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先入眼的是一个打通的大客厅,里面有沙发和电视什么的,还有配置立式空调和电脑。

长长的楼道上,进门右边的墙壁上是八个房门,而左边则没有什么墙壁,而是几乎覆盖整面墙和楼道的落地窗,能看清下面的情况。

众人进去就把各自的行李放在了各自的房间,然后出来聚集在大厅,及川彻第一个坐在了沙发上,胳膊搭在沙发上,在看一份资料。

见大家都坐了下来,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也跟宾馆前台确认完了预约流程无误,搭电梯上来了,及川彻把资料放下,跟教练打了声招呼。

入畑教练随便摆了摆手,就也和沟口领队一起坐在沙发上。

“下一场的对手出来了,就是狢坂他们。”

沟口领队也跟着点了点头,示意教练说的没错。

他们确实要在‘决定谁是八强’的比赛中,跟那支种子队的,冠军候补之一的队伍对上了。

对方是绝对的强敌。

但好处是,这一战之后,谁会是四强也会很明显了,毕竟C区和D区里,没有比狢坂更强的球队了。

是直接在十六强败退,还是直接挤入四强。

——全看明天的第一战了。

及川彻:“是吗,我知道了……”

赭发队长把手掌交叠,放在了脸前。

他知道,这将会是难打的一战。

因为对方是和‘牛岛若利’相似的力量型选手。

名为‘牛岛若利’的梦魇,他这次能再一次跨过去吧……

七奈的状态也很好,他的状态一旦好,大家的状态也会好起来,不会有问题的……

不是及川彻爱念旧,而是任谁被那种程度的力量接连打败,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哪怕在春高的预选阶段已经彻底胜利过一次……

但有时他还是会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还好,比如影山飞雄,那家伙可能根本不会在意,但很可惜,及川彻就是这么爱胡思乱想的人。

哪怕在心里无数次让自己不要再想了,手指还是会慢慢发凉,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绝望感,及川彻很是厌恶。

白川七奈对情绪的感知意外敏锐,抬手就覆盖住了及川彻交叠的双手,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很冷吗?阿彻。”他的语气很疑惑,但却是认真在问的。

及川彻下意识就想打个哈哈,他的伪装永远先于真心话,这是长期身为队长的自尊。

“谁欺负你了?”

白川七奈嘴里的话逐渐离谱。

白发少年凑近了赭发队长的脸庞,扭着脸,想从各个角度窥见他发丝和手掌下遮挡着的表情。

岩泉一则是毫不犹豫揭发了自己的幼驯染,“他害怕了,不用理他的七奈。”

由于七奈在前面挡着,及川彻也不好起来正常的反驳。

本来还没什么的,这下白川七奈一挡,搞得像他哭了一样。

及川彻耳朵一红,反而把自己的脸挡得更严实了点,不让小兔看见。

白川七奈皱了皱眉。

阿彻好像总是这样,虽然平时很爱撒娇,但到了真正需要安慰的时候,却又自己缩了起来,不让人看见。

他压根没惯着自己队长,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了白川七奈骨子里的那股强硬。

手一用力,就把及川彻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拉了下来,速度很快,以至于及川彻还没反应过来,脸就暴露在了室内灯光里。

懵懵的眨了眨长睫毛,及川彻愣神了。

白川七奈则没管他,莓红色的眼睛完全睁开,桃花眼注视他,问:“怕什么呢?”

及川彻被扒拉下来的手被对方的蛮力压在膝盖上,一时不语,然后老实回答:“怕……怕打输了。”

白川七奈得到了答案也就没有不依不饶,把他的手撒开了。

“哦,那我不会让你输的,放心打吧。”

白川七奈还伸手去够了桌子果盘里的草莓,无所谓的说道。

他还以为阿彻私底下终于被人揍了,所以才这幅样子的,没想到是这种小事。

白川七奈没看见,他弯腰去够水果的背后,及川彻靠着沙发靠背,双手突然捂上了自己的脸,耳朵红了一瞬。

等他再坐回去回头看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了正常,所以白川七奈并没有察觉到及川彻的异常。

及川彻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拿起来自己放在腿旁的资料,开始了作战讨论。

刚刚入畑教练在问沟口领队明天准备热身的体育馆预约安排,所以没察觉到这短短几秒内发生的变化。

其他队员则是一脸淡漠。

及川那家伙,早该被七奈治一治了,活该。

他们反倒很乐意看自家队长吃瘪的样子。

第86章 热身86只兔子

作战会议很快就开完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

春高全国大赛的体育馆内。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整个场馆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对决而兴奋着。

这可是决定八强的比赛。

如果说首日的人还算少,那么从第二天开始,观众席上的人几乎增长了一倍。

广播如实汇报了现在D区赛场的情况:

〖现在开始D区第一场比赛,青叶城西对阵狢坂!〗

双方的热身进场时间。

狢坂这边,桐生八自然看见了对面的白川七奈,昨天他刚刚看过对方的比赛,只是表现比录像带里的差得有点远。

这次打比赛没遇上枭谷的木兔,桐生八内心是有点可惜的。

与强悍的外表不同,桐生八实际上是很容易焦虑的人,初中比赛输后,队友的抱歉让他发誓不再躲避任何扣球,成了‘恶球专杀’的桐生八。

而木兔光太郎跟桐生八完全不同,那个人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焦虑一样,才进入高一就被人称为‘真正的球星’、‘完全不像是一年级选手的氛围’。

同为被月刊排球称为‘当今高中排球最受瞩目的人’,每当桐生八看杂志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家伙的脸。

千辛万苦、甚至是满含焦虑的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他甚至研究过该怎么在记者面前摆男子汉的表情,而木兔光太郎却永远看上去那么毫无阴霾,从未考虑过这些。

他不是说木兔不努力的意思,而是羡慕对方的精神状态。

上次见到木兔还是在不久前的国青营。

什么都不怕也不在意的木兔光太郎竟然频繁提起了一个人,那就是‘白川七奈’。

桐生八当然没有和劲敌闲聊的闲情逸致,只是木兔的嗓门太大,他恰好听见了而已。

那种看着就性子软和的家伙,真的可以算作王牌吗?

桐生八不禁这么想道。

因为哪怕他这么大只的家伙,当王牌就已经很吃力了,为了让队友不失望已经很吃力了。

狢坂的教练是一名教导有方且大气的女教练。

有着干练的短发和黑框眼镜,看着就很专业。

“阿八,加油打吧,今天的你也一定没问题。”

41岁的九刷美智子。

狢坂的九刷教练以「攻击是最大的防御」为信条,组织训练时重视体能训练也是狢坂的特色,是一位教风难得刚悍的名教练,很多男教练的教风都达不到她那样的程度。

这也是及川彻担心的一点,遇上格外重视体能训练的强校,小七奈他……可能算是遇上‘属性相克’的强敌了。

对方同时拥有白川七奈不擅长的直接力量和体能优势。

桐生八对自己的教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看向这边的及川彻拧眉。

而且……这个桐生八。

在国中时期,可是和牛岛若利不相上下的存在,虽然传闻说他的性格有点问题,但实力与性格无关,分数就是分数,胜利就是胜利,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在专业人士的眼里,加上防守和发球能力的话,按综合实力来算,是大分的桐生八更强。

而且对方的阵容里,拦网也不是靠什么奇迹的‘直觉’,而是稳定的‘双塔’。

“看见了吗?”及川彻问岩泉一。

岩泉一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啊,看见了,确实够高。”

狢坂的队伍里有两个差不多1米9的副攻手。

而且,对方的自由人竟然也有一米八,上次见到一米八的自由人还是那个井闼山的古森元也,就是不知道狢坂的自由人是不是也是主攻手转的。二传手也是,至少一米八了。

“全都是些高个子的家伙啊。”花卷感慨。

这场比赛,从体格方面来说,他们输的有够彻底。

“队伍完成度有够高的。”松川评价道。

几乎和他们差不多了。

而狢坂那边。

副攻手之一的猯望:“怎么说,对方的王牌擅长直线球还是斜线球?”

另一位副攻手雲南慧介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是个沉默的性子:“……”

二传手臼利满:“那个岩泉好像以前打斜线,最近斜线和直线两种都开始打了。”

外观阳光型的臼利笑眯眯的,嘴里却顿了一下。

“至于那位白川选手……”

“我不太知道呢。”

哪怕是神经大条的猯望,看见臼利这个表情也打了个寒颤,这家伙的性格可是队里公认的糟糕,外表和性格两极化的存在。

真不知道?他怎么不太信呢,那个臼利会放过针对别人王牌的机会?总觉得不太可能。

雲南终于开口了,“需要我怎么拦?”还顺便一巴掌把猯望的脸推开了。

猯望当场就要发火,这家伙!一开始动就这么惹人火大!

“另外,这家伙不顶用的。”雲南指了指后面那个单细胞副攻,刘海几乎厚重到了眼皮,整个人的氛围很阴暗,快一米九的个子,让他的气场更加莫测了。

猯望本来还忍着,听到这句话却又忍不住了,想给这家伙一个锁脖尝尝。

还是旁边的人拦住了才没打起来。

“你说什么呢你这混蛋!”

臼利也没卖关子,而且他是真的不知道白川七奈擅长什么球,也不知道怎么拦他才会让他吃瘪,那个人的球技真的完美到没出现过瑕疵的程度,想到这里,他索性说道:

“可以先分散拦网试探一下,看他往哪个地方打,到后面再集中盯防。”

雲南没什么表情,但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要放弃盯防的压力吗?”

身为狢坂的拦网核心,他本人擅长的是集中盯防,这种拦网很考验忍耐和技巧,带给对手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由于本人的技术,雲南往往第一球就能得手。

臼利:“嗯,拜托了。”

雲南歪了歪头,面无表情,但应道:“行。”

既然是二传的决定,那就这样吧。

*

热身快结束了,及川彻看了那边一眼,不禁皱了皱眉。

虽然传闻中,狢坂好像是有点完全依赖‘桐生八’的意思,但在他这个二传手看来,对方球员的实力好像并不弱。

尤其是那个貌似开朗的二传手。

与其说是‘被迫’依赖于王牌,对方更像是‘非要’依赖王牌的意思。

这是及川彻昨晚看录像带得出的结论。

真是支别扭的球队啊,当时赭发队长就这样悠悠想道。

明明有实力却非要依赖某人,他很难评价这种行为,但这种行为无疑会给队伍带来致命的破绽,队伍的协调度会变得很诡异。

——尤其是当那个被‘依赖’的王牌出现破绽的时候,局势更是会如雪崩般出现变化。

在业界有着‘指挥家’美称的及川彻扬了扬下巴,思考了一下。

他的褐色发丝在灯光下透露出琥珀色的光泽,眼睛难得没有挤眉弄眼,而是在正常的睁开着,蜜糖色的光泽晃动着,他在思考。

“嗯嗯,原来如此啊……”

及川彻喟叹。

白川七奈看了这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帮忙把及川彻旁边的球掏了过来,放到球筐里,动作十分熟练,跟干过无数次后勤一样。

热身即将结束,他们要收工了。

至于及川彻……

说实话,白川七奈自始至终都不怎么太担心他的。

阿彻很有能力,哪怕比别人想的多一点也没关系。

白川七奈觉得这既是缺点也同样是优点。

会因为敏感多想而心烦意乱,但同样的,也会因为敏锐洞察而迅速结束这种状态。

恐惧的原因,说到底是因为未知。

而阿彻能得到的信息量,估计比自己这种一般人要多吧,当他看见那些信息的时候,他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分,及川彻就像是那种考试前表现得很慌张,但回回考试后却稳坐年级第一,惹人火大的类型。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白川七奈去岩泉一那把自己的护臂脱了,绷带也拆了下来。

护臂,说实话,布料还是有点影响判断的。

绷带,没有伤自然没必要缠。

岩泉一帮他收拾了一下,然后检查了一下,“好了。”

白川七奈:“谢谢阿一。”

岩泉一说了句不用谢,然后低头问他:“这次也没问题吧?”

他们两个攻手彼此都清楚,春高预选阶段那次赢白鸟泽有多侥幸,是再打一次未必会赢的地步。

尤其是白川七奈……

身为兔子监护员,岩泉一很清楚白川七奈的身体状况。

最近是有称体重的,七奈和他差不多高,但小兔却跟他差了7公斤。

这什么概念啊,7公斤的东西,让白川七奈拎的话,估计都能让小兔大喘气的。

而对面的那个桐生八,岩泉一目测,对方估计能和白川七奈差15公斤。

这都不用打球了,直接力量比对,白川七奈就不好打。

岩泉一有点担心。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怕,因为同等身高下,他的肌肉密度其实和桐生八差不多。

况且排球比赛可是有‘球网’存在的,怎么都轮不到对方用体重压他。

白川七奈知道副队长在担心什么,反而爽朗一笑,自己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没问题!”

他一笑,眼睑下的小红痣就很明显了,张开的嘴内还有圆润的贝齿,和藏在口腔内部的圆钝虎牙。

第87章 对战87只兔子

随着裁判的一个递进的手势,选手入场。

先发球的是青叶城西。

臼利见状有些惊讶。

对方的站位,这次竟然不是S1了,也就是二传手站在1号位的常规站位。

这种站位是为了保证前排有3个进攻点,而不用被二传手占掉一个前排位置,并且发挥二传手强悍的发球能力。

但这次……

青叶城西的站位变了,站在1号发球位上的是白川七奈。

恕他直言。

臼利并不觉得对方的发球有什么特色。

虽然是很强没错,但轨迹总是过于单一,跟定点练习一样。

就算有些变化也只是跟意思意思一样,比如说简单的变打为推。

尽管爆发力确实不容小觑,球速也称得上是职业级,但只要轨迹固定,某种程度上,闭着眼都能接到。

这是对方教练的判断吗?还是……那个赭发二传手要求的?毕竟那1号位本来是他站的。

及川彻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还冲他笑了笑。

臼利:……

白川七奈已经踱步,站到了九米发球线之外。

他并不知道对面二传手对自己的腹诽,像往常一样准备着发球。

试着把排球放下,而后手掌拍下,撞击的摩擦让手掌微微发热,这是排球选手惯用的、找手感的准备姿势。

而这个姿势,是白川七奈第一次用。

有种新奇的感觉。

又拍了几下球面,白川七奈静静等待裁判的吹哨。

至于发球选择,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大力跳发。

风险最高的发球方式,不敢于发球,队伍就没有未来。

发球强悍的队伍才是强队,发球好一切就好。

白川七奈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他就常常这么击溃别人,嗯,大概是上辈子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性子狂暴多了。

“哔——”哨子不轻不重的吹响了。

8秒倒计时。

排球被他从手心中抛起,因为力道旋转着脱离了白皙的指尖。

比平常都高得多的天花板,空间感有点难以把握,但问题不大。

白川七奈的滞空足够他解决这些问题。

滞空就是从容。

鞋底摩擦着更加防滑的彩色涂色地板,声音反馈得更加清晰。

敦实的踩踏感从脚下传来,兔子头的少年一跃而起!

收腹把球猛地拍出!

速度快到臼利都不知道对方是否观察了自己这边的一传手站位。

果然会是固定路线吧……

还好自己早已站好了位置。

球速很快,臼利刚准备压手腕去接,但却被狠狠擦了一下,球根本就没按他想的那样飞来。

臼利愣愣地松开交叠的双手,感受了一下手臂上刚才的触感。

——这是……旋转?

对方竟然做到了在末点的时候让球拐弯?!

抬眼看向那个正走向自己位置的白发少年,臼利竟然意识到了一个几乎恐怖的事实:

对方确实根本没看他们的站位,而是在打出球的那一瞬,临时决定了更改球的轨迹。

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球偏偏在要到手里的时候拐弯了。

好强的控旋……

臼利身后的边裁把旗往身前一扬:

〖IN〗

正走向自己1号位的白川七奈本来准备参与攻防,结果裁判却通知他继续发球。

有些惊讶,白川七奈‘△’嘴,看了对面的臼利一眼,他以为这种球对面接得到。

毕竟说实话,变化挺小的,他也是在空中的时候临时做的决定,刚做完就感觉这下搞砸了。

“小七奈发得好~”及川彻把手掌放在脸旁,率先喊了声好,语气很是从容。

前排的猯望有些乐了,“这年头,还有人挑衅臼利啊。”

那家伙可没有什么名气。

观众席上。

佐久早圣臣在角落到不能再角落的地方,和古森元也站在一起,望着下面的赛场。

他们A组的比赛结束的很快,遇到的对手并不强。

“那个二传手……很有名吗?”

口罩下的声音略显沉闷,他问的是臼利。

古森元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赛场,突然听见表弟的提问,他看向了狢坂的二传手。

“你说的是臼利满吧,他确实不怎么引人注目。”

“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白鸟泽的那个斜刘海一年级?”

井闼山和白鸟泽在全国舞台上交手的次数蛮多的,佐久早和牛岛对上的次数也不算少,所以古森认得白布贤二郎。

当然他说的不是性格,而是说打法风格。

无论是把球都给王牌的球风,还是那不引人注目的名气……

“不过……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古森有些困惑地皱了皱自己的豆豆眉,他到底不是感官敏锐的二传手,更何况现在他位于远离赛场的观众席,就更难看出些什么了。

佐久早听见他说的那个名字,‘呵’了一声,似乎被逗笑了。

“白布?那小子罪不至此。”

由于白布有医学方向的兴趣,所以卫生管理做的很好,是难得佐久早能看入眼的同龄选手。

是牛岛若利需要白布贤二郎稳健的球技,而不是白布硬要依赖牛岛,不然鹫匠教练也不会让一个一年级生担任重要的首发二传位置。

而那个臼利满……佐久早身为优秀选手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是那种,哪怕时机不对,也要硬传给王牌的类型。

这与水平和稳健无关,有些位置,球难传就是难传,如果非要传,不是什么妖孽天才的话,怎么可能传到位,从而出现王牌不好打的情况,恐怕桐生八‘杀’的就是那种‘恶球’吧。

面‘4’的时候传4号位当然好传,但如果不面‘4’呢?球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敌人更是不可能让二传手好过。

而臼利满,是哪怕明知道这球传给‘2’更好打,也非要传给‘4’的类型。

“真亏桐生八忍得了啊,性格真糟糕。”

佐久早想想都皱眉,那家伙完全就是个受气包子吧,性格有够怪的。

古森元也侧目,嘴里迟疑,“性格糟糕?”

他这表弟真敢说啊,明明自己就挺让饭纲队长头痛的。

古森现在还依稀记得,春高前几天饭纲掌对佐久早的吐槽。

‘佐久早真是有够乱来的,他到底知不知道我配合上他的旋转有多辛苦啊!’

‘说话还总是直的不行,一副无法理解你们人类的样子,我看他的社交常识有够匮乏的!’

‘我当初就不*该这么轻易的答应他!!!’

嗯……视角拉回到现在。

他那长得高个的表弟似乎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面,用手指勾了下自己的口罩,揭开稍微透气后,浓眉低压着,嘴角却翘起,说了句:

“啧,真逊。”

古森的脸上摆出安详的表情:嗯嗯,你说的没错呢饭纲队长,佐久早他大概是没救了。

然后他也安详地看向了赛场上,瞧着什么情况。

现在比分已经到了8:6,是狢坂领先。

白川七奈刚刚用精巧的指尖技巧,把球抹过了臼利和另外两个副攻组成的三人高墙,将两队的分差拉近了一分。

裁判确认完没有持球,吹了得分哨。

8:7

古森看明白了情况,脸上的表情先是开心,就像是活力十足的柴犬摇尾巴一样,他双手跟喇叭一样,拢在嘴旁喊了一句:

“七奈!七奈加油!——”

然后又顿了顿,看向自己口罩扯开透气后,嘴角根本止不住笑的表弟。

黑卷发的高大少年缺少了口罩的遮挡,侧脸的线条更为优越挺拔,此刻那张看着就酷的脸上,嘴角的笑却如在干涸田地上开出的小花一样,微小,但足够惹眼。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佐久早偏头挑了挑眉,又把口罩戴上了,“怎么?”

古森元也:……

本来活泼善交的大只柴犬少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说道:“圣臣你这样果然还是很吓人,难怪七奈不喜欢你。”

古森的豆豆眉微拧着,他的表情难得很怪。

佐久早圣臣:“……”

你的表弟并不想理你,眉间瞬间落下了阴暗的小团阴影,并走到了更角落的地方,双手插兜加自闭。

刚刚打完比赛而难得旺盛的荷尔蒙似乎又平息了下去,佐久早的话又不多了,一副拒绝交流的摸样,但眼还是看着赛场的。

但古森是谁?对方的表哥加社交达人,当然不会就这样停止对话,反而继续喋喋不休。

“早知道当初就不帮你印相册了,我也好想和七奈一起玩诶~”

胳膊搭在栏杆上,古森的尾音还在悠悠地拉长。

要不是当初成为了佐久早的共犯,他也不至于合宿活动的时候不敢主动找七奈玩。

佐久早没绷住,口罩下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含着几分燥意,似乎为对方的话感到恼火。

“哈?当初不是你主动提的主意吗,别拿我顶锅。”

古森天真地扬了扬脑袋,而后又垂下,放到了自己胳膊交叠搭成的平台上,“诶,是吗?好像确实……”

“那我们等决赛的时候再跟七奈打招呼吧~”

古森的嗓音又突然活力了起来,这么提议道。

至于表弟有关顶锅的控诉,他没在意,古森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话多了恰好聊到了而已。

佐久早也习惯了表哥的话多,反而觉得他提的是个好主意,想了想后点头。

“行。”

主要是古森在的话,以他的社交能力,白川七奈想跑也跑不掉。

第88章 勇气88只兔子

镜头重新聚焦在赛场。

第一局比赛逐渐有要被狢坂赢去的意思。

桐生八的气势很旺。

比分来到了22:24。

此刻已是狢坂的赛点。

青叶城西的氛围却说不上严峻。

臼利很好奇,自己这边可是拿到了赛点诶,这么淡定不会太傲慢了吗?果然,强校什么的最讨厌了。

而且青城追的很紧。

桐生八再次从左翼跳起,将一颗不是很完美的球打出了根本不该发挥出的力量。

白川七奈紧跟着,有条不紊地跳起,他的豆豆眉拧了一下。

时机很对,但对方的力气太大了。

要不是他及时绷紧了手腕,估计这下真的要手指挫伤了。

没工夫计较这次的惊讶,白川七奈回头喊:“一触——”

白川七奈双脚‘Duang’地一声竖直落地,仿佛刚刚桐生八的攻击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一样,他的动作依旧这么迅速有效。

前后脚迈了两步,白川七奈一个转身又从拦网手切换到了扣球手的身份,后排的矢巾秀经过这么多场比赛,很会补救拦网的一触,尤其是白川学长的,他接的尤为顺手。

“没问题!——”一传很好地接起。

及川彻走了几步,光从背影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有双掌举起的动作很是清晰。

此时的及川彻身上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寂静到了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程度,只有那双蜜糖色眼睛中偶尔闪烁着的光芒,彰显着他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举起手的同时,攻手的瞬时状态一幕幕地从他脑海中闪现,指尖都因为专注微微颤抖了一下。

对方在盯着小七奈,左翼的小岩正准备起跳,对方的拦网似乎出现了迟疑……

那个名为‘臼利满’的二传手似乎很会洞察人心,尤其是针对二传手,自己这场比赛中有好几个球是被他猜到的。

实话说,如果换是平常,他的心理应该是这样的;

小七奈已经被拦了好几次了,多用其他扣球手既能得分又能分散七奈身上的火力,确实是利益最大的选项。

但及川彻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的选项’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曾经他的球技有多么华丽不必多说,时间差和位置差的战术,就是灵活运用‘不同’的攻手展现出来的成果。

但那样的他打不赢白鸟泽。

甚至,哪怕打赢了也不一定痛快。

得分固然很好。

但及川彻自从遇到白川七奈之后就明白了一点。

有时候,他们更需要的是‘绝不退让的勇气’。

哪怕知道对手想要怎么做,仍然固执地使用同一个人的果断,那种关键时刻表现出来的毫不退让,或许才是‘二传真正的灵魂’。

而做出这样的决断,必须要有相应的技术,否则就会传出恶球。

这种在紧要关头连续用同一个人的决断,对二传手这种一连多的司令塔角色来说,无异于自断后路,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过硬的技术。

但好巧不巧,这些条件,现在的及川彻刚好符合。

连漂浮在灯光下的粉尘都好像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的感知里,一个人的轮廓也亮得不可思议。

如果是这次的话……或许可以。

抱着这样的想法,及川彻把球传给了白川七奈。

从指尖脱离,弧线的终点,球完美地‘停’住了。

前所未有的最佳二传。

在保证速度的同时保证了停球。

无论是观众席上的二传手,还是远在各地看比赛直播的二传手,都在此时同时皱了皱眉。

看台上刚结束比赛的赤苇京治:“这球传得简直了……”

饭纲掌也看见了这一幕:“什么鬼?开挂了?”

在东京家里的孤爪研磨;“呜……厉害。”

远在宫崎县的影山飞雄:“……”

两个人的默契已经到了无需言说的地步,在及川彻眼神递出的同时,白川七奈就算没有看到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也下意识地浑身紧绷了起来。

……被‘二传手’所需要的直觉瞬间遍布他的全身神经。

那深入脑髓的直觉告诉他。

——这一球要是拿不下来的话……就无法算是什么王牌了。

不知道怎么的。

白川七奈有点高兴。

面对曾经与‘梦魇’极其相似的强敌,他的二传手已经做出了足够勇敢的选择。

这种时候要是再不拿出点真本事,就太煞风景了。

嘴角前所未有的扯开一抹弧度,白川七奈的桃花眼猛地睁大。

他的引臂顺着起跳的姿势瞬间改变,整个肩膀连同胸腔都一并向后扯去,白川七奈深而缓地吸了一口气。

莓红色的瞳孔中央已经缩小,就像瞄准着靶子的准心。

三人拦网已经尽数跟上……

臼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赭发二传又传给了对方,但雲南和另外两人的三人拦网已经迅速跟上,那种级别的身高利器,轻易突破是不可能的。

白川七奈的武器无非就是两种,滞空和跳跃。

滞空麻烦一点,跳跃只要跟上时机,跳多高都没用。

所以自己现在要做的……是应对滞空的拦网保护!

滞空的话,以对方那个体型,大概率打不远,臼利向前迈了一步。

凭借跳跃的高度来到了三米以上的空中,尽管视线越过了齐刷刷的六只手掌,但后面排列紧密的一传手更让人绝望。

观众席上的刚结束完比赛过来观战的木兔光太郎紧咬着牙,手抵在嘴部,眉头皱起,就差吃自己的袖子了,“啊啊啊啊……这根本打不了嘛!”

赤苇无语:他也太代入主攻手的角色了吧。

在内心吐槽了一句,赤苇继续看着下面的赛场,觉得自己能从这场比赛中学到很多,尤其是那个赭发二传和白川选手的配合。

白川七奈的眼瞳之中:

手、手、手、人、人、人。

——确实没有好打的地方。

对手把剩余能打的空间都分割得十分均匀,均匀到让扣球手难以做出抉择。

不错的判断。

但白川七奈本来就不太擅长直接把某人身体掀翻的力量,而是精准地控制轨迹。

只是挤了点而已,并不是没法打。

对于顶尖的主攻手来说,他们看的从来不是场地上还有着多少空地可以打,而是自己的球离标志杆,离边界线有多极限。

向后的手掌忽的并起,白川七奈收腹调整核心后,身体又窜了一段距离,破坏了拦网范围对自己打点的笼罩。

绷紧的全身肌肉带动着大臂,而后小臂内旋,力量传导到了掌心,猛地把球从空中的一个打点轰出。

包实的感觉从掌心的部分传来,这球的感觉不错。

伴随着这个想法的诞生,排球从标志杆的旁边倏地飞过,带着弧线的轨迹飞向了臼利的右边,直指边角白线。

臼利下意识的进行判断,“出界!——”

那球的外弧线确实有点大,绝对凸出了球场的边界,但谁也没想到,这球在最后却拐了一个弯儿,精准的落在了臼利的右脚跟旁。

臼利满听到离自己过分近的球落地声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兀地回头,球离边界的距离几乎只是偏内了一点点。

怎么可能……

一传手判断出界的依据当然不是凭完全的感觉,他们往往会在意识到球可能会出界的时候,把靠近边界的那只脚踏在边界附近,以此为判断的基准。

身为对赛场内空间感掌握最佳的二传手,臼利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判断失误了?

他讷讷地扭过头,再一次意识到了,那个叫做‘白川七奈’的球技有多娴熟。

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概括的完美球技,怪不得这么有名气,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啊。

臼利:“抱歉,我的。”

“没事,别在意,我以为他会迟疑更久一点的。”桐生八安慰他,眼神却看向了那个回身跟队友庆祝的白发背影。

碰见自己那种不符合常景的力量发挥,对方的表现未免有些太淡定了,一点都不震惊吗?对方看过他的录像带?

桐生八忽然有点好奇了。

而白川七奈此刻想的却是:

刚刚那个大个子竟然两步上步就能打出那种力道的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换他的话绝对很吃力。

白川七奈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刚刚拦网并不是完全没有余韵的,他手腕都被对方的力道震麻了,按理说应该封杀的一球硬生生被对方改成了一触,足见力大。

岩泉一率先观察到了他的异样:“没事吧?我看看……”

白川七奈乖乖让饲养员检查手腕,对于在康复学有大量知识的岩泉一,他还是很信任的。

岩泉一看了一会,又揉了两下,确认没什么伤后,就把白川七奈的手放开了。

白川七奈一被放就坐不住,上去就拿手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

“阿彻,刚刚那球最棒了!”

白川七奈笑眯眯的,还拿自己的胳膊肘顶了顶对方的腰间。

及川彻:“……奥。”像是刚回神一样,今天的他格外安静。

但那双眼睛里蕴着焦糖色的沉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白川七奈,让人看不分明。

白川七奈有点摸不着头脑,虽然安静了点,但是这样不吭声一直盯着人也怪不正常的,阿彻他真的没问题吧……大概。

第89章 变故?89只兔子

狢坂那边要了个暂停。

青城众人回到了候场区。

白川七奈扭脸看了及川彻一眼,对方此时还在看他。

及川彻很少这么直直地盯着他,搞得白川七奈有点毛毛的。

以为是自己刚刚把人碰坏了,白川七奈心虚地把胳膊藏到背后。

但还没等他这份心虚扩大下去,及川彻终于正常的开口说话了。

“一会最后几球,我会把球都给岩泉。”语气意外的正常。

白川七奈:“……奥。”

竟然没第一时间夸人,有点违和,但白川七奈挠了挠头,发现想不明白,但战术没安排他的话,他随时待命就可以了吧。

虽然有点懵,但白川七奈很快就忘记了这点小插曲。

但比起白发选手本人的钝感,青城的其余几人却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想法却都诡异的一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夸奖小兔的话语也顿了一下。

不仅直呼了岩泉的姓,并且没有夸奖七奈,这真的很罕见了,往常最喜欢夸七奈的人就是他了。

而且……

就算他那球传得确实好,这个对得分的主攻手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啊?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下意识地看了眼白川七奈的表情,还好对方没怎么受挫。

入畑教练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氛围,叹了口气的同时,冲白川七奈招了招手,把人喊了过去。

白川七奈没有怀疑的,人一叫就走了。

人走之后。

松了口气的同时,队伍里两个一年级生此时都不敢说话,而是看着高年级组,希望他们能说点什么打破此刻的寂静。

“喂,搞什么呢及川?”

花卷率先开口了,粉色寸头少年的语气略带不善。

亏他还以为这家伙去了国青营之后有长进了,看来还是产生了不少坏毛病,他怎么敢这么对七奈的?

就算见识到了全国水平的训练营条件和选手,也不应该傲慢到这种地步,这么对待队伍的核心吧?

花卷似乎无法忍受这点。

向来冷静的松川也不可避免地皱了皱眉,他也搞不明白此时的及川彻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保持着沉默,希望对方给出一个答复。

而岩泉一则更是直接,‘彭’地一声把手里的排球往地上拍了一下,他此时的表情堪称恐怖。

单手抓着从地上造出声响并再次弹起的排球,小麦肤色的主攻面色不善,直言道:

“你这家伙有什么安排的话最好现在就给我说出来。”

“否则……”

“——下一球就不只是拍在地板上这么简单了。”

及川彻本来还在看七奈走远的距离,刚确认完就听见了自己发小的拍球宣言,后脑勺隐隐在作痛。

自从白川七奈来了青城之后,他好像就很少挨自己发小的揍了。

回想起某些记忆,他立马就举起了手表示投降,表情也生动了起来。

“嘘!——嘘!别让小七奈听见了。”

赭发队长还手舞足蹈的,勾着背,示意他们声音小点。

还主动凑近了皱眉的三人,一副要分享秘密计划的模样。

花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实在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但还是靠了过去。

“说什么话不让七奈听见?”

他们青城除了那本《垂耳兔饲养手册》需要瞒着,还有什么东西要这么藏着掖着?

松川也有点好奇,岩泉一则是勉强把手里的排球放下了。

四个高年级凑在一起说着话,两个一年级看不清他们的脸色,开始眼神交流。

矢巾秀:什么情况?

渡亲治:不知道啊……

矢巾秀:话说白川学长会不会很伤心只是没表现出来,果然还是回去的时候多买点草莓牛奶给他喝吧,你觉得呢?

想到这里,矢巾秀的眼睛都染上了几分水意,似乎已经想到了垂耳兔在角落暗自神伤到毛毛暗掉失去光泽的一幕。

一米八的男子汉一时差点因为自己的想象哭出声来。

渡亲治看不懂这家伙的眼神,只是感觉好像刚刚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字幕划了过去,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语的情绪。

又来了。

不是,他就想问了。

这家伙当时,到底是怎么通过入部考核的?!这副痴汉样也太不值钱了吧……

前辈们,把这种又颜控又情绪外放的家伙放进首发队伍里真的没问题吗……

心思惆怅的自由人望了望天花板。

矢巾秀已经开始用胳膊擦眼角了,动作很是浮夸。

渡亲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了同级生为数不多的安慰。

“没事的,没有人比队长更宠白川学长了。”

情绪稳定的自由人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不认为当初提出那样的入部考核、并比任何人都关心攻手的及川前辈是那样傲慢的人。

矢巾秀已经哽咽了,脸埋在胳膊里说了声“嗯”字。

渡亲治:……

而高年级组的四人已经结束了会话。

除了及川彻以外,另外的三人表情虽然有点奇怪,但好像生气的情绪已经散去了。

在东京家里的研磨通过赛事直播看见了这边的情况,连记者的镜头都似乎偏爱青城这边。

片刻。

孤爪研磨的视线突然停留住了。

“他们……在干什么?”

连布丁头的二传手似乎都在为此时镜头画面中发生的事件而感到疑惑。

因为从第三人称视角的、没有多余语言的镜头里来看,简直就像是白川七奈莫名被队伍孤立了一样。

这让孤爪研磨感受到了深深的违和感。

身为邀请青叶城西合宿过的学校球队,再加上孤爪本身就是善于观察的二传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支球队的风格。

同为合宿的队伍,但与枭谷成员支撑王牌的队风不同,青叶城西其他队员对自己核心的情感,无法用简单的‘信任’或‘崇拜’概括。

如果非要让孤爪研磨描述的话……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君臣对不谙世事的王的情感。

对于青叶城西这支队伍来说,‘白川七奈’的存在,就像是生来武力高强,天生命许的君王,他获得所有胜利都可以轻而易举,以至于太早成就了霸业,却因为过程的缺乏而宛如稚童,尤其是在‘如何成王’的方面上。

他或许算得上是一位胜利惯了的、‘制霸’别人的霸者,但绝对算不上能够‘王役’他人的‘王者’。

同队的及川彻都远比白发少年更像一位王者,甚至连岩泉一也比他像一点。

空有实力而不谙世事的、年轻且天真到有着非人感的垂耳兔少年,连坐在宝石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的姿势都随意至极,慢性子十足。

他的臣子们非但没有想要推翻他的意思,反而千哄万惯着,用上好的红丝绒铺满他的王座,又用闪着碎光的丝绸连结披散,当做遮挡面庞的硕大帷帘。

大王者的权杖与龙骑士的重剑交叠在帷帘与王座之前,这交叉的十字即为不可越过的红线。

这份忠诚诡异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连孤爪研磨都暗自感慨。

他很难想到,除了‘欲望’,还有什么能让人如此忠诚。

欲望真是一个难以界定的词,很难说它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既混沌,又模糊不清。

却又代表着绝对的纠缠。

孤爪研磨在合宿中,有几次看着青城那边的队伍,都感到汗毛倒立。

因为如果是他的话,绝对负担不了那样的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寄予厚望’就能交付清楚的东西。

就像有人希望你考一百分,虽然很难,但解决的方法也确实明明白白,因为只要考一百分就真的可以回复这份期望。

哪怕让孤爪研磨去碰自己讨厌的‘毅力’,练就了‘大招’,他也绝对不想染指那种东西。

而镜头之上,他竟然看见青城那边的人‘松手’了?

怎么可能呢……

孤爪研磨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受惊的猫瞳开始慢慢恢复。

他的脑海里浮现过刚刚比赛的所有场面。

忽然,一道白色的灵感之线划过他的脑海。

孤爪研磨嘴都无意识变成了猫猫嘴的形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用袖口捂了一下自己的嘴部。

“原来如此……”

*

现场的观众席。

同为二传手的赤苇京治也注意到了及川彻的异样。

同样跟青城合宿过,赤苇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

“……吵架了?”不应该吧,那支队伍竟然也会吵架吗?

有白川选手在,他就没见过比青叶城西更有凝聚力的队伍。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矛盾,有白川选手在场的话,赤苇都想象不出矛盾爆发的场景,哪怕是对文学艺术很敏感的他,也对这种场景完全没有画面感,足以见得白川七奈的人格魅力。

旁边的猫头鹰王牌难得没有沉浸在自己的主攻手共情频道里,搭了赤苇的话。

木兔光太郎眼睛挤了挤,弯弯的眉毛扬起,他抱臂说了一句:

“啊,我知道这个!”

赤苇侧目,不知道他这个单细胞能有什么见解。

“这不就是相当于我的消极状态来了嘛!”

第90章 愤怒90只兔子

赤苇张了张嘴,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哪怕是他,仅仅共队一年,也无法第一时间就接通思维跳脱的单细胞王牌的思路。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吐槽。

原来木兔前辈对自己的消极模式是有一定认知的吗?!

木兔光太郎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伸着指头解释道:

“因为如果我消极的话,大家就会开始发力啊!”

“小兔他现在的处境就和那种时候很像!”

弯弯眉峰下的黄金兽瞳形状圆而锐利,木兔笃定地说道。

赤苇京治挑了挑眉,试图理解对方的话语,身为优等生且思维严谨的人,听了进一步的解释后,他很快就大致明白了对方的话。

简而言之,现在的‘白川七奈’处于弱势,而青城的其他球员要发力了。

而‘位于弱势’的判断,恐怕是那个赭发队长擅自下的。

赤苇拧了拧眉心,开始了思考模式。

至于这样判断的理由……他也大概能理解。

很简单,对方是重体能的强校,而白川七奈据说是体能一般的选手,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很强,但在这片春高八分之一决赛的赛场上,还是不够用的。

所以……

如果太早被过度针对的话,绝对是弱势的。

赤苇虽然听不到选手候场区那边在说些什么,但估计是想让白川选手的存在感暂时降低一些吧……

不然后面是会很难撑的。

尽管这不是五局制的比赛,但请试想,假如五局十分制的比赛,和三局三十分制的比赛放在一起比较的话,哪种更轻松还真说不准。

而赤苇坚信,狢坂的球员们有那个本事把一局的比分拉长到30以上,甚至靠近40。

那绝对是白川选手这种走爆发路线的选手最吃力的一种局面。

不过虽然说要降低存在感……

赤苇京治的墨蓝色的眼神落在下方赛场上,在候场区和入畑教练谈话的白发选手。

其实在他看来,白川七奈已经算是存在感很低的王牌和主攻手了。

他既没有三头六臂,强到突出,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狠角色的肌肉身高,也没有说过什么很鼓舞人心的话语,甚至有点透明,如果不是外表显眼了点,估计存在感会更低。

但与此同时,赤苇又有点好奇,这样的对方,面对狢坂那样的对手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又高大又明亮的东京体育馆,万千情感凝聚而成的漩涡中,对方不可能一直保持这种被动的姿态。

那种懒慢的,半阖着眼睛的,节能眯眼的状态,迟早有一刻会迎来终结,或许就在下一秒也说不定。

赛场中。

暂停结束。

电子计分板上的数值依旧停留在24:23。

分差仅仅只有一分,但青城的众人却不知道,他们要用多少球来换得这一分。

5球?10球?又或是20球?

谁知道呢。

但到他们表现的时候了,风和日丽的草原,兔方与猛虎的拉锯战一触即发。

白川七奈身为全能选手的敏锐感知,让他即使在不刻意的情况下也能如鱼得水般融入其他人的战术中,无论是当诱饵还是联合拦网。

但逐渐的,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球来回越过球网,一会在那边落地,一会又坠落砸实在这边。

与此时焦灼的赛场氛围不同,比分牌的计数增进显得又缓慢又均匀,23、24、25、……、30。

匀速跳跃着的数字定格在了首位是三的十位数上面。

白川七奈在那首位由‘2’转‘3’的时候倏地抬头,望了过去。

30分?

第一局打到了30分?

这个认知划过白川七奈的脑海,而后,他却感知到了一丝违和……

但,为什么……自己现在却并不怎么累啊?

白川七奈对自己的体力大致有数,所以他很疑惑,自己在这种分数的累计下,在这种等级的赛场上,相应的消耗到底去哪了?

突然。

白发选手犹如被丝线逐渐拉扯回身的漂亮人偶,他回头,汗湿的白发贴合在眼皮上方,他的眼睛却缓缓地从半阖着的状态完全睁大了。

啊,他知道了,完全知道了。

毕竟自己眼前的这几个人,看着可比自己累多了。

花卷贵大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扭头的动作明显在偏离着他的视线。

松川一静虽然没擦汗,但却不着痕迹的偏转了身子,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及川彻和岩泉一两位队长更别说了,他们的球服肉眼可见地被汗浸湿了,盯着对面的目光也没有看向他。

两个一年级生,一个在场上的是矢巾秀,他以接应的身份上场的,整个人跟被雨泼过一样,连微卷曲的刘海都不翘了,平时话多到要死,现在倒是躲在前辈的后面。

然后,白川七奈又看了一眼热身区的渡亲治。

浓眉大眼的自由人刚刚还坐在长椅上喘着气补水,现在看见他望过来,立马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惜没站一会就跌坐回去了,讪讪地笑了一下。

就在众人都暗自观察他的反应时,白川七奈什么也没说,而是又回头看了一眼计分板,30:30。

经历过漫长的赛点来回拉扯,此刻又是局末平分(duce)时间了。

白发少年的身子侧对着整个赛场,目光看着那面巨大的电子计分板,这个角度,球场上的众人,无论是狢坂还是青城,都只能看清他平静站立着的背影。

但莫名的。

此刻无论是观众席还是赛场之上,空气都停顿了片刻,连不愿意放过任何时机用来解说的两位解说员的措辞都停滞了。

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球衣背后的小字刺绣为‘shirakawananana’(白川七奈)的白发选手身上。

看着那高得多的电子计分板,白川七奈的桃花眼圆睁着,他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以至于现在的思维都空白了半分。

只有一股陌生的情绪顺着脊梁的方向往上爬,直到透过骨髓与血肉,汇集到他的心脏处。

扑通、扑通……

从沉闷中加快了跳动速度的旋律让他感到烦躁。

他先是用手摸了一下胸口,然后又抬起,揉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顺毛的妹妹头被他揉搓得有几缕发丝翘起。

既心烦意乱,又喘不过气。

白川七奈的身体第一次受到如此猛烈的情绪冲击,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他的心房里破土而出。

在高强度的比赛中都能够调整顺畅的呼吸节奏乱了几分,他连锁骨都染上了几分浅红色的燥意。

白皙脖颈处的毛细血管鼓动着,比寡言的主人更会表达这具身体的情绪。

好热。

好烦。

缓了一秒,白川七奈才得以从迟钝的反射神经那得知来自大脑的反馈。

它说,这种情绪叫‘愤怒’。

嘴巴慢半拍地扯开一个口子,舌尖翘起的同时,水声在唇齿间拍打了一下,手不停焦躁地从后面按压着脖颈,他发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气音:

“哈?——”

无数的思绪一瞬间爆发,划过白川七奈平时不怎么处*理这类情感信息的脑子。

为什么?

队友们的行为让他久违的感到惊骇。

桃花眼圆睁着,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他却感到了一种束缚感。

有人用草叶编织而成的丝线操控着他。

对方知道,无论队友做出什么行动,自己一定会给出配合和让出上步空间。

这导致,白川七奈下意识里,在其他人突然加多的进攻行为里,被遛着走了。

这个认知差点让白川七奈气笑了。

仅仅是为了保留他这个王牌的体力,为了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对方就敢这么做?!

似乎有莓红色的气焰不停地随着逐渐攥紧的双拳而凝聚,白发少年低着头,而后肩颈的角度微转,带动躯体做了个散漫的转身动作。

当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白川七奈那双形状上挑的桃花眼暴露无疑,瞳孔几乎化作危险的鲜红。

“及川彻——”

音量不大,是正常说话的水平,语调一字一顿的,还带着股慢悠悠的意味。

但语气却意外的危险,原本软乎乎的声线带着几分火气上来的沙哑。

不仅是说着话,白川七奈的脚步迈开,一步步迫近了赭发队长所在的地方。

根本没有给对方躲避的机会,平时用来卡位的步法精准踏出,完美地卡在了及川彻余光瞄着、准备撤步的路线。

白发少年仰着那有着些许婴儿肥,但还是显着秀气下巴的脸庞,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及川彻的视线之前,让他不得不看自己。

莓红色的桃花眼瞳孔缩放又扩大了一瞬,这个眼神毫无疑问,其意思是:‘解释’。

及川彻下意识想打岔,但却发现自己在那抹莓红色的注视下,张嘴后又发不出半点话语。

他只能老实的,试着解释自己的行为:“这……这不是已经快赢了嘛,我本来想5分之内拿下的……但没想到……”

赭发翘起的那部分,越说越耷拉了下来,很像大型犬的耳朵,及川彻在白川七奈安静的注视下很是心虚。

他本来想直接说‘这不是为了小七奈嘛’,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还是别说这种话比较好。

但那抹莓红色的主人似乎洞察到了他的未尽之意。

白发少年在他拖拖拉拉解释着的时候,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