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当然131只大兔子
吃饭过程中。
白川七奈捧着碗,路过中田霖这边的摊位，发现这位年轻教练在做很香的番茄炒鸡蛋。
而且做得相当不错的样子。
感觉对方很会做的样子，锅里面隐约传来甜甜的味道，番茄红和被炒熟的蛋黄一起,看着就很下饭。
白川七奈又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白米饭,咽了咽口水。
本来准备乖乖去自家区域那里吃饭的脚忽然顿住了,也不管这个娃娃脸教练是哪个学校的,就捧着碗排队等菜了。
于是，一堆穿着黄绿色鲜艳球衣,长得都超过180的少年里，插入了一个个子稍矮一点，球衣偏素偏清新的长鬓发少年。
在白川七奈前后都排着队的井闼山学生视线在白发少年头顶相互看了看，彼此眼里都有着对兔子的好奇。
“嗨，你是……白川七奈吗？”
高大且体型优越，活动于东京都豪强社团、连长相都带着大城市养出来的一丝贵气，位于白川七奈后面的人弯下腰来,凑到他的长鬓发旁说着音量不大的话。
虽然声音不大,但突然的出声还是吓到了等饭的兔子,白川七奈回头,就看见了一个头上刘海别着发卡,相貌很温柔的男生,但是对方却很高。
“……你好。”
白川七奈反应过来似的眨巴眨巴眼,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竟然不怎么怕生？至少不会躲着对话的程度。
井闼山的球员,岸岛锦，也就是头上别着发卡的男生，意识到这点有点新奇。
也是，被那样报道的人,再怎么样也是有几分成熟和气概的。
同样的，白川七奈看眼前的人也很稀奇，刘海不用发带反而用发卡固定的男生，他见的很少。
对方身上好像还有果子的气息，就是不知道是沐浴露的气味还是别的什么。
岸岛锦没去想为什么青城的兔这么亲人，眼睛亮了起来，自来熟地跟白川七奈搭话：
“我知道你喔，上期的月刊报道你了，真的很厉害！”
“另外，我是副攻哦，刚刚的训练赛你也打的很好呢！怎么样，有记得我吗？”
对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白川七奈逐字逐句地慢慢听，然后眼睫翕动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奥。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白川七奈抬眼，打量眼前的人。
不过对方当时的刘海是散放下来的，而不是现在因为湿了用发卡夹住的样子。
对照了一下记忆里的样子，白川七奈的莓红眼怔了一下。
对方的拦网，似乎还挺强的，比赛的后半段已经能跟上他的挥臂速度，配合时机起跳了。
不过井闼山有强力的球员也是正常的，青少年国际联赛上能跟上他挥臂速度的更是大有人在，白川七奈只是惊讶了一下而已。
“记得，你的拦网很好。”
白川七奈双手捧着饭碗，抬头对岸岛锦这么诚恳地说了一句。
如果下次的话，对方可能就会拦到他了。
岸岛锦听完很高兴，“诶，真的吗？那我很荣幸了……”
话还没说完，他眼神一转，看了眼白川七奈手里的米饭，“哦对了，你一会要加生菜和小料吗？我知道在哪哦！”
白川七奈是来盛番茄炒蛋的，刚好轮到他，中田霖给他盛了之后，白川转身走出队列几步，听了对方的话也有兴趣，刚想回答，就被人喊住了。
“我……”
“他不过去了，一会跟我们一个队伍的一起吃饭。”
白川七奈话都没说完，话就被一道带着甜腻尾音的男声给抢了，男声还若无其事地在‘一个队伍’上加了重音。
赭发队长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单手端着一个碟子，看得出来是过来找迟迟没到的兔子的。
及川彻空出了只手，按上了垂耳兔的后脖颈，大拇指隔着软肉按了按对方的颈椎骨，让兔子不禁收了收下巴，老实闭嘴了。
岸岛锦看到突然来到的青城队长，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略微往上抿了抿嘴，做了一个‘嗯，那好吧’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以为我们能共进晚餐呢~”
似乎带着遗憾般的语气，身高189但却用着三角发卡的岸岛锦这样说道，因为微笑而眯起的眼睛里看不到他平和之后的真正情绪。
及川彻微眯了眯眼，嘴型做了一个‘呵’的形状。
一个强校副攻找他们家的招牌主攻吃饭？哪怕只是从名字上看，这可不是什么能充满好意的组合啊。
随便应付了几句，及川彻带着早就自觉在自己旁边等着，甚至开始左看右看的白川七奈走了。
走了的时候，白川七奈还回头看了一眼，随着距离的增加，他已经听不到那边的说话声了，只看见了古森元也在他们走后走了上来，和岸岛锦笑着聊些什么。
睫毛扑朔了一下，听不到内容也丧失了兴趣，白川七奈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转移到了‘吃饭’这件事情上。
及川彻见兔子又回头看，端着盘子往他嘴里塞了颗不知从哪搞来的草莓。
白川七奈从善如流，甚至还没看就主动张嘴‘啊呜’一下吃掉了。
咀嚼了几下发现是草莓，眼睛亮了亮，说着感谢话。
“谢谢阿彻……”
咽下之后，他又想起了及川彻两周前的惨样，问他：
“脚伤已经没问题了吗？”
及川彻闻言先是眨眼，又张了张嘴，然后笑着说道：
“当然，滴水不漏。”
然后他眉眼松动，开玩笑说：
“不是都打过练习赛了吗，难道是我表现不好吗？”
语气却不带几分玩笑，是很正常的语调，连平时那股甜腻感也被剔除了。
白川七奈闻言倒是细想了一下，边走边回忆。
练习赛的时候？……确实，阿彻状态挺好的，不然以刚刚那个叫做岸岛锦的副攻状态，不至于在最后才能跟上他的挥臂一次了。
井闼山有不少球都是被及川彻精湛的二传技术给骗到，没有及时拦网，导致破解他速度的时间被拉长了很多。
如果要以前的白川七奈客观评价，及川彻被冠以‘杀人发球’之名的大力跳发才算得上全国无出左右的级别，二传水平只能称得上顶尖的那一批，算不上第一。
而现在……
那种发力方式及川彻越来越熟练了，那及川彻在欺骗或隐蔽性这一点上，很可能就是第一的。
及川彻现在所练习的新发力方式，是追求‘摒弃掉指尖动作’、大部分全靠腰腹和腿脚力量的极端二传。
很简单，拦网手起跳的时候，不管是主观和客观，在空中，他们第一时间去盯的，只能是二传手的手部动作。
但如果二传手的上手动作哪怕都做完了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呢？
哪怕球都传完了也好像没传一样。及川彻的上手传球现在就有这么发展的趋势。
想到此，白川七奈的眼睛使劲眯了眯，豆豆眉也跟着动了一下。
说实话，要是让他去拦网，要是注意力不集中的话，可能也会半借助直觉去拦，这样比较省事。
毕竟拦网可是最频繁起跳的动作，来不来球都要跳一下，要是每球都认真拦，体力很快就没了，很多时候，不是关键球的话，只能靠千锤百炼的直觉去拦了。
这样思考了一下，白川七奈回了及川彻的话：
“挺好的，感觉继续保持的话……阿彻估计会出名吧。”比单纯的‘杀人发球’更出名。
至少他是这么判断的。
边走边往嘴里塞了口盖着菜的米饭，白川七奈嘴里嚼嚼，漫不经心地下了判断。
反正是迟早的事。
及川彻蜜糖色的眼睛闻言终是弯了弯，语气都仿佛浸着透明琥珀般蜂蜜的甜意。
“那就好。”
尾音略绵长，就是猜不出，他是说哪一件事情‘那就好’。
反正及川彻已经三年级，早就过了‘执着于出名’的年纪了，甚至在二年级春高打完的时候，他就已经联系好了布兰科教练，准备毕业后去异国他乡的阿根廷深造。
人的眼界一旦从自己的周围扩展到整个世界，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未来的广阔后，反而不会再在意周围的看法了。
尽管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又爱冒险，成长苦痛又难于宣泄于口，及川彻对自己未来的路都有着三年以上的清晰规划并执着于实践。
比起已经在‘国际’一定范围内小有名气的白川七奈，他还差得远啊。
及川彻看着吃饭很香，眼都舒适地眯起来的白川七奈，看着对方柔软的眉眼，想着对方直白而呆憨的话，总觉得一切都挺好的。
国中挺好的，高中也挺好的，至于未来，也是引人遐想般的挺好的。
不过在那之前，在想也想不完的未来到来之前，他决心要带着青叶城西现在这支队伍打出历史上最好的成绩。
“小七奈，我们一定要在‘全国’出尽风头哦~”
赭发队长歪头，把自己的头靠在白川七奈的肩颈处，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了这样的话。
白川七奈没反应，任他搭。
长鬓发的白发少年只是咽了口饭，然后理所当然地回道：“那当然了。”
第132章 夜晚132只大兔子
回到青城的用餐区域,白川七奈发现队友们已经围坐成一圈，中间摆放着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岩泉一正往碗里盛着味增汤，看见他们回来，抬了抬下巴示意空位。
“慢死了,饭都要凉了。”岩泉一嘴上抱怨着,却已经把盛好的汤推到白川七奈面前。
“抱歉,遇到了井闼山的人。”白川七奈老实地道歉,盘腿坐下，把自己的米饭放下,同时接过了副队给盛的汤。
及川彻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盘子里的炸鸡块夹了一块放到白川七奈碗里。
“尝尝这个，据说是沟口领队的拿手菜。”
白川七奈眼睛一亮，夹起鸡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鸡肉，调味恰到好处。“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得到心爱胡萝卜的兔子。
只是没想到沟口领队做饭这么好吃。
“喂喂，及川,你怎么不给我夹？”松川一静在一旁起哄。
“就是就是,队长偏心啊。”花卷贵大也跟着凑热闹。
及川彻哽了口气,无语说了一句：“你们自己没手？”话虽这么说,还是给每人分了一块炸鸡。
岩泉一对面前的情景视若无睹,继续给白川七奈夹菜。
“说起来,”渡亲治咽下嘴里的食物,"明天是跟枭谷的练习赛吧？"
没错,枭谷也是要来这边的，大家都很执着于跟刚回来的白川七奈打球。
如果明天井闼山不打算走的话，那估计要就地打循环赛了，也就是短暂合宿。
京谷贤太郎抬头不语,嘴里咀嚼的动作一直没停。
提到这个话题，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听说他们的王牌木兔光太郎状态超好，上周刚在关东地区赛拿了最佳得分手。”花卷贵大说道。
“那个‘全国前五王牌？”松川一静挑眉，“正好让我们家小七奈会会他。”
白川七奈正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听到自己名字才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嗯？”
及川彻伸手递给他纸巾，还一脸得意地说道：“别担心，明天我会给你传最好的球。”
白川七奈眨了眨眼，莓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没担心啊。”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愧是我们的王牌，这心态绝了。”有人竖起大拇指。
岩泉一摇摇头，笑笑：“他恐怕只是单纯没想那么多而已。”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按照合宿安排，晚饭后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是战术分析和休息。
白川七奈独自走到体育馆后面的小花园。夏夜的风带着微微凉意，吹动他鬓角的长发。他仰头看向星空，宫城乡野的星空很明亮又很开阔。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川七奈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及川彻。
“星星。”他看了眼天空上的事物，简短地判断回答。
及川彻走到他身边，也仰起头。“啊，夏季大三角很明显呢。”
白川七奈‘△’嘴，回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知道星座？”
夏季大三角是夏季夜空中由三颗明亮恒星组成的显著星群。
俳句（はいく）中，夏季大三角也常作为“夏の季語”（夏季的象征词汇）出现，也会被作为传统浴衣的纹样。
“当然，”及川彻得意地笑了，“我可是天文社的荣誉社员。”
夏季，学校的天文社一般都会组织成员认识一下这个的。
“骗人。”白川七奈毫不留情地戳穿。
他可没听说过这回事。
“好吧，是初中时为了耍帅临时学的。”及川彻耸耸肩，丝毫不觉得尴尬。“不过知识是真的记住了。”
主要是初中学生们总会谈论些星座运势，占星什么的，会一点的确在班级内很出风头。
不过及川彻起初觉得挺有意思的，但后来发现受欢迎似乎也就那么一回事，就没再玩这一套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和晚风。
“小七奈，”及川彻突然开口，“明天对枭谷，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川七奈思考了一下，“木兔光太郎很强。”
“就这样？”
“嗯。”白川七奈点头，“但我们会赢。”
及川彻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么有信心？”
“因为阿彻的二传比以前更好了。”白川七奈认真地说，“而且阿一的扣杀也进步了，小静的拦网和阿花的发球也是。”
“……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
白川七奈想到什么一样，莓红色的眼睛都蒙上了宝石般的水泽，弯弯的。
及川彻怔了怔。这个看似迟钝的家伙，其实把每个人的进步都看在眼里。
或许连白川七奈自己都没发现，他本人的性格远比别人、甚至他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柔和。
“那你呢？”及川彻问。
白川七奈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我不知道。”最后他诚实地说，“但我每天都在努力变得更强。”
长跑、训练、休息、做笔记……诸如此类。
白发少年动了动搭在栏杆上的手指，顿了片刻，最后也只是没有阴霾地笑笑。
上辈子的高中，他是无往不利的矛，尖锐，锋利，战无不胜。
但也只是在偏业余的队伍里而已，当时只是觉得和大家打排球就已经很开心了，哪怕很多人有些外行。
后来老教练看中他的潜力，托关系让他转到别的球队深造，当时的自己好像也没有答应，拒绝的口气可能也不太好吧，毕竟那时的白川七奈性格还很强势。
白川现在也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到底后悔过没有，但大抵是没有的，那个横冲直撞的自己从来不知道后悔是何物。
最后好像也跌跌撞撞打到职业了？然后很平平无奇的，在合适的年龄退休了。
哪怕到了后面的日子，也只是偶尔和别人提起自己打过排球而已，慢慢悠悠地过完了一生。
或许是受到了后半生性格的影响，自己这辈子的性格一开始才这么反常且柔和吧。
至于当时职业圈上有多少人记得自己，白川七奈并不知道。可能不太好听，但事实就是，打职业时期的自己向来目中无人，社交少的可怜，也从不在意其他球员，打得过就赢，打不过就输，反正年轻的白川不会服软。
手里还捧着刚刚地上捡的从树上脱落的花，白川七奈手指转着细枝，看花瓣在上面摇摇晃晃，突然感慨起自己乏善可陈的前世今生。
可能是高三了吧，他也难免会多愁善感。
练习赛完就是预赛，然后就打IH的全国，打完全国是夏季集训，然后是春高的预赛和全国赛，然后就毕业了。
哪怕两辈子加起来打过的比赛已经足够多了，白川七奈还是感慨：
“真想和大家再呆得久一点啊。”
他回头对刚刚就一直在看自己的及川彻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软和，就是眼睑微微泛红，在月色的照耀下不怎么显眼。
虽然只是抱着随便的心思来到青叶城西的，但还是会感觉这段经历弥足珍贵。
或许是国三时看见不服输加练的及川彻，和岩泉一哪怕身高欠佳也能在场上打出的强力扣球，他就已经想到了被自己一直有意识忽略的，那曾*经锋芒毕露又不知苦痛的前半生。
高中来到青叶城西，也有隐约听说这两人会选择这所私立高中的原因，虽然他只是凑巧有这个保送的方便选项而已。
那估计是他这个‘透明人’此生第一次，尝试去接触这群‘中心人物’吧。
尽管高中第一年还是独处过着，但自己果然还是喜欢排球和在人群中热血的感觉。
白川七奈这样想着，又抬头看星星去了。
及川彻闻言心里突然就泛起酸来，眼眶也微微扩大。
“不要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啊小七奈，明明才升上来不久……”他说的是年级。
及川彻的语气单手揉了揉微翘的赭发，声线也有点发抖。
似是才想起来自己旁边有个更感性的爱哭鬼，白川七奈恍然大悟，说道：
“……奥，那我不说了。”
“来不及了啦！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小七奈要负责！”
“啊这，好好好……”
白川七奈只能抱住扑上来寻安慰的赭发队长，拍拍背安抚假哭的对方。
他的眼神忽然动了，看向的后面墙壁处，叠着三个脑袋。
岩泉一、花卷贵大、松川一静。
显然都听见了白川七奈之‘想要和大家呆久一点’的言论。
三人的眼睛一时间都有点呆滞，顿时含着泪花。
七奈他……平时又木又呆的七奈竟然这么舍不得他们的吗！
白川七奈：！
一时间被四个人围住抱起来了，脸颊肉都被蹭得挤了起来。
被体格比自己好的四人围住，被抱得眯眼的白川七奈只能隐约听见上空若有若无的谈话声。
“果然是要全部赢下来吧。”
“废话。”
“啧，及川别拖后腿。”
“？我哪里拖后腿了！”
清冷的月色下，是少年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第133章 临别133只大兔子
第二天早上。
井闼山的人还是提前走了。
走之前,校门口。
佐久早和古森准备走之前跟下课的白川七奈见次面。
早上刚上完两节课的课间，井闼山的其他人在这附近的客栈，这两人是走过来的。
佐久早和古森两人已经穿戴好了临走的装备，站在门口等白川七奈。
佐久早就双手插兜靠站在一根墙面柱子的阴影下,还戴着口罩。
他靠在体育馆附近的教学楼后墙,阴影斜切过他的半边身子。午休时分的校园嘈杂又空旷,远处篮球场的欢呼声、走廊里女生的笑声,全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地传过来。
佐久早圣臣卷曲刘海下沉着眉眼,他低着头，口罩的折痕很整齐，哪怕到夏天了，他的队服外套也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形成了立领。
三七分的黑发卷曲有度，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
似乎是盯无聊了，骨节明晰的手从外衣口袋里套了出来,单手把着手机敲键盘,给某只兔子发消息。
【走快点。】
对方回复：[收到]
古森元也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倒是等的很悠哉,褐黄色的头发质地很柔软,服帖地搭在鬓角,这个角落不太配他的高个子,以至于长腿在较矮的石凳旁边只能稍显委屈地曲起。
“七奈还没来吗~下课铃已经响了2分钟了诶。”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转头打趣。
“该不会是表现不好被老师留下了吧？”
柴犬般开朗的五官舒展，坏笑道。
佐久早闻言换了个站姿，眼微抬想了想。
白川七奈？……至少对方小学的时候成绩还蛮好的，主要是不觉得坐着写题有什么,会了就动笔，不会就起来查，很老实，所以人憨憨的却意外是好学生。
“呵……不过要是真是就好玩了。”
佐久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口罩内传出的声音闷闷的。
如果当时白川七奈学习困难向他求助的话，估计会很好玩，比搭益智积木和整理家务更好玩。
下课铃响过两分十七秒，佐久早圣臣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敲了第三下。
井闼山排球部的专车已经在校门外等候，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在这边也能听见。古森元也伸长脖子望向教学楼的方向，阳光在他的褐色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再不来就要赶不上合宿了哦。“古森晃了晃手腕上的运动手表，表带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教练说最迟七点四十出发。”
没错，井闼山的安排很紧，所以就没有等枭谷。
枭谷那边最近刚参加了关东的地区比赛，井闼山这边的安排则是关东的另一场地区比赛，刚好和对方错开了。他们参加的比赛都是全年龄向的，所以并不担心对手的质量问题。
佐久早没有答话。他盯着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那里有学生陆续走出来。他的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每个关节都保持着运动少年特有的支撑性。黑色口罩上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睛微微眯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转角处]
简单的三个字，佐久早的睫毛颤了颤。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时，听见古森突然提高的声音：“啊，来了！”
白川七奈小跑了过来，走到两人面前的时候，慢慢走了几步停止制动，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示意，屏幕还停留在和佐久早的聊天界面。
“我来了，抱歉久等了。”
白川七奈的制服领结因为奔跑有些歪斜，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在阳光下泛着柔白色的光泽。
古森从石凳上站起身，身高差让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白川。“再晚一点我们就要被教练骂了哦~”他笑着伸手揉了揉白川的头发，动作熟稔得像在对待自家弟弟。
佐久早的目光落在古森的手上，眉头微动。他依旧靠在墙边没动，只是将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所以？”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叫我们等这么久就说这句？”
古森对自己的表弟微微侧目，嘴巴微张。
出现了，圣臣的毒舌功底。
白川七奈倒是没在意，眼睛眨了眨，从自己手里拿起一个素白纸袋，边缘用麻绳细致地系着。
“这个……你们要吗？”
白发少年语气顿了顿，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说实话，他记得佐久早是比较烦恼处理伴手礼的类型，上次如果不是对方先送了，他也不会冒犯地回礼。
这次拿了些点心，想着如果两人不要的话，他就放学自己吃了。
古森夸张地“哇“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拿：“这个？难道是你做的？让我看看七奈的手工——”
豆豆眉、气质形似柴犬的少年眼睛一亮，凑了过去。因为这种质感的包装袋，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就是以前白川家白川妈妈做手工会用的那款编织袋。
“一点麻薯点心。”
微甜，有明显的面点香，里面嵌合了一点草莓干，是很素很经典的一款手工点心。
佐久早的动作比他更快。修长的手指抢先一步接过纸袋，同时用肩膀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古森。
“这种又甜又糯的东西，我们三个也就你从小喜欢吃吧。”怪不得性格软成这样。
后半句话没说，佐久早打量着手里的朴素点心袋。
古森没拿到袋子，在一旁撇嘴抗议：“圣臣你这家伙，收到礼物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
而完全没有注意到佐久早话里的揶揄意味，白川七奈仰脸，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人，‘△’嘴。
不是，你们。
他只感觉自己刚才指尖的东西完全是被抢过去的。
白川七奈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看见点心袋落到尤其是佐久早的手里，不自觉伸了伸手，做出想要挽留的动作。
他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的点心……
不过送了就是送了，拿下来就是送人的，白川七奈也没说什么。
只是觉得以佐久早的脾性，大概率不会收，省事了来着。
佐久早没理在旁边大呼小叫的古森，转而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给。”他递给白川，眼神没什么变化，“回礼。”
白川惊讶地接过盒子。打开后，一枚银质的钥匙扣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排球挂坠和公仔形象的印图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去年全国大赛的限量周边？”白川七奈捧起钥匙扣，“我记得早就售罄了“
白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去年他全国IH预赛在决赛场上饿昏了，所以他没去现场，现场的周边更是没买。
白川七奈晃了晃钥匙扣，上面的排球和吧啵酱徽章也跟着动了动，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尖的白川七奈注意到，吧啵酱徽章的后面，印着S.S.2012。
2012是去年的公历年份，今年是2013。这个确实是在IH当场买的。
只是……
S.S？
佐久早买个周边也要让店家专门印自己名字姓氏的缩写吗？由于佐久早的罗马音是Sakusa，所以白川七奈以为这是他自己名字的缩写。
这么珍视的话干嘛用来送人？难不成买了两个送错了？
白川七奈豆豆眉扬了扬，抬眼看佐久早。
黑发阴沉酷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白川七奈直接问他：“送我的？没搞错吧。”
佐久早瞥了他一眼，黝黑的瞳孔不变，说：“对。”
Sakusa是佐久早，Shirakawa是白川，一个送礼方一个收礼方，佐久早圣臣并不认为自己的社交礼仪出了差错。
“奥，谢谢yoomi，下次给你做好吃的。”
兔子头发型的少年声音难得有了起伏，音色软和而清亮，能听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回礼。
他承认刚刚他以前说话有点大声，佐久早竟然去年就想着给他这个儿时玩伴买礼物了，还是吧啵酱的限量款周边，他是真的喜欢。
白川七奈很自私地决定和对方冰释前嫌了，单方面的。
白川七奈把盒子又合上了，乖乖捧在手里，准备一会带到教室里面去，放在背包里。
捧着盒子，白川七奈又怔了一下，有点慌慌地看向古森元也。
“对不起小元，零食只有一袋…”实在没办法临时找合适容器分成两袋了。
这也是他看见佐久早拿了慌张的原因，他有点说不出让这个阴沉男跟别人分东西的话来。
白川七奈又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准备掏出些什么来安慰明显有点恹恹地看着他们两个互送礼物的古森元也。
摸来摸去，他忽然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表，又看见了古森元也手上的表。
运动手表吗…
古森在line上和他说过，最近好像在试着借助装备管理自己的训练时间和状况。
因为训练越来越多，古森自己训练的话都会试着自己记录一下数据，试着进行自主列表分析。
这个好像可以送。
白川七奈看了眼自己的表。
古森那个表他也认识，能测的数据其实挺有限的。
但白川是谁，他做训练笔记不知道多少年了，挑类似的测量装备有一手的，自己手上这款表，数据会更多更准一些。
这么想着，白川七奈当场就把自己的手表扒拉下来递给古森元也了。
在古森有点讶然的目光下。
白川七奈温热的掌心躺着一支刚刚还在其手腕上的，素白而朴实款式的运动手表。
“给你。”
第134章 猫爪134只大兔子
白川七奈把手表送给了古森元也,并在对方感动的蛋花眼和超大型的拥抱里被挤着脸颊说：“没事，我会再买的。”
最后是佐久早拉着古森后颈衣领走了，他们只是代替白川母亲来看他一眼。
“走了。”佐久早的嗓音淡淡的。
“呜呜呜七奈拜拜……下次再见…”古森元也手往前伸。
“哈哈，”白川七奈看着古森的哭脸无奈笑笑,然后摆了摆了手,作告别状：“拜拜,下次再见。”
看着两人走远,白川七奈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也转身回了教学楼。
走着走着,他突然腿踉跄了一下，低头一看，是脚下有块凸起的石头，保持微抬着的右脚绕了一小圈，白川接着往前走。
只是，他突然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呼吸了一下。
莓红色桃花眼恍惚了一下,他睁了睁眼睛。
白川七奈：……
刚刚怎么回事。
有明显的愣神感,不是那种病理性的,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的那种,明晃晃的画面恍然感。
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白川七奈又看了一下周围,动了动四肢。
——什么异常都没有。
也许是写作业写的？
白川七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走向逐渐因为快到上课时间而少人的明亮走廊,走进了教室。
放学还要和音驹的人先打一场练习赛，枭谷是今天晚上到，最近快到比赛了，入畑教练还专门准备了3天的赛前休息期,这几天训练的强度很大，可不是分神的时候。
文化课的进修很快结束，到了下午的社团时间。
音驹的人已经到体育馆了，他们是外校人，这几天是外出时间，自然时间充裕，今天一整天都在训练。
“那过来打训练赛吧，乌野的人也在上面看着，既然有观众就得打起精神来了啊！”
沟口领队拍拍手，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有正经教练味儿。
青城众人：“是——”
白川七奈在队列中，和往常一样，在人群中转身进场的动作都很专注。
及川彻按照惯例在入场前打量了下众人，目光在白川七奈身上停留了一瞬。
看着对方哪怕睁开也显得呆呆的桃花眼。
——没问题。
判断完后，白川七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及川彻回了个弧度完美的微笑，没说话。
“……”看到对方笑，感觉没什么事的白川七奈移开视线，继续弯腰做自己的拉伸动作。
一切都很正常。
网对面的孤爪研磨也是这样默默判断的。
头微低着，让短发的鬓发垂下，形成笼罩住脸庞的阴影，他却笑了，弧度很小。
——那就很好，这样就能进行攻略α最初版本的测试了。
听新认识的翔阳君说，白川甚至能复制他们的那个怪人快攻。
空中能力又变强了吗…保持那种滞空还能挥臂速度这么快……
不愧是被月刊称为世界级的主攻手。
想是这么想，但孤爪研磨的猫眼越来越亮，他很期待，对方会怎么处理他接下来想了半年的针对方案。
白川七奈站在自己的2号位上，背后莫名一凉，但看了看周围，好像没人看自己……
怪了。
今天怪事可真多。
白川七奈眯眼，继续在位置上等发球。
而在他没发现的对角处，孤爪研磨靠网侧站着，猫眼借着侧发的遮挡直直盯着白川七奈看。
比赛如规进行着。
一球又一球。
一分又一分。
15:12，青城领先。
白川七奈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
今天的他，似乎位置总在边线附近。
偶然一个抬头，却发现自己离场上大家的站位有点远了。
哪里……不对劲…？
又是一球即将降落在白川七奈右脚的边线附近。
——会压界。
来不及细想，白川七奈扭身屈膝挥臂翻滚把球送往左面的场内。
再起身的时候，他整个人的位置又脱离边线了，站在了球场外侧。
白川七奈没觉得有什么，主攻就是弧状从场外助跑的，场外对主攻来说不算陌生，领先的情况下，他没把这个太当回事。
但及川彻在传球中的时候，视野中的七奈含量严重缺失的时候便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视野判断准确的位置，一传球也没有很到位，及川彻指尖一动，把本来向后传的球传给了前方4号位的岩泉一。
岩泉一眼神微凝，很快大力拿下一球，但很快落地用眼睛去找白川七奈的位置。
这球无疑背传会更好，及川会给他的原因，那就只能是七奈那边不对劲了。
结果发现，白川七奈刚接球起身从边边的位置回来，其实要是及川彻传的话，那个位置他也可以配合上，但没有把握的二传质量很难保证给攻手，自我要求高的及川彻没传。
再者就是……
及川彻想着就牙痒痒，看向对面那个头发挡住侧脸，身形还很瘦弱的布丁头二传手。
犬牙抵住下嘴唇磨了磨，及川彻侧眼去看的动作停止了，在球网前背过身去，眼神阴沉得可怕。
以及川彻的洞察力再加上同为二传手，他有点明白对方在干什么了。
不得不说，对方还真敢想。
因为一般这种通过回球或发球的手段，都是用来限制主攻手的站位或者助跑距离的，把站位切得越碎越好。
但孤爪研磨这次反其道行之，不但不没拦白川七奈的活动范围，甚至可以说是扩大了。
要不是及川彻的洞察力足够敏锐，还真不一定看出对方在干什么。
眉毛低了下来，赭发的微翘发丝压下阴影。
但这种扩大不一定是个好事…
排球比赛里有个‘回位’的概念，攻防之间都要及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才算配合好了。过远过近都不行，要根据形势选择防扣还是防吊，防斜线还是防直线，都是动态的。
对方现在所做的，虽然与传统的阻拦接球或者扣球的手段不一样，但的确妨碍了白川七奈的‘回位’。
那个孤爪利用了什么……？
及川彻眉目一动，看了一眼后排站在白川七奈后面的矢巾秀，不用想便瞬间明白了-
是‘锁链’啊。
不只是矢巾秀，就算是他过去后排，也不会挡着白川七奈的路的，毕竟青叶城西这支队伍就是以其本人为支柱的。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白川七奈有动的意向，其他人下意识都会让路。
所以传统限制王牌的方法是不可取的，至少限制白川七奈这种级别的球员是不可取的。
——那个孤爪深深明白这一点。
但他聪明就聪明在，以他们5个场上球员为支柱，不断延长着‘白川七奈’身上的锁链并缠绕。
不仅是体力消耗的原因，那群猫成精的家伙控球技术几乎是全队一流，回球的位置都跟商量好的似的，极其刁钻。
都是些不好回身、转身、站起的位置。
比如说很贴网的边角地，球员在那种地方又要注意不触网，还要注意回防。哪怕白川七奈的集中力到现在都没有散开的迹象，也迟早会因此分神的。
比平时更频繁的转胯，膝盖扭动，肌肉使用多了，哪怕本人的注意力再集中，身体也迟早会给出预警。
及川彻敢确定，那个布丁头二传等的就是那一刻。
等到世界级主攻手失神的那一刻，紧随其后悄无声息的猫爪便会挠上来，音驹最擅长那种事了。
及川彻若有所思，看了一眼休息区笑眯眯的入畑教练，他旁边站着双手插兜的京谷贤太郎。
那倒是有个顺着边角横着起跳的家伙…
“要换人了吗？”
热身区的地方有人问道。
空气中的气氛凝滞了片刻。
“不——”
一时，及川彻和岩泉一竟同时说道。
灯光之下，赭发队长和黑刺发副队单手叉腰，眼神都同样含着一丝愠怒。
换人？
那当然是个好选择，他们也迟早要换的。
但在那之前……
两人同时侧转回头，看向网对面的一群眼睛暗地里发亮盯着别人家兔子的混蛋们，嘴角都气得扯开一抹弧度。
——他们会让对手意识到…
什么叫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皆为无用之功。
青城的其他人也都回过味来，同时看了对面和白川七奈一眼。
花卷贵大拍了拍脑门，“这点都利用啊……真没良心。”
松川一静蹙眉：“…真够有心机的。”
矢巾秀张大了嘴巴，脸上有点震惊，“…不是，有必要吗？”
他们一时为音驹，或者主要是那位音驹二传手的执着而失语，然后同时耸了耸肩膀。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喽。”
——这支队伍到底能为白川七奈让步到什么地步。
及川彻吐了吐舌，比了个‘ok’的手势，“当然。”
然后赭发队长大手一挥，在下一球一传即将到位时，双臂垂下，回头对着空中轻佻且慢悠悠地喊了一句。
“OPEN——”
说着，他传了一个近网高球。
牛岛若利那种大王牌最常打的球，也是主攻手最早习惯的一种球，早期最考验人球关系的一种球，也是第三节奏，最慢的一种球。
然后。
除白川七奈以外，无人上步，全员半蹲防守姿态，没动一步。
就像在球场上所有人无声宣告着一个明目张胆的讯息。
——这一球，该我们的2号位扣了。
白川七奈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很快判断了一下没人动的话，那这球就该自己打。
他的精神和注意力一直在高度集中着，只看球了。
再说平时这种球也没少打，二传给了自然就打了。
由于没人动，干扰因素很少，球和道路都异常清晰。
哪怕是从球场边角启动，白川七奈也两三步就到了球的下方的助跑起跳。
白发少年鬓发齐齐向后扬起，露出莹润不见光的耳垂和整个侧脸，从脸颊上能看见他憋气起跳的痕迹。
花卷从后面一看他的起跳姿势，就猜出这一球大概不用保护了，单手放在嘴边，他悠悠喊了一句：
“七奈，给他们来球厉害的。”
第135章 出现135只大兔子
白川七奈这一球毫无疑问地得分了。
等他落地的时候,还回头轻松地和队友们击了个掌，“嘿！”
黑尾铁朗嘴变成了‘v’状，刚结束拦网的他根本没碰到那球，双脚落地后退了一步,为了尽可能保持滞空,他核心锁太紧了,下来都有点站不稳。
大臂慵懒地往前垂放着,汗水都沾湿了鲜红色的短袖袖边，形成了褶皱。
他侧头,然后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对面那个只是鬓发微湿的白发主攻。
对着孤爪研磨露出了一个‘^^’的眼睛表情。
意思是：
和说好的不一样诶。
让对面的兔在场上这么如意真的没问题吗？
头发是睡乱了的，杂乱的刘海半遮住黑尾铁朗的一侧眼睛，见自己的发小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手放下，开始抱臂歪头叹了口气。
孤爪研磨开口，双臂摇晃着,小步走近了黑尾,猫眼依旧在侧发的遮挡下,他那带着微微砂砾感的声音说道：“没问题。”
黑尾看了他一眼,没问题？
对方都open打了,走位和限制荡然无存,这可是公认业内,上位对下位的、最正确的解法。
如果有人试图用绝对实力以外的东西压制高级别的球员,答案就是让该球员在无干扰的情况回击回去。
‘自己丢的球就自己拿回来。’
‘自己受的气就自己打回去。’
无论是教练还是队长或是给球的二传，多数都是这么个态度。
虽然是六人运动，但心态这东西终归靠的是自己。
而音驹所做的事情，似乎根本就影响不到那个人呢。
黑尾铁朗看着那个笑弯了眼睛,脸因为运动有淡淡红晕的白发少年。
而且…感觉还没对方察觉到就被扼杀了…？
孤爪研磨知道黑尾在想什么，继续低头说道：
“没问题，才刚刚开始。”
就像一次完美一传比不上十次一传不到位，接到就是好球，微小也是效果。
焦躁就是这么一点点叠加起来的。
那样完美的超手球。白川七奈能扣几个？
这个疑问孤爪研磨翻遍了对方所有的录像记录都没有得到答案。比赛往往在那之前就已经结束。
但没关系，他会在这场面对面的练习赛里得到答案。
手指以在身前略微相握的姿势，骨关节相互摩挲了一下，动作松散且无意义，就像是注意力没有在这个动作上一样，而是在别的地方，比如大脑。
哪怕白川七奈的技术再强也是人类，不是机器人，绝对会出错。
但问题就在……
孤爪研磨抬眼。
——音驹能不能撑到对方出错的那一刻。
是这边的防守更顽固一点，还是对方那边的扣球更持久一点。
要比拼的无非就是这两样东西。
一点点累积焦虑，控制细节如烹小鲜。
慢条斯理，铤而走险，绝不轻易放弃。
由哪怕实力不算顶尖，但‘不服输’绝对是顶尖的研磨作为二传手构建的队伍。
在韧性方面搞不好会是音驹建校以来历代第一呢。
见多识广的猫又教练眯眯眼笑，在座位上也不着急。
弱小但不服输之人的战术选择，往往会比别人，甚至他自己想的都更加极端和疯狂。
“真是成长了啊~”
猫又教练感慨，旁边的直井教练也点点头。
“是啊，没想到连研磨都成长了……”
直井学摸着下巴，有点惊讶地看着场内。
刚刚有好几球吧，看着像故意给歪的一传。
本来他还没在意，但次数太多了，有违音驹水准，所以便想到了，估计是研磨指示的。
至于目的……
能猜到是为了在白川位于后排的时候多骗一下拦网，以便能精确针对到在后面的白川七奈。
这估计是头一次，研磨不是为了单纯的传球顺利而去利用视线诱导。
看来那个总是把自己藏起来的二传手，也隐隐有要展露实力的显现了。
“真好啊。”有青春的感觉。
直井学最后感慨了一句。
而场上的白川七奈在和队友庆祝完这一分后就回位了，准备接下一回合的一传。
腿走了几步，白川七奈回头，长鬓发拂过脸颊，他突然又晃了一下神，很清晰的那种感觉。
包括听力在内的五感像是被蒙了一层水膜，变得模糊而沉溺。
腿脚也跟着沉了一下，白川七奈猛地睁眼，那种感觉又全部消退了回去，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但那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白川七奈不觉得是自己感知错了。
什么…情况？…
发烧？感冒？肌肉拉伤？……
白川七奈目前为止生过的日常小病也算是多了，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但没有哪一次的现象，能和现在的感受吻合的。
他甚至分不清，那感觉到底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
但那股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白川七奈又蹦了蹦，感受了一下全身的情况，无论是肌肉还是韧带，都完全没有问题。
发球马上就开始了，他也只能把这件事先放下，专心接球。
接下来一切都很正常。
球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起，在球网上面来来回回，最后又到了青城这边。
一传被后排接起，及川彻二传。
白川七奈能识别出，这球是给自己的。
桃花眼的余光下，音驹那边前排三人都开始聚拢了，三人拦网的可能性很大。
比赛已经到了后半场，音驹还是擅长拦网的副攻手黑尾当队长，所以拦网节奏很快就隐约跟上了白川七奈的扣球节奏。
这种情况下……阿彻给的球也是近网高球，没问题！
白川七奈迅速助跑，三步并两步，脚尖内扣猛地起跳，瞬间就已位于三米多的空中，摆出了展腹引臂的滞空姿势。
白川七奈照例准备憋气引臂，他的桃花眼观察着前面拦网手们的手臂情况，一瞬便下了判断，准备挥臂扣球。
但就在他做出判断，准备把球往黑尾铁朗指尖上方的位置打的时候，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次则更为古怪和离奇。
那种感官被蒙了层膜的感觉更清晰了……清晰到，白川七奈甚至感觉自己周身的时间和空间都停滞了，但感官却在膜下清晰地异常，很古怪的一种状态。
桃花眼的瞳孔缩小颤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催动肌肉继续挥臂，但却不得寸进。
怎，怎么回事？……
这完全不是生病能解释的东西了吧？超自然现象？什么鬼？
不可思议的是，白川七奈竟然也没有那么惊讶，毕竟他这种记得自己有前世，转生投胎的人都有，有离奇事也比较正常。
但……根据他这18年来的见识，这应该就是个正常世界才对啊。
那眼前不正常的是……？
白川七奈想了想，还是使劲想要挥臂，但无果。
他下意识想‘^’嘴，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嘴巴竟然可以动，不只是嘴巴，视线也可以。
他赶忙去看周围，但瞳孔一震。
所有人都停滞了，甚至周围的景色都被加了很重的暗色调，看不清形状和颜色。
而就在他视线转动到旁边的时候，有人贴上了他想要扣球的那只手。
“喂，小前辈，主攻可不是这么扣球的吧？”
有一道戏谑语气的声音顺着白川七奈没被削弱的听力传了过来。
白川七奈*的眼睛在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瞬间瞪到了最大，这几乎是他出生以来最震惊的一次。
他不会认错，虽然有些许变化，这个声音……
——就是他自己的。
猛地将视线转过去，白川七奈‘△’嘴，在看见那个半透明，慵懒飘着，贴着自己半边身子的人时，脸上震惊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同样是白发，长鬓发与其说是特意留的，不如说是剪头发的人才粗心才留下的产物，对方的眼睛也和白川七奈很像，但眼型却更为犀利，那双眼里的莓红色接近猩红，形状也更趋向于丹凤眼。
身高和白川七奈差不多，但至少有180了，体型也比现在的白川七奈壮了一圈，肌肉的线条都更明显，就连行为举止，都更加慵懒和霸道。
只见那人看他看了过来，不躲反笑，指尖又从他的手掌顺上手臂，再到白川七奈的肩颈，半搂住了他。
“终于见面喽，亲爱的‘我’~”
对方的嗓音不见丝毫软和，就是纯粹的清朗，嘴部在‘watashi’这个单词时做了很明显的口型变化，好像是特意让白川七奈看清一样。
啊？
白川七奈‘△’嘴，再次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凭借他已经忘得差不多，只记得有那么一回事的前世记忆，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就是上辈子，如假包换的，高中时期的他。
对方虽然是半透明的，但白川七奈却莫名有触感，总感觉对方在蹭自己，但视线死角，他又没法查看。
但他目前的视野里能看见，对方的手攀着自己的手臂，直到手掌，握住手腕，又在他耳畔吐气。
“长大后的我扣球这么弱气吗？让我来教你吧，狠狠打回去怎么样？”
清朗的尾音在最后甚至染上了一丝病气，很坏的样子。
然后白川七奈就看见，刚刚自己无论怎样使劲都无法移动分毫的手掌，在对方的触碰下突然动了，并且往下压得很死，这一球要是以他现在的挥臂速度扣下去，绝对是暴扣三米线的程度。
白川七奈的桃花眼圆睁。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做。因为对方的拦网已经到了。在三人摊开的拦网面积下，三米线可是很难打的。
身后半搂着自己的人似乎能完全洞悉他的想法，戏谑地笑了两声。
“不用担心，我、我们”
“——一向是无敌的，不是吗？”
自此，话落。
掌心仿佛被微凉的指尖勾动了一下。
墙面上被铁线框住的钟表秒针开始‘咔哒’一声地走动。
风与气息再次开始流动，无论是实体的还是虚幻的，两人的鬓发一同被吹动。
时间，动了。
第136章 叠放136只大兔子
时间开始在感官里开始再度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