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1 / 2)

第121章 丝线

◎我的筹码◎

黑楼只对一个人忠诚,八卦必须时刻待命等候女嬴传召。最近八卦得到的指示是好好照料贵客,但嬴兑觉得这个任务下达后黑楼里气氛不对。在她的印象中,就算是外界掌门或是宗主来了,也都当普通人侍奉,从来没有什么人够得上黑楼贵客的身份。但戴月的出现仿佛无视了任何考校,单看表面,嬴兑实在想不出她与“贵客”二字有什么联系。

当然,她指的气氛不对,更多来自于同僚的态度。嬴兑上任时间不长,还没见过八卦齐聚的场面,但随着“贵客”的来访,八卦一齐待在黑楼的时间变多了。乾坤两位大前辈向来不表露太多情绪,剩下几位就怪了,不是佯作无事就是在隐忍怒火,当然,也有和她一样茫然无措的。

她见嬴艮早早结束试炼出来,于是凑过去:“前辈,老祖宗说的好好照料是何意啊?”

嬴艮看着嬴兑,这位换代不久的同僚还十分年轻,正处于长垣城女儿成家的年纪。一看就是一个刚刚肩负起使命,满门心思守护这片……土地的好战士。被老祖宗选中成为八卦,在嬴氏内部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很少有人会去想换代的八卦都去了哪里,因为大家从未见过。

嬴艮没有多说,只是低声问她:“你觉得天命应该从哪里来?”

嬴兑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很可怕,她不敢深想。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嬴艮周围就围了其他的同僚,嬴兑是后辈,自觉站到一边。

“艮啊,你这么早就出来,是不是放水了?”嬴坎拍拍她的后背。

嬴艮礼貌地退开一步,“贵客孱弱,自然不值得我出力。她若自此轻敌,未必能站到阿坎面前。届时我是否也能说,阿坎对贵客照料不周呢?”

“你说的有理,”嬴坎嗤笑一声,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嬴兑,“好好干,嬴兑。”

嬴坎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冰冷漠然,像是传言中的妖鬼。被这样的眼睛凝视,嬴兑只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嬴艮见嬴兑有些惶恐,安慰道:“我们八卦作为学宫八卦殿的殿主,只需要拿出应有的本身便可。贵客身上有不凡之处,你尽管使出全力,多少会有所得。”

……

很快就到了贵客莅临的那天。嬴兑缓缓沉入水泽,水面光蕴流转。随着涟漪的静止,她的心绪也沉寂下来。兑卦预示残缺,不知道这位贵客心中是否有可趁之机呢?

这边戴月在吸收完艮殿如山一般的剑气后,一直没能好好调息,她总觉得自己会出事。迈入兑殿后,周遭一切都不像身处室内。她下意识回头看,原本的殿门也消失了。她现在身处一片潮湿的森林,林中的叶片垂着晶莹的水滴,乳白色浓雾笼罩着前路。

戴月顺着路走,路的尽头是一片水泽。水面很平静,像是宽阔的镜面,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照一照。戴月心里清楚,照镜子这一行为总是和叩问内心联系在一起。兑卦代表的就是水泽,要想通过兑殿,就得去水泽边一探究竟。

果然,她映照自己的时候,水面中她的脸就变得非常奇怪。戴月觉得自己应该是了解自己的,她这一生谦逊踏实,断不会对长垣城给的试炼有所轻视。所以,倒影中这个面露不屑十分张狂的人绝对不会是她自己……是什么呢?如果是心魔,那也太没有代入感了。

下一秒水泽中的倒影往后转了,旁边一个声音颤巍巍地对倒影说:“贵客大人,您可以在这里留下讯息,往后再来就不会迷路了。”

“这憨痴之地有必要来第二遍吗?”倒影对着戴月的方向说,“来了也没事,随便应付一下就过了,太简单了。”

戴月:……?

水中的嬴兑:……

水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谁的怒意正在沸腾。戴月持剑戒备,却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满了极细却透明的丝线。嬴兑身在水泽中,张开的五指一收,戴月就被捆成了大粽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生气,就像自己也被狠狠羞辱了一样。兑卦是流动的,嬴兑原本只是想勾缠出贵客心中难以言说的缺漏,再加以诱惑控制,意思一下就算招待完了。但是现在她无力思考,觉得和这个人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将她投入泽底,让她接触最深的恐惧吧!

愤怒随着施术者的丝线也传递到了戴月身上,她这辈子如履薄冰,时刻规范言行,没想到会被上辈子的自己坑。冤有头债有主,难道上辈子自己造的孽得现在偿还?!

戴月正在被极快的速度往泽底拉去,她勉力睁开一只眼,飞速划开的白色气泡一连串撞在睫毛上,眼睛酸涩得要命。她往下看去,只见泽底有一丛丛黑色的晶石,像是蓝色花瓣上留下的虫眼。碰到其中一块的时候,识海传来了被冰柱刺破的感觉。一瞬间皮开肉绽疼到发抖,然后忽地被麻痹,如此循环往复就是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怎么能撑这么久?”嬴兑随即蹲下抄了一块黑晶石。

戴月感觉被打了一闷棍,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在跑。

其实不只是她,身边还有五六个人也跟着她乱窜。

“是裂隙,快一点!”为首的人抽空回头对她们吼道。

戴月迅速反应过来,这是长垣城外,身后对她们紧追不舍的就是妖鬼。时空裂隙旁边有一处山洞,但落脚的地方很窄,稍有不慎就会栽进裂隙里。必须一个一个来,否则都得完蛋。然而总有人沉不住气,争抢着往前一跃,结果双双都跌进裂隙里。一瞬间场上只剩下四个人了。

领头的往戴月背后重重拍了一掌,“你先上去。”

她看起来和姜十九差不多大,修为刚刚迈过化神初期。戴月眼见事态紧急,也不别扭,飞身一跃就稳稳踩在了落脚点。剩下两人很快跟上,但这个时候妖鬼追上来了。

“队长——!”其中一人哭叫着,妖鬼的目光瞬间朝这边看过来。能当上护城队队长,她自然有两把刷子,在妖鬼们走神的一瞬间,一道剑气直直嵌入了其中一只妖鬼的眉心魂关。妖鬼越聚越多,但这一只的倒下,还是引发了众多妖鬼的忌惮。它们在审视面前这个小东西,一旦认为没有危险,成群的妖鬼就会扑上来将她分食。

戴月看见队长的背上洇出了冷汗,想必压力十分大。她不知道兑殿通过的标准是什么,她只是不想看见有人在她面前死去,随即开始盘算计策。这具身体的修为和她差不多,是元婴后期,身旁两人修为略低于她。妖鬼,远远看去有数十只,都在元婴后期以上。不对,妖兽群中间还有一只身具法相的妖鬼,而法相可是化神以上才能拥有的。

“嬴氏,你到底能不能看见我们的出路?”开口问她的人戴着城主府的腰牌。戴月在心里过了一遍,在场几人已经凑齐了长垣城三股势力。但戴月无话可说,她不是真正的嬴氏,怎么可能看得见。

“你们这些城里的为什么非要出来,就不能过你们的安生日子吗?”先前哭叫的那位面有怨色,“长垣城已经这样几千年了,为了配合你们的把戏,我们护城队死了多少人。”

“可是不去找,我们世世代代都越不过镇邪山,永远和妖鬼纠缠下去,先前的人就白死了!”城主府的人说。

“白死?她们会不会白死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就快白死了!”她尖尖的指头戳向戴月,“多少人带着嬴氏去求虚无缥缈的出路,有人回来过吗?”

队长在众多妖鬼面前硬抗,而幸存者在山洞里剑拔弩张,人心不齐让戴月头很痛。她得想想自己还有什么筹码,观察队长的时候,发现她的镇邪剑诀心法一直在运转,散发出妖兽最为恐惧的气势。细细看去,队长周身的灵力就像张牙舞爪的丝线,只不过末端断开了……断开?戴月接触镇邪剑诀的时间不长,只是简单领会了全四式的形。她略微一思索,也引着灵气跟着轨迹动,死马当活马医了。

自己丝线接上队长的一瞬间,戴月忽然想通,为什么加上心法镇邪剑诀才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镇邪心法的运转轨迹需要极高的操控能力,平常心法是补充对身躯的感知,而镇邪心法生于长垣城,城外作战更看重整体,单体的感知是不够的,它是共感心法。所以这些灵力的丝线就很重要——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不知二位是否会用镇邪心法?我想救她。”戴月兀地开口。

戴月原先觉得会很难劝服激烈争吵的二人,可是她错估了长垣城对整体的服从。她听说过,城外危机情况队长能毫不犹豫尝试队员的建议,没想到自己也能亲眼见到。

二人按她所说,开始运行心法。戴月迅速撕下衣摆,咬破指尖开始涂画起来。长垣城可是与四圣使纠缠最深的场所,对手是妖鬼,那么她结合一下符剑术和镇邪剑诀,会不会有奇效呢?

外四相,她画出四圣使的名讳,内两仪,上方写借势之人,下方写先祖。戴月回想起女嬴府邸上的牌匾,迅速刻下两个“嬴”。她以自身为载体,把四人的丝线攥到一起。衔接好的那一刻,洞穴中三人的灵力迅速流失,而下方站着的队长觉得自己气机暴涨!

镇邪剑气打进几道符剑之中,立马迸射出盘桓数百里难见其首尾的巨大法相,法相四周祥云缭绕,贵不可言——那是货真价实的真龙虚影!

戴月很奇怪,明明写下的是“嬴”,召出的法相居然是龙。但随之而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弓起脊背,就像有一只手硬生生把她的思绪掐断一样。

好在效果拔群,妖鬼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只不过庞大的法相不能凝练过久,几人的灵力根本供不起这样消耗。法相是戴月用来唬人的,真正的目的是通过镇邪剑诀第一式把队长用丝线拖回山洞里。

等到妖鬼反应过来发难的时候,四人已经安全汇合。妖鬼像疯了一样朝山洞追来,其中不少跌入了时空裂隙。但这并没有阻止它们追来的热情。先前山洞的三人已经瘫倒在地,队长深吸一口气,把戴月背在背上,其他两人草草抓住领子,往山洞吹风的方向狂奔。

“队长,我的脚后跟磨得好痛……”

“我也是。”

而那个勾连她们灵力的人却没有醒来。

【作者有话说】

上个月肠胃炎挂了好几天水,最近才缓过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22章 鬼民

◎为她涂药◎

时空裂隙有时候会吐一些东西出来,比如不知哪个年头的法宝秘籍,或者制式古怪的神兵利器。镇邪山北这片偌大的土地,千百年前并非寒冷彻骨,可供万万族群繁衍生息。可惜一朝日落,那些生灵的光和热都一并散去了,只留下一些碎骨,似乎能籍此拼凑出昔日的余辉。

山洞中有一条曲折向下的路,身后动静逐渐平息了,三人调息片刻直直往那条路走去。使出奇特术法的嬴氏七窍流血尚未醒来,但她还有气,大家把她带着。

颠簸地像是在坐船,戴月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什么。她看见自己手持神剑,天上挂着数不清的紫色太阳。她斩下去的时候,心中却涌起了万般不舍,仿佛这一剑下去,自己最为重要的一切就会随之烟消云散。最终她停手了,一道紫色的光柱把她贯穿。她开始下坠,从极高的天上下坠。她看见高塔直冲云霄、黑雾遮天蔽日,她看见镇邪山腐化,越发高不可攀。最后出现了一个日晷,它的指针开始倒流。戴月崩散的身体被修复,日月东落西升,高塔层层下落,黑雾散尽,镇邪山化作漫天尘埃,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嬴氏,你怎么了!”三人只见戴月歪头吐出一口血,她眼耳的鲜血也汩汩流出。

一片猩红里,戴月也看清了四周。这是一处居所,最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妪。老妪身侧有一只精致的骨灯,里面烛火摇曳,衬得她的脸昏黄黯淡。先前的三人围着她坐下,面有焦色。戴月耳中一直嗡嗡地响,睁开眼睛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老妪起身给她喂了一口汤药,她才觉得好一些。

“我无事了。”戴月一张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吞了沙子。

护城队常年在外巡逻,她们能判断出这处山洞也是从裂隙里面来。这类地方会住着分不清时间的人,它们被称为鬼民。如果有余力,护城队一般会把鬼民带回长垣城安置。

“老人家,多谢相助。我是长垣城七三队队长姬瑛,这位是我的队员姚逢雨,这位是城主府女使姜锦书,这位是黑楼嬴氏。您一个人待在此地太危险了,可愿跟我们回长垣城?”姬瑛说。

老妪摆摆手,拿出一卷文书,其中一页写了六个名字,其中四人和姬瑛说的分毫不差。剩余二人……似乎是先前死在了裂隙中。

几人怔住。

“你们早已往生,我认识你们。但我与女嬴无话可说,就不去做客了,”老妪的眼睛直直盯着戴月,“你很眼生,你从哪里来?”

女嬴问过和这个老妪一样的问题,当时摆在戴月面前的是书、卷宗和其他这三个选项。或许她阴差阳错来到这里,是为了揭开一些谜题。

她于是实话实说:“我从书外面来。”

老妪瞳孔紧缩了一瞬,马上又笑开,“造化弄人,你来的有点晚了。”

“数万年前,天道已死。我受女嬴所托,来此司掌神龙界死生轮回。我想你一定比我清楚,神龙界的轮回有蹊跷。小主人是时之青龙,身负回溯权柄,你若不来,这份力量就要随我断绝。”

她枯瘦的指尖在戴月眉心涂涂画画,妖鬼最脆弱的魂关,在人身上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皮肤。当最后一笔落下,老妪的面色迅速灰败下来。

“你是异乡人,也是此界人。愿神龙庇护你。”

老妪的手轻轻阖上嬴氏的眼皮。

……

黑楼外面围满了人。

如果那道青光没能降下,今天也不过是长垣城普通的一天。可那道青光直直笼罩住整个黑楼,在护城结界上映出龙形。天色渐晚,原本模糊的龙形凝实起来,就像一个法相。

女嬴自然也看见了,她原本以为三百年前水心湮灭之后,就再也不可能见到这个法相了。爱人在她的画卷里永远鲜活,可是对亲女的印象,她已经模糊了。是她心有亏欠,以至于这么多年,女儿在梦中也未曾来过。

女嬴叹了口气,最后什么也没说。

嬴兑在泽底守着戴月的身躯,她可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情急之下砸晕戴月后,嬴兑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一块非常有年头的恐惧结晶。她还没看过,也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可是贵客昏迷这么久,让她有点不安了。

青光从外面直直照在这位贵客的身上时,她觉得更不对劲了。学宫是黑楼之外的小世界,她守护的水泽更是在八卦殿中的小世界,到底什么光能透过这么多层隔绝照进来?

戴月醒来之后,就看见嬴兑对着一块晶石摆弄着。戴月想起身,却发现她的身上仍然紧紧缠绕着丝线。

不过,这些丝线在她眼里大不一样了。在嬴兑拉她进的幻境里,她不觉得勾连三人的杂乱丝线有多难。而现在身上这些整齐坚韧的丝线,更是简单。它们在她眼中仿佛系着活扣,她只需要轻轻一勾,丝线就自动散开了。

嬴兑还在推敲那块陌生的晶石,但并未发现异状。

戴月只好开口问她:“我可以出去了吗?”

看着青绿色的四周,戴月说:“这些又是什么?”

嬴兑见她安全苏醒,暗自庆幸自己没做下错事,连忙点头哈腰地把她送走。她小心翼翼地看戴月后脑勺的大包,腰弯得更低了。

戴月出现在黑楼的时候,青光消散了。她隐隐觉得自己眉心被刻下了什么东西,一股异常浑厚的灵力从眉心流泻出来,占据了她所有经脉。而她在外界的修为,这一刻也和幻境中一样,到达了元婴后期。鉴于无甚副作用,戴月没去深究。

出黑楼的时候,广场上人倒是很多。戴月在人群中发现姜濯筠,就朝她走去。

“希聆,今天也有什么节日吗?怎么人这么多。”

姜濯筠看到戴月领子上有血迹,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转过去我看看!”

戴月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明弓,你后脑勺怎么有这么大一个包,”姜濯筠惊呆了,“黑楼对练这么阴险的吗?是谁砸的你后脑勺!”

戴月正想伸手摸一下,被姜濯筠拍开,“哎呀,你别动它了,快跟我回去涂药。”

手腕被人拉住了,戴月只好跟着姜濯筠跑起来。她还没有被人这么拉过,她受的伤多了去了。小时候在归一门被人排挤,领不到药,对练完全身都在发疼,但是没关系,她很能忍,躺不下去坐一夜就好了。后来这个情况也没有变化,大家都喊着“师姐请赐教”,对练的时候也不免收不住力道。或是意外打折她的腿,或是无意划伤她的脸,或是不小心劈断她的剑……这些都没关系,她可以不出清源峰的大门,她不在意颜面,她也可以用木枝作剑。

都是这么过来的,小伤而已,不会要命。剑修不免争斗,只要不死,就有变得更强的一天。这只是她冗长人生中,面对源源不断的伤痛,习以为常的普通的一天。但这一刻有人突然找到了坐在角落忍疼的她,把她拉起来,跑到阳光下面去——让她见识到了温暖。

晃神片刻,她已经被姜濯筠带到城主府厢房。

戴月摸摸鼻子,“我也没有那么娇气。”

“不能不管,你过来。”姜濯筠捏着药盒对她说。戴月的包肿得厉害,她光看着就觉得疼。

见姜濯筠迟迟不动,戴月问她:“是哪一罐,给我吧。”

姜濯筠是千金之躯,伺候人的事情她从来没做过。她只知道伤了要涂药,不知道药要怎么涂在有头发覆盖的地方。她翻遍记忆,终于想起姜十九小时候给狗涂伤药的样子。她于是拍拍贵妃榻,“过来趴着。”

戴月依言俯下身,姜濯筠把腿蜷着,让她可以垫一垫头。

“……”戴月觉得这个姿势很不对,她的鼻尖戳在了一面柔软的墙上。

姜濯筠手指上挖了一块药膏,上身微微往前探,她把戴月的头发拂到一边,“我要涂了哦。”

戴月耳朵上传来被东西压住的感觉,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姜濯筠看见她猛地绷紧了身体,也有点慌张,“这么疼吗?”

“……其实不是因为疼。”

……

天蒙蒙亮的时候,戴月摸着恢复良好的头正要从城主府出发。

有个人拦住了她。看清她的脸后,戴月很震惊。她是姜锦书,嬴兑幻境里的人。她经历的幻境不少,但这是她第一次和幻境里的人重逢。

“阁下就是当时的嬴氏吧?”姜锦书看上去成熟了许多,不知道她后来经历了什么。

戴月点头。

“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拜谢三百年前的救命之恩,二是想要告知恩人,当时老人家要我转告的一些话。”

三百年前?戴月有点震惊,自己居然能通过幻境回到那么早以前的地方吗?

“老人家是青龙圣使的眷属,东方七宿之一的心宿,水心。她相信您能取回玄武龙神血,也希望您能尽快帮青龙龙神血重现天日。

青龙圣使在万泽国仙逝后,龙神血被海兽篡夺。如今它今非昔比,已历经数个劫难,证得大道,自称‘填海真圣’。

其阴险狠毒,为私欲大肆屠戮万泽国子民。然而近年来,其与邪祟为伍,行事低调诡异,还望恩人您多加小心。”

“多谢提点,我明白了。”

戴月没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的行为能影响真实世界,愈发觉得黑楼诡异。女嬴能窥知天命,水心能干涉轮回,站在这个世界顶峰的人,实力不容小觑。而这些都只是她见到的冰山一角。即使素未谋面,她也要与四位圣使产生交集,那么她们又需要她做什么呢?

她现在能确定的,是自己轮回者的身份。自己也曾强到被女嬴视为值得忌惮的贵客,在学宫中作出种种招惹怨恨的壮举。那一回她神剑加身,似乎拥有无尽的力量,所以过得肆意无比,做得出她不敢想象的任何选择。然而即使这样,她还是站在最终对手面前,迎来了彻底的惨败。

原先的她选择的道路,似乎走不通。她忽然想到,这一回她大不如前,是否也是“自己”干涉下作出的选择呢?

离终局还有很远的距离,自己如此弱小,任何事情都不能操之过急。总之,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收集龙神血,再做其他决定。那么现在,就从完成八卦殿中的所有试炼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日更[狗头]

第123章 土石

◎要帮忙取暖吗?◎

这天回黑楼的时候,戴月想起先前在幻境用过的符剑术。她觉得符剑术或许可以钳制妖鬼,就和引路的嬴氏提了一嘴。

女嬴的回复来得很快,说楚玉沉的东西她的后辈通通不许用。

戴月觉得“楚玉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黑楼的人热心地告诉她,“楚玉沉”是白虎圣使的名讳,并暗示女嬴老祖宗和白虎圣使有些过节。

什么过节这么多年还没握手言和?戴月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神龙王的死……她还是保持缄默吧。

这次轮到了老熟人嬴巽,嬴巽还是先前那样十分谦卑的样子,见到她就行礼。

“贵客大人,巽见您气息稍有紊乱,不宜战斗。这样吧,巽同您约定,若您在三个时辰内抓到我,就算您通过了。”

巽殿幻境是一片庞大而破碎的悬浮峡谷,占地有千里以上。没有坚实的土地,只有浮动的飞石。更为惊险的是,在其中穿梭会受到角度刁钻罡风的偷袭。

戴月觉得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我若输了怎么办?”她朝嬴巽喊道。

“若巽侥幸胜了,便只能接管贵客大人这身皮囊了。”

……戴月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渗人的。

她的身法疏于训练,其实很一般。

而嬴巽设计的“追逃游戏”,正好有点克她。不过,要想胜出,除了身法够快能“追”上,还要有实力把对方“抓”住。

嬴巽从未展露过实力,戴月也摸不准自己能不能成。

一阵劲风吹过,戴月只见嬴巽的身形闪了闪就消失了。

那可不行,戴月当即足尖一点往嬴巽消失的方向追去。

看嬴巽移动十分轻松,可自己飞起来不是那么回事。戴月尝试御剑追,可是沿途的飞石是个阻碍。诚然她剑技了得,能靠扭身避过,但这无形间增加了路线长度。

唯一可行的方式,是踏在浮空岩石上,以同样的方式逼近嬴巽。

戴月当机立断收剑入鞘,可她踏在碎石上的那一刻,碎石兀地往下一沉。好在戴月不是草包,她旋身一踢,扭转了下落的趋势。这次的落脚点,选的是一块稍大的岩体,上面还生长着藤蔓。可她踩到岩体的瞬间,那巨大的方块猛地崩开又合拢,似要吞噬她的下肢。戴月惊了,又往下一蹬,给自己争取了一个滞空的瞬间。呼吸之间剑已出鞘,她只好暂时御剑以待良机。

要是每一步走得都和耍猴一样,她没过多久就会被自己累死。

正思考着,一道罡风和她弹出的护体剑气相撞,爆开的强大力量把找不到落脚点的可怜戴月轰飞出去。

爆裂的巨响把身旁的飞石震碎不少,看上去更难以落脚。

嬴巽听到这个声音,还折回来看看。她远远冒出一个头,正好和戴月倒置的视线相对。

“……”嬴巽看了都觉得惨。

她甚至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欺负人了,怎么把贵客折腾得四仰八叉。

然而就暴露了短短一瞬,一道速度极快的剑气朝着她面门飞来。嬴巽侧身一躲,那剑气却不是朝着她来的。她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藏身的岩石被炸碎,旋即乘着罡风换了阵地。

“原来是这么跑的。”戴月啧啧称奇。

嬴巽则有点心惊,戴月那一击发出的时候十分随意,根本不像是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人干的。那道剑气毫无杀气,速度飞快,如果不是擦过罡风有所偏移,她或许已经受伤了。

果然,被称为贵客总该有几分能耐。

再去看的时候,戴月迈着大步一脚踏在罡风上,身体以诡异的动作保持了短短几息。然后她又失去平衡,摔得乱七八糟。

嬴巽:“……”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戴月很强。

如果这个人一定会抓到她,那也是一鼓作气把所有的飞石都轰碎……

嬴巽正这么想着,脑海里居然真的出现了差不多的画面:一个人持剑站着,仅轻轻一挥,这方天地间所有的碎石都化为了齑粉,她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抬头脖颈上就已经架了一把剑。

她默默打了一个寒噤,不可能,要是此人果真强悍如斯,也不必屈尊来她这个小破秘境了。而且,这位贵客看上去十分守她的规矩,应当不会有出格的举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半,嬴巽已经溜得无影无踪了。而戴月却不急,她不觉得嬴巽会远远逃开。

她想,如果她是嬴巽,一定会时刻注意要追击者的动向,好让自己时刻保持主动。也就是说,她一定会在嬴巽的感知范围内。

栽了无数个跟头之后,她逐渐思考着剑气和罡风的区别。

还有一些她没有印证的猜测,她得再试试。

剑心领域开启后,她就像踩在湖面上,万物经过皆留痕。但现在不够用,于是她逐渐潜入领域的深水。

悬浮峡谷让她得到启示,这时绽开的领域,和湖面不同。它变得立体,有宽高,所有的死物都有轮廓。它们是纯黑世界中泛灰的背景板,有这些背景板存在,她得以“看”见空间。

罡风是灰白色的,在领域之中它运行缓慢,带起了纹路。那些纹路就像,风在粘稠水体中被光亮照射而留下的,痕迹。

……无形之物,内化于心。

而活物,是白色的,戴月看见了。

她心念一动,剑尖就振出一道剑气。剑气安静地飞行,击中猎物挡在身前的背景板——她并不是想杀掉嬴巽,她想看看嬴巽的痕迹。

这道平实而普通的剑气,在戴月眼中没有荡开一丝波纹。

可在嬴巽眼中,这又是一记雷霆杀招,她心中说不清楚的违和感又来了。这次她更加措手不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慌乱之下,她只好从那些浮动飞石的侧面掠走。

戴月没有追上来,她又“看”见了新的东西。嬴巽的步调就像湖面上栖息的水黾,步法压缩到极致,却并没有实打实触碰岩土。像跳,又像滑开。

戴月学着走了走,很好,和她想的分毫不差。

她的剑被丝线牵着悬在身侧,双目紧闭。她脚下的动作起先还会有几分踉跄,但后来越来越快。

在剑骨中暂时存放的杂乱剑气,在剑心领域中识得了同一目标,它们竞相外化,显出寒光湛湛的实体。

戴月觉得这些追随她的小玩意很有趣,但也没细究——她现在一门心思要抓嬴巽。

嬴巽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她调整飞石与罡风,尖锐金石不要钱一般朝戴月的四周涌来。

戴月身法在新学的步法之中变得灵活,她踩在寸寸杀招上一刻不缓,就像滑不溜手的鱼,无视风浪直直朝嬴巽穿梭而来。

嬴巽此时知道了她的厉害,于是那些悬浮的土石在罡风的指引下改换了形状,寄生其上的藤蔓受到指令,根系与茎脉破土而出,似要拼尽全力绊住任何一位过客。

如果有人在远处观察,便能看见随着戴月的迁移,黄土块上刹那间绿意汹涌。狰狞藤蔓如活物追随,代表生命*的草木成了刀尖之上淬的一点毒。

而那只引领春意的蝶,仅翅尖微颤就躲避了要摧折她的狂风。

眼见她越追越近,嬴巽双手五指张开又重重合到一起。所有挡路的碎块当即凝在一处,成为一堵颇为夸张的巨大岩壁,要想抓到她,得先通过这个天堑!

然而戴月此时未曾停住,她这一刻睁开了眼。

极快的速度撞上这堵厚墙,简直是螳臂当车!但她此时拧身出剑,眉心微微发烫,难记其数的剑气随着她飞速旋转起来,就像一把转速惊人的轮锯。岩壁再厚,也不过是土石之身,怎么经得起铁器摧残?

“咔嚓——”

嬴巽只听见一声轰鸣裂响。

剑气为罡风与光开辟了一条肆意的通路。嬴巽的衣襟不住地往身后飘飞,几乎要被掀翻。光照过来的时候有些让人晃神,嬴巽微微眯着眼睛,她看见断成两截的岩壁缓缓落下,而在那开天辟地的中间,立着一个人。

她发丝翻飞,风领也被高高扬起。

嬴巽听见她问自己:“我可以通过了吗?”

……

戴月出黑楼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神清气爽地离开。虽然这仅仅是经历的第三个试炼,但把她迟迟未补足的身法好好训练了一番。虽然长垣城整体弥漫着揠苗助长的气息,但戴月本身实战经验丰富,这种高压训练无意间与她相性良好。

她向四周看了看,姜濯筠没来,便往靶场的方向走。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和姜濯筠之间有了一个默契,她们每天都会见面。

日落到日出这段短短的时间,对于一闭关就是十年百年的修真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戴月很珍惜。

戴月也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太粘人,或许姜濯筠练完弓也会需要休息时间。

一个人走的时候思绪就会蔓延,戴月想起先前窥见的一些片段,自己某次轮回似乎执拗地要歪曲命运,只为了和姜濯筠在一起。

其实她对自己不太自信,她怀疑自己没有值得被爱的条件,总担心那样不讲道理的“自己”会作出什么错事。

但她应该说她就是她吗?

即使性格被重置,实力也大不如前,她爱上的还是同一个人。她觉得自己会爱上姜濯筠,是十分合理的。

如果能和上一次的自己对话,她一定会问她:你们最后有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啊?

城主府附近一带都被设成了禁灵区,戴月隐隐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靶场修完之后,附近的禁灵区就开始布置了,或许是担心姜濯筠的弓法失控吧。

不得不说,没有灵力护体的时候,长垣城冷得要命,呼吸之间都带起了雾气。前几次下的雪没化,城主府屋檐上白茫茫的一片,在皎月下看起来亮晶晶的。

戴月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她蹲在城主府的台阶旁。她裹着白色毛领大氅,在城主府门口硕大夜明珠的清辉下,看上去有点可怜。

“怎么不进去等我?”

居然是姜濯筠。

姜濯筠先天炉鼎资质无法炼体,碎基重修后,一直锤炼弓法,炼体的事就搁置了。

戴月看她鼻子冻得通红,帮她拢了拢毛领。她应该会觉得很冷吧?

姜濯筠没好意思说,她其实想去黑楼接戴月,但是冷到只能走到门口。她方才浑身发僵发疼,只好蹲下去取暖。

但是现在她思维也有点涣散了,她从小泡在灵气里长大,十分不适应禁灵区的环境。

“我们先去卧房,你躺一下,我给你烧热水喝,好不好?”

姜濯筠听不清楚戴月在说什么,就冲她笑了笑。

“完了,冻傻了。”戴月嘟囔一句,只好把她打横抱起来。

这个时候姜濯筠倒是很乖,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就是头发钻到她领子里了,好痒。

回到姜濯筠的卧房,戴月帮她掖好被子。她要起身去烧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风领被姜濯筠拽住了。

“希聆,松手。”戴月戳戳她露在外面的脸。

姜濯筠在厚被子里发抖,戴月看着也不忍心。她只好也躺下来,隔着被子把姜濯筠抱住。

这时候姜濯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戴月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

“明弓,你能不能……进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想场景写得好慢,我的日更TAT

第124章 暖火

◎未来还是过去◎

戴月还没想明白姜濯筠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姜濯筠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很痛苦。她心一急,也不管女女大防,利落地行动了。

被窝里像冰窟似的,戴月缓缓向姜濯筠贴近,能感觉到她因为冷而打起的寒战。炼体也算剑修的基础,戴月庆幸自己不惧寒暑,不然可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姜濯筠冻得心口发疼,一般来说她不该这么狼狈,但诛神功法伤身也伤神,禁灵区没有灵气可供修复,让她身上的亏损更难忍受了。谁让她起步晚呢,姜濯筠想,再冷再疼她该挺下去。仅仅思索的功夫,她发现她头也开始疼了。她只好侧过身,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以期能用疼痛转移注意力。戴月在身旁躺下的时候,这股暖意让她终于得以喘息,但对方特别礼貌,好像生怕碰坏她似的,离她始终有一些距离。姜濯筠回想才发现,戴月好像对她一直是这个态度,但她也是见过戴月和别的同门什么的勾肩搭背……她突然有点不满又很委屈,她到底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在她身上戴月就区别对待呢?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开口问这些很羞耻,就像闹脾气的小孩似的……她越想越气,遂重重地咬了自己一口。

“……”戴月好像闻到血腥味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姜濯筠掰过来和她面对面。

她看着姜濯筠,对方脸色煞白唇角带血。

“怎么了希聆……我,我去取药?”

“……明弓!”姜濯筠的声音带了一丝鼻音,“你为什么总想走,在我身边让你很难受吗?”

戴月哑口无言,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项指控。她确实觉得有点难受,但应该不是姜濯筠嘴里说的这种难受。她马上放弃了思考,直接把姜濯筠揽到身前——感觉和抱着一尊玉雕差不多,触手寒凉温润,但没有玉石那么硬。这玉雕神像是柔软的,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感觉到姜濯筠似乎轻轻挣动了一下,随即思绪回笼,打算松开一点距离。几乎是同时,两条冰冷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她,带着几分生疏的依恋。

戴月只觉得心头一空,她摸摸姜濯筠的头发:“累吗,睡着会好一点。”

“天亮之前我不走。”

听到这句话,姜濯筠本想说她可不需要睡眠,但戴月的手轻轻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拍着,让她觉得眼皮变得很重。其实,除了她母亲,没有人会这么对她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母亲,她好像梦到她了。那时候她还很小,母亲会用泡过栀子花水的篦子帮她梳头。再早的事情她记不清了,更往后的也没有了。她不是一出生就活在长垣城的人,她一开始没有对自由的渴望。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人这一辈子难免充满算计和衡量。

她和母亲不一样,她不是黄金囚笼里的灵鸟,她不会因为一点点爱的饵食就死心塌地离开。爱太飘忽和虚伪了,就像她生父,昨天许下海誓山盟,今天遇到什么不顺就能一拂袖子把茶碗全部摔碎。残局总是由母亲收拾,鲜血顺着手指流在瓷器上,和茶水混在一起,淌得到处都是……她总是听见茶碗被摔碎的声音,即使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情所困,她母亲不过仅是其中之一。

她有时候很害怕情爱,情爱会把一个人折磨地不像原来的自己,却依旧不肯离开。她不明白,旧时的一点甜,落魄时的一点安慰,难道值得为它搭上命吗?可是她发现她也在渴求,希望有人能越过一地碎瓷片来找到自己,她太冷了。后来她回到长垣城,才发现自己和所有人没有什么不同,世上囚笼有千千万万种,可归根结底,不过天命二字。

但她不能认啊,不然就辜负那个让她别认命的人了。

这是爱吗,她可以爱她吗?

这天的梦很奇怪,梦里她似乎总是伟大无私的奉献者,一次一次牺牲自我,以达到什么崇高的目的。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对她哭喊:“傻不傻啊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她却笑了,她哪里有那么厉害,这个人真是很高看她呢。她当然是了解自己的,她是个自私的人,所有想好的决定,不过是为了实现意义。她这辈子,总是觉得虚无,如果某一天自己可以挺身而出,做对一件大事,或许就算有意义了吧?

不对,好像又不一样。因为梦里的她,非常不舍。她的视线总在那个对她哭的人身上,她不舍得,但她不后悔。这一刻,姜濯筠似乎明白,她或许是爱着那个人的吧。

……

醒来之后,姜濯筠觉得头晕晕的,但是没那么疼了。这时候日上三竿,戴月应该是去黑楼了。房间里似乎烧了地龙,暖得让她眯了眯眼睛。她再一翻身,发现被硌到了。她伸手一摸,掏出来一把未开刃的小剑。很小一柄,还没她巴掌大。

但这把“剑”似乎有灵性,她很谄媚得拱了拱姜濯筠。姜濯筠发现自己体内那道未知来源的剑气,似乎和这把小剑能共鸣。

“……”哪来的,总不会是她生的吧?姜濯筠觉得自己有点混乱,但现在该去靶场了。她只能先把小剑贴身揣好,等戴月回来再问。

“等等,”姜濯筠叫住一个侍女,“最近几日不必烧地龙了。”

“是,大小姐。”侍女一头雾水地应下了。

……

离属火,靡丽浮躁。先前欺负姜十九的嬴离似乎和现在这个不是同一个人。用八卦的话说,就是换代了。

离殿没有花里胡哨的秘境,只有一小片朴素的火海,火海中央,摆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戴月看不出材质。

可能因为刚上任不久,嬴离看起来很腼腆:“贵客大人,您只需要在玄石上坐满一个时辰就算过关。”

她说话很谦卑,戴月怀疑是嬴巽教的。

“我若没撑过一个时辰呢,你也要回收我的皮囊吗?”戴月抱臂问她。

“不必如此,”嬴离引她走到火海边,“朱雀火危险,贵客撑不住的话,应当留不下皮囊。”

“……朱雀火?”戴月听嬴离毫无起伏、平铺直叙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她先前中了七煌弓一箭,七煌弓上附着的是扶光炎,据传是金乌之火。扶光炎她倒是近距离接触过,可惜只有一息之间,一息过后她的整条左臂就被烧得干干净净,到现在都没有生出血肉的迹象。

如果要待一个时辰……朱雀火能比扶光炎温和到哪里去吗?!面对神兽之火她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啊。戴月正苦恼着,感觉到有人在叫她,也不单单是叫她,连她的剑也微微颤抖起来。

“楚玉沉,楚玉沉!”

戴月一听,那声音竟是从火里来的。

“贵客若是现在认输,便可直接将皮囊交由我管理。长垣城会把您的灵魂注入晶石中,以待来日。说不定您往后能成为我们的同僚,届时便可以重返世间了。”嬴离真诚建议道。

“楚玉沉,你进来,我不害你。你快来啊。”火里又传来说话的声音。

嬴离虽然看上去温驯,但实际修为达到化神后期,是戴月目前碰到最强的八卦。嬴离还不怕朱雀火,说明身上有几分本事。

戴月有些好奇火中的声音,她还没问呢,那声音就急迫起来:“别告诉她,她是骗子,不会告诉你我的存在的。”

戴月便说:“多谢好意,我还是决定试一试。”

嬴离没有意外,她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至于戴月态度的转变,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默默掏出晶石擦拭着。毕竟她做“离”卦后备的时候,被告知的唯一一个准则就是,不要相信火中的声音。

那块玄石在朱雀火中央,戴月运起镇邪心法,又辅以巽之试炼得到的风步,颇为小心地跃起,然后精准降落。这一步没有出现纰漏,只是站在玄石上的时候,有点不寻常。这似乎是用来打禁灵区地基的灭灵石……戴月曾在慈安的比剑会上见过。

护体灵气一撤去,极高的热浪扑面而来,戴月的衣服上险些蹿出火苗,她忙把易燃的布条往火里一丢。灭灵石表面微微发烫,居然也有裂开的倾向。戴月只觉得自己成为了烤架上的肉,在石板上滋滋冒油……她觉得自己还能扛一扛,可一旁的嬴离却摇了摇头。

在她眼中,戴月全身已经燃起了火光,发丝是最先烧着的。这样看来,不过半个时辰,“贵客”就要命殒当场了。

“楚玉沉,楚玉沉,”那声音叫戴月,“你也有今天。”

“你看看你自己。”

戴月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的皮都被烧焦了,在看清楚的一瞬间,潮水一般的疼痛侵蚀了她所有感官,连血都在滴落的瞬间烤干。她用全身的剑气去割那些火的底部,让它不能继续炙烤,但这一过程比被灼烧疼痛一百倍。好疼,好疼,快要活活烧死了。现在过去多久了?她瞄了一眼离殿的晷,再忍忍,已经一半了。

她的剑也在烧,木质剑柄剑鞘简直是火的最佳养料。朱雀火在苍檩木上的实体,比任何地方的都明耀。它的声音也更清晰了,“楚玉沉,我是过去,你是未来,我跟你不对付了一辈子。为什么你活得还没我久?”

“为什么我到了你的未来,你却留在了我的过去?”

戴月状况很糟糕,她可没兴趣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再不想办法她就要被烧成碳了。问题那么多她就算是有力气想,也问不出来。这个朱雀火为什么把她当成白虎圣使了,难道因为她们都是巫族吗?火烧得到处都是,戴月的脸上也不能幸免。她只觉得眉心泛出一丝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这是青龙圣使的眷属给她刻的,她也不清楚怎么用,总之先感谢这东西救她一命。

还有多久,还有多久!

可能朱雀火“看”见了这个刻痕,又不平静了。戴月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火烧得更烈了,像是被朱雀火掐住,“小嬴,你怎么也来了?”

它自顾自推断:“我现在也死了吗,你们是来接我的?”

青龙圣使留给她的东西并不能护她太久,戴月此时颓然地倒在地上,她意识模糊,几乎要被烧成灰了。极高的热度里,就连求救都不可能完成。然而,当那火烧到她丹田里,烧到元婴的时候,元婴头上那一抹金色的刻痕猛地一闪。

“陛下,陛下……”朱雀火似乎十分激动地乱叫了几声。

“短短一个时辰到了呢,贵客大人。”嬴离随意叫着戴月,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恭敬。她慢吞吞地往玄石边挪动,朱雀火似乎有灵性一般,往她两侧避开。

戴月居然还有一口气,她的身躯几乎是黑色的,但也零零散散不成人样。几道微弱的剑气凝出实体,似乎想要保护她。

“真可惜啊,您居然还活着。”

被带出离殿的时候,戴月却想着,今天,不能见姜濯筠了。

【作者有话说】

过几天要开学了,我又要找时间更新,痛苦[爆哭]

第125章 假象

◎妖鬼与人◎

女嬴看着嬴离呈上的一团焦黑色物什,颇为爱惜地抚摸着其中一个地方。她素来喜洁,现下也不在乎手上沾染黑灰。那是一处散发着青光的刻痕,自三百年前水心逝去后,女嬴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缘与这个刻痕相见了。

“老祖宗,这个印记从活物身上取不下来,您看?”嬴离谦卑道。

“不急于一时,”女嬴用丝帕揩干净手指,“先带到后面泡起来。”

戴月的意识是混沌的,但她现在觉得好多了,就像浑身泡在热水里一样温暖舒适。她感觉自己在凝视一个人,那人似乎伤得很重,现在和她一样在温水里泡着。这泉水似乎有什么特异之处,戴月看着身旁那具躯壳逐渐剥离黑色的碎壳,淡红色的新肉蠕动着从骨架生出来。

她又游到另一侧,发现这个人的手臂很奇怪,单单一截左下臂骨骼和其他的都不相同,似乎是随意拼凑出的,就连肉也长得慢些。这条手臂上还镌刻了一个印记,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而在她的胸口,有一块暗红色的伤疤,随着时间流逝,疮疤逐渐愈合成了类似印记的形状。她懵懵懂懂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头是最后愈合的,眉心的位置似乎散发着淡淡的青光。等到最后一块皮肤修复完整的时候,她觉得这个邻居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贵客大人,您怎么出来了?”水面上似乎有人看见了她,但她看不清楚水外面有什么,只能看见浓云一般的白色。随后,她感受到一股推力,把她往“邻居”身边推。

“咳,咳……”戴月在水里猛地咳嗽起来,随后她踩着池底的巨石站了起来。站起来她反而有些茫然,眼前分明是归一门的天池秘境。再一看自己,伤势应当是很严重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严重到什么程度。嗯,绝对不会是现在全身焕然一新的样子。

她揪了一下左手手臂,居然是疼的。许久没回归一门,她心里还有点怀念。虽然,这里的人不欢迎她,但归一门的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她去过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她见过老归一门遗迹上尚未散去的阴灵,见过先前被废去的藏剑禁地,也见过清源峰溪谷里独自盛放的桃花。阴灵看着她长大,禁地无人滋扰她练剑,累了倦了,下山就能看到最美的桃花。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被朱雀火灼烧的时候,归一门中属于她的魂灯熄灭了。她此生与归一门所有的牵绊,就随着这盏灯的熄灭彻底断绝。她看见嬴巽拿着画卷向她招手,也觉得自己不该在归一门久留。

“贵客大人,往后还会回到这里吗?”

戴月下意识往后看看,归一门没有什么变化。她在这里成长入道,摸索这个世界的法则,她在这里结识了许多人,与剧情有关的或是无关的。可是,不管她在这里还是离开,归一门都不属于她一个人。

她于是笑了笑,随意道:“有机会再说吧。”

她跟着嬴巽走入了画中。

这天,归一门下了小雨,朦朦胧胧颇有意趣。清源峰上戴月住过的旧宅,似乎与她离开前并无两样。她生活简朴,房间里的东西不多,实在不太像大家心目中掌门首徒形象。水井边摆着半块磨刀石,一把生锈的断剑靠在木桶边。磨损最多的还是比剑台,剑留在石板上的痕迹,一道一道,怎么也数不清。真奇怪啊,这么大的宅子,住了这么少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剑痕呢?

这天,有人在比剑台旁边放了一束洁白的野花。过了一会儿,花越来越多,远远看去就像一片花海。

……

回黑楼之后,嬴巽说要先把画卷送到女嬴老祖宗那儿去,只能先失约了。戴月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让她直接走。她一边往学宫走一边想,女嬴的法器真是十分神奇,一看就是神器级别,简直可以无视空间穿梭。

让戴月在意的是,嬴巽走之前低声还和她说了一句:“小心陷阱。”

戴月一开始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看见今天的八卦——坎。坎主水,卦象见坎要当心脚下,小心陷阱。她似乎有点明悟,原来陷阱是暗指嬴坎吗?

嬴坎是少数几个直接出来迎接她的,看上去特别热情。但戴月不知怎的,脑中浮现这样一幕:一个人用冰锥直直刺穿了她的后心,而后特别愧疚地同她说,抱歉,我也想出去。

“……”是烧坏脑子了吗?戴月觉得自己思虑过重,都要分不清假象和现实了。不过,经过朱雀火的摧残,她浑身经络都被重塑了一遍,原先散乱分布在剑骨中的剑气都被淬了火,和她自身的气息更为接近了。在离殿,她就是一柄剑,烧完了全身杂质,留下了精铁铸成身躯。而她本身的剑,作为剑柄剑鞘的苍檩木被烧得漆黑,像是老了十岁,看上去变得很旧,剑身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离殿淬炼过程实在太过痛苦,她几乎要被烧灭了。就算现在须尾俱全地站着,还是有一种死里逃生的不真实感。

嬴坎把戴月引到坎殿前,大大方方地替她推开门:“这便是贵客大人今日的试炼之处了。”

门内是一片结冰的海面,显然,这是坎殿自带的幻境。那片海更远一些的地方没有结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散发着浓浓的不详意味。戴月没急着往前,她只感觉到有种极为危险的东西,就在她要落脚的地方!

她握住焦黑剑柄,急急张开了剑心领域——视线扫到嬴坎的一瞬间,她停滞的思绪还没转动,剑就已经出鞘了。她看见的嬴坎,居然是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真麻烦啊,”嬴坎被砍到的地方没有一丝血渗出,而她只是缓慢地干瘪下来,“死玄武命那么长,害得我吃不到一口,怎么跟臭鸟的权柄打。”

“你身上臭鸟的味道浓到让我恶心。”

嬴坎打破了戴月目前对八卦的所有认知,戴月原本以为八卦至少是人形,且只对八卦殿中的世界有绝对掌控。而嬴坎,在戴月的视野中,是一条覆盖了整个学宫那么大的鱼形妖物。殿门是她张开的血盆大口,嬴坎这个人形,不过是妖物用灵气织出来的拟态人偶!如果戴月毫无察觉地踏入其中,试炼说不定就结束了!

学宫在剧震,门内的浮冰跟着冰冷的海水一齐从坎殿涌出来,把所有东西冲得七扭八歪。原本学宫广场上的鬼民,一溜烟往乾坤二殿跑,而其他宫殿门扉紧闭,纷纷沉入地下避难。

戴月飞身一跃,蹲在学宫广场仅剩的石柱上。她膝盖以下被海水泡到了,不出几息,上面就贴了一层霜,疼得扎腿。这不是一般的海水,像是传说中极阴之地的水髓。而这时,她心口毫无征兆漫出一股热流,很快驱散了这种侵入骨缝的冷意……是朱雀火的残余影响吗?

朱雀……臭鸟……难道,嬴坎是在骂离殿的朱雀火?

正思索着,嬴坎一甩尾射出无数枚冰锥,戴月迎势起跃瞬息之间就踏在剑上。方才落脚的石柱直接被冰锥钻成筛子,“咔”一声断裂了。

“桀桀桀桀桀!”嬴坎放声大笑,声音尖利。听到这邪门的声响,戴月头疼到几欲裂开。

“怎么了,怎么了!以前不是很能打吗?”嬴坎颇为快意,“你变成这么一个怂样,真稀奇啊!”

几轮轰击下来,场上几乎没有站立的地方,但在空中御剑实在太容易成为靶子,还是毫无掩体的那种。戴月冷汗直流,嬴坎根本不像是试炼的样子,它好像真的很想杀了她。

不过听它的话音,上一次想来也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而且,它看起来不太聪明。于是戴月朝它喊道:“胖头鱼,输给我之后是不是天天以泪洗面,苦练杀招,妄想一下子把我解决了!”

“你放屁,”嬴坎鱼鳍一扇,百丈高的巨浪朝戴月袭来,“不准叫我胖头鱼,去死吧!”

戴月的剑气理应非常快,但这一次出剑没有往常的感觉,巨浪似乎毫无阻碍地袭来。被这种层级的攻击击中,想必不会好受。霎那间,戴月觉得有人抓住了她的衣袖,之后那个人在她耳边说:“贵客,随我下水。”

戴月没有挣扎,她和那个人潜入深水处。那道巨浪扑了个空,水下的整个世界都跟着晃动起来。这时戴月才看清那人的面目,原来是先前嬴坎用作诱饵的人形态。

“不瞒贵客您说,我是被迫的,”她将戴月带到一处海底岩洞,“我原是长垣城黑楼中人,外出谛听天命时,被这妖鬼所杀,神魂也被拘在它手中。”

嬴坎眼中有热泪滚落,她给戴月展示她脚踝的伤处:“趁它与贵客大人您缠斗之时,我断尾逃了出来。还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戴月:“我该如何帮你,它身躯庞大,似乎力量无穷。就算我知道妖鬼弱点是眉心魂关,也不得近身。”

“这不难,”嬴坎眼神骤亮,似乎看见了希望,“您只要与我交换衣物,装作是我,潜到妖鬼身旁即可。”

戴月突然问她:“有学过镇邪剑诀吗?”

嬴坎刚把外衣披到戴月身上,听到这个问题,她眨了眨眼:“若不是接到老祖宗的命令,我应当一辈子不出黑楼。因此我主修术法,至于驭器,实在不太精通。贵客可是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无事,”戴月说,“你且教我怎么靠近那条鱼。”

二人离开藏身的岩洞,水中就传来一种特殊的声响,似乎是鱼在召唤嬴坎回去。嬴坎发出类似的声波回应,一边贴在戴月身后,带着她游向深水中那团漆黑的阴影。不知道游了多久,戴月看见了一双眼睛,在毫无光亮的水底。它们像是两只黄澄澄的灯笼,看上去毫无情绪。

“去哪里了?”

嬴坎回它,“意外冲散了,现在我自己回来了。”

一道网纱似的捆绳从那鱼的两眼之间延伸出来,直直往戴月脚上冲去。戴月思索片刻,这鱼应该没什么视力,分不清她和嬴坎的区别,但这绳子却能探到她的方向……

绳子套在她脚上的一瞬间,戴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动作——她把一道剑气直直打进了自己的眉心魂关!

“啊!”极其刺耳的尖叫从她身前传来,深水中的鱼倒是很平静。

果然,胖头鱼根本不是本体,而本体是这个时时刻刻诓骗她的人偶!一进这个秘境,戴月就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包括她先前打出的剑气,根本没有应有的反馈,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些呈现出的一切,都是嬴坎的幻境。人偶嬴坎在和这个胖头鱼唱双簧。

她现在能安然站在原地,多亏了镇邪剑诀心法覆盖在她身上的丝线,而这一切,身为纯粹的嬴氏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嬴坎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也就是说,她确实是一个吞吃了嬴氏的妖鬼。而这妖鬼,不知道掌握了什么权柄,把嬴坎身躯给“夺取”了,嬴坎的身躯之中,装的是妖鬼的灵魂。

那么它的弱点,就是眉心。

“很精彩,”那条鱼却说话了,“我没想到你这一次能看出嬴坎是妖鬼。”

“只不过我会的东西不那么好教,你自己看玉简吧。”胖头鱼嬴坎扔给她一个小东西,戴月顺手接住。

戴月被弹出了学宫,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如果有意隐瞒,胖头鱼一开始为什么要提权柄二字呢?如果没有这个提示,戴月估计要想更长时间。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她通过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和姜濯筠见面。

【作者有话说】

要回学校了[爆哭]

第126章 劈之

◎她在她面前落荒而逃◎

天色刚刚暗下来,戴月面前就飞来了一把小剑。小剑散发的气息,让她觉得很熟悉……简直像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