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他伸手从一旁跟随的马匹背上快速取下长弓。
拈弓搭箭,电光石火之间,一发红色翎羽的箭矢擦着纪绡的额角飞射过去。
纪绡的身体僵楞了一瞬,跟着回头去看。
手腕粗细的树枝上,一条通体呈土灰色的长条正中七寸,软绵无力地被箭矢穿透上钉在上面。
裴青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将纪绡拉到一旁,上下打量了一番。
“情急之下来不及提前说,这山林之中难免会有毒虫毒蛇,没伤到殿下吧?”
他这么一说,纪绡才感觉到额角的位置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正要伸手去摸,却被裴青拦了下来。
裴青取出帕子,轻柔地擦拭了两下,将染着血丝的竹青色帕子贴在纪绡的伤口处。
“破了些皮,先回去吧,让沈确处理一下。”
纪绡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垂着眼:“疼,别动。”
刚要抽回去的手停住了,因为姿势有些别扭,裴青只能换了只手从他身后环过来按住伤口,就着这个姿势带着人往山下走。
远远看去,两人像是紧紧贴抱在一起。
沈确听到提前来送信的风声匆匆从屋里跑出去的时候,看到这幅场景顿时一愣。
这是伤到头了?
“我射箭失了准头,伤到殿下了。你来为殿下处理一下伤口。”裴青的声线有些古怪。
沈确听这描述,感觉伤情定是不轻,不然这裴大人如此受殿下看重,怎么会为点小伤就神色异常,必然是怕惹怒了殿下。
他要伸手去扶,却被纪绡避开了,对方和他的距离被直直拉开,贴着那位裴大人的胸膛微微扭头看过来,脸色有些苍白脆弱。
“我头有些晕。”
沈确:“……”
晕的挺巧。
就看见裴青面色凝重地将人劝了进屋,着人拿了软垫放在椅上,又垫了软枕做靠背,将一切安置妥帖这才回过头来蹙着眉说:“怎么还不来为殿下处理伤口?”
沈确:“……来了。”
他慎重地从柜中取出了用来吃饭的“祖师爷”,这可是师门祖传的治病百宝箱。
将木箱展开,摆开金针一套、药剂数瓶、洁白干净的细布条、号脉用的手枕……
然后如临大敌地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裴大人,您让一让。殿下,我先为您处理伤口。”
裴青轻轻揭开一直捂在纪绡额角的帕子,侧了侧身子站在了椅后。
沈确拿着装有止血药粉的小瓶子严肃地上前。
“……”
“殿下,您是伤在此处吗?”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是祈安帮我包扎的。”纪绡看了他一眼。
“额……好。”
沈确将小瓷瓶在他额角处抖了抖,微不可见的药粉从中洒出,他又取来细布条,在纪绡头上缠了一圈,打了个漂亮利索的结。
“可以了殿下。”
他面带微笑,不是很懂这些达官显贵。
只想赶快将人送走,好生安置这套祖师爷级别的百宝箱。
却听到裴青的声音响起,对方站在那里双手抱臂,声音依旧很严肃:“再为殿下号一下脉,殿下不是说头晕吗?”
“好。是我考虑不周了,万一有什么隐……”他看着裴青冷冷的目光,及时闭嘴。
纪绡很安分地伸出手腕,沈确屏气凝神号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谨慎地说:“殿下早些年应当是身体有过亏损,但幸好一直在调养,如今问题倒也不大,只是今日受伤怕是又惊到了。这样吧,我为殿下开一副固本培元的安神方子,先用几日再说。”
说完,他瞄了一眼裴青的表情,看对方似乎还算满意,又看向纪绡,却发现这位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突然间,沈确灵光一闪:“只是,这药物终究是外力,若是能有些自经脉处调养体质的助力,想必会更事半功倍。我这里刚好有一套药籍。”
“哦?”裴青挑了挑眉,“那不如让暗一来吧,他贴身护卫,功力也还算深厚,方便为殿下调息。”
沈确眼看着三皇子的脸色从难看变好看又变成难看,赶紧补救:“若要从内力上入手,怕是需要对其操控极为精巧,同时对受益人的身体情况十分熟悉。嘶——这暗一小哥能胜任吗?”
看着裴青依旧好整以暇的旁观,沈确的眼皮子都要抽筋了。
大人啊,我这为您量身定制的赔礼道歉外加巩固恩信的“方子”,您怎么就不接!
真惹怒了这位爷,我那金子不说,小命都不一定好保。
话本子里不都说了,给达官贵人看病,很容易被灭口。
“算了。”纪绡伸手触了触包扎好的伤处,“以内力调养之事何其私密耗神,恐怕没人愿意。我多喝点药好了。”
“王山,去照着药方抓药吧。”
“好——”裴青拖长语气应了一声,“还是臣来吧,这种事情臣怎么放心假以人手,殿下就答应臣这个请求吧,嗯?”
纪绡不回他,而是望向沈确:“沈大夫这方子,要怎么用?”
沈确从“祖师爷”的最下方暗格中取出薄薄一本册子,郑重地递过去:“都写在里面了。”
伸手取过,裴青着人拿了笔墨,亲自抄写了一遍,这种东西必然是不能外传。只是抄着抄着,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沈确问:“沈大夫师门祖上,倒是涉猎颇广。”
“诶,过誉过誉。”沈确十分谦逊地摆摆手。
都是师父云游之前留下的好东西,他爷俩研究多年了,要不是不会武功,早就上手用了。
待他抄完,沈确将东西收好,然后深吸一口气。
“大人您看从什么时候开始比较好?我这边也要准备一下辅助的药材。”
裴青看了眼捏着固本培元汤方子的王山,莫名轻笑一声:“那就今晚吧。王公公,劳烦在殿下榻侧为我收拾一处栖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