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任我局里的线人,”薊叶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
“也信任他拼死带回来的情报。”她故意强调了“拼死”二字,如愿看到对面的代行者们脸色微微一变。
会议室顶部的白炽灯在她的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她向前倾身,沉声质问:
“那么如果旧神遺物最終果真在聖约学会博物館内发现,诸位又如何作答?”
钟炎彬一时间无言以对。旧神遺物如果真是在聖约学会博物館,既是件坏事,也是件好事。
“呵。”
还是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柏星波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面前的茶杯,他把玩着茶杯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来开会,倒像是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下午茶话会。
“学会内不可能被掺进了邪教徒,我们的审查製度很……”他的声音轻柔,避重就轻道,“完善。”
薊叶的指尖停止了敲击,目光盯着柏星波,俨然并不满意对方给出的回答。
柏星波笑着,不动声色地回视。气氛在对视间变得紧绷。
“哎呀,不要那么紧张嘛。”
突然,坐在柏星波身旁的一名金发大叔打哈哈道。
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支在椅背后:“不就是那件旧神遗物藏在了博物館,一直没被学会发现呗。”
金发男子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硬要追究的话,就怪吾神没有预言或者定位方面的权能。不然也轮不到邪教徒先知道这个消息。”
此话一出,会议室顿时陷入了沉默。
怪抗争与武器之神?!这算什么道理,而且这话还是从一名学会的人员口中讲出?
为了调查此事,学会不仅派出了柏星波,还有另一位高级代行者也一起前来,就是剛剛开口说话的那名金发男子,萊恩。
萊恩开口后,柏星波浑身的气势一泄,他单手支着下巴,扭头说出在场其他所有人的心声,抱怨道:“哪有在对方问责的时候,反而责怪神明的?”
萊恩耸耸肩:“嗯?本来就是,谁知道学会的博物馆里怎么会藏着一个旧神遗物?”
他摆摆手:“我来可不是和人扯皮的,旧神遗物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引发重大的灾难。”
“倒要谢谢那群邪教徒,不然这件旧神遗物藏到猴年马月估計也不会被发现。”
柏星波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蓟局你也见到了,此事我们学会是真的不知。”
“如果早就知道,怎会让一件旧神遗物留在s市?”
他提议道:“比起探究旧神遗物为什么会在学会,不如还是来讨论一下怎么不让邪教徒得到那件旧神遗物吧?”
蓟叶也并未紧抓着之前的话题不放,不如说,她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她顺着话题自然地延伸了下去:“关于此事,旧神遗物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那些邪教徒必定会蠢蠢欲动,前来奪取。既然我们已经探知了旧神遗物的藏匿之处,何不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她在桌面上用指尖画了个圈:“将邪教徒们一网打尽。”
萊恩眼睛一亮:“哦!这个好,这才是我们该聊聊的嘛。”
用旧神遗物当作诱饵,将龟缩在里世界的邪教徒引出再进行抓捕。有两名高级代行者在,除非对面也派出两个主教,不然都是无力回天。
但除非有特殊情况,一个教派的主教往往不会突破狭缝来到表世界,而且与学会的代行者不同,各个教派的主教大多有自己的意图,不会互相联手。
所以此次計划,只要邪教徒敢来,就是纯送给他们的业绩。
蓟叶神色凝重地补充道:“但有一点需要格外注意,据传終末教最近新增了一位邪神神子。此次奪取旧神遗物,他极有可能亲临现场。”
柏星波闻言,眉头微皱,质疑:“神子?”
蓟叶神色愈发严峻:“没错,据返回的探子报告,这位神子拥有秒杀一名主教的惊人实力。”
莱恩吹了一声口哨:“不错啊,还以为来的都会是些小虾米。”
“这不是还有一条大鱼吗?”
柏星波干脆地说:“那就交给你了。我对战斗可没什么兴趣。”
“但你也别太兴奋过头了,”他有些头疼道,“这次的地点在圣约学会博物馆,怎么说也得保护一下里面的文物吧?动静太大,将整个博物馆弄塌了就不好了。”
柏星波斜睨着莱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本来就因为搞破坏被扣了不少工资吧?”
“哈哈哈哈。”莱恩闻言朗声大笑,声音爽朗而豪迈,毫不在意道,“没关系,我今年的工资早就已经被扣光了!”
“……”蓟叶镇定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两位尽量克制一点,如果需要进行重建,防剿局不会为此负责。”
莱恩厚厚的金色浓眉高高挑起:“不要那么见外嘛,好歹也是发生在S市。”
他那副模样,似乎已经认定那座博物馆要严重受损了,要向S市防剿局打一波秋风。
蓟叶无视道:“那么,就拜托各位,将前来的邪教徒们尽数抓捕!”
蓟叶还好,但她身边的防剿员很多还是第一次见到学会的高级代行者,没想到竟都是这么不着调的性子,眼神不由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丁点的忧虑。
柏星波自然看了出来,他嘴角上扬:“别担心,即使莱恩搞不定那名邪教神子,但‘那人’不是还在s市吗?”
莱恩刚要反驳柏星波口中的“搞不定”,会议室的大门倏地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
诸州身穿学会的白色制服,带着一股仿佛刚从冬日寒风中穿越而来的凛冽气息,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会议室。
柏星波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有诸州在,此次计划万无一失。”
茶杯被放下,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碰撞音。
诸州轻轻握紧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刀柄,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芒与他冷峻的眼神交相辉映。
他已经听到了柏星波前一句话关于邪教神子的话,漠然开口:
“我会亲手斩殺那名邪教神子。”
蓟叶心中微定,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对面学会代行者的脸庞,又很快收回。
蓟叶和柏星波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但在那笑容底下,他们各自都明白对方的算盘。
这件旧神遗物坐落在S市,又藏在学会的博物馆中,既应归属于防剿局,又有学会的一份。
但在正式打响争奪这些件旧神遗物,并进行后续的利益分配之前,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先将那第三方的邪教徒们彻底清除出去。
在简单谈妥了两方会进行合作后,接下来他们需要商讨并安排的事还有很多……
与此同时,
“不愧是神子大人,一出现就被防剿局通缉悬赏了一个亿!”厄柏兴奋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其他几个教徒也纷纷兴高采烈地朝元滦投出崇拜的目光:“神子大人果然不同凡响!连防剿局都对您敬畏三分,不惜重金悬赏!”
元滦……笑不出来。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条通缉令像一把尖刀刺入他的视线。
元滦的指尖在键盘上微微发抖。一天前,他还是一个接受了防剿局任务的卧底,一天后,他就被防剿局通缉了一个亿的赏金。
唯一能让他安慰自己的,只有那张图片上是漆黑一片,只有下面的一个名称。
但防剿局的动作也太快了,接头人和那两个从里世界回来的防剿员刚把他的消息带回,防剿局就展示出了他的通缉令!
元滦克制住自己声音中的虚弱:“……你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还好诸州出门了,不然他们要是找上门时撞上诸州,元滦都不敢相信会造成什么样的场面。
厄柏:“不,神子大人,关于月神教徒提起的那件旧神遗物,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就在s市的博物馆内。”
他兴致勃勃地说:“我们不若直接将其带回教里!”
元滦难以置信地回望:“诸州就在S市,你们还想抢夺旧神遗物?”
厄柏表情丝毫没有改变:“对方再强又如何,不过是学会的一条走狗,况且前去夺取旧神遗物的肯定不止我们,到时候诸州也双拳难敌四手。”
说着,厄柏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殷殷道:“而且有神子大人您在,我们必定会成功!”
元滦:……不好意思,神子大人本人并不觉得。
元滦心中一沉,旧神遗物的具体地址在防剿局知道后,似乎在里世界也传播了开来,这样一来,马上就会有大量的邪教徒朝S市涌来!
不单单是終末教,只要是有些野心的教派,都会前来试图争夺旧神遗物。如果侥幸拿到了那件旧神遗物,他们除了要和防剿局以及学会作对外,还要抵抗其他邪教徒的袭击。
不过厄柏怎么如此有把握,他们能拿到旧神遗物?
单说诸州,他可是有着一人独自面对数百异种的车轮战还成功将对面全部绞殺的骇人战绩。邪教徒来得再多,也不够他喝一壶的。
倏地,元滦脑中灵光一闪:“你知道那件旧神遗物具体是博物馆中的哪件文物?”
如果是早就知道目标,将其拿了就跑,那还有可能。
厄柏坦然承认:“不知道。”
元滦蹙眉:“不知道那怎么……”
厄柏自信一笑:“但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那件旧神遗物应该就是博物馆典藏的羽神的皮囊圣经之一。”
皮囊圣经乃是旧时教徒们制作的书籍,上面记录着相关的禁忌知识。
圣约学会博物馆中收藏了数百本皮囊圣经,包括但不限于各路教派的教典,邪神权能的讲解,旧时的历史,以及各种邪术。
但这些都是不对外公开的,即使开放,参观者也只能看一眼书皮,不能借阅其中的内容。
元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竟然是书籍!但想要在这样一个庞大的藏书库中找到那本特定的旧神遗物,也完全是大海捞针!”
厄柏却并未因此而气馁,相反,他神秘地一笑:“完全不用担心。”
“有神子大人您在,这件旧神遗物不可能被其他人取得。”
元滦:???
厄柏煞有介事道:“不是我们争夺旧神遗物,而是旧神遗物会选择被何人所获得。而又有谁能越过您被旧神遗物所选择?”
“只要您看到,就会知道哪本是那件旧神遗物!”
元滦大感不靠谱。这是什么玄之又玄的说法?
而且他还是个假的神子,怎么可能吸引这莫名其妙的旧神遗物?厄柏竟然将找到旧神遗物的指望放在他身上。
不给元滦思考的时间,厄柏低声而急切地说:“我们计划夺取旧神遗物的最佳时机就是几天后的……”
“开展日。”会议室中的蓟叶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这就是我们推测出邪教徒最有可能前往博物馆的时间。”
……
元滦盯着教徒们的背影,直到他们全部离开。
教徒们打算在几日后夺取旧神遗物,作为邪教神子,也作为厄柏口中定能找到旧神遗物的人,他必须作为领头人出场,到那时,势必会和防剿局以及学会的人发生冲突。
他可以杀死对他发动攻击的邪教徒,但换做学会的代行者,或是防剿局的队员,甚至他相处了有一个多月的同事呢?
他根本无法朝他们动手,但他又必须在邪教徒们面前稳住自己神子的身份,该怎么办?
元滦反复地深呼吸,让自己的大脑在恐慌中保持运转。
而防剿局那头,给他布置的第一个卧底任务是从上一任死亡的卧底那拿回关于邪教神子真实身份的情报。
上一任卧底是在他来到里世界之前死亡的,所以情报应该不会直接指向他,那份情报最有可能的,是終末教徒们寻找神子的条件。
但既然终末教徒们最终找到了他,那么其中的条件很有可能和他高度符合,他如果将其交给防剿局,极有可能会被怀疑。
他又怎么不在防剿局眼中暴露自己邪教神子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据那名“月神主教”所说,他是用于复活终末之神的容器,能够没有任何副作用地使用旧神遗物,他,以及那件旧神遗物就是复活终末之神的关键。
为了杜绝终末之神的复活,他需要验证对方说法的真实性,并根据上一任卧底留下的信息,找到那个真正的神子。
以及无论对方说得是真是假,他最好都不能让终末教得到那件旧神遗物。
至于厄柏所说的……
如果他真的侥幸发现了旧神遗物,大不了偷偷塞给防剿局的人好了。
夜间,
元滦沉思了许久许久,才闭上眼。
他现在身份特殊,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是一片悬崖,只能向前去走那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钢索。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没有退路。
防剿局不会容忍一个被邪教徒当作过神子的人。学会也不会放过他,毕竟他吞下过旧神遗物。邪教更是对防剿局和学会的人恨之入骨,若是知晓元滦的欺骗,毫不犹豫地会将他作为祭品,献给他们的神。
在这样的三重夹击之下,一旦他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元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生存的渴望。
他要活下去,并找到成功脱身的办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意识逐渐昏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牵引,元滦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他在梦境中下沉,不断下沉……
【呵……】
【想要███?】
一个熟悉的弧度在对方嘴角勾起。
【简单。】
圣约学会博物馆内,
一本书突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第37章 第37章被抓住的教徒
元滦走进防剿局的大门,迎面就险些和一名抱着一沓资料匆匆走过的防剿員撞上,那名防剿員低头朝元滦道歉了一句,又转头匆匆离去。
这是怎么了?
元滦的目光疑惑地追隨那名防剿員的背影远去,很快耳邊就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声。
“又出现邪教徒了?!”
“S市怎么这么多灾多难。”
这是防剿局又发现了邪教徒的踪迹?这个念头剛一闪过,元滦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也是,有一件舊神遗物在s市,并且消息已经傳出,防剿局肯定会对邪教徒的存在心怀戒备,并保持高度警惕。
更何况正有一群邪教徒就在s市内活动,被发现迹象也不奇怪。
元滦低叹一声。他之前没能让厄柏他们回去里世界,现在为了那件舊神遗物,他们更不可能回去了。
只希望他们谨慎点,不要被防剿局抓到。
剛想着,元滦就听到:“还好,学会的人已经将那名邪教徒抓捕了。”
元滦:?!
有一名终末教徒已经被学会的人抓住了?!
糟糕,他们不会说出什么神子也在S市之类的话吧!
元滦心中一慌,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两名议论纷纷的防剿員走去,假装好奇地打听道:“S市又出现邪教徒了?”
正谈得兴起的防剿员毫无防备地回过头,见是元滦,大方地分享起情报:“是啊,也不知那个邪教徒已经在S市隐藏了多久,不过幸好还没来得及作案,就被发现了。”
他笑了一声,得意道:“学会的人昨天剛来,今天就将他逮住了。”
“而且,据说这家伙还不是单独的一个人,有个不小的团伙呢。现在学会的人估计正忙着審讯。”另一名防剿员补充道。
元滦太阳穴突突跳动,手心渗出冷汗,强制镇定地扯出一个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有学会在,任何一个邪教徒肯定都逃不过。”
防剿员无不赞同道:“可不是,学会的人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闻言,元滦只觉得口中发苦。教徒们没撞上诸州,却撞在了其他代行者的手中,这誰能想到?
他必须知道被抓捕的那个人是誰,又是否说出了什么!
“審讯是在防剿局里进行吗?”他装作隨意地问道。
“嗯,就在局里的審讯室,”防剿员压低了声音,惊叹道,“据说还是由学会来的高级代行者亲自负责。”
高级代行者?难道是柏星波?
如果是柏星波的话,他说不定可以前去探听一番!
元滦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朝两人点头告别,转身脸色瞬间變得凝重,匆匆朝審讯室走去。
而在他走后,那两名防剿员又低声交谈起来,这一次,谈起的是元滦。
“打听这些事情,他肯定也想帮忙抓捕邪教徒吧。”一人推测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
“有了学会的人在,元滦还那么积极,难怪人家能得到学会的青睐。”另一人言语间透露出一丝羡慕。
“*说起来,他刚来时可没看出竟是个这么样的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就这么冒了出来。”他感叹。
忽然,他眼尖地注意到某个人,招呼道:“诶,林修逸,你不是和元滦同一批来到防剿局的吗?”
“你应该对他有些了解吧?你说,他之前果然是在韬光养晦吧。”
一旁路过的林修逸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不置可否。
……
元滦来到防剿局的审讯室,果不其然,身穿白色制服的学会成员站在审讯室外,听到元滦的脚步声,他们纷纷回头。
元滦的脚步一顿,他的目光在代行者们中间搜寻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柏星波的身影。
他的心中不由浮出一丝失望,有些踌躇地停在了原地。
可还没等审讯室旁的代行者询问元滦的来意,一道粗犷的声音率先傳来。
“唉?你不是那个谁吗!”
莱恩推开审讯室的大门,一探头就锁定了元滦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说。
元滦迷茫地回視这位突然朝他搭话,身材魁梧的男子。
这一对視,莱恩立马大步走了过来。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元滦,仿佛要将元滦从头到脚看个遍,一邊审視,一邊还不住地点头,嘴里嘟囔着“哦哦”,“真不错”,“有眼光”之类的话。
元滦被对方这一系列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你是……?”
看对方刚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模样,应该是防剿员口中的那位负责审讯的高级代行者?
“啊,叫我莱恩就好。”莱恩爽朗一笑,毫不在意元滦的陌生感,也丝毫没有什么高级代行者的架子。
接着,他又兴致勃勃地说:“你就是傳闻中和冰山脸同居的那个元滦吧。”
虽然莱恩没有明说“冰山脸”是谁,但元滦莫名知道了这个代号是在指代谁。
“……如果是说诸州的话,我那天只是和他一起顺路来防剿局了而已,并没有同居这回事。”元滦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认真,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莱恩顿时发出“啧啧”的声音,眼神冒出一种看好戏般的光芒。
他嘴上说着原来如此,表情上却似乎不信,还莫名變得有些蔫坏了起来,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仿佛在同情什么。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但就这样来看,莱恩对他似乎抱有一定的善意。
元滦原本停歇的心思又死灰复燃了起来。
“你这是想问什么?说吧。”
莱恩看出元滦那副想问什么的表情,笑眯眯道,还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元滦立马说:“审讯室里的那个邪教徒……”
莱恩的表情失望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元滦要问的是这个,但还是解答道:“那个啊……已经都招了。”
元滦心下一紧,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莱恩表情有些无趣地继续说道:“是羽神的教徒,说是他们的主教失踪了,现在群龙无首,都一股脑地跑来表世界了。”
见元滦表情怔怔,莱恩一顿。
他又补充了一句,感叹道:“这种底层的邪教徒就像蟑螂,虽然弱小,当你发现一只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窝了,即使消灭了一只,不知从哪又会冒出一只来,真是防不胜防啊。”
说完,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停在元滦的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元滦听罢,后知后觉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羽神的教徒,不是终末教的啊……
他由衷庆幸道:“还好被你们及时发现了,必须赶紧将他们全部抓获!”
不然到时候在博物馆寻找那件旧神遗物,那群羽神教徒必定也会掺一脚,大大增加他达成目标的难度。
莱恩沉吟地端详了元滦几秒,隨后哂然一笑:“你来打听,难道是对抓捕邪教徒感兴趣?”
“不过这些邪教徒都是些杂鱼,不堪一击。”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猛地用力拍了拍元滦的肩膀,那力度之大,仿佛要将元滦整个人拍入地底,咧嘴笑道:
“这种邪教徒随随便便三下就没动静了,没意思得很。正好我也闲得无聊,不如我们去练练?”
元滦被莱恩的大掌一拍,感觉整个人像个钟一般浑身一震,脑瓜子嗡嗡的,急急拒绝:“感谢厚爱,这就不必了!”
说完,元滦就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也不想知道莱恩是怎么知道对方具体到三下就不行了的,只想快点溜,千万别被对方抓着进行那所谓的“练练”。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审讯室里的邪教徒!
“别急着走啊,”莱恩的声音拖住元滦的脚步,“既然你向我打听了关于邪教徒的事,我也向你打听个事,很公平吧?”
元滦一愣。
莱恩没等他回应,问道:“你们特遣部,是不是有个叫米雲的?”
元滦迟疑地回头,但这个问题其实问任何一个特遣部队员都能得到答案,他谨慎地回答道:“对,米雲是特遣部里实力出众,非常有名的队员。”
莱恩摸了摸下巴:“是吗。”
“实力出众,非常有名啊……”他意义不明地喟叹了一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摆了摆手,爽快地放元滦离开了:“好嘞,谢了啊。”
元滦离开审讯室,心下有些奇怪,为莱恩这不明不白的询问,也为对方之后的反应。
他反复回忆莱恩提起米雲时的口气,心中不由想到,莱恩……认识米雲吗?
元滦不打算让这个疑问在心中停留太久,他脚步一转,便打算直接去问一下米云本人。
在朝特遣部走的路上,他却意外先遇上了游石。
元滦的脚步停下。游石作为米云的队长,是否知道些什么?
“游队,”想着,元滦开门见山道,“学会的那位名叫莱恩的代行者,认识米云吗?”
“他刚刚朝我问了米云的事。”
闻言,被拦下的游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缓缓眨了下眼:“嗯……”
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右上方,似乎在这一刻,某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迅速被他收回眼底。
再开口时,游石脸上已经恰到好处地展露出惊讶的表情,对元滦避重就轻道:“这个嘛……不清楚,可能是想将米云吸纳进学会吧。”
“倒是你,”他突然转变话题,调侃道,“最近不只是特遣部,连防剿局里也有很多关于你的传闻啊。”
“是不是下一次见,就得叫你代行者大人了?”他打趣道。
元滦浑身一震,连忙否认:“不,怎么可能!我不可能成为代行者的,而且你都说那是传闻!”
游石笑意更甚,语气中还带上几分好心的劝告:“怎么不可能,我看队里有很多都认为你迟早会当上代行者。过于谦虚可不好了,小心真的错失良机。”
元滦神色无奈,无力道:“不……我说得是真的……”
还成为代行者,光是防剿局和邪教的事已经够他焦头烂额了,再加一个学会,他分成三个也不够用。
几句话下来,不知不觉中,元滦已俨然忘了他朝游石询问的初衷,只当莱恩的询问就是因为米云有加入学会的潜质。
……
晚上,
元滦牵着毛毛在河边缓缓踱步。
夜风轻轻吹拂着元滦的脸庞,带着一丝凉爽和河水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此时天色虽未完全暗淡,但街灯已陆续亮起,为夜色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纱幔,元滦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遛狗,朝隔壁邻居取完经后,不论是他还是毛毛都十分新鲜地沿着小路,不紧不慢地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和谐。
闲适地遛着狗,元栾的思绪不由飘回今天白天发生的事。
好在被抓的不是厄柏他们一行人,但只要学会的人还停留在s市一天,厄柏他们就始终处在被发现的风险之中,他隐瞒的邪教神子身份也岌岌可危。
果然,还是得尽快解决旧神遗物的事。
但他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件旧神遗物呢?
正当元滦陷入沉思,几乎要被这思绪淹没时,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視线。
林修逸站在河边,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元滦有些不尴不尬地朝林修逸点了点头。
林修逸虽然是和他同一批进来的,但他们俩不太熟。一方面是因为他进了特遣部,成了出外勤的特遣部队员,而林修逸则进入了档案部,成了坐班的档案管理员,他们平时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而另一方面……
元滦下意识地别过头,不再与林修逸直接对视。
林修逸眼镜下的眼神总会让元滦有种被观察的不适感,从而情不自禁地躲避对方的视线,平时,元滦也会刻意避免和林修逸的碰面。
林修逸盯着元滦,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到白天时同事说的话,元滦之前一直在韬光养晦?
他一直自认看人还算准,和元滦一起来到防剿局报到的第一天,他一眼就看出了元滦性格中的软弱。
一个人的性格会受后天很大的影响,也因此从一个人的经历,往往也能判断出这个人的性格。
作为档案管理员,只要他有心,他自然也能知晓元滦的背景,而档案上的资料也证实了他一开始的想法。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处在长期缺乏稳定的照料者,无法建立安全感的情况下,以及在强调服从而非自主的制度化抚养环境中,极易形成对人际关系的恐惧和面对强权时习惯性服从,面对冲突习惯性回避的认知。
元滦加入特遣部后的表现也证实了他这一观点,但最近防剿局内传出的关于元滦的风声,根本不符合元滦的处事风格。
元滦怎么会突然性格大变?
还是说……
林修逸探究地开口:“你……”
蓦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紧迫与慌乱。
一名面容阴鸷的男子朝他们狂奔而来,而在他的身后,两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学会成员紧随其后。
元滦和林修逸吃惊地望去,
能被学会成员追捕的……是邪教徒?!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名邪教徒也发现了站在河边的元滦和林修逸。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仿佛溺水之人突然看到了岸边的一根浮木,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与希望、狡诈与疯狂的复杂神情。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提速,犹如一头饿狼发现了新的猎物,直冲元滦和林修逸而来!
他狂喜地心想,有了这两个人质,学会就不敢对他做什么了!
元滦和林修逸同时瞬间发现了对方的意图,可他们的身上此刻都没有携带武器,而身后就是河流,无法转头就跑。
邪教徒越来越近,眼中的兴奋之色愈发明显。
元滦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又僵在原地,他的余光瞥向身旁的林修逸,心中惊慌。
这种情况下,难道他们要跳河?!
他还好,但林修逸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档案管理员,要是邪教徒也追着跳下来抓住了对方,林修逸在河中更是无法逃脱。
但要他出手,旁边是防剿局的林修逸,前方是学会的代行者,一旦出手,他根本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那种邪术!
犹豫间,邪教徒已经冲到了离他们一臂之距的距离。
邪教徒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和元滦紧张焦虑的视线对上。
那道凶恶又充满恶意的视线霎时刺得元滦本能地微微抬手,想将危险在到来前扼杀。
但与之前在里世界顺利施展的那次不同,他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无法调动。
怎么会?!
元滦惊恐地眼睁睁看到那名邪教徒朝他们扑来——
下一瞬,邪教徒视线落在了那视为人质的脚边的那条小狗上。
邪教徒:?!
他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熟悉的气息让他的身体先一步比意识做出了反应。
主主主……主教大人?!!!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浑身颤抖地跪在了元滦的脚前。
此刻,四肢跪地的邪教徒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凶悍与嚣张,整个人看上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敬畏,比一只面对严厉主人的狗还要卑微。
而元滦刚刚抬起的手正正好悬停在那名跪下的邪教徒头上。
他姿态从容不迫,好似对邪教徒的跪伏早有预料般,下一秒便要将手落在对方的头顶,接受对方的忏悔与臣服。
事情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在林修逸和两名学会成员的注视下,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一场意外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面目僵硬,脸部肌肉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原本或焦急或愤怒或克制的表情被震撼的情绪激荡一空,扭曲成狰狞而戏剧性的痴呆模样,统统成了哑剧的主演。
林修逸&学会成员:?!?!
站在原地的元滦保持着动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38章 第38章神秘人再现?
一片静默中,元滦触电般地收回手,一下子打破了这凝固如冰的氛围。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猛然惊醒,想起现在是什么场合。
两名学会成员迅速上前,专业地控制住了那名跪倒在地,满脸虔诚与绝望交织的神情还未消散的邪教徒。
他们一人制住邪教徒的雙臂,另一人则熟练地将其雙脚捆绑,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后,便要押着邪教徒返回防剿局。
两名学会成员离开前没说什么,但那备受震撼,不住打量元滦的眼神还是令他有口难言。
不是,连问都不问一下的吗?!
雖然他也不知道该解釋什么!
元滦緩緩回首,目光正好与林修逸复杂的眼神相遇,元滦脱口而出:“我什么都没做!”
林修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知道。”
元滦心中悲愤交加,再次强调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他莫名其妙跪倒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名邪教徒会直接跪在他的脚前,他是无辜的!!!
要是说是终末的教徒,那他们跪倒倒也合情合理,可对方明明是他素未谋面的羽神教徒!总不能见都没见过,就认出了他是终末教神子吧!
碰瓷,这是赤.裸.裸的碰瓷!
毛毛輕輕摇了摇尾巴,仿佛在应和般,发出一声细弱的“汪”,并可疑地移开了視线。
但谁又会怀疑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呢?
“……”面对元滦的再次辩解,林修逸深深地看了元滦一眼,表情郑重地点头,“我相信你。”
元滦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他看得出来,林修逸没有对他说谎。
只希望学会和防剿局的人也能和林修逸一样相信他的清白,不要因此对他进行调查。
学会那说不定会有什么讓人倾吐秘密的道具,他雖然确实没对那名羽神教徒做什么,但要是不小心吐出了他在里世界当邪教神子怎么办?!
元滦在心中含泪祈祷。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学会和防剿局的人非但不相信他什么都没做,
事态反而还朝更加离奇荒谬的方向发展了……
翌日,元滦怀着忐忑的心情,目不斜視地路过一众防剿员。
他们诡异炙热的視线令元滦心中顿时浮现出不祥的感觉。
果然,元滦很快就得知了一件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学会的人专门向防剿局表扬了元滦帮助捉拿邪教徒的功绩。
天知道,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而随之而来的,不仅有防剿员们如影随形的目光,还有……
“听说了吗,当时元滦他虎躯一震,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威壓,那名邪教徒当场就被嚇得拜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什么?!真的吗!”
“当然,这可是学会的人亲自说的,而且我一个在现场的朋友也亲眼见到了!据说,元滦的眼神锐利如刀,只是轻轻一瞥,就讓那名邪教徒魂飞魄散!”
……还有这种离谱的流言。
元滦的眼神失去高光,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變成这样。
虽然学会和防剿局没有怀疑他和邪教有染是一件好事,但怎么会有人相信他一个眼神,邪教徒便会嚇得拜倒在地的这种说法?
当然,也有人不信,专门朝缉拿那名邪教徒的两名学会成员询问,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而两名学会成员现身说法,信誓旦旦地保证元滦绝对没有使用任何神术或异术,现场也没有丝毫神性影响,不存在运用外力干涉的迹象。
那名邪教徒对元滦的恐惧也是货真价实,不掺一点水分的。在后续的押解过程中,邪教徒更是一路沉默,被吓傻了地没有丝毫挣扎或反抗。
这番证词无疑从侧面为流傳的说法增添更多的可信度。这下,这条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防剿局内部流傳开来。
毕竟,除了对方被元滦的一个眼神慑住外,还有什么解釋?
元滦百口莫辩,举目望去,局内的众人竟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眼下,局内还和元滦一样认为流言荒诞的,其实还有一个人。
第一次从同事们的口中听到关于元滦用眼神威慑,从而让邪教徒不战而降的傳奇故事时,林修逸的眼镜差点没从鼻梁上摔下来。
细细一打听,他更是忍不住捏住自己的鼻梁。
虽然昨天晚上乍一见到那个场面,他也有被震慑住,但回过神来一想,绝对不是其他人所说的,元滦一个眼神,对方就吓得腿软了。
估计是在被那两名学会成员追捕时,那名邪教徒早已是强弩之末,体力与意志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所以在快要获得求生的希望时,反而没有承受住那种极端的壓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了。
他恰好跪倒在了元滦的面前,才会造成那种局面。
可这一幕在外人看来,便成了元滦以眼神让敌人跪伏的神迹。
但比起巧合,元滦一个眼神便将邪教徒震慑的说法当然更具有吸引力,才会传播得如此广泛,甚至添油加醋,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修逸摇摇头。
昨天见了元滦一面后,他还是没有改变他最初的想法。元滦和他刚进入防剿局时相比,虽然有了细微的改變,但骨子里还是当初的那个人。
元滦连和他对视都不怎么敢,怎么可能用一个凶恶的眼神吓住以残忍冷血出名的邪教徒?
人们总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想来之前关于元滦的传言也是如此。
这么想着,林修逸竟有些同情元滦。平白无故被施加了如此之大的期望与关注,这恐怕也不是元滦想要的。
可即使元滦百般解释,其他人也不相信,只会认为元滦是在自谦。
再一次解释石沉大海后,元滦无力地将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林修逸见状,罕见地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元滦的肩。
“等时间过去,大家自会淡忘此事的。”他淡淡道。
等元滦再一次遇见邪教徒,大家自然会知道那只是个巧合,不再信以为真,大肆宣扬了。
元滦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希望如此吧。”
他转头看向林修逸,心中有些感动,这偌大的防剿局,到头来,竟只有林修逸相信他的话。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元滦暂时将此事抛之脑后,打算先去巡街。
他虽然接取了卧底任务,但毕竟那是一件保密任务,明面上他还是防剿局的一名底层职员,需要完成每日的工作。
考虑到最近局势的混乱,要等旧神遗物之事落幕,他才会以被借调到其他防剿局的名义离开,再进入里世界。
元滦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出防剿局的大门。
阳光斜洒在街道上,行人匆匆,各自奔忙,没人注意到这个面色忧郁的年轻防剿员。
可就在他走下台阶,准备融入这人流之中的瞬间,一个身影朝他直直地冲来。
与昨晚那名在夜色中偶遇的被追捕之人不同,对方身穿奇装异服,脸上涂抹着诡异的符号,一眼望去便知是邪教徒无疑!
是那名被捕的邪教处的同伙,为了朝他复仇而来的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元滦本能地拔出腰间的枪。
与昨晚不同,他现在可是有着装备,只要那邪教徒胆敢再向前一步,他就能将其射杀!
可他还没射击,邪教徒在与他对视的下一瞬,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元滦的面前。
元滦:?!
这极具有即视感的画面让元滦不禁恍惚了一瞬,好似还身处那条河边。
可眨眼间,元滦反应过来。
不对!他现在可是在防剿局的大门前。
但对方怎么会和昨晚那名邪教徒一样???
元滦不知所措地低头俯视着那名邪教徒,不明白对方在玩什么花招。
而防剿局内正好有几名防剿员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震惊地望着门外。
“出现了!”
“传闻是真的!”他们惊愕地喃喃。
这两句话落下,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门口,探出脑袋,想要一睹究竟。
他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元滦和他身前跪着的邪教徒上,露出或不可思议,或震惊,或敬畏的眼神。
看着元滦走出大门的林修逸更是两眼发直,嘴半张着,好似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元滦:???
还未等他弄清楚状况,周围的防剿员已经迅速行动,涌出大门,将面前毫无反抗的邪教徒押送走。
元滦握着枪,一脸茫然,迟迟回不过神。
昨天那个可以说是巧合,怎么今天又来一个?!
他不会真有什么以眼摄人的诡异技能吧?!
怀揣着迷茫的心,元滦下意识地跟上了押送邪教徒的队伍,而林修逸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邪教徒被一路押送到了审讯室。门外,元滦和林修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向内窥探,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和闪烁的灯光。
终于,审讯室内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随后是一片寂静,几个代行者从审讯室内陆续走出。
元滦忍不住上前打听:“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元滦其实想问的是对方为什么会见到他就突然跪下,可元滦也真害怕他这么一问,反而是提醒了对方疑点,转而从他身上来探究答案。
被询问的代行者看了一眼元滦,认出了元滦是那天和莱恩说话的人,随即开口说道:
“他说是因为见到你后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刺杀成功,所以委顿在地。但我们发现,他身上有多处被殴打的痕迹,看起来在之前已经遭受了不少折磨。”
“这么看来,他极有可能是在某种巨大的压力下,被威胁着来进行自首的。”
被威胁来自首?
也就是说,只是凑巧碰到他而已,无论遇到谁,都会跪下?
元滦和林修逸双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修逸脸上隐隐的焦虑平息,重新恢复成平时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看来又是一则巧合而已,他就说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过是谁会威胁邪教徒,让他们自己来自首,而不是直接将其送到防剿局?
林修逸眼神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一开始杀死了最初来到s市的邪教徒,之后又销声匿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
神秘人。
第39章 第39章他当特遣部部长?……
在沉思之际,林修逸的思绪被元滦微弱的呻.吟声拉回。
在得知“真相”后,元滦的心情短暂地放松了一会,但很快又被愁云笼罩。
他们雖然已经弄清这不过是一场令人无奈的巧合,但防剿局的众人对此可一无所知。
由于在防剿局门口的那场乌龙,之后局内的流言恐怕会變得更加猖獗。
林修逸想到此后同事估计还要在他耳邊念叨好一阵这件事,也不禁蹙眉,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
看在他是借了元滦的东风才能得知事情的真相,林修逸开口劝慰道:
“至少在外人看来,你已成功协助抓捕了两名邪教徒,防剿局必然会给予你应有的奖励,这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即使学会和防剿局猜到可能是神秘人抓捕的邪教徒,但比起让那个所谓的神秘人成为热议的焦点,远不如坐实这些流言,将这份难得的荣誉赠予局内的队员来得稳妥。
更何况,林修逸最近隐隐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雖然尚不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但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刻,树立一名典型人物来稳定人心,无疑是防剿局极有可能采取的措施。
元滦并未因林修逸的话語而得到慰藉,他丧气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不要这种奖励。”
林修逸说得轻松,若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防剿员,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奖赏”,或许也会像意外捡到一百元那般驚喜。
但此刻的元滦,只渴望越少人关注越好,过多的目光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事已至此,他要怎么破解这个流言?总不能为此专门自黑,去找邪教徒送人头吧?
又或者,再遇见一次邪教徒,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证实流言的错误?
但邪教徒又不是大白菜,怎么可能他想遇到就能遇到。
元滦烦恼地甩了甩头,垂头丧气地走出审讯室,继续朝大门走去。
虽然耽搁了一会儿,但他还是要去完成今天的巡邏。
当然,与此同时,他还在内心抱有着微小的期望,希望能在巡邏中找到邪教徒的踪影。
街道上人来人往,元滦沿着街道缓缓行走,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忽地,他又不希望能发现邪教徒了。
比起澄清他的名声,他还是希望不要有太多的邪教徒涌入S市。
释然地想着,元滦穿过一条繁忙的十字路口。
就在这时,一个低垂着头,行色匆匆的身影从一个昏暗的巷子中拐了出来。
元滦的目光下意识追了过去。
元滦:!
他的心跳加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那人虽然穿着一身常服,但浑身的气息在元滦看来是那么熟悉而危险。
那是……邪教徒?!
那名男子好像也察觉到了元滦的目光,回过头。在与穿着防剿局制服的元滦对视的下一秒,他转头就跑。
元滦见状,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追。
几个呼吸间,元滦已经逼近了男子,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用力将其掰回:“你!”
元滦刚吐出一个字,男子便猛地抬手,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手指间似乎凝聚起一股诡异的力量。
元滦余光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心下顿时一驚。
糟糕!前面两个轻轻松松被捕的邪教徒让他都忘了他们从不是什么无害的家伙,而是切切实实,掌握着邪术的,凶残的恶徒!
可此时此刻,他已经将对方拦住,骑虎难下,即使现在拔枪也来不及了!
而且他们还在热闹的街区!
元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倾,本能地撒手想要抽身而退,谁知邪教徒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元滦的脸上,尤其是当他注意到元滦左眼上下那两颗特殊的痣后,他的动作竟倏地停了下来。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眼中的阴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元滦感到异常熟悉的光芒。
元滦:!
这是之前那名主动前来自首的邪教徒在看到他时,曾流露出的眼神!
而同时,元滦也注意到了那名邪教徒略显凌乱的外套下,手臂上赫然有着瘀青,像是刚被人殴打过一样。
心念电转之间,元滦的腦中闪过了很多想法,但身体还是先跟着大腦前一秒发出的指令后退了一步。
而那名邪教徒在元滦闪烁的眼神中收回手,膝盖朝他微微下弯……
不行——!!!
元滦扭身就逃。
这竟然也是一个要来自首的邪教徒!!!
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街道,真要让他朝他跪下了,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好的凶残邪教徒呢,你们的膝盖怎么都那么软!
邪教徒惊愕地看着元滦一反之前拦下他的决绝,像是在被鬼追的背影,想到那人命令他的话,咬了咬牙,连忙追了上去。
大街上,两道身影在人群中急速穿过。
邪教徒故意喊道:“没想到竟被你发现了!还想跑?周围那么多普通人,你想跑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想要刺激得元滦停下,再然后他就能顺势装作不敌,完成那道命令。
元滦一邊疯狂摆动手臂加快步伐,一邊回头喊道:“滚啊!你要自首,你去找别人啊!”
“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邪教徒表情扭曲,没想到元滦竟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如果他不能完成那个人的指令……
情急之下,他直接心一横,在元滦下一次回头查看情况时,突然往后弹射而出,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着心口,痛苦地说:“没,没想到防剿局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人……我小看你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充滿了不甘:“是我输了。”说完,他眼一闭,头一歪,作势闭过气去。
周围的人群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變故吓得纷纷避让,用驚疑的眼神打量躺在地上的邪教徒和元滦,又在看到元滦身上的防剿局制服后逐渐變得恍然。
元滦:?!!
演都不演了?!
是谁?到底是谁指使的?
是哪个人要害他?!
元滦气极,也不逃了,回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装作昏迷的邪教徒。
隨后,他毫不客气地抓起邪教徒的头发,猛地将他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下,对方是真的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接着,元滦拨通防剿局的电话,冷静而果斷地通知他们前来处理这起事件,将晕倒在地的邪教徒抬走,隨后挂斷电话,冷笑着继续巡街。
他已经明白了,接下来,他今天的巡逻绝对不会太平。
果不其然,在他穿过两条街后,又一名邪教徒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这一次,不等对方朝他冲来跪下,元滦主动向前,抓起对方的衣领,不容分说地将其拖进了旁边的一条狭窄小巷。
“说,是谁让你们来的。”
邪教徒初时一愣,盯着元滦认了出来,隨后装傻道:“你在说什么?”
元滦表情无动于衷,下一秒,他猛地一拽,拽着对方的领子将对方的头重重磕在小巷一侧斑驳的石壁上。
“咚”的一声,邪教徒的脸色瞬间发生了改變,他眼神变为狠厉,像要将元滦生吞活剥。
但元滦却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用力,将他的腦袋像木桩一样撞向旁边的墙壁,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与石壁的摩擦声。
一下,两下,三下……
邪教徒的眼神愈发怨毒,甚至想要不顾伤到了对方的后果,只想给眼前的人一个教训。
可接着他惊愕地发现,他竟无法挣脱那只瘦弱的手。
墙壁上,鲜红的血迹如花般绽放。邪教徒的手紧紧攥住元滦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但无论他怎么使劲,那只手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钳,牢牢地钳制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但他可是一个身材壮硕的成年男子,对方的体型看上去只有他的一半大!
因为这不合常理的一幕,邪教徒心中泛起一丝恐惧。
他难以置信地回望元滦,而那双望过来的眼如同深邃的黑洞,而在那黑洞之中,似乎有淡淡的猩红光芒在闪烁,让人不寒而栗。
一阵眩晕感袭来,邪教徒只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那双眼睛牢牢地吸住,无法挣脱,只能任由那股未知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
惊慌之中,他施展邪术,企图借此摆脱元滦的控制,可是不知怎么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大脑浑噩,无法思考,且浑身无力。他的咒語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而越是想要施展,就越是无法做到。
他整个人都被那莫大的恐惧包裹,抓着他的元滦似乎变得格外庞大,大到占据他所有的视线,而他自己则变得格外渺小,渺小到像是对方手指间捏着的一只虫子。
好一会儿,元滦慢慢地松开手,任由邪教徒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邪教徒听到那冰冷的声音:“谁派你来的?”
他艰难地喘息着,勉强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面色冷淡,居高临下的人。
邪教徒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全身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那冰冷的眼神刺痛,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恐惧与慌乱。
他……
一个荒诞的想法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难道之前被抓的那个同伴,真的是被一个眼神吓得下跪的吗?
那个曾被他嗤笑的同伴,是否也曾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能无助地跪倒在地,任由命运摆布?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不然为什么,他现在在对方的视线下,根本无法站起?
元滦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不说吗?”
邪教徒吞吞吐吐道:“是…是……”
“您是对他感到不悦了吗?那不如由我将他杀了吧。”
一道轻松的声音猝然从元滦的身后传来。
元滦转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厄柏的身影。
厄柏嫌恶地看了一眼那名瘫软在地的那名羽神教徒,转而又朝元滦露出殷切的表情:“神子大人,请不要脏了您的手,还是由我来吧。”
身旁的那名羽神教徒露出惊愕的表情:神子大人?!
终末教的使徒威胁着让他前去自首的人,是他们教的神子?!但对方怎么会是防剿局的防剿员!
元滦恹恹:“你在搞什么?”
在被那个邪教徒追逐后,他就想到了厄柏,也就只有厄柏能做出威胁别的邪教徒,让他们给他下跪的事了吧?
厄柏眼睛一亮:“当然是为了让神子大人您在防剿局的卧底之路更加顺遂!”
他痛心疾首,不平道:“普通的底层职员怎么配得上您?”
接着,厄柏眼中划过一道光:“据我所知,只要在特遣部积累足够的功绩,根本无须熬资历,就能登上部长之位。而更巧的是,您现在的部长正好因为某些错误被停职在家,这正是上位的大好时机!”
“只要你抓住的邪教徒足够多,积累足够的声望,特遣部部长之位非您莫属!”他的话語中带着几分得意,似乎对自己的计划信心滿满,说完,他脸上又露出求表扬的表情。
元滦:“……”
元滦目瞪口呆:啊?
他当特遣部部长?
元滦眼中的猩红瞬间像是被吹灭的火苗般隐没消失不见,整个人都恢复了往日的无害和平和。
元滦无语地说:“不需要,赶紧停止。”
厄柏显然没有料到元滦会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主意:“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这种底层的教徒确实也不值一提。不如让我教的教徒们……”
“不需要!”
元滦打断了他的话,加强语气道。
元滦心情复杂,无力感和古怪的滑稽感在他心中不断交织。
搞半天,原来是厄柏为了给他送功绩而安排的,所以昨天晚上河边的那个不会也是吧。
难怪会突然朝他下跪,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元滦在心中抱怨了一句,回首看向那名羽神教徒。
对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愕然,说不出话来。
对于这个“受害者”,元滦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既然知道他是终末教的神子,那就不能这么放他回防剿局了啊……
微微叹了一口气,元滦的手摸向腰间的枪。
“碰——!”
男人的身体一僵,无力地歪倒在了地上。
元滦走出巷子,离开前再次毫不留情地对厄柏严厉喝止道:“不要再让任何邪教徒,包括教里的人以及你自己,和我扯上关系了!”
说完,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厄柏愣愣地望着元滦离去的背影,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心脏激烈跳动的胸膛。
少顷,他露出陶醉的笑容。
不愧是神子大人!一定是有了如果成为特遣部部长的其它计划!是他肤浅狭隘了!
……
蓟叶惊讶道:“这么快,元滦又送回来了一名邪教徒?”
“是的。”下属恭敬地回答,“不过,这次的邪教徒被送回来时已经身亡。”
蓟叶摆摆手,不以为然:“杀就杀了,要问的前几个都已经问出来了,再问,估计也不会有太多新发现。”
说完,在下属离开关上门后,她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文件。
过一会儿,她又停下来,自言自语地感叹:“多少年,我们s市没有出现过这种人才了?”
“可惜,元滦已经加入了卧底计划,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在之后的博物馆代表防剿局出战了。”她的语气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惋惜。
蓟叶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文件。
另一头,
莱恩啧啧有声地审视着邪教徒脑门上那个弹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仿佛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不错啊,下手挺干净的。”
“这是今天被送来的第几个了?昨天刚问完,今天就送了三个邪教徒过来,杀性还挺重。”
“那小子这作风看上去挺适合学会的嘛,我喜欢。”
钟炎彬俯身仔细地检查尸体:“只用枪支便能杀死邪教徒……即使从没出现过神眷天賦出众者,但S市看来还是一直被人小看了。”
看着这干脆利落的弹孔,他也起了爱才之心。即使元滦的神眷天賦不高,他也愿意推荐元滦成为代行者。
对于学会而言,神眷天賦是一方面,但使用武器的天赋又是另一方面。
更何况,最有证明力的那一案例就正在学会。
诸州,正是以他那怪物般的身体素质和他的那把刀,超越了一众神眷天赋远超于他的代行者们,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最强。
也是诸州,让学会的人不再只一味地重视神眷天赋的高低,而是开始注意那些拥有良好身体素质或拥有武器天赋的人才。
一旁的柏星波闻言笑了笑,知道莱恩和钟炎彬的言下之意。
但多少年才出了一个诸州?学会想要复刻诸州的传奇,在他看来不过只是妄想。
然而,对于让元滦加入学会之事,他是举双手双脚的赞成。
柏星波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似乎在死前还没预料到会是如此结果,而表情凝固在愕然的邪教徒上。
元滦……
他想到那张关于神秘人的名单上出现的名字,眸色加深。
你,到底是不是神秘人呢?
而元滦结束了巡逻,辛苦地忙活完一天后,回到家,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警告完厄柏之后,他之后的巡逻终于没有再出现什么乱子。
之后厄柏应该也不会想着让教徒们送人头给他冲业绩,让他当上特遣部部长的事了。
转眼间,开展之日已经近在眼前。虽然他对如何找到那件旧神遗物还毫无头绪,但往好地想,厄柏他们也找不到。
到时候实在不行,他随便抓一本书,就说是旧神遗物,估计厄柏他们也会相信。
好,就这么办。
在开展日之前,他估摸还有几天安生日子,但在那之后……
盘算着这些心事,元滦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慢慢地躺在了床上,渐渐睡去。
……
在一片混沌与昏沉之中,元滦猛然间惊醒。
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眼前却不是家中,而是陌生的场景。
元滦:……?
他茫然地左右环顾,头顶是圆弧状的房顶,脚下是明亮的大理石,反射出他穿着睡衣的身影,周围还有很多被玻璃罩子盖住的瓶瓶罐罐。
等等,这里是……?
随着元滦的意识逐渐清醒,他的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惊恐。
刺耳的警报声在元滦的耳边适时炸响。尖锐的声音穿透了他的耳膜,直刺心脏。
他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这里是圣约学会博物馆!!!?
第40章 第40章圣约学会博物馆
他不是应该在家的床上安然入睡吗,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博物館?!
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脸上可没有面具,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就糟了!
元滦的眼神在空旷的展廳中急切地搜寻,试图找到一处能够让他隐藏的角落。但四处都是陌生的场景,相似又有细微不同的文物,雕塑,画像,分别错落在周围,让这博物館好似一个巨型的迷宫。
他根本不知去往何处是好,而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耳边不断催促,每一声都像一道催命符。
就只犹豫了那么几秒钟,元滦似乎已隐隐听到了一连串由遠及近、愈发急促的腳步声正朝他的方位而来。
时间紧迫,不容他过多思考,情急之下,元滦只能随便找了一个最近的房间,一把推开,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而元滦确实没有听错,就在他躲进去的下一秒,赶来的学会成员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展览廳。
元滦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膛中疯狂跳动,仿佛要冲出肋骨的束缚。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能听到靴子踏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声音。
似乎是因为展览廳有好几个岔路口,对方迟疑了一下,吩咐道:“分头找。”
几个腳步声遠去,而其中一个却在朝元滦的位置靠近。
元滦大气都不敢喘,抬头赶忙寻找出路,可他绝望地发现,他自己竟将自己逼近了绝路。
他现在所身处的,是一间封闭的小型展厅,除了几个防尘架和罩着玻璃的展柜外,没有任何藏身之处,同时也没有其他出口。
门外,那只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部署部件发出细微的“咔挞”声。
只要到对方打开门,就能将他抓个现行!
意识这点后,元滦的胃部一阵绞痛,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缓缓抬手,如果对方真的开门,他就只能在对方呼喊前……
“是邪教徒!快追!”
高声的呼喊突然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门把手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元滦听到急促的腳步声远去,接着,是一阵混乱的碰撞声,打斗声和咒骂。
但那都是远远传来的了。
元滦双腿发软,为自己逃过一劫几乎跪倒在地,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等展览厅彻底恢复宁静,元滦一个闪身从藏身的展厅走出。
有那不知是厄柏还是其他人的邪教徒帮他轉移注意力,他要趁此机会赶紧离开博物館!
元滦朝学会成员们前进的反方向走去,小心谨慎地贴着墙壁,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一点点前进。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个拐角时,一抹刺眼的白色突兀地闯入视线。
那是一名学会的成员!
他竟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一同去追击邪教徒,而是站在原地警戒!
元滦的呼吸凝滞在喉咙里。
而在元滦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了元滦,两人四目相对。
“站住,你——!”学会成员反应迅速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元滦眉心。
面对枪口,元滦的大脑飛速运轉。逃跑?反抗?解释?每一种选择都会导致无可估量的后果。
他手指微微抽搐,咬牙还是准备先下手为强——
“咦?”
一个脑袋忽地从一个展览品后探出头来。
米雲眨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叉着腰,走到那名持枪的学会成员的身旁。
“你怎么接到通知连衣服都没换就来了?”米雲歪着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对元滦说。
元滦:“……一时情急。”他干巴巴道。
“没想到你这么迷糊。”米雲瞬间相信了元滦的话,她语气轻松,还带着点取笑,笑嘻嘻地说,“就算急着来,但要追击邪教徒,穿着睡衣怎么行?”
她扭头转向那名仍举着枪的学会成员,安抚道:“放心,这是我的同事,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对方的枪口微微下移了几寸,但警惕的目光仍未消失。
元滦刻意放松紧绷的身体,朝对方露出略带腼腆的表情。
米云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元滦内心的忐忑,依旧保持着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寻思了一下,对学会成员继续道:“能给他一套制服吗?”
“你们学会不是因为战斗老是损坏衣物,经常有备用的吗?拿出一套给我们防剿局的人用用也没什么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强调道,“而且这位可是我们防剿局最新的明星人物,元滦。”
闻言,学会成员手中的枪也终于完全放下了,情不自禁惊讶道:“你是元滦?”
元滦尴尬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那离谱的名声已经传遍了防剿局,但没想到学会的人也听说过他。
認出了元滦后,学会成员态度似乎立刻变得可亲起来。
他不僅将枪收回腰间的枪套,还友好地招呼道:“跟我来,我这就给你找一套衣服。”
见元滦没有马上动身,他又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催促道:“走吧,你总不能在姑娘面前换吧?”
米云挑了挑眉,装作被冒犯的样子:“嘿,我受过专业的训练,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虽是这么说着,她也没有阻止学会成员将元滦带走。
但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米云轻轻皱起了鼻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料到学会之人不会拒绝她提出的向元滦提供制服的要求,但她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学会的人不是一直有些看不上防剿局的人,認为防剿局是那些被学会筛选过的“淘汰品”,没能得到学会青睐之人的才会待的地方吗?
僅僅是因为元滦在防剿局的名声,学会的态度就会如此客气?
可想了一圈,米云也没想出其他解释,总不能元滦和她一样,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来历吧?
米云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元滦被一路领到博物館的大门口,门口的台阶上下站着二十余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一边是清一色黑色制服的防剿局同僚,一边是穿着白色风衣的学会成员,他们似乎是专门在此把守。
看到元滦走出大门,他们齊齊一愣。
带着他来的学会成员简单概述道:“这位是防剿局的元滦队员,他接到通知急着赶来忘换了衣服,给他一套我们的制服吧。”
学会的人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元滦感到数十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他们似乎都知道或者说听说过他,纷纷将面前的人和印象对照起来。学会的人群中传出几句低语,有些还偷偷打量起他来。
而防剿局的人反应过来,忙道:“我这就让人送一套防剿局的制服过来!”
元滦是他们防剿局的人,穿学会的制服像什么样子?
“唉,不用。”一位站在前排的学会代行者立马接腔。
他义正词严道:“有这个时间等你们将制服送来,邪教徒早已被抓获了。而且,”
他意义不明地笑了笑,说,“我们的制服上面都有施加的防御性神术,还是用我们的吧。”
话音未落,一名学会成员已经捧着折叠整齐的制服过来了。
防剿局的人哑口无言,不知怎么反驳,只好紧皱着眉看着元滦换上那套白色的衣服。
而元滦换好了衣服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然摆脱了被学会或防剿局的人怀疑的风险,但也因此阴差阳错不得不留在博物馆,帮助捉拿觊觎旧神遗物的邪教徒。
重新踏入博物馆,元滦步伐沉重。不管他是怎么出现在博物馆的,事实就是现在学会,防剿局,以及那些心怀不轨的邪教徒都已经闻风而动,陆续汇聚在博物馆中。
这座博物馆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
但既然他已经立了为捉拿邪教徒,一马当先冲到博物馆的人设,便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实在不行,遇到邪教徒就跑,正好破解防剿局的那道流言!元滦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防剿局制服的人影在道路的尽头一闪而过。
见状,元滦心底不由划过一丝奇怪。
和学会的代行者不同,安全起见,除了意料之外的他外,防剿局进入博物馆的队员要么是五人一组形成小队,要么是和另一名代行者同行,怎么会有一个人单独在外?
出于某种预感和担忧,元滦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保持安全的距离,借助展柜和立柱的阴影隐藏自己,尾随其后。而随着跟踪,那道背影在元滦眼中越来越熟悉。
那是……侯堅飛?
可侯堅飛怎么会一个人单独行动?而且他似乎对博物馆的布局了如指掌,没有丝毫犹豫地穿过一个个展厅,好像在直奔某个特别的目的地。
不用直觉,元滦就知道,这不对劲。
元滦不由将自己的踪迹隐藏得更隐蔽了,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遥遥坠在侯堅飛的身后。
终于,侯堅飞在一间收藏室门前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打开门走了进去。
为了不被发现,元滦没有贸然跟进,而是选择了守在门外,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窥探着里面的情况。
门内的空间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天花板高耸,墙壁上挂满了油画,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几排整齐排列,直通天花板的书架,
书架?元滦心中微微一动。
元滦凝神看去,只见侯坚飞怀中掏出了什么,探测般举着手比画起来。
元滦辨认出侯坚飞手中的似乎是一个铜制罗盘,但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疯狂地旋转着,最终,停下并指向书架的某个位置。
侯坚飞浑身一顿,脸上浮现出狂喜的表情,接着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摸向书架上的一本书。
看着眼前的一幕,再联想到旧神遗物就是一本书,元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侯坚飞是如何得到能够指引旧神遗物的罗盘,对方又是如何知道那件旧神遗物是一本书?防剿局知道此事吗?
一时间,无数疑问充斥着元滦的大脑,
而就在侯坚飞的指尖碰到那本书时,猝不及防间,一束刺眼的光芒从接触处迸发出来。
那光芒如同实质,瞬间填满了整个收藏室,透过门缝直射元滦的眼睛。
元滦本能地闭眼,却仍能感受到那光芒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烧般的印记。
与此同时,整个圣约学会博物馆像是地震了一般轰然一震。
由于地板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震动,元滦措手不及,脚步一个踉跄。
等稳住脚跟,再抬头望去时,那本书竟已然在书架上消失不见!
但也因为他的踉跄,侯坚飞似乎意识到了门外有人窥探,来不及惊愕于旧神遗物的消失,猛地回头。
谁——?!
元滦心中一凛,几乎是贴着墙壁滑行般迅速撤离,侯坚飞的视线仅仅捕捉到一抹匆匆掠过的白色衣角。
是学会的人?学会的代行者发现了他的举动?!
侯坚飞眼中霎时浮现出一丝惊恐,再没有了追上去的勇气。
元滦脚步不停地匆匆离开,内心思绪纷飞,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元滦倏地停下脚步,缓缓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墙壁。
在他的身旁,挂在走廊墙壁上的画像中的贵妇,眼神灵动,眨着眼在画框中摇着手中的扇子,见元滦惊恐地望来,她猩红的朱唇扬起,对元滦投来诡异又妩媚的一笑。
而就在元滦的前方,古老的盔甲自行走下展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响,开始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阵又一阵尖锐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元滦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到不仅仅是画像和盔甲,博物馆内无论是古老的标本,还是造型古怪的雕塑,都离开原位,打破关押它们的玻璃屏障,在展厅中开始随意走动。
元滦环顾四周,恍若深陷梦境。
博物馆所有的文物,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统统活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