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什么?爹没看懂,这里缺个翻译。】
【嗷嗷嗷我其实也没看懂,但直觉小姐姐要出手了,好激动好激动!】
鹿矜心里其实已经大概知道了闻夙的打算,不过如今看到群情激动的弹幕,心里还是有点被这些情绪感染。
“那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过去吗?”鹿矜装作很淡定很自然地问闻夙。
【哇哦,如果崽此时和医女一起出现在凌明珠面前的话,会不会被恶毒男配“先入为主”地认定他们才是一对呢?】
【懂了,到时候你俩只管往前冲,录屏和剪辑的工作就交给爹们!包满意。】
闻夙思考了一下,道:“不,待会儿我先过去,你把时间岔开。小夜先不要过去,万一有情况可以做个内应。”
“好的姐。”闻夜没多想,反正他姐那么厉害,肯定把事情都想周到了。
鹿矜顿了一下,抿着唇飞快地眨了下眼睛:“好。”
只不过某个不善隐藏情绪的少年,这一声“好”听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鹿矜在直播的时候,一直都挺注意别让粉丝们看出他和闻夙的关系的。结果今天没忍住第一次有点主动,还被否了。
弹幕上的粉丝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火上浇油:
【众所周知,系统杀手从不屑于和谁打配合,不然就是他输。】
【哈哈哈,人家小姐姐不愿意和你搭这场戏呢哦。】
【好好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惹小姐姐不高兴吧崽。】
就在鹿矜黑下脸准备无情地关掉直播的时候,闻夙低笑着伸出手,很轻地在他脸侧贴了一下:“待会儿过去的时候帮我周旋一下,万一凌明珠占我便宜呢?”
闻夙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个孕夫可用的药包,拿着它往外院去了。
鹿矜没关直播,掩饰般侧过脸,自以为躲过了闻夜和摄像头,飞快地弯了下嘴角。
弹幕再次安静。
然后弹出爹粉们的吐槽:
【小傻逼真好哄。】
【完全被小姐姐拿捏了。】
【同意。】
【+1】
【+2】
【+3】
……
医女关好内院的门走出来,发现小展不知何时潜到了她房间的窗根底下,正在偷听里面的对话。
小展见到医女回来,起身再次将她拉到一边:“确定了,明珠郡主确实不是来抓鹿公子的。他似乎根本不知道鹿公子在这。”
至于他其实是来做什么的,小展其实也听见了。
只是她觉得这事实在难以启齿,尤其这明珠郡主还是顾大人明媒正娶的夫君,也就是她的半个主子。
自家主子竟然如此不守男德,还趁着妻主上朝的时候偷偷跑出来想要偷腥,偷的还是一个良家女子。这事若传出去整个顾家恐怕也没脸在都城混了。
好在闻大夫的身手她已经见识过,应该不会让明珠郡主得逞。
最后小展思来想去,只能看着医女,神情复杂道:“闻大夫你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
待到医女进了屋,便见屋子里的主仆二人不知已经计划好了什么,眼神里都闪着几分精光。
医女只装作毫无所觉,将药包交给黄公公:“老人家可以给贵人试试,可否能缓解些头痛。”
黄公公连声道谢接过药包,拿到凌明珠面前,让他闻一闻。
这药包配得刚刚好,不仅提神醒脑,药味也并不呛鼻,只是一种淡淡的草药香。
凌明珠虽然不是真的头痛,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头难免有些发沉。没想到闻过这药包之后。精神立即好了不少。
这医女不仅长得万里挑一,身上还有不少真本事。这倒是凌明珠之前没想到的。
如此一来,他就对这医女越发中意了。
黄公公看凌明珠这神情,便知道他如今的心思都扑在了医女身上,恐怕已经忘记了还要打探的事。
好在还有黄公公在。
“大夫,我看我家小主子这气色,恐怕要歇息一会儿才能再上路,以免动了胎气。”黄公公状似犯难地皱起眉,“可您这终归是女子居所,小主子不好在这里歇下。不知您这内院住了什么人?有没有男眷的住处能让我们主子歇歇脚?”
黄公公这理由给得倒是合情合理,不过医女闻言似乎有些犯难。
“这实不相瞒,内院住的确实是男眷,只不过有一位小医的病人正在静养,恐怕不方便收留二位贵人。”
而医女越是为难,越证明凌明珠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这内院里必定藏了蹊跷。
“大夫莫要担心,我们主仆必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打扰到内院的主人。还请大夫行个方便,替我们前去问一声罢。”黄公公仗着一把年纪,半哀求半逼迫。
凌明珠见状也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故作凄楚:“公公莫要为难人家大夫了,我如今感觉好多了,咱们还是不要再打扰”
话没说完,凌明珠忽然身子一晃,作势就要往医女的怀里倒。
门外的小展已经没眼看了。
若不是她刚刚将这主仆二人准备如何拿下医女的计划听了个满耳,她打死也不信那堂堂的明珠郡主,背地里竟是如此放荡之人。
如今闻大夫在屋子里,还得顾及着明珠郡主腹中的胎儿,不知有没有余力招架得住。
正当小展在窗根底下替医女捏了一把汗时,内院的门忽然一响。
小展连忙抬起头,就看到从未主动离开过内院的鹿公子,此时已经打开了院门,正一脸冷冰冰地往医女的屋子方向看过去。
屋内,凌明珠确定自己明明是往医女的怀里倒过去的,可医女只虚虚扶了他一下,就让他改变了原来的路线,扑到了黄公公身上。
“哎呦,老奴的小主子诶。”黄公公的老腰差点被凌明珠压折。
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见房间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从外面走进了一个唇红齿白,容貌出众,眼神不善的少年。
第87章
见到有个公子进来,凌明珠来了精神,整整衣衫故意反客为主问:“这位公子是?”
那公子闻言果真身子一僵,淡淡朝凌明珠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明珠微微挑了下眉,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虽说原著中,男主坠崖是恶毒男配凌明珠的手笔,但这种事自然不需贵为郡主的他亲自动手。
所以凌明珠本人并不认得眼前这公子其实就是险些被他害死的苦主。
但凌明珠不认得不代表他身边的黄公公也不认得。
要知道当初为了促成自家小主子与顾家的这门婚事,黄公公可是使了不少手段才将姓鹿的小公子从顾府绑出去,又亲眼看着他落下山崖才回去交的差。
黄公公此时才捶着腰扭回身,就和站在门口的鹿公子对上了视线。
“啊!鬼”黄公公失声尖叫,又赶忙捂住口。
凌明珠被黄公公吓了一跳,皱眉问:“鬼?”
“不,不是,”黄公公赶忙遮掩,“老奴是想说鬼贵人,对,贵人,天色不早了,咱们不如继续赶路吧?”
凌明珠听得一脸莫名。这好好的,黄公公为何突然要走?
“公公可是被撞伤了?”凌明珠只能想到这种可能了。
黄公公连忙点头:“对,对,老奴腰疼,疼得想家。”
凌明珠“噗嗤”一笑,只当黄公公是在和他做戏:“公公莫不是疼傻了?这里不就正好有大夫。”
黄公公见他家这小主子如此“善解人意”,急得真哭了。
听闻黄公公身子不适,医女立即“关切”地上前瞧了瞧:“大概是扭伤了,在这里小歇片刻应该能有好转。”
听到还要在这里再待下去,黄公公苦着脸,又偷偷往鹿矜那看了一眼。
这姓鹿的不知是何原因,从那般高的山崖上掉下去竟然没被摔死,大抵是被这医女给救了。如今,还好巧不巧和他们撞个正着。
当初害人的事,如今发现竟留了活口。倘若这姓鹿的有心追究,即便小主子是皇亲国戚,事情也不好收场了。
所幸那日自己藏得隐蔽,如今这姓鹿的似乎并没将自己认出来。
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之后,黄公公不由得暗暗后悔:他当初就不该图省事将人丢下山崖,就应该将人溺死或吊死,待验了尸首再作罢。
如今出了这般纰漏,若让小主子知道了,非扒了他这老皮不可。
黄公公越想越怕,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祷:他家小主子和这小公子,最好谁也别认出谁来!
可下一秒,黄公公就听到自家小主子的声音:“哎呦,差点忘了问大夫,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黄公公:“!!”
医女似乎毫无察觉,语气自然地介绍道:“这位是小医住在内院的病人,鹿公子。”
“原来是病人啊,”凌明珠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是闻大夫家的男眷呢。”
鹿矜面无表情别过头,咬着牙根,耳朵尖有点红。
同时,直播弹幕也在飞速刷新着。
【这恶毒男配嘴好贱啊。】
【崽为了保持人设真是太难了,我看到他拳头都硬了,哈哈哈。】
【好奇崽到底能忍多长时间,万一一个没忍住把恶毒男配揍了可就不好收场了昂。】
【前面的放心啦,崽一向只喜欢挑战比自己强的对手。这个恶毒男配一看就肾虚,崽才不屑对他出手呢。当然,出不出嘴,另说。】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黄公公什么时候会被他的狗主子吓尿吗?】
【这对主仆坏事做尽,一定不要让他们有好下场。】
凌明珠之所以会这般调侃,是因为他已经记起来,这小公子的身形,不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医女的时候,她牛车上载着的那个?
当时二人举止亲昵,凌明珠还当医女已经成亲了呢。
如今瞧这情形,啧啧,倒是让他更觉得有趣了。
看着凌明珠眼中兴致勃勃的精光,黄公公恨不得原地升天算了。
“听闻公子正在静养,我们主仆前来叨扰,可是打扰到公子了?”凌明珠无甚诚意地问。
【这茶里茶气的恶毒男配,在搞道德绑架吗?】
【崽,爹允许你崩人设了,快用你的梅花针把他阴阳回去。】
按照人设,鹿矜自然不能直接怼回去。
但是,间接阴阳的办法也还有挺多。
只是没等鹿矜开口,身边的医女先道:“贵人多虑了。鹿公子天性善良,常以助人为乐。”
【哈哈哈,小姐姐说这些话,良心不会痛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良民”吗?】
【所以在小姐姐眼里,崽虽然小心眼、毒舌又暴躁,但他是个好男孩,对吗?】
【磕到了。】
医女面不改色地说完,又眼神和善地看向身旁的鹿矜:“鹿公子,这会儿过来,可是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鹿矜声音有点冷。
尤其这会儿他恰好想起刚刚那个凌明珠往闻夙身上扑的那一幕,脸就更臭了。
医女微微挑了下眉。
鹿矜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顿了下,才又说:“但闻着就不好喝”
平平淡淡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声音。
但十分致命。
弹幕瞬间尖叫成一片。
【啊啊啊啊,为什么爹觉得崽这是在向医女小姐姐闹脾气撒娇?】
【男孩子觉得药苦很正常吧?怎么就撒娇了?】
【普通男孩子当然正常,可你见过生存游戏任务里被称作“食物链顶端的傻逼”的人会怕药苦吗?】
【谢谢楼上解惑,新爹懂了,该给崽准备嫁妆了。】
医女很轻微地弯了下嘴角,回身打开她放药的柜子。
这里原本放置的都是她日常晾晒的药材,此时再打开,柜里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油纸包。
鹿矜隐蔽地看着弹幕,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对闻夙说的话,似乎有点
“鹿公子。”医女猝不及防叫他。
鹿矜下意识仰起头,就看到一包蜜饯出现在视线中。
“今日暂且忍一忍,明日我把方子改改,让药尽量好喝点。”医女眼中始终带着笑,问,“这样成吗?”
鹿矜接过蜜饯,心虚地抿了下唇:“成吧。”
医女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揉了下鹿矜的头发:“先去把药喝了,凉了就不好了。”
“那蜜饯甜不甜?不知道。”闻夜窝在自己的房里,一面放着鹿矜的直播一面和自己的新粉丝们聊天。
“你们没发现吗?那蜜饯是我姐刚回身的时候,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因为动作太流畅,所以没人发现。”
“我姐为啥给鹿矜蜜饯不给我?大概是鹿矜脾气太差,我姐怕他控制不住脾气把恶毒男配给撕了吧?”
“我这个做系统的怎么不劝劝宿主?我一直劝呢啊。”闻夜说着,将自己刚刚给鹿矜发送的几条信息展示给粉丝们看。
“自从鹿矜迈进我姐房间开始,我就已经开始给他发心灵鸡汤了。”
闻夜指着还没发出的这一条:“这不,我还接着给他发着呢……诶?”
闻夜整个人忽然停了一下:“今天这日子绝了,好像又有重要原著人物过来了。肯定不是顾卿昭,这个点儿顾卿昭也就刚下朝。是她爸?”
闻夜先是大脑空白了几秒,而后赶紧将顾父要来的消息发送给鹿矜。
鹿矜抱着蜜饯出了医女的房门,没走两步,信息提示就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发件人是803,以为这货又在给他发所谓“治愈心灵”的毒鸡汤,干脆都没将消息打开。
他刚进到内院,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小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张地守在院门口。如今听到敲门声,她顺着门缝看不到外面的人脸,但能看到对方是车妇装扮。
小展本以为门外是明珠郡主的车妇,所以开了门。
等门打开,才发现门口站的人她认得。
这人虽是车妇装扮,其实是顾府的护卫。
不仅是护卫,还是护卫里面的头头,小展的师父,沈
卫。
沈卫也一眼认出了小展,她僵在门口,黝黑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由于沈卫是顾家主夫的亲信,为人又十分严肃古板,所以小展这些日子替顾卿昭所做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一直都是瞒着她师父的。
此时被师父当场抓包,昔日做错事而被师父狠狠教训过的小展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鹿矜听到敲门声就没走远,此时又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即警觉地往外看去,正巧看到小展跌倒那一幕。
顾府家风森严,鹿矜在顾府的时候,几乎没见过几个女的,也并不认识门口这人。
他见这人面色铁青地瞪着小展,只当她是凌明珠的车妇,和小展起了冲突动了手。
如今闻夙正在和凌明珠周旋,小展看起来又抵挡不住。鹿矜担心这陌生人会干扰到闻夙,没多想就推开内院大门走了出来。
“光天化日擅闯民宅,你家主子没教过你规矩?”
沈卫原本还在纳罕小展为何会出现在此给人看家护院,待看到内院出来的小美人,脑中一道惊雷劈下,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沈卫气得发昏。这孽徒,真是糊涂!
要知道顾大人可是主夫的命,若让主夫知道小展竟帮着顾大人做了如此荒唐之事,她们师徒就谁都别想活了。
主夫如今就在门外的马车里呢!
“这门开了,怎么不见沈卫回来禀报?”
马车里,顾父微微皱起眉头。
他今日出门的时候心中就隐隐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似的。
“阿哥莫急,我看咱们前边还有辆马车,许是闻大夫那里正瞧着其他病人呢。沈护卫一向沉稳,知道分寸。”坐在顾父旁边的侯夫道。
顾父听了阿弟的话,点了下头:“那咱们不急,等前面的人走了再过去。”
他来看病,并不想让旁人知道。
侯夫自然了解他这亲哥,便继续在车子里和他唠家常:
“那阿哥,你接着说,那鹿家小子走了之后,昭儿反应如何?”
提到这事儿,顾父冷冷道:“还能怎样?为了那么个罪臣之子竟也消沉了些日子。好在这孩子还是心里知晓轻重的,最后还是承了皇恩,娶了明珠郡主回来。”
侯夫见顾父语气虽冷,眼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便又道:“那还不是因为阿哥教女有方。如今昭儿娶了明珠郡主,今后的前途自不必说。听闻郡主那里也有了喜讯,阿哥这儿可是双喜临门呢。”
说起这个,顾父脸上舒坦了不少:
“我这些年忙着府里的事,哪有那么多精力再管着她?还是昭儿自己明事理,如今娶的这明珠郡主又乖巧懂事。”
顾父说着,目光不经意朝着被风吹开的车帘往外瞟了一眼,目光就此僵住了。
车窗外,前面那顶马车上的小厮正好探出头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透口气。
而这小厮不是别人,不正是明珠郡主身边贴身侍候的那个?
第88章
沈卫同小展一样,身材魁梧高大,不怒自威。
她沉着脸垂眸看向面前的瘦弱公子,咬着牙冷声问:“你可知道我主子是谁?”
鹿矜心想,不就是屋子里那个?
于是沉着脸道:“是谁也不能纵容下人擅闯民宅。”
沈卫:“”
沈卫几年前见过这鹿公子一面,当时这小公子瘦瘦小小的,看着性格安静,十分乖巧。
所以这孩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眼前更棘手的还是门外马车里的主夫,沈卫不敢惊动门外,只压低声音辩解道:“在下并未擅闯民宅。”
“那你怎么进来的?”鹿矜问。
“哦,”鹿矜不等沈卫回答,上前几步,挡到小展前面,“打了人闯进来的。”
“在下没打人。”
“没打人她怎么倒的?”
小展已经看呆了。
这时候才回过神来:“鹿公子”
“甭怕,”鹿矜打断小展的话,声音干脆冷静,“这事没道理让你白挨打。”
鹿矜说完,见女人竟然还站在那里,皱着眉问:
“你怎么还不出去?还要我将你主子叫出来?”
“叫出来?”沈卫一怔,意识到眼前这事似乎有误会。
她又往小展那里走了一步,想将事情问清楚。
“你要干嘛?”
一包蜜饯倏然指向沈卫。
沈卫盯着蜜饯:“”
鹿矜满脸警惕:“还想动手?仗着屋里的主子,你还无法无天了?小心爹”
话没说完,被门外顾父清冷的声音打断:“怎么吵起来了?”
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鹿矜一愣,顿觉头皮一炸。
在这个原著任务中,若说有什么人是能让鹿矜发怵的,那一定是顾父无疑了。
在顾府里做任务的那段时间,鹿矜一面要憋屈地维持人设,另一面还要小心谨慎地应付这个挑剔到极致的男人。
虽然经过不懈的努力,鹿矜前期的任务做得还算不错,但这并不妨碍顾父在他叛逆的幼小心灵中留下不小的阴影。
以至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顾父都是鹿矜噩梦里的男一号。
而另一边的顾父此时也好不到哪去。
顾父在众人眼中一向是从容不迫。只是此刻,当他认出院子里的少年时,脸上的愕然之情完全收不住了。
“你——你怎会在这?不是被亲戚接走了?”
被亲戚接走,是黄公公当初买通的顾府下人给顾父的说辞。
顾父那时候其实也正计划着,想要寻个由头将这个勾走了昭儿魂的小子打发掉。他当时听那下人的话正合心意,便也没去查证。
顾父问完,不等鹿矜回答,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跪着的小展。
顾父虽叫不出小展的名字,却认得出她是顾卿昭身边的亲信。
好好的亲信,怎么会出现在此?
沈卫摸了把脸,直觉大难临头。
“你们好大的胆子!”顾父气得发抖,头上一阵眩晕,险些跌到地上。
“阿哥小心。”侯夫连忙扶住险些摔倒的顾父。
侯夫虽不认得鹿矜,但从顾父这反常的反应中也约莫看出眼前的事似乎十分不妙。
“郡主……郡主人呢?”顾父喘了口气故作镇定,可声音都在发颤。
他刚刚还在纳罕郡主怎会出现在这里,如今有了答案——这明摆着是来捉奸的!
“在、在闻大夫房里”小展不敢抬头。
“这闻大夫又是谁?”顾父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是给鹿公子看病的大夫。”
“看病?看什么病!”顾父的预感越发不好,“难不成他也有”
“没、没有!”小展听出顾父的意思,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郡主他只是碰巧经过,他不认得小人,也不认得鹿公子。”
顾父哪里肯信?
“不认得?”顾父压着声音,“不认得他堂堂郡主来这破院子做什么?”
“郡主他,他”小展憋得脸上通红。
这实话若是说出来,可比抓奸刺激得多,主夫非要被当场气死不可。
门外这一番动静,凌明珠在房里听不清晰具体对话,只当是又有人来看诊。
“闻大夫这里日日这般热闹?”凌明珠托着腮,眼神风情外露。
“也不是日日这般。”医女说着,视线有意无意往门外看去。
从刚刚鹿矜与沈卫的对话,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用信息问了闻夜,才知道闻夜给鹿矜报送了消息,但鹿矜不知什么原因,接收之后并未打开。
凌明珠见这医女心不在焉的,心中自然不悦。
他叹息一声,道:“大夫这药包做得真好,可惜这院子破陋,雇主恐怕手头也不宽裕。你守在此处,委实是屈才呢。”
医女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样:“小医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那之后呢?大夫可有打算?”凌明珠笑着问。
医女:“之后的事,那要之后才知道。”
凌明珠瞧出这医女在和自己打太极,索性不再故作骄矜,开门见山地问:“大夫可愿到我府上谋个差事?”
说是谋个差事,但其中之意已再明显不过。
堂堂郡主府,平日自有太医值守,哪还用得着一个小小医女?
不过是寻个由头,将人养在府中解闷罢了。
不过这小小医女,想来应该没见过什么世面,未必能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
凌明珠耐下心来解释:
“若
去了我府上,大夫的吃穿用度,保准要比现如今好上百倍。府里会按日子给你月例,你的家眷也可帮你安置。你若喜爱草药,我可以在院子里给你单辟一处药田。”
横竖都是自己的府邸,他想如何安排,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黄公公听着自家小主子开出这条件,可比之前说过的丰厚诱人。
不过这医女确实是世间难得,小主子如此看重倒也并不为过。
凌明珠见医女若有所思,又道:
“你若愿意,今日便可随我回去。至于这院子里的人,还有之前雇了你的那位,你都不必操心,我自会吩咐人替你料理妥当。”
医女闻言露出惊讶之色:“贵人认得这院子的主人?”
“认不认得也不妨事。”黄公公得意道,“等大夫到了我们府邸,自然就知道我家主子何等尊贵。这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黄公公还没说完,医女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失陪。”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离开了。
“你这——”黄公公气结。
凌明珠看着医女离去的背影,忽然道:“公公瞧这医女和那姓鹿的公子,可看出什么来了?”
黄公公闻言心里一哆嗦:“老奴愚钝,并没看出什么。”
“哼,”凌明珠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不就长得好看吗?我堂堂郡主,还能比不过一个小公子?”
医女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院里的场面已经十分炸裂。
这里面最摸不到头脑的人,当属侯夫了。
可惜他如今面对顾父铁青的脸色,一个字都不敢问啊。
侯夫见到医女从房里出来,心中莫名一阵激动:“闻大夫!”
医女见到院中的情形,先是微微一顿。随即才向侯夫行了礼:“不知贵人到了,有失远迎。”
侯夫此时哪里还管什么迎不迎的,他将医女拉到一边,问道:“闻大夫不是说过,这宅子里住着病人,平日门户紧闭无人登门,所以要我们也在马车里看诊的吗?今日怎的忽然这般热闹?”
医女不紧不慢解释道:“平日确实不曾有人登门。今日可巧,有位贵人身子不适前来叩门。小医见那贵人有了身子,这才留贵人在此休息片刻。”
顾父在一旁听到此处,知道医女口中的贵人即是明珠郡主,忍不住关切问:“那贵人如今身子如何了?”
“贵人身子无碍,只是有些暑热。”医女道。
听闻凌明珠没事,顾父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他依旧觉得明珠郡主出现在此十分蹊跷,但这医女看起来神色如常,说的话也并不像是说谎。
难不成,昭儿这护卫所说的是真的?明珠郡主并未发觉这宅子里的端倪?
倘若真是如此,那他此时弄出这番动静,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侯夫见顾父沉思不语,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便小声试探地问:“那今日,咱们还要不要找闻大夫看病?”
顾父这才忆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可如今他哪里还有心思看病?
“罢了。”顾父说完,冷冷看向鹿矜,“还有你,不能再留在此处。”
“为何?”鹿矜脱口而出。
“为何你心里不清楚?”顾父当着亲弟的面,实在不想抖落出自家丑事。
他当初真是看走了眼,以为鹿矜这孩子性情柔弱才放心将他收留在府中。
谁成想,倒是给自己招来了这般祸患。
不论明珠郡主是否知情,顾父如今只想快刀斩乱麻将这祸患处理干净。
他见鹿矜不肯听命,便吩咐身后的沈卫:“你还愣着干什么?”
沈卫如梦初醒,立即上前。
只是没走两步,前路便被医女拦住。
医女迎面上前,将鹿矜护在身后。
她微微挑了下眉,看向顾父,神情之中没有丝毫畏惧慌乱。
“不知我家病人如何得罪了贵人?”医女笑着问。
顾父自然不会再和一个小小医女解释什么。
如今明珠郡主就在屋子里,事情晚解决一刻,昭儿就多一分危险。
不论他如今心中有多气自己那不肖女,善后的事情还是要他亲自做才放心。
如今天色不早,他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顾父刚要再开口下令,医女的房门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门内的人还未露面,声音先传了出来:“门外一直吵吵嚷嚷的,想必大夫也十分头痛吧?不如去到我府邸躲躲清净,闻大夫觉得可——”
最后一个“好”字还未出口,男子故意夹出的柔媚音色戛然而止。
顾父抬眼,同房门口一脸猝不及防的凌明珠对上了视线。
第89章
凌明珠妩媚的笑僵在脸上,他身后的黄公公更是大惊失色。
老奴才身子一抖,手中捧着的药包就“啪”一声掉到地上,震得人头皮一麻。
顾父也被凌明珠刚刚的轻浮之语惊得目瞪口呆,但他到底见多识广,比凌明珠先回过神来。
“听小厮说你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顾父袖中的指甲抠进肉里,面上的仪态却维持得无可挑剔。
凌明珠见顾父这般问,立即回过神识趣道:“劳父亲挂心,已经不碍事了。”
说罢,又假惺惺道:“这还要多亏这位闻大夫医术了得。孩儿正打算之后禀报给父亲,将人雇到咱们府里去呢。如今可巧,父亲原来也认得闻大夫呢。”
顾父心中明镜一般,自然晓得凌明珠刚刚口中说的“府邸”可不是他们顾府。不过如今凌明珠既拿出这般说辞,顾父也不会不顾自家颜面,执意去揭穿对方的谎言。
就只能在心中咒骂这明珠郡主不仅放荡,说起谎来竟也如此轻车熟路。
可叹他自己一生谨言慎行恪守男德,却不想,给女儿千挑万选的夫婿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
等下回去见到昭儿,当爹的必是要将这荡夫的劣行告诉她的。
凌明珠又怎会猜不到顾父心中的打算。
于是当顾父正在谋划之时,就听到凌明珠故作关切地幽幽问道:
“父亲今日不是要去庙里烧香,怎会来到此处?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顾父心里猛地一跳,才想起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同样也不甚光彩。
顾父立即将侯夫推出来当挡箭牌:“为父这里无碍,只是来陪你叔叔看病。”
早已习惯替阿哥背锅的侯夫只能低咳一声,含混道:“正巧路过此地,来诊个平安脉。”
侯夫有孕的消息如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凌明珠自然早就知晓了。
他对这些宅子里的隐晦事向来门儿清,如今看这情形,也能猜出这侯夫的身子八成就是这医女给调理好的。
此时看到顾父与侯夫同时出现在此,凌明珠又怎会猜不出顾父的算盘?
顾父打算老蚌再怀珠这事,必定是不愿让他人知晓的。
尤其是不能让亲闺女知晓。
如此,两个互相有短处被对方撞破的人,即便心里再想掐死对方,面上都不得不对对方有所顾忌了。
一旁的小展师徒原本以为今日这么大的事情败露,她们必会被主夫依照家法拖出去乱棍打死。结果现在竟然什么都没发生,眼前这对翁婿甚至还在她们面前演起了父慈
子孝的戏码。
小展:“??”
沈卫:“”
如今“病人”既然凑在了一起,又都是相熟之人,医女那间小屋自然是装不下这许多人。
于是医女便提议,借鹿公子的方便,让几位贵人前往内院休息片刻。
鹿公子“深明大义”,当即表示,同意。
就这样,两拨人便“亲亲热热”地,一同进了内院,来到了鹿矜的正房。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粉丝们:
【果然,崽的直播,总是能给爹惊喜。】
【这一屋子有故事的人啊,每个故事都很炸。】
【快看崽的直播数据,人气竟然已经窜到平台第一了呢。】
【正常,毕竟这样的修罗场,几乎包含了观众喜欢的各种大瓜。】
【爹活了这么多年,看过那么多八卦,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之前都特么白活了。】
【最关键的是,这事到这里还没完,女主还没上场呢!】
【忽然觉得女主有点可怜,哈哈哈哈哈。】
【可怜啥,女主也不是什么好人好吧?】
【医女小姐姐控场太牛了,竟敢将这么多重要人物攒在一起点炮。爹有预感,后面还能更炸。】
顾父自打进入鹿矜的房间之后,就开始不动声色打量屋内的陈设。万一这里有顾卿昭留下的蛛丝马迹,自己得立即替闺女遮掩。
所幸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发现这里只有鹿矜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侯夫被迫扮演病人,又被闻大夫诊了一次脉。
他心中叫苦,但又不敢在顾父面前泄露情绪,便想随便找个话题打破尴尬。
他这么一抬眼,正巧看到桌子上鹿矜没来及喝的那碗药。
“这药,可是闻大夫给鹿公子喝的?”侯夫随意问道。
“嗯。”医女一面诊脉一面慢悠悠地回答,“今日换了两味药材,味道比平日苦了些。”
想起自己先前喝过的那些药,遭过的那些罪,侯夫真心实意地叹口气,顺着医女的话:“是,闻着就苦。”
说完,又看向鹿矜语重心长道:“不过良药苦口,为了身体,多苦也还是要吃的。”
侯夫说完,便听一旁的凌明珠插话道:“闻大夫刚刚说了,明日便给鹿公子换药方,换些不太苦的药材进来呢。”
侯夫闻言一怔:“还能这样?”
“可不。”凌明珠悠悠然道。
顾父心中本就对凌明珠极为不满,见他此时还这般悠哉地与侯夫攀谈,心中越发烦闷。
只是他碍于情面,不能给凌明珠脸色,便转而看向鹿矜冷声道:“这世上哪有不苦的药?鹿公子也忒娇气了些。难不成这么大个人,还像个孩子似的,喝药还要人哄不成?”
【顾父真恶心,不敢动凌明珠,就拿崽撒气。】
【爹都没这么说过崽,他凭什么?】
【我崽娇气?这人怕不是没见过我崽之前任务里有多猛。】
【崽,答应爹,今后别接这种憋屈人设了,好吗?】
鹿矜心想不用你们说,自己以后也绝不接这种糟心任务了。
但现在他还得忍,毕竟眼下的情境已经够混乱了,稍有不慎不知会有什么结果。更况且自己刚刚面对顾父也有失误,总不能再给闻夙添麻烦。
鹿矜正这般想着,就听身旁的闻夙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确实是这样。”
“???”
鹿矜猛然抬头看过去,就见闻夙正看向顾父,语气真诚道:“每天喝药都得哄哄,药方子也经常换。”
顾父没想到医女会这般说,一时间接不上话来。
弹幕也停滞了片刻。
【小姐姐牛逼。】
【牛逼plus。】
【这波狗粮简直猝不及防。】
【顾父都惊成傻逼了。】
看到顾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凌明珠在心中一阵暗爽。
他掩着帕子轻咳一声:“医者仁心,说的就是闻大夫呢。”
医女淡淡一笑,看了眼身旁正在下意识揉耳朵的鹿矜:“自己捡回来的病人,怎么也得宠着。”
“捡回来的?”凌明珠的好奇心自然又被勾起来。
就连顾父也皱着眉疑惑地看过来。
唯有黄公公,吓得浑身忍不住地发抖。
“嗯,”医女回忆了片刻,“大概三四个月之前,小医在山谷里采药,捡到了重伤的鹿公子。当时鹿公子生命垂危,小医费了不少心力才将人救回来。”
“三四个月之前?”顾父眼角一跳,意识到那不正是鹿矜被“接走”的时候?
“山谷里捡的?”凌明珠不知死活地说着风凉话,“那可真是惨了。不知鹿公子可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算计了?”
鹿矜看了凌明珠一眼,凉凉道:“大抵是吧。”
黄公公闻言,身子狠狠一抖。
“那公子可知道是谁害了你?”凌明珠更来劲了,端起身子,“不妨说说,在坐的都会为你做主的。”
“贵人说的可当真?”鹿矜语气有点怪。
“自然——”凌明珠话没说完,手臂忽然被黄公公急急捏了一下。
凌明珠被扰了兴致,嗔怪地看向黄公公,这才发觉黄公公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
老奴才此时正在他人看不见的角度,拼命朝凌明珠使眼色。
凌明珠纳闷黄公公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自从这鹿公子出现之后,黄公公的举止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难不成,黄公公认得这鹿公子?
可黄公公一直在他身边,没道理认得这人却不说啊。除非,这人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难不成,是黄公公做的哪件亏心事,被这鹿公子看见了?
不,等等。
凌明珠终于想到了什么。
这公子姓鹿,还是从山谷摔下去的?
难不成,他就是
黄公公见自家小主子的表情瞬息万变,脸色更是变得比他还要惨白。
黄公公苦笑:看样子这小祖宗终于明白了。
医女将凌明珠的反应看在眼里,收回视线淡声解释:“小医也一直在帮鹿公子追查此事,只可惜鹿公子重伤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
顾父与凌明珠异口同声。
察觉到各自的失态,又连忙掩饰地缩回头去。
鹿矜这边也有点懵,不过他猜闻夙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用意,便配合地点点头:“嗯,记不得了。”
他看到顾父与凌明珠俱是暗暗松了口气。
顾父心中不由纳罕,这失忆之事大多出现在戏文里,现实中他可从未见过。不过转念回想起鹿矜刚刚与沈卫对峙时那强势的模样,的确与之前温顺的性情截然不同。
若说是失忆,刚刚的事倒算是个印证。
眼前这情形,若鹿矜当真是失忆了,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这人当初是从顾家被打发出去的,出了事总是和顾家脱不得干系。
尤其,现在又当着凌明珠的面,绝不能让他抓住顾家的什么把柄。
而凌明珠和黄公公更是巴不得鹿矜什么都忘了才好。
正在此时,一旁的医女却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顾父身上:“小医刚刚看到贵人似乎认得鹿公子,您可知道,到底是谁害了他?”
“大夫看错了,”顾父没正面回答,而是冷淡地否认,“这位公子与我素未谋面,并不认得。”
医女闻言很轻地挑了下眉,没再继续问。
顾父掩饰性地抿了口茶:“我家家风甚严,绝不会出这种害人性命之事。”
侯夫坐在顾父身旁,看着他阿哥变脸比翻书还快,不禁暗暗咋舌。
如今除了侯夫之外,其他几位客人无不是如坐针毡。
凌明珠扶着额头起身,向顾父道:“父亲,舅父,孩儿歇得差不多了。我和卿昭说好了,今日傍晚要一起用膳,就先告辞了。”
顾父虽厌恶凌明珠又拿他闺女当借口,但他此时也不好发作,也就着这个机会打算起身告辞。
见这两边的人都要溜,直播的粉丝们可不干了。
【快拦住,别让他们跑了。】
【小姐姐和崽怎么完全不着急啊?】
粉丝们正在疑惑着,就听到“叮”一声,互动直播忽然停止。
随即系统字幕做出提示:
【剧情直播即将开始,系统已自动为您进行衔接。】
这也就意味着,女主顾卿昭即将到达“战场”。
粉丝们在片刻的发愣之后,集体兴奋起来。
此时,顾卿昭的马车已经拐入了巷子。
马车里,顾安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姑娘阴沉的脸色。
自从今日一早,顾安就发觉顾卿昭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明明前一天临睡之前,顾卿昭的状态还好好的。
所以顾安只能理解为,她家姑娘昨晚睡觉,大概是没做好梦。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顾卿昭昨晚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在小矜生辰这日去找他,可他却对自己不理不睬,反而将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医女身上。
小院里的其他人也一样,都被那医女迷得晕头转向,完全忘了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顾卿昭在梦里嫉妒得发狂,半夜惊醒之后便再睡不着了。
虽然这只是个梦,可顾卿昭生性敏感多疑,免不了要将这梦里的事仔细琢磨一番。
她这一琢磨,便渐渐开始发觉之前发生的有些事,似乎不太对劲。
尤其如今,小矜对她的态度如此冷淡,却对那医女的话几乎百依百顺。
顾卿昭一直告诉自己,小矜之所以如此听那医女的话,是因为对方救了他的性命。
可倘若小矜对那医女,不只是感激之情呢?
而小矜那般标致的美人,如今与那医女日日相处,难保那医女对小矜也能把持得住。
她真是糊涂,竟这么久都没来这院子瞧瞧。
顾卿昭越想脸色越黑,直到到了院门口,一把推开了院门。
小展今日已经受了太多刺激,如今见到顾卿昭竟然也来了,习惯性就两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顾卿昭见小展这奇怪的反应,皱起眉头:“鹿公子呢?”
“在、在内院。”小展气息不稳地应道。
“那,闻大夫呢?”顾卿昭见医女不在房中,心中已隐隐不悦。
“也,也在内院。”小展如实道。
“闻大夫在给鹿公子看诊?”
“不,没”
“那她,他们在做什么?”
“这”小展一两句话也说不清。
小展正准备将屋子里的情形告诉顾大人,可顾大人哪里肯听,阴着脸色就往内院闯。
若让内院里的主夫和郡主见到顾大人,那还了得?
小展不及细想,扑过去抱住顾卿昭的腿。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小展不敢声张,只得压低声音劝。
顾卿昭见小展这般可疑的模样,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那闻大夫和鹿矜,莫不是当真像她梦里一样有了私情?
“让开!”顾卿昭妒火中烧,也顾不得平日的气度,一脚将小展踹开,“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罢,已经带着顾安气势汹汹径直闯进内院去了。
第90章
内院里一片宁静,唯有正房紧闭的房门中传出些微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房中呢喃低语一般。
顾卿昭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像是乌云压顶的天空,风雨欲来。
若说昨晚的噩梦只是在顾卿昭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那刚刚小展的反应,便如同坐实了这份猜测。
一直生活在云端的女主,又怎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心里却住着别人?
一时间,愤怒与嫉妒盈满心间。
顾卿昭未在少年的闺房前踟蹰半分,便一挥手重重推开了房门。
这一推力道十足,再加之情急下女主光环的爆发,使得小院年久失修的木门连同腐朽的门框不堪重负,齐齐向房内倒塌而去。
“砰”一声,木门崩裂,尘埃腾空而起。
倘若这房中当真有男女正行苟且之事,必定会被这巨响惊得从此再不能行。
顾卿昭便是抱着这般阴狠的想法,和自己又敬又怕的父亲对上了视线。
顾卿昭冰冷阴郁的表情当即僵在脸上。
随后,竟如同做梦般又看到了自己那正牌夫君正满目震惊地白着一张脸呆看着她。
【女主看到亲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很精彩了。谁成想亲爹旁边还坐着亲亲夫君呢。】
【爹要是女主,恐怕得当场晕古七。】
【有没有可能,其实顾父和恶毒男配也是心虚的?毕竟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不光彩。】
凌明珠同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呼吸。
刚刚顾卿昭面色阴沉地忽然闯入,让凌明珠下意识以为自己私底下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被揭穿,而顾卿昭则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直到他看到顾卿昭谪仙般的倾世面容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才发现刚刚是自己多虑了。
其实,顾卿昭这是“自投罗网”了呢。
若说是放在一般人家,夫郎撞见妻主在外“养小”,必定得哭得肝肠寸断要死要活不可。
不过他堂堂明珠郡主,可不是一般人。
自己当初嫁给顾卿昭本就带有很强的目的性。
如今他已成了探花娘的夫君,又有了身孕,算是做完了皇表姐交给他的差使。
倘若此时仕途一片大好的顾卿昭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恰好被他这个正夫发现
那他岂不是替表姐抓住了顾家的一大把柄?
想到这,凌明珠轻咳一声,用帕子掩住早已弯起的嘴角,故作疑惑:“妻主怎的来了?莫不是,与这院子的主人相识?”
顾卿昭被问得一窘,直播屏上的剧情旁白被触发。
【剧情:顾卿昭自然不能如实回答凌明珠,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可如今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形?为何父亲和凌明珠会出现在鹿矜房中?她一时又理不清一点头绪。】
顾卿昭下意识往旁边看去,看到医女与鹿矜也在房里。
【剧情:顾卿昭当即心下一沉。想到如今父亲和鹿矜既已见了面,自己又在这个时机出现在此那么她“藏人”的事,在父亲面前无论如何是瞒不住了。】
【剧情:倘若是父亲先发现了鹿矜,为了自己和顾府,父亲必不会将这事告诉凌明珠,凌明珠也不会在这。
如今凌明珠既然出现在此,很可能正是他先发现了鹿矜的存在,并将父亲搬来替他主持公道。
除此之外,顾卿昭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直播观众看着顾卿昭严谨清晰的心路历程,一时不知自己该夸她还是可怜她。
【怎么说呢……爹觉得女主临危不乱,分析问题的能力,还是挺强的。】
【只可惜一通分析猛如虎,正确率不及0.5。】
【这不怪她,可怜的女主打死也想不到如今和她关系最为密切的这两个男人,今天为啥会出现在这里】
【真相好残忍哈哈哈哈哈。】
以为自己被抓了现行的顾卿昭沉思片刻:“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
话未说完,却被顾父先一步打断:“既然郡主此时已经无碍,昭儿你也就放心了罢。”
顾卿昭猛然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剧情:顾卿昭看着父亲看似和善的神情和语气,原本脑海中的推测被这一句话推翻,一时半刻再理不出头绪。】
顾父见顾卿昭发愣,深吸口气压下心头不悦,转头亲自对凌明珠解释道:“刚刚听闻你身子不适,我便
做主给昭儿送了消息。瞧把这孩子急的,为了早些来看你,恐怕是一下朝就赶来了。”
倘若凌明珠没认出鹿矜,顾父这说辞倒还有几分可信。
然而如今,凌明珠心中可是明镜儿一般。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明珠让妻主担忧了。这一路风尘,想必妻主一定累坏了吧?真是罪过。”
“无妨。”顾卿昭反应极快,顺着父亲给她的暗示,故作关切,“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只是她虽表面淡定,还是忍不住又迅速看了顾父一眼,正好和父亲的眼神再次对上。
【剧情:顾父此时面容慈爱,语气也是从容淡定。可从小在父亲阴影下长大的顾卿昭却知道,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她正想着,见顾父又看着医女与鹿矜的方向开了口:“这次郡主能够安然无恙,多亏了闻大夫医术高明。还有她身边这位鹿公子的照顾。”
【剧情:鹿公子?顾卿昭意识到,父亲这是在刻意撇清他们父女与鹿矜的关系,只装作陌生人。这也就是说,凌明珠如今尚未知道鹿矜和她的关系?】
而凌明珠又怎能看不出顾父的算盘?
眼看着撞到眼前的鸭子就要飞了,凌明珠道:“刚刚听父亲这么一说,我怎么忽然觉得这鹿公子看起来似乎有些面善。不知可是在哪里见过?”
顾卿昭父女闻言心里猛然一跳。
鹿矜自打顾卿昭出现之后,就一直在默默看着这三人你来我往斗智斗勇。
此时被凌明珠拉出来当面问,鹿矜当然不会入套,直接硬邦邦道:“不记得了。”
凌明珠:“”
“鹿公子年纪轻轻的便遭逢不测失了忆,倒是怪可怜的。”顾父说着,看向顾卿昭,“昭儿你平日在外,可曾听说过哪户人家近来出了什么儿郎走失的事?”
顾卿昭垂下幽深的眸子,昧心道:“这倒是不曾。”
凌明珠见顾卿昭与顾父一唱一和着,心中冷笑。
只见他长长叹了口气:“唉——这鹿公子好生可怜哟。看这年纪,不知走失之前家里可曾给他议过亲,或者可曾有了心悦之人?如今走失了这么久,家中都不闻不问的,想来这家人也是薄情寡义。还有那心上人也半点动静都没,难不成是人家早就攀上了高枝,恬着脸做了见利忘义的负心娘?”
凌明珠这话说得看似漫不经心,却恰好扎在顾家父女心头。
这对父女平日高高在上惯了,哪里听得这些诛心之语。
尤其是顾卿昭,平日里他人眼中的旷世之才,此时却迫于形势谎话连篇,还被自己的新婚夫郎指桑骂槐地当众嘲讽。
顾父深吸了口气,冷眼看着顾卿昭虽沉默不语,却暗暗咬着牙鼓起腮,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我去,女主不会一时冲动自曝了吧?】
【自曝很正常吧?都被这样嘲讽了,女主要是这都能忍,我可要路转黑了。】
【女主不忍也很下头,像个白痴恋爱脑一样。】
【忽然觉得女主和恶毒男配其实挺配,一个狠,一个损。】
就在观众们都将目光集中在顾卿昭身上时,一直处在漩涡之外的侯夫再次看了眼鹿公子头上的玉簪,忍不住小声咕哝:“鹿公子也没这般惨吧?明明还有闻大夫在,人家对鹿公子多好啊……”
侯夫这本是无心之语,奈何说者无意,倒是点醒了他身边的顾父。
顾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世人皆言福兮祸兮,福祸相依。鹿公子之前虽遇到了诸多不尽人意之事,但如今大难不死,又有闻大夫悉心照料,也算是一份天赐的机缘。”
见自家阿哥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侯夫在一旁默默点头。
在侯夫眼中,闻大夫模样好、性格好,医术又高明,可谓是百里挑一之人。
侯夫之前就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公子,能让闻大夫放在心上宠着?
今日见到鹿公子,总算是明白了。
这鹿公子仅凭一袭旧衣,就能将那以美艳著称的明珠郡主暗淡无光,可当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漂亮。
所以如今,那簪子既然已经戴在鹿公子的头上,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人家闻大夫与鹿公子二人,早已经互通了心意了?
这般珠联璧合的好样貌凑在一起,真是要多般配有多般配呢。
侯夫心中正感叹着,就见身旁的顾父看向医女:“闻大夫可有家室?”
侯夫心想,嘿,阿哥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而顾卿昭则眼角一跳。
医女对这问题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依旧如实道:“小医孑然一人,尚不曾娶夫。”
“那不是正好。”侯夫脱口而出。
凌明珠见顾卿昭脸色越来越难看,幸灾乐祸地装傻:“父亲和舅父是何意?快给明珠说说。”
顾卿昭脸色变了又变,勉强扯出一丝笑:“父亲,人家闻大夫的家事,咱们就别牵涉太多了罢”
“这怎是家事,”顾父语气淡淡,但充满警告,“闻大夫今日救了你的夫君和孩儿,便是咱们家的恩人。恩人之事,岂是别人家事?”
顾卿昭张了张嘴,半晌,握紧拳头:“父亲说得是。”
顾父瞥了顾卿昭一眼,朝着鹿矜招招手:“鹿公子,你且过来。”
【爹没记错的话,原著里面顾父可是大boss级人物,除了恶毒男配以外,男主也没少在他手底下吃苦。】
【崽,不要过去啊。】
弹幕骚动的功夫,鹿矜已经慢慢走到顾父身边。顾父朝他伸出手,鹿矜便顺从地将手放入顾父手中。
顾父的手看似柔润,实则骨节坚硬有力,和他的性情一般强硬。
鹿矜上一次这般和顾父接触,还是他第一次来到顾府的时候。
按照剧情,柔弱稚嫩的孩童颤巍巍将冰凉的小手放到面容清冷的陌生男子手中,眼中还带着几分瑟缩的泪意。
可谁能想到,便是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柔弱少年,却牢牢抓住了顾卿昭的心。
鹿矜感到手上传来微微痛意,眉头微蹙,嘴巴抿成一条线。
按照人设,在顾父面前,男主是应该默默隐忍才是的。
可鹿矜并没有。
少年迎上顾父的目光,冷淡又不失礼貌地开口:“贵人,您的手弄疼我了。”
顾父微顿,抬眼打量着眼前和记忆中已大不一样的少年,却并未显露半分不悦,反而眼中笑意渐深:“瞧我,一时只想着找你说话儿了。”
【嘶男主分寸感绝了。】
【小傻逼不傻了?这次反应好快。】
【呵,你们真以为这是临场发挥吗?男主和NPC肯定私底下悄悄推演无数遍了。不然,他俩能这么淡定地搞这种临时剧情?】
【这种涉及多个原著人物的剧情没办法提前推演吧?你把原著民叫来演个试试?前面黑子能不能不要信口雌黄好吧?容易暴露智商。】
“鹿公子,既然家中人不来寻你,你索性也别再指望他们就是了。至于那不知道有没有过的心上人”顾父瞥了双唇紧闭的顾卿昭一眼,“就当她只是上一世的前尘往事罢了。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往前看的,你说是不是?”
少年看着顾父,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
一脸仁慈的顾父:“”
【哈哈哈,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崽。】
【我怀疑崽是故意的,但我没有证据。】
若是从前顾府中的鹿矜,经自己这样一点拨,必是会立即乖顺地点头称是,一个字也不敢质疑的。
不过眼前失了记忆的少年,虽不再乖巧,却莫名让顾父多了几分欣赏。
顾父干脆将话挑明:“鹿公子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总也不是办法。恰好救了你的闻大夫又尚未娶亲,这难道不是天赐的一段缘分?”
顾父说完,目光淡淡落在顾卿昭身上:“昭儿,你看,这鹿公子和闻大夫可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