楼屹立至今,从未有人在嬴氏面前替外姓人出头……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

不只是姜十九这么想,那些常年被漠视的年轻修士都默默注视着冲突发生地。

“这位八卦大人境界高深,却连戴某信手一击都未挡下……「废物」之名,许是另有其人。”

戴月话音刚落,一枚细针似的器具朝着她面门袭来。既然有胆量挑衅嬴离,戴月也是做好了对方会暴起伤人的心理准备,当下脚步一偏。可那细针似乎有了自我意识,硬生生往她躲避的方向追来。

只不过,比起终身只能待在黑楼的嬴氏,戴月的实战经验多了不止一星半点。当下她剑出鞘,秋水一般的剑光极快速地闪动一霎,那细针就被晃地止住。细针直直下落,戴月见势头停下,心神稍松懈,可就在这一瞬间,那细针似乎只是佯作坠落,又折返直冲向戴月的丹田!

嬴离的眼中凶光毕现,仿佛废一个修士的修为就能让她心中大为快意。而戴月却未看细针一眼,她只是抿了抿唇,丹田等几处被她存了护体剑气,此时那剑气已将细针从头到尾均匀切开,两半更细的针偏了方向,直直嵌到地上去了。

这是《镇邪剑诀》中的护身剑气,只不过甚少有人练得,更不用说控制到如此精妙的地步。而这外人到黑楼,不过短短几天!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嬴震稍稍挑了眉头,然而她的一切情绪都隐在面具下。

戴月听见“咔咔”几声脆响,嬴离的手臂就已经无力垂落。嬴震掏出帕子在手上擦了擦,“阿离,不得无礼。”

嬴离嘴角溢出一抹血丝,她表情狰狞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不出几息功夫,冷汗就浸湿了头发。

嬴震这才慢吞吞看向戴月,“让贵客受惊了。”

嬴巽指挥几个人把不甚得体的嬴离抬下去,再一摆手,姜十九的伤势都有专人处理。外姓人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先前在嬴氏眼里她们和物件没有区别。到底是多贵的客,能值得黑楼给她们请医修,甚至让八卦受罚?

这些人看戴月的眼神都变了。

嬴巽对戴月谦卑一笑,“戴大人,不必理会旁的,请随我等上楼吧。”

姜十九不安地拉了戴月的袖子。

嬴巽却看向她,“姜大人不必担心,戴大人是贵客,我等当礼待。”

戴月被引到一处石室,地上镌刻着阴阳鱼,墙边燃着零星几支白蜡烛。石室中没有窗户,昏暗的环境带着浅淡的香火味,让戴月想起女嬴。

六人站起来迎她,二人安稳坐着。戴月看着她们座椅旁的卦象,坐着的两位应该是「乾坤」。然而「离」位上的人明显与先前的“嬴离”不同。

“我等受女嬴老祖宗之托,助您夺回龙神血。”

这句话一出口,戴月却猛地一怔,先前眩晕的感觉袭来。仿佛昏暗的楼宇不复存在,脚下的石刻也不翼而飞。一抬头,夜空中闪烁着模糊的星辰……不对,天上怎么可能有两个月亮?戴月眯起眼睛打量,终于看清了!原来那是一双眼睛……是妖物的眼睛,天上没有星辰,全是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诡异的黑色轮廓密密匝匝地挤着,在注视着……我。

“贵客,请回神吧。”

最下首的嬴艮正在讲解长终城的规矩,听嬴坤发话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于是敛眉退在一边。

戴月仍是站着,乍一看没有蹊跷,只是躯体有几分不自然的晃动。

乾坤二人的面具与其余八卦不同,像一个薄如蝉翼的黑色盖子,没有空缺的地方。她们脸上僵直的沟壑从面具上印出来,没有一丝活人气。

嬴巽提醒道:“大人,外头天黑了。”

今天姜濯筠的进度尤其快,原本她还想继续,可城主府的左右护法都劝她先停一停。这弓法有些邪门,如果太冒进怕是容易心神失守。

姜濯筠只好先出去逛逛,一不小心就逛到黑楼跟前了。她只等了一小会,便看到戴月从黑楼里出来。戴月神色平淡,姜濯筠不知怎么的,对这样的戴月感到陌生。

今天镇邪市集也有重头戏,据说一百多年前护城队带回来的宝器也在展出。其中就有一面估量不出的传说级宝镜,名唤“来生镜”。它无甚大作用,但能透过镜子看到自己下辈子会如何。

据护城队所说,她们是在一处奢靡地宫发现它的。然而她们死伤惨重带回来的贵重陪葬品,都进了黑楼。

这次能在市集上出展,也是女嬴泽被众姓的表现。

黑楼出来的年轻修士自然也知道来生镜的消息,姜濯筠就听到有人在聊。

“据说那镜子看到的可准了,我们去看看吗?”

“去啊,下辈子我可千万要在城主府里!”

“城主府有什么好的,不如直接转世成嬴氏,一辈子都不用出去。”

“你们……就这点能耐,我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几人嬉笑着,往城南去了。

姜濯筠也不由得想知道自己的来生会如何,她手无意识地握紧,发现弓上的花纹有些硌手。

……她在想什么呢?她已经没有来生了。

“戴月,你下辈子想当什么?”

听姜濯筠这么问,戴月才想起来,系统似乎同她说过,她已经没有机会了,这就是她最后一次轮回。应当是没有来生的。

戴月于是笑道:“下辈子,我可不想当人了。”

姜濯筠也笑。

“下辈子,我想当一只鸟。就像在我的……故乡,有一种鸟,它们会追逐春天,从大陆这边飞到那边。如果像这样一辈子,天下美景尽收眼底,也不错。”

戴月不知道鸿元大陆有没有燕子,只好这样说。

姜濯筠想起笼中的灵鸟,她不了解灵鸟的习性,不知道灵鸟是否也会喜欢飞翔。可是只要是鸟,都有翅膀,都会想自由。

“我也想变成你说的那种鸟……对了,长垣城是我的故乡,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你故乡的事。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你的故乡看看那种鸟呢?”姜濯筠小心翼翼地看她,似乎想试探些什么。

“我的故乡,”戴月露出一个苦笑,“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姜濯筠大概能懂,戴月大概是不会带她回去的。

她没有再问,只是说:“要去观摩一下来生镜吗?”

长垣城与世隔绝,笼中灵鸟蹦蹦跳跳,从未见过远道而来的候鸟。候鸟的世界很大,大到天高海阔来去自如,候鸟的世界也很小,一生唯有一双翅膀用来丈量天地。

可是数千年前灵鸟与候鸟都曾存在,候鸟也会在笼前驻足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空了,写一点

第118章 学宫

◎此刻我已心满意足◎

很久很久以前,龙在石刻中。她在做一个恒久的梦,她得知自己非生非死。不论生得何其*盛大,一切皆将成为虚妄,真正的生在消亡之后方能显现。彼时天道尚存,同她说,她将担负重任,救众生于水火。

石龙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的生是为了死。直到她窥见天光的那一刻,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便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同此人交织。看见她的第一眼,自己便拥有了守护她的职责。

嬴氏一族有创生之能,然而谁也不清楚,会有稚子触及禁地石刻。石刻中受万物朝拜的古老图腾,竟真能打破时空的禁锢复苏。石龙沐浴在天光下,片片龙鳞亮如明鉴,众人只听龙吟声声,天地也一同震颤。妖物受到感召,往龙飞离的方向追随而去。

而误入禁地的嬴氏女孩,被尊为天选之子,从此被抹去姓名,登上高位,统领人族。

众人艳羡她的好命,能从默默无闻的孤女一举成为站在顶点的大人物。可她憎恶这一切,她的自由自此丧失。

毕竟谁也不清楚,这个女孩成为孤女,是她自己的杰作。她只是生来厌恶管束,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各个循规蹈矩,唯独她……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她听过许多人或者别的什么临死前的哀鸣,在她耳中,人与妖魔无甚区别。叫嚷起来干喇喇的,都很吵。

血亲咒骂她永世不得超生,她只觉得好笑——难道这些人认为此类死无对证的诅咒,能够让她的动作减慢半分吗?她只是往旁边一甩,手上沾染的鲜血干了以后像深黑色,和她的灵魂一样。

她得知自己也能“创生”之后,只觉得作呕。如果让她选,她更偏好“取死”。她无比受用剥夺生机的乐趣,同时也胆小如鼠,内心深深畏惧着死亡。“创生”何其鸡肋,怎么能让她远离死亡呢?

彼时潜入禁地不过是为了藏身,重重法令维护,族内无人敢去的地方,对于一个不敬鬼神之人毫无约束力。恐怕,追杀她的人也不会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到敢闯禁地。

可她就是这么倒霉,无意间触发的“创生”,一下子把她送进举世闻名的学宫。当世强者倾囊相授,万妖之主盘踞在她脚边。四方檐角割开无垠天空,学宫中不分昼夜,自有不落的虚假太阳。更严重的是,这里的人她一个都打不过。

妖鬼蠢蠢欲动,所有人都把她当做希望,一对对崇敬的眼珠随她的言行而动。只要她一喊累,老东西们就亲自领她出去,触摸初春解冻的河。万妖之主在她面前现出原型,她拔下逆鳞,对方也只会一声不吭,眼神中流淌着她看不懂的黯然。

这些确实让她心底产生了波动,自然只能学得卖力……

如果不卖力,怎样才能把它们都杀了?

……

镇邪市集接近尾声,后半夜大部分摊贩都开始收拾东西了。今天最后一个活动是赏流火弹,据说这东西是万泽国传来的,只能在夜里使用,煞是好看。

随着一阵骚动,戴月朝天上看去。只见一只造型奇异的光球往天空直飞,尾部拖着白烟。光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轰然炸开,显露出一副巨大的龙形。油绿的色泽散发着金光,称得那条飞龙栩栩如生。戴月心道,南区是禁灵区,这东西只能是烟花。

因为神龙王,长垣城一般很忌讳龙形,但大家都对这个龙形烟花司空见惯。

姜濯筠道:“这是神龙王为老祖宗生下的孩子,也就是后来的青龙圣使。老祖宗最疼青龙圣使,她在那场争斗中选择了老祖宗,可惜最后她没原谅自己,出走万泽国后再也没有回来。”

烟花作为结束项目,令人意外得绚烂,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后来两个人没再继续说话,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戴月悄悄偏过脸看姜濯筠,火光在她脸上亮起来又暗下,她似乎看得很专注。

有时候戴月总是妄想时间停留在某个一刻,比如她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用想太多。当时她还没有爱上她,不会像现在这么有口难言。或许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卑劣,没有互通心意的勇气,却在奢求一个无比长远的羁绊。可是她似乎没有未来,她们或许一样,身上都背负了重担。连手都伸不出来,又如何能相拥呢。

或者是现在,她已经爱上她了,但是要承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注视着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举重若轻地塞到姜濯筠手里,“希聆,你曾经送给我一个护身符,我时常戴着,觉得有她在身边我就安心。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回什么礼比较好,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可能合适,你可不要嫌弃啊。”

匣中躺着一枚玉韘,通体乳白,只在中段沁出来一点碧绿。巧妙的是,碧色被人雕出了一簇竹叶。玉韘下方带有勾槽,显然是弓手最实用的器具。姜濯筠眼睛亮亮的,迎着她的目光,戴月心里一冲动,就拾起那枚玉韘为她戴上。

镇邪山北,冬季常年有雪。这些雪细碎而干燥,像浮动的冰雾,映照着禁灵烟花的余光,像是金色尘砂。它们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姜濯筠微凉的手背上,戴月下意识将它揩去。

她的手掌常年与剑相伴起了一层茧,有点粗糙,可是她的温度毫无阻碍地传达给了自己。姜濯筠垂眸看去,她心中隐约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她想知道那是什么。可是对方正专注地朝她的手哈气,藏在乳白的雾气后,教她看不清楚。

没有弓在手中的时候,玉韘缩成一个素圈,很像戒指。姜濯筠不清楚戒指的含义,她轻轻摩挲着竹叶的纹路,这是剑气留下的痕迹。这是不是戴月为她镌刻的呢?但是问出口总有自作多情的嫌疑,所以她并没有多问。

“谢谢,我很喜欢。”

戴月也没有多说,她只是看着姜濯筠的眼睛。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戴月突然很高兴。

姜濯筠很少看她这么笑,单纯只是高兴,毫无根据的高兴。她突然觉得无措,就像犯错的孩童,不过是困惑于自己做对了什么,竟能讨得她的欢心。

她自然不会清楚戴月心中所想,然而现在那一块对她封闭的地界,似乎逐渐消散了。

戴月却不觉得可惜,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尽管给出答案的人并没有意识到。她知道自己执念不浅、贪心不足,但是她还是被宽恕赦免,成为了无罪之人。

「我爱的人,在此时此刻也爱着我,尽管她自己不知道。但这已成事实,再过一百年一千年都不会变。所以,不论她将来会不会变,会不会爱上别人,我都祝福她。

因为此刻我已经,心满意足。」

“希聆,”她又笑着叫了她一声,“往后若是有了比这个更合用的玉韘,尽管去换。”

姜濯筠捏了捏玉韘,心道我才不换。

……

日出之后,她回到黑楼八卦面前。大家的神情都隐于面具,只问她考虑的如何。

还用考虑什么呢?迟早都要答应。

不过是女嬴为了完成任务给她想的小妙招。一旦答应,每日她都要去一个叫“长垣学宫”的地方,没学会当日的技能就要把灵魂留下。长垣学宫有成千上万的亡魂,若是留下了,躯壳就要被亡魂夺取,届时谁都不会知道“戴月”的芯子已经变了。

这就是女嬴说的,百分百能让“她”成功拿到龙神血的方法。这些亡魂之中,上古大能不在少数,只需要夺舍重生,自有无数人可以顶替“她”。这就是女嬴琢磨出来的,直接换“攻略者”的小妙招,不需要她死了一切重启,直接换“她”的芯子即可。

太狠了,但是她拒绝不了。

“你们这个学宫,在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戴月问一旁的嬴巽。

嬴坤手指一点,地上的八卦石刻旋转起来,中间显现出一道门。不过和平常见到的门不太一样,这扇门居然是朝地下开启的。

嬴巽拍了拍戴月的手臂,她算是戴月在八卦中最熟悉的,不过她此时面露难色。

“戴月大人,我的资历尚浅,不比从未换代的乾坤二位大人,故而知道的少……”她说着往下迈过门槛,“鄙人只知道当年世家盘踞,唯有血脉是大道的敲门砖,而学宫广交天下英才,出身不论。就连老祖宗也曾在学宫待过。只不过后来学宫混入邪魔,离散各个势力,学宫核心成员被血洗。后来世上就再无学宫了。”

“不过,学宫倒下后,属于宗门的时代便开启了。学宫留下的影响也未被完全湮灭。”

迈过门槛的时候,戴月心中闪过一丝非常玄秘的感觉。再睁眼,脚底仍是石刻八卦,但又有些许不同。就像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人与镜中人抵足而立,而跨越地门就像镜外人站到了镜中人的位置。

再抬头,却已经完全变样,四周再也不是昏暗的石墙与蜡烛,在这里天色蔚蓝,正中悬着一颗金色的光球。石刻八卦被长长的阶梯所围,一直往上延伸到八座不同的殿宇,楼梯中间还间杂了雕刻粗犷的石刻,包罗万象,仔细看的时候有些眼花缭乱。

更稀奇的是,广场上人非常多,八卦也摘下了面具,乾坤二人脸上原本是面具的地方布满瘢痕,像是烧伤的痕迹。戴月突然想到先前被告知过,学宫有许多亡魂,所以这些游荡的可能不是人……只不过没她预想的那么恐怖。

戴月心念一动,望向远处黑墙红瓦的大殿,嬴艮站在她身前半步候着。没有面具的嬴艮眼眶颇深,让她有些眼熟——似乎嬴艮长得和仇云津有几分神似。不过长垣城没有姓仇的家族,应当是巧合。

“贵客在剑道上颇有见地,第一天我们就从剑学起吧。”嬴艮声音柔和,带着她缓缓往大殿登去。

第119章 剑鸣

◎贵客大人,您夫人不肯喝药◎

嬴艮神色自若地走在前面,戴月缓步跟上。艮殿旁有数人修行,她们二人突兀出现,并没有惊扰任何人。

“贵客似乎变了许多。”

戴月原本绷紧的神经陡然一松,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八卦,但她无端就是知道自己来过这里。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她必然是数十年数百年之前就来过这里。识海中的声音曾对她说过“时机未到”,那么现在呢?

“到了。”

爬完最后一阶,嬴艮严肃的脸上才有了几分喜色。戴月想往前走几步,至少要问清自己正在疑惑的事。而她却发现自己突然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视线一转,先前自顾自走在前面引路的嬴艮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是她,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所有人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头半垂着,似乎不敢与她对视。

戴月察觉到自己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她”的手就自己动了起来——手中拿着的竟是归一神剑!而“她”动作十分轻佻,明明手持神器却没有半分敬重,还随意地拨了拨剑刃,似乎在试这把剑是否锋利。旁人就老老实实等她把玩,大气都不敢出,像是被她吓惨了。

嬴艮见她收了剑,很有眼色地说:“贵客大人,您最先到的是艮殿,殿中有剑之真意。艮为山,行遇艮卦……”

戴月稍微知道一些艮卦的含义,艮意指高山,亦是前行路上遭遇的险阻,这种时刻就应该停一停……

但“她”说话十分不客气,“我已身列剑主,此处看着甚是平庸,女嬴让我来这,难道是为了浪费我时间?”

“贵客,您……”

“戴月”没有听嬴艮继续说,举起剑对着艮殿信手比划了一下,而在剑刃落回远处的半途陡然发力。归一神剑得了她的旨意,一道裹着金光的漆黑剑气骤然爆开。

此时站在殿前的人们,只庆幸自己没有不识相地挡在贵客身前。在场所有人看着那道似乎有千钧之力的剑气,在空中化为一只巨斧,朝着艮殿直直劈下!剑压有山崩之威,围观者衣袂发丝皆被狂风直直拽起。有人承受不住,只好抱头蹲下避风。

艮殿确实是有剑意的,戴月也感到了几分阻力。几道微不可见的白光闪动着,欲抵神剑之势。

“她”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讽老不死们留下的东西不过如此,同时手腕下压,那些轻飘飘的抗拒就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了。而处于中心的艮殿,被巨斧剑气直直劈开,切口处平整光滑,却奇异地隔开了一拳距离。

“这,这……”

“山?劈了便是。”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充满恶意,“要怪只怪它非要挡在我路上。”

嬴艮头埋得很低,“是,您说得对。”

“她”抬了抬下巴,“女嬴还有什么花样?直接带我去下一处吧。把这八处宫殿都走完,她是不是就无话可说了?”

“可是,可是,”嬴艮说,“老祖宗说过一天只能去一处宫殿。”

“她”没接这话,周围的人害怕她发怒,几乎要颤抖了。而这僵持的短短几秒,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冲过来,对她远远一跪。

“贵客大人,您夫人不肯喝药,请快回去看一眼吧!”

几乎是侍女说完话的瞬间,“戴月”那股风雨欲来的怒意就消失了。

嬴艮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贵客,她不但没了方才那股滔天气势,还生出了几分无措。明明眉头还是皱着的,眼睛里的肃冷与杀意已经不见踪影了。

“啧。”神情是很嫌弃的,脚步却已经往出口走了。

“她”嘴里还说着,“这么麻烦的女人到底谁要管,看什么,还不快带我去。”

姜十九蹲在院子里温药,看见“戴月”回来了。她一瞄,对方脸色还是像先前那样阴沉。原先姜十九也和旁人一样害怕,觉得“戴月”是十分不好相处的人,可是久而久之,她发现这个人只是爱摆脸色而已。

“她”抱臂朝姜十九走来,极不好惹的模样。姜十九也没当回事,想起前脚姨姨才睡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颇为配合地停下了,眼神直直盯着门,几乎要望穿了。

雪下了一会儿,戴月的肩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除了药炉柴火燃烧的动静,就只有落雪扑簌簌的轻响。她就那么候着,直到房间里响起咳嗽声,才知道要动一动。于是她夺过药碗试了温度,顺理成章地推门走去。

姜十九拿着蒲扇蹲在一边歇脚,她觉得戴月这个人看着冷厉,一碰上姜濯筠姨姨的事次次都着急得不行。可是姨姨有她们守着,绝不可能会出大事,不知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一碗药喂完,房间里很安静。

真的碰上又无话可说……姜十九算算时间,端了一碗温水进房间。

戴月阴着脸给姜濯筠端漱口的玉碗,还没说什么,姜濯筠就对着她笑。不知道扯到哪里,她又咳了起来。

“……姜濯筠,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没坐下多久,她又站起来给她顺气。

姜濯筠咳得厉害,眼眶里都是泪。

戴月威胁她,“下次不会管用了。”

“今天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戴月嘴角微勾,阴鸷地笑了一声,“倒是知道从你这里拿捏我了……又笑什么,这是你的身体,你别以为下次你这样,我就会放过她们。”

“我才不会顾及她们是不是你的族人,全杀了就都老实了,”戴月又一看笼子里的雪灵鸟,“就应该像那样把你锁起来,省得有死人跑到你面前说些乱七八糟的。”

姜濯筠看着笼子,也不笑了,她已经知道了很多事。先前她只知道自己在笼中,从来没有想过戴月是不是自由的,这个世界对于戴月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更大的牢笼。她对于她来说算什么呢?她是锁吗?把她硬生生困在这个世界上,让她,让她们都不能自由。

戴月看她神色凝住,又不放心地探她颈间的脉搏。姜濯筠头一偏,把脸贴在她的手掌心,她只感觉到那只握剑极稳的手,颤抖着。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戴月突然觉得很烦躁,她哪里不知道,姜濯筠这么做又是为了她那些长垣城的同胞。她给八卦求情,给女嬴求情,给城主府求情,她是女主嘛,她总是为了大局考虑的。她为什么不能为了她自己想想,为什么要做这种人,只要天下苍生需要就第一个站出来牺牲她自己。

哪怕她自己根本不乐意!

戴月笑了笑,姜濯筠这样的人,会有不乐意的时候吗?

哪怕她这么害怕她,面对她这个长垣城嘴上尊称贵客实则畏惧的敌人,也有勇气把脸往她沾满血腥的手上贴。就像她逼她嫁给自己那天,她没有什么情绪,但答应得毫不犹豫。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永远不会懂吧?

她到底会不会有……私心。

“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们也是听命行事。”她开口了,震得她的手掌发麻。

“你以为自己的面子是万能的吗?”戴月把手收回去,她准备走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留在这里。”她问戴月。

戴月脚步一顿,“姜濯筠,别想了,你没那么重要。”

姜十九去收药碗,房里有些昏暗,她准备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扭头的时候却发现姜濯筠眼下有水痕,映着微弱的光,像是破碎的琉璃。似乎是哀恸到极致,她连一丝哭声也发不出,泪水流淌下来,像是要流干了。

这是姜十九这辈子第一次见识到姜濯筠的眼泪,她不知道戴月说了什么,竟能把姜濯筠伤成这样。

姜濯筠想了很多,但是她知道,戴月要对她说谎的时候,总会叫她的全名。

……

“贵客,贵客?”

戴月回过神来,就听嬴艮说,“没事的,您先前说过,在此处想起来,不算违律。”

戴月想问的话太多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摸自己的脸,双手满是水渍。她想,那次轮回哪怕自己已经是神剑加身的剑主,竟然也无济于事。那次她一定输得很惨,以至于,就算轮回多次也忘不掉残存的痛苦。

“我如今这副模样,与那次相去甚远,”戴月苦笑道,“我还有什么胜算?”

“您曾说过,不论您变成何物,这些都是您本身。”

片刻后,嬴艮又说,“贵客请进吧,往后的八卦殿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轮回本就是生与死的循环,戴月站在这里,仿佛站在故事开头回望上一次的败亡。我因何而死,又为何而生?思绪如潮水浮动,她已经用双眼直视过命运。管中窥豹,轮回中散落的碎片都来自他人命运脉络的一根触须。它们不断纠缠、难分你我,像一张网,像无所制约的根,人与人物与物紧紧捆绑,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这些遗留的剑气又是谁的命运呢,它们久久不散,又在等谁?

失去苦练的归一决之后,戴月剑脉剑骨中空空荡荡。但曾为剑主,她也淬炼出了一颗坚不可摧的剑心。她学过百家剑,幼时,她在归一门藏经阁读剑法,为了突破金丹,又进入慈安秘境数百年,论剑大会上,和她交手的对手无一不是剑道造诣的佼佼者。一条原本看不见希望的窄路,被她一步一步走成康庄大道,其身如剑,自然百炼成钢。

她知道剑招如识字,而剑气中流转的,是每一位大家留下的箴言。她一句一句读,一笔一划写,逐渐地,那些紊乱的剑气不再损耗,在她信手比划的轨迹中找到共鸣。

艮殿的大门从来没有关闭,自顾自修炼剑法的人们也都停下动作,挤在门口看着。

“嬴艮大人,这位贵客还是当年那个人吗?”她们脸上都挂着学宫覆灭那天的烧伤,异常狰狞恐怖。

嬴艮神色如常地点点头,虽然这一次贵客弱小了很多,没有了依仗,而且对长垣城也变得一无所知——但是她和那个一剑劈山的恶人的确是同一个人。

这一次她会不会赢呢?

嬴艮正这么想着,艮殿中却传来万剑齐鸣的剑啸声。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或悲或喜,或尖鸣或低吟,它们彼此太过不同,此刻却能不约而同地发出声响。

这些没有实体的剑气,剑身早被时间腐坏,创造之人也被遗忘,它们不曾记起自己是谁。原定的命运中,它们只能在这个生死界限的牢笼中无尽徘徊,直到彻底散去。千百年前,它们或许劈砍过妖魔,扶助弱小,替其主证得大道。或许曾风光无限,是众多追随者穷极一生也无缘得见的惊鸿一剑。又或许栖身于邪魔手中,饮过圣人仙灵的鲜血,令万物胆寒。

但这一刻有人破开迷瘴,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剑气再次生出灵智,拥有了想要活过来的痴心。

戴月没有卓绝的天资,足以令她温养出自己的本命剑,而这一处空缺,如今显得异常巧妙。她就在艮殿中央,手作剑指,而她双眼紧闭,看见了剑。好多好多柄剑,神光各异,交相辉映。她往前一抓,一柄虚空的剑在她手中成型。

最终,万剑归一,向她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会逐渐揭开戴月先前经历过的其中一个轮回,纪念到达两千收

第120章 容器

◎她把她的手按在脸上◎

小时候,她总是去看雪灵鸟。笼饰华美,灵鸟浑白一色,尾羽上还有莹莹幽光,挂在昏暗的城主府像是夤夜中的灯。这些灯苍白柔弱引人爱怜,可她每次见都觉得悲伤。

“……这弓法虽然强悍,但有许多问题,断不可冒进。你真要参悟下一层吗?”姬灭问姜濯筠。

姜濯筠有些后悔,她确实是太激进了。如果当时听劝,现在也不会这样陷在一个奇异的地方。这里似乎是长垣城某个人的识海,路过的人有她认识的,也有从未听说的。而且,她似乎有眼疾,看所有的物什都蒙上了一层浓雾。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个人扶住她,声音十分耳熟,但她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那个面目模糊的人举起手里的笼子,“我从女嬴那里薅来的,看你以前经常盯着这玩意,应该是喜欢?”

长垣城有人敢这么叫老祖宗吗……?姜濯筠微微惊诧了一下,难道这是个外人?不过她倒是能看清灵鸟,它发光的尾羽就像浓雾中的火把,让人生出几分安全感。

那人见她木木的,又搀了她一把,“怎么不说话,又累了吗?”

“谢谢……”姜濯筠斟酌着说。

“就这么喜欢破鸟,都舍得跟我说谢谢了?”

姜濯筠微微侧目,怎么还和一只灵鸟吃上醋了,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次我送你护体剑气的时候,你可是什么话都没跟我说,”那人突然闹了起来,“你知道这有多难练吗?算了,只要你有危险,召出它来,它就能替你斩一切邪祟。”

“不论我活着还是死去,不论在哪一个时空,它都会替我保护你,用我的灵魂发誓。”

这话一出,姜濯筠居然真的能想起召唤剑气的口诀。鬼使神差地,她还想试试。于是她模仿戴月平时驱使剑气的模样,默念口诀的同时手在虚空中一指。

一开始无事发生,并没有她想象中天崩地裂的大场面。直到她听到空气中细微的响动,就像蛋壳破裂的声音。

直到她听到那人叹了一口气,“是吗?你现在遇到危险了啊。”

最后,这个模糊的识海困境就像被击碎的瓷碗,满布裂纹,最终“咣当”一声爆裂开来。她原本以为,这是他人的故事,与己无关。可是即将抽离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回头望了望那个人。那人和先前一样,抱着鸟笼站在原地。她突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无论什么时候往后看,那人都会站在她背后,默默保护她。

似乎是发现自己在看她,那人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在这极短的一瞬间,姜濯筠只觉得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陌生的痛苦和悔恨几乎要淹没她。可是一次心跳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弭无踪,短暂得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回过神来,她仍然站在靶场中央,不过天色已然擦黑,空中又开始飘落雪花。又下雪了,地上已经薄薄铺了一层雪皮。姜濯筠抬头看天,黑沉的天幕中,白雪簌簌落下,又轻又缓,像是无数微小的美梦。

她手上的玉韘微微亮起,仿佛有什么在玉韘中流淌着。她抬手看去,那些亮光在剑气勾勒成的竹叶形状中欢快地跑了一个小周天,亮光与沟槽圆融一体颇为相合。她怔愣了半晌,往身后一看,偌大的靶场只剩下她和靶场另一头的一个人。

她突然很急迫,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开始跑——她要奔向那个人。她越跑越快,月白裙摆在空中绽开,像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夜昙。

戴月赶到靶场的时候也很着急,她一出黑楼就听姬灭说姜濯筠状态很不对。她到的时候,现场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巨大一片靶场上全是弓弦和箭雨留下的痕迹,几丈深的弓弦印如巨蟒虬结,失控的恐怖冰箭四处流窜,再不出手控制怕是城主府的一切都要被轰成齑粉。给靶场这么大一片地方紧急设成禁灵区至少要花两个时辰,高阶护卫各个如临大敌,还有在作业中些负伤了的……

结果禁灵区开启,护卫撤走,适时的雪一下,那些痕迹反而被盖得一干二净。

姜濯筠停在戴月身前几米,看上去又有些拘谨了。戴月先前光顾着着急,其实心里还没做好面对姜濯筠的准备。姜濯筠这一停,戴月也有点扭捏起来。

到底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一个在之前轮回中自己强娶的“夫人”……

姜濯筠许多年没这样跑过,冷气灌进肺腑中呛得她咳嗽起来。戴月下意识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两个人却同时愣住了。

“怎么突然设起禁灵区了。”稍微冷静了一下,姜濯筠搓着通红的手,这才注意到几个禁灵石桩。

戴月想起姜濯筠没练过体,长垣城的冬天又冷得吓人,就和她说:“希聆,我们先去外面。我也不是很清楚,等会问问姬灭吧。”

“我的手,感觉有点麻,也有点疼。”

戴月一摸,确实很冰。她把姜濯筠的手握住,“好像是冻伤了,出去禁灵区就会好一点。”

这双手滑腻冰凉,像上好的冷玉。戴月轻轻握住,但仅限于此。她垂眸看向别处,不敢多想。

“是吗……明弓,脸也会冻伤吗,我觉得我的脸也有点疼。”

戴月一听,忙用手往她的脸上探了探。可是脸和手不太一样,姜濯筠的脸居然是烫的。戴月一开始怀疑她受了风寒有些发热,仔细一看却发现她的脸几乎埋在自己的掌心。她们离得有点太近了,戴月甚至能看清楚她脸上的红晕。

手上传来的触感仿佛琼脂,她半边身体都酥麻了。收手吧!收手吧戴月,她在心里哀嚎。幸好她的意志力很强大,一咬牙就能让手掌脱离她的脸。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姜濯筠那双纤细的手无心一按,把她的手按了回去。这一刻,戴月只觉得脑子里什么东西绷断了,手就像粘在对方脸上似的,根本收回不了。

“这样会凉快一些。”姜濯筠牵强地解释。

戴月硬邦邦地说:“好,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

……

此时靶场外数百丈,姬灭和紧急抽调来的护城队队长,正十分谨慎地监视着靶场中的动静。

姬灭看见她们往禁灵区外走,便知晓姜濯筠应当无事了。她按动了一下法器,埋伏在禁灵区外的城主府兵和护城队员都收到了撤退的信号。做完这些,高楼上的几人才松懈下来。这一天靶场可以说是兵荒马乱,弄得几方人手都有些狼狈,所幸无人重伤。

“早听说这诛神弓法邪门,如今也算是领教一二。”护城队队长是弓术高手,这本弓法她见过,这么多年无人敢练确实是有原因的。

今日轮值的嬴巽,她是和戴月一同来的,她也很是紧张,就怕靶场出事她来不及救人。

“老祖宗这次对龙神血可是势在必得,只好委屈几位大人当当小姜大人的陪练。”嬴巽道。

姬灭一听,嬴巽说这话明摆着不想掺和,她心里不太乐意。

“可惜,拦不住贵客一天天往城主府跑,害得黑楼也要跟着受累。”

“我等恪尽职守,只做些分内事罢了。”

“哦?”姬灭笑笑,“小姜大人练的诛神弓乃是老祖宗所赐,不知黑楼可愿为她分忧?”

护城队队长眼睛来回转一圈,赶忙转移话题,“方才小姜大人那道剑气可使得真漂亮。”

姬灭不轻易出手,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有绝顶的御器天赋。听护城队队长说起剑气,她倒是觉得有些可疑。那剑气不像是姜濯筠使出来的,而是,像护体剑气。可是护体剑气只有剑修会有,除非用什么功法把命格调转,才能在神魂中藏住这道剑气。

“怎么可以实现呢?”姬灭喃喃道。

“法器?换命?”嬴巽也在想这个问题。虽然有些不敬,黑楼中也有人怀疑老祖宗和神龙王换过命,只不过没有老祖宗的修为,平常人几乎不可能做到。

几人正闲聊着,戴月二人就已经走出了禁灵区。先前姬灭就觉得戴月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出禁灵区的时候更是明显。她废去归一诀之前,周身剑意和她本人差不多,都是内敛而绵延不绝,没有侵略性。而今天从黑楼回来,那些剑意就像出鞘的利器,张扬而放肆,令人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危险。

看来黑楼的动作确实很快,姬灭从*来没怀疑过女嬴对龙神血的执念,她只是觉得把所有期望都赌在一个城外人身上很奇怪。

“小姜大人这样的练法,太不要命了。左护法和这位八卦大人要不要劝劝,回头城主要是怪罪下来,我们这些陪练也不好交代。”护城队队长斟酌着开口。

嬴巽面罩下的脸根本看不出表情,“老祖宗说过,拿回龙神血,一切便能结束了。各位大人放心吧,不会太久的。”

是吗?姬灭心底是不信的,龙神血得用活物温养。世上能温养的容器千千万,就是不知道老祖宗更中意哪一个。

……

玉京鳞主势头正盛,一到十方台,先前焚川鳞主的旧部纷纷冒头,前来投奔。见过玉京鳞主的人,无不跪拜,妖族血脉里对龙族的敬畏,刻在本性里,难以违抗。

“不过是因为龙神血,一条小蛇也敢妄自称龙。”

妖皇枯岩倒是老神在在。虎族知道一点秘辛,毕竟虎族祖上是白虎圣使的眷属,他们清楚龙神血的作用。现在容器出现了,白虎圣使的龙神血,也该归还他们虎族。

“那条蛇不可怕,就是巫族那群狗东西,现在也没给句话。”一个属下忿忿道。

“好东西谁都想要,巫族虚伪,想必在周旋。不过放逐之地是我们的地盘,杀蛇取血,不难吧?”

“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