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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州感受到柏星波的視線,动作一顿,停下了手中的举动,转手将书递给了柏星波,意思顯而易见——

你行你上。

柏星波接过书,眉头紧锁,脸上漸漸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線索,又或是在尝试与这本书建立某种奇妙的联系。

元滦见状投来询问又充满期待的視线。

柏星波手指在书页上緩緩移动,最终指腹捏着一面书页,沉思几秒,緩緩开口:“我有想法了。”

元滦的目光愈发期待,还帶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没有忘了,他不能让柏星波和诸州先他一步使用这本书!

柏星波语气凝重,一本正经地开口:“要不我们用火烧吧?”

元滦:?

用火烧?是说书上的油墨是用温感墨水写成的吗?

这样就可以让其中的内容浮现?

与认真思考可行性的元滦不同,诸州回首,盯着柏星波,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

柏星波立马坚持不住地说:“我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旧神遗物怎么可能用普通的方法就能解决?他只是用这种方法调侃一下诸州,但诸州的反应也太令人伤心了。

诸州都可以装模作样要用武力威胁,他为什么不能提议一下用火烧?真是小气。

心里想着,他侧过脸,嘴上嘟囔的是:“真是没有幽默细胞。”

他这不是因为刚刚的冲突,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嘛。

柏星波一把将书塞给元滦,讪讪地将双手插回衣兜:“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无法用常规的手法让里面的文字显现出来的,我们先把它帶出博物馆吧。”

元滦无语地睨了柏星波一眼,心里说不上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没能成功使用这本书,但柏星波和诸州也束手无策。只能说目前的局势给他判了一个缓刑。

想着,元滦就想将摊开的书合拢,忽然,视线中书内似乎浮现了什么。

(/ω\)(心)

元滦:?

元滦眨眨眼,再仔细看去,这个起来像表情的符号又消失不见了。

书内的页面干净得像是刚被印刷出来的白纸一般。

……眼花了?

元滦奇怪地将书合上,帶着书和两人朝外走去。

一出书房那扇略显沉重的木质大门,元滦的脚步还未完全跨出,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原本空旷静谧的门口竟被无数身影填满,他们的身上都没有身着学会或防剿局的制服,也就是说这些人是——

邪教徒!!!

诸州面色平淡地将刀从刀鞘中拔出,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元滦叮嘱:“站在那不要动。”

“砰!”的一声槍响,一名正虎视眈眈望过来的邪教徒,额头上突然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元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一条笔直的手臂望去,柏星波插在兜里的双手已然伸出,他两手上赫然各握着一把白色的槍。

邪教徒倒地的声音随后才迟钝地响起,槍在柏星波的食指间旋转了一圈后稳稳地握回手中,他在对方倒地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不出所料。”

“邪教徒的鼻子比狗都灵。”他笑着轻嘲道。

这一声像是打响了开战的信号,专门守在无法进入的墙壁前的邪教徒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目标直指元滦手中的书。

刹那间,密集的槍响和鲜血泼洒在墙壁和地面上的声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元滦耳边回蕩。

元滦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背贴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在他们出来后,那间原本在元滦身后的书房也消失不见了。

元滦攥紧手中的书,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夺去了呼吸。

两道白色的背影在人群中拼杀,柏星波在群中旋转,跳跃,手中的枪像是没有后座力和子弹限制般,随着一声枪响,便有一个邪教徒倒下。

而诸州不离元滦半步,将任何突破柏星波点射的漏网之鱼干脆利落地落首。

尸体在眼前逐渐堆积,但邪教徒们却仿佛不知疲倦,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前仆后继地冲向那片死亡的战场,像是想要以同伴的鲜血铺就一条通往元滦的道路。

柏星波的声音穿过人群,从不远处传来,他听起来似乎有些倦怠:“书都已经被我们拿到手了,那名邪教神子也该亲自现身了吧?总是这些小兵有什么意思?”

诸州劈开眼前的脖颈,注意不让血液朝元滦的位置方向喷溅,沉声道:“专心。”

柏星波:“再专心也不会马上结束,书在我们手上的消息只会迅速传出去,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被吸引到这里来。”

又炫技般一枪解决掉两名邪教徒,他抱怨道:“这是附近几个市的邪教徒全都赶来了吧?”

柏星波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后方,注意到诸州始终紧紧守护着元滦,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不禁笑道:“老像个鸡妈妈一样护崽可不好,也该放几个让元滦练练手吧。”

“毕竟你又不能一直在元滦的身边。”他语带笑意,却也透露出一丝认真。

“现在让元滦练练,有我们看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诸州的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隐隐心动起来。

元滦之后要去往危险莫测的里世界,虽然他想跟着去,但他的任何行动都注定会受到过多的关注,不利于元滦的任务。

即使元滦拿了他的学会徽章,他也无法放心。

柏星波说得似乎有一定道理,只有现在能让元滦面对如此之多的邪教徒了。

因为诸州的沉默,柏星波轻笑一声,将右手的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往后一抛。

那道白色的弧线划破了紧张的空气,精准无误地落入了元滦的怀中。

元滦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支枪,惊惶道:“我,我吗?”

柏星波失去了一支枪,也不见匆忙,游刃有余地在众多表情凶狠的邪教徒中间周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蛊惑力:“安心~其实和杀異种也没什么区别。”

元滦握住手中的白色枪柄,感受着枪身传来的微凉触感,敏锐地感知到这把枪要比防剿局的那把要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缓缓抬起那支枪。

柏星波和诸州不知道,这远远不是他第一次杀死邪教徒了,所以谈不上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但两人在前方拼杀,他也不好意思龟缩在后方。

诸州适时地侧身一闪,放过了一名冲向他的邪教徒。

那名邪教徒越过诸州时露出不敢置信的狂喜表情,他表情狰狞,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渴望,如同一头饿狼,不顾一切地扑向毫无防备的元滦。

元滦咬牙,双眼紧盯着那名邪教徒,朝对方扣动扳机。

“咔嗒。”

想象中的弹孔没有出现在对方的额头。

……这是空枪?!

元滦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震惊。

诸州的脸色微变:“你没有给武器充能?!”

柏星波手中上是学会出品的神术武器,这种武器和寻常武器不同,需要神术进行充能才能使用!

元滦不是学会的一员,根本不会神术,他怎么使用?!

柏星波想做什么?!

柏星波却只是轻松地摊了摊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邪教徒不等人,在诸州和柏星波对话时,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已经冲到了元滦的眼前!

这时候拔出防剿局配备的枪已经来不及了!

元滦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柏星波盯着元滦,手中的神术已经准备就绪。

如果元滦是神秘人,那么必然有着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他也能由元滦发出的攻击借此判断元滦的底细。

但如果元滦真的只是一个防剿局的普通人……那么他会在对方真正伤害到元滦之前将其杀死。

至于他对诸州说的,体验在生死之间游走了一回,怎么不算是一种锻炼?

来,让他看看吧,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还是仅仅一个需要保护的普通人?

你到底是谁?元滦。

扭曲的面容在眼前急剧放大,元滦肩膀因恐惧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血腥气裹挟着恶臭朝元滦席卷而去。

他不……不能在他们面前使用神术!

谁,谁来救救他!!!

元滦强忍着内心的冲动,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书,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盾牌,挡在自己的面前。

像是听到了元滦内心的呼喊,诸州手中的长刀猛然挥出,划出一道耀眼的寒光。

随着“扑哧”一声闷响,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带着温热的血花溅到元滦的靴子前,元滦心有余悸地缓缓放下自己眼前的书。

“啊啊啊啊!”

下一秒,展厅的一角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叫声。

“什么?!”

“***,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什么?

元滦迷茫地望去。

只见无数異种,不知何时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展厅的入口,浩浩蕩荡,黑压压一片,目标明确地朝他们的方向涌来。

展厅内开始乱作一团,惨叫声,攻击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不过奇怪的是,在这片混乱之中,那些異种像是没有看到元滦三人一样,毫不犹豫掠过了他们,只扑咬向周圍的邪教徒。

柏星波和诸州愕然地望着这些人数众多的邪教却在異种面前显得捉襟见肘。

他们原本还试图组织抵抗,但在数量过于庞大,且比他们还要悍不畏死的异种们面前,他们的防线迅速崩溃。

之前还是他们圍攻他们,企图用车轮战耗尽他们的体力与意志,现在他们倒是反过来被异种们给围攻了。

几只异种几乎同时扑向一名邪教徒,邪教徒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毫不还手之力被异种们淹没,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活生生扑咬致死,场面一时鲜血淋漓。

那些异种甚至屠杀邪教信徒的同时,将元滦他们团团包围起来,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他们围在中间。

那些异种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三人与外界的杀戮隔绝开来。

诸州和柏星波心情复杂,一时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举动。

作为学会的代行者,他们杀死的异种数不胜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尝到被异种保护的诡异滋味。

数量庞大,宛若军队的异种们护着元滦三人逐渐走出了展厅,脱离了邪教徒的围攻。

柏星波站在空荡干净的展厅,回首望着陷入挣扎的邪教徒们,眼神闪动。

异种怎么会专门袭击邪教徒而不理会他们,还护送他们离开?

按理来说,现在整个博物馆都处于那名邪教神子的掌控下,对方自然可以操控受他力量影响而转化的异种。

但如果是邪教神子所为,他们脱出包围后却不见对方出现。

元滦想到他之前在遇到危险时内心的想法,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安静如鸡。

糟糕,他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柏星波的视线还是避无可避地看了过来。

元滦从柏星波的凝视中读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仿佛能从中看到柏星波脑海中正在飞速运转的思绪,正一点一滴地拼凑出真相。

柏星波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这是……”

他的目光转向元滦手中的书:“是书?!”

不是邪教神子所为,那就是元滦在危急时刻使用了书,夺取了领域的控制权?

元滦猛地松了口气。

对对对,是书干的,与他无关!

但元滦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柏星波紧接着探究地说:“你使用了书……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元滦一时之间有些懵,反问道。

诸州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吗,语气隐隐焦虑:“你没事吧。”

他朝元滦伸手,但又像是害怕什么,将手收了回去,不敢触碰元滦。

在诸州古怪的动作下,元滦卡柱的大脑猛地变得清明。

他想起来了!

使用旧神遗物会对使用者带来不可预知的副作用!

元滦拿着书的手僵住,像是握着一只烫手山芋一样松手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现在,他要怎么对两人解释自己的安然无恙?!

第47章 第47章羽神的皮囊圣经(7)……

“我……”元滦张了张嘴,腦海中极速搜索有什么表面上看不出来的病痛可以用作搪塞,可搜刮了一圈,他的大腦依旧空空如也。

死腦子,快想啊!他总不能说自己没事吧!

可迟疑间,元滦已经错过了最佳回答的时机。

柏星波已经从元滦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没有受到任何负面影响?”

诸州闻言,目光不住地上下端详元滦,试图从元滦的状态中印证柏星波的说法。

即使旧神遺物数量稀少,被使用的机会也寥寥无几,但他从没有听说,或见过有人在使用完旧神遺物之后,能够全身而退。

元滦作为那唯一的幸运儿从旧神遺物的影响中逃过了一劫,这是可能的吗?

柏星波也专注地凝视元滦,似乎想从元滦的身上寻找到某种难以捉摸的答案,但越是思索,他心中的疑惑反而越是浓厚。

倏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兀地急促开口,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你的神眷天赋检测出来是多少?”

元滦猝不及防,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上面。

“零。”诸州知道柏星波不会问一个无意义的问题,先一步给出了答案,“他的神眷天赋是零。”

“……原来如此。”柏星波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自语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诸州嘴角微微抿緊,无言地投来催促的目光。

柏星波若有所思:“我本来也只是有个模糊的猜测,但既然元滦的神眷天赋是零,那我就几乎可以确定我的猜测无误。”

他感慨:“元滦竟然是那个神键之体。”

诸州重复:“神键之体?”

“一种极其稀少的体质。”柏星波解释道,“据说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虽然神眷0,无法学习任何神明的神术,但可以无伤地使用任何旧神遗物,并完美发挥它们的作用。”

诸州听得眉头緊锁。他从未没听说过这个神键之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奇異的体质?

柏星波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偶然间在学会的藏书中翻阅到的。”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元滦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柏星波对诸州说着,心中却浮现起淡淡的失望。

元滦是天赋0的话,自然就不可能是那个神秘人了。

……竟然不是吗。

但这估计就是那本书选择元滦的原因了。

柏星波释然地想,也是,毕竟即使元滦是神秘人,也不至于越过他或诸州被旧神遗物选择。

元滦则沉浸在惊讶之中,这个所谓的神键之体,不就是那名假的月神主教曾提及过的特殊体质吗?

看来对方说的这件事是真的……那难道其他的也是?

但……元滦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單。

脑海中的那道声音说他并不是旧神遗物,而且诸州也说新出现力量的是另一种未发现过的神性影响。

柏星波则说他这种特殊体质不可能学会任何神术。

……那他是怎么做到让博物館大變样,那道声音又是什么?

“你能无伤使用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柏星波的下一句话打断了元滦的思索。

他恢复了轻松的表情,对元滦笑道:“既然如此,快试着解开这个领域吧。”

元滦攥着书的手不自觉地緊了紧。解开?他根本没有用这本书,他要怎么解开?

他……

【为什么要解开?】

元滦瞳孔缩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差一点就要失控地喊出声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诸州和柏星波。

他们面色如常,显然是没有听见那道声音,也没有发现元滦脑內的異样。

【你怕他们?】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探究。

【一个还算有点意思,而另一个很好解决。】他自顾自点评道,

【给我五分钟,我……】

“——停!”元滦在心中连忙打断,“不,我不需要你杀了他们!”

通过之前的事情,元滦也能简單判断出来,他脑海中那个声音应该对他没有恶意。

从某些微妙的迹象来看,相反,对方似乎还会帮助他……不过是通过一种极端的方法。

元滦稳住心神,抓紧时间在心中提问:“你知道怎么使用这本书解开领域吗?”

如元滦所料,在他的坚持下,那道声音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要解开,而是说:

【用书?】

声音似乎对元滦的问题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撕了好了。】

元滦:撕了?!

这本书可是旧神遗物,就那么撕了?

但既然那个声音如此笃定地说出这句话,或许真的有着不为人知的道理吧?

元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首看向手中的书。

似乎感受到了元滦的意图,手中的书竟如一个发抖的人般在元滦手中忽然震颤起来。

元滦惊愕地捏紧书,接着,一股冲击力从他与书的接触点爆发,如同电流般迅速传遍了他的全身。

一瞬间,元滦第一次切实,深刻地感受到了手中书的存在。

这不是和往常一样拿起一件普通物品的触感,而是玄之又玄地,在感知中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其存在感和特殊性,就像是拿起一杯常温水和冰水之间的区别,是完全不同层次的体验和认知。

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书上不停地散发出来,如丝線般交织在空气中。

元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般,惊奇地四处环顾。

在肉眼看不见,而是另一种感知的视觉中,元滦“看到”诸州和柏星波上散发出同样“颜色”的气。

柏星波身上的气明显比诸州身上的更加浓厚,那道气缠绕在两人的周圍与武器上。其中,以诸州臉上那道红色的符文上颜色最深,诸州周身的气几乎都是由那道符文所带来的。

而空气中混杂着另外两种迥異的颜色,一道轻薄得像纱,和书上面散发出来的一样,而另一道……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元滦的视野忽然拔高。

他像是置身于万米高空之上,俯瞰着整个博物館,又像是坐在一整面监视器的后面,博物館內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就连最微小的尘埃在他眼中也如同放大了千百倍。

他看到被異种圍攻的邪教徒们已经大多全军覆没,侥幸未死的则闻风而逃,试图在异种的杀戮盛宴中寻得一線生机。

他看到厄柏和终末教徒们聚集在一块,双手交叉抱臂,闭着眼靠在墙壁上在原地休息,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又在他看过去时,若有所觉地睁开眼。

他看到米云嚷嚷着,指挥防剿员们一起朝最近的异种发动攻击,迫使包围的异种们不得不后退了一圈。

无数信息流入元滦的大脑,在那一刻,他像是一名孩子在俯视欣赏着自己的玩具盒。

他本能地知道,如果他想要,他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改變博物館内的任意布局,或增强或减弱异种们的力量,或者……

一个极具有诱惑力的念头油然而生

——杀了对面的那两人,将他们转化为他的眷族。

元滦:……

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对了,他是想要……

元滦心中微微一动,手中的书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至极的光芒。

博物馆内,惊慌失措,精疲力竭的邪教徒猛地一头撞上突然出现的石壁,木愣愣地回头,发现追捕他的异种變回了石像,伫立在原地,失去了所有的威胁。

可他还来不及狂喜,视線和角落里的人对上,左半边臉嘴角还在向上高高扯起,右半边的肌肉凝固,微微抽搐着,目光里尽是惊惧——是终末教徒!!

厄柏在雾气消散之时就猛地起身,看到蓦然出现的异教徒,他不紧不慢朝对方露出一个冷笑。

而另一边,“开火——!”米云高喝,但密集的子弹抵达瞄准的目标的下一秒,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一片片碎片落下。

明亮而柔和的光从头顶上洒下,照亮了原本昏暗的环境,原地哪还有什么异种,全是碎掉的文物。

而在书发出刺眼的光亮时,诸州和柏星波情不自禁闭上双眼,在他们再次睁眼后,眼前的博物馆已然奇迹般恢复了原状。

他们此刻正站在熟悉的展厅里,头顶的吊灯照亮了整个大厅,窗外夜色正浓。

柏星波温声对拿着书似乎有些晃神的元滦说:“辛苦你了。多亏有你,博物馆才能这么快恢复正常。”

虽然他之前对元滦不是神秘人有些失望,但抛开神秘人的事不谈,他本身对元滦抱有十足的好感。

不单单是之前的事,只看元滦能从异变的博物馆中活下来,就足以证明他自身的优秀。

即使无法使用神术,元滦还是凭借他自身的力量成功对抗了复活的文物与异种。

元滦明明是一个普通人,他却在那之前百般试探。想到这,柏星波的内心不禁泛上一丝愧疚。

他郑重地对元滦说:“关于你是神键之体的事,最好不要暴露给任何其他人。”

“此事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得知,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接着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对外说是我或者诸州使用了这本书。”

元滦从那股奇异而强烈、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中缓缓回过神来,眼前恢复了和往日一般的熟悉景象。

“颜色”在视线中消失不见,那种可以随意掌控一切的感觉也转瞬即逝。

元滦像是知觉中忽然失去了一只手般有些不适应与怅然若失,但眼前柏星波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忙不迭地答应:“我不介意,就这么办吧!”

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巴不得别人不知道他在其中的作用,柏星波愿意主动抹掉他在其中的存在感真是再好不过了。

元滦迫不及待地将书递给柏星波。

柏星波稳稳地接过书,再次感谢,诚恳地说:“谢谢你的信任,关于这本书,我会和防剿局的人说明的。”

元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中却如释重负。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们三人朝博物馆的大门走去。等他们走出博物馆时,博物馆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学会和防剿局的人。

他们陆陆续续,互相搀扶着从博物馆出来,与同伴会合,并互相分享起情报。

见到元滦,诸州,柏星波三人的出现,他们一愣,视线游移了一下,最终情不自禁地落到柏星波手中的书上。

一位学会的代行者上前一步,元滦立马抢话道:“没错,正是柏星波大人找到了书,并解决了博物馆内发生的异变!”

他振振有词,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浮夸道:“这都是柏星波大人的功劳!”

“——原来如此!”那名代行者瞬间毫无异议地相信了元滦的说辞,推崇地对柏星波说,“不愧是柏星波大人!”

闻言,无论是学会还是防剿局的人都顿时沸腾起来,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柏星波一下子变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柏星波眨眨眼,失笑着举起手中的书:“对,是我,可元滦防剿员也在其中……”

他后面的话渐渐低了下去,脸色一变,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死里逃生,急需发泄满腔情绪的众人团团围了上来,将柏星波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一拥而上。

“呃,等等,等等!”

柏星波高举起双手,试图在人群中寻找一丝空隙,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嘈杂之中,几乎要被人群挤得喘不过气来。

人群外,元滦看着众人将他遗忘,而柏星波被淹没在人群中的情况,满意地点点头。

诸州站在元滦身旁,嘴角悄悄翘起。

早就带着一众人在第一时间离开博物馆的莱恩倒是没凑热闹。他挑挑眉,远远观望着吹了一声响亮而悠长的口哨。

难得一见柏星波会如此狼狈,他幸灾乐祸地朝元滦递来一个“干得好”的眼神。

柏星波艰难地在人群中转动着头颅,终于捕捉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元滦和诸州,不由朝两人发射来不满的目光。

隔着老远精准捕捉到诸州嘴边看热闹的微笑,他登时恶朝胆边伸,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柏星波隔着人群,扯开嗓子朝诸州大喊:“诸州!你搬到元滦隔壁去住,是不是因为你在追求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期待着诸州能露出尴尬而又无奈的表情。

他早看出来了,诸州绝对对元滦有好感!

可诸州没*有丝毫的慌乱,淡定地回答:“不是。”

元滦无奈地摇摇头,柏星波为了转移视线,竟然连这种话都能问得出来。

诸州怎么可能为了追求他而搬到他的隔壁,明明是因为……

“是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夫。”诸州的语气依旧冷静而平和。

“是啊,是因为我们是童年好……”

元滦:“……”

元滦:?

元滦慢了半拍地回过头,看向诸州。

……未婚夫?

诶?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个个安静得像鹌鹑一样,扭着脖子,齐刷刷地望过来。

柏星波被这个答案整个人震在了原地,滑稽地定格在半空中。

诸州感受到元滦的视线,一脸无辜地回望元滦,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莱恩忍不住:“吼吼。”

对视间,元滦表情一点一点产生了变化。

诸州确实跟他提过未婚夫这个事,但这不是他们幼时的玩笑吗?

但在这么多人,而且在他的同僚面前,诸州再次提起了这件事,还是用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

难道——

“你是认真的啊?!!!”

元滦大受震撼。

第48章 第48章堵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薊葉疲惫却堅定的臉上,她昨晚熬夜熬了一晚上處理博物館后续,在第二天白天终于等到正式和学会的人交接并交换情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薊葉思索道,“可能是因为那件舊神遗物的特性吗。”

在防剿员离开博物館后,她在第一时间接到通知,得知事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危机解除,但与此同时,她也得知了在此期间有大量人员被未知力量转化为了异种。

心痛之余,薊葉也马上安排人员为那些不幸牺牲的防剿员收敛尸体。

可前去搬运尸体的人却惊讶地发现,那些在未知神性影响消退,从异种變回人类的防剿员竟还保留着微弱的生命气息!他们并没有死亡,只是像植物人一般陷入了不明缘由的昏迷。

她只好先将那些奇迹般存活的人都安排进了医院,一方面维持住他们的生命体征,另一方面,对他们进行隔离和严密的观察监视,以防之后发生任何突发情况。

现在学会的人来了,她也好询问一番对方是否知道其中的缘由。

柏星波在第一次听到此事的时候也有些惊讶,毕竟那些人都是死后才被转化为异种的,可考虑到那种情况毕竟是两种神性影响叠加而产生的异變,不排除他们也在影响消退后因此侥幸保得了一条性命。

但神性影响的奥秘远比表象复杂,他们也极有可能只是□□上还保持着存活的状态,但脑部已经死亡。

在柏星波简单阐明了自己的看法后,话题回到他们此次会面最重要的目的,

“那本舊神遗物,目前是在学会的手中吧。”薊葉的目光紧紧盯着柏星波,不动声色地施压,“既然是出现在S市,学会这么不声不响地将其拿走,不太合適吧。”

危机解除,终于到了瓜分胜利的果实的时刻。

柏星波断然道:“不。”

他想起元滦拿着书,眼神闪动着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的表情,冷静地说:“那本书极有可能有着自己的意识,过于危险,还是交由学会處理为好。”

蓟叶微微愣住,她原本以为,如果那本舊神遗物的收容难度较低,她或许可以争取将其留在S市,毕竟是学会一开始没能发现那本旧神遗物的存在,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破灭了。

她心中不由感到一丝惋惜,作为S市防剿局的副局长,她自然希望那本书能留在防剿局,为防剿局带来更多的研究和探索机会,然而她也清楚,如果这本书真如柏星波所说,那么将其强行留在S市确实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想着旧神遗物那不可估量的力量与潜在的危险,蓟叶追问道:“确定现在那件书安全了吗?”

拥有自我意识,也就意味着有着蛊惑他人的能力。S市可不能再遭遇一次神性影响泄露的事件!

柏星波担保道:“学会拥有专业的人员,我们已经将其收容在专门施加神术的密室中,在我们将其带回学会总部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蓟叶闻言輕輕叹息了一声。也罢,既然如此,她争取不了旧神遗物,别的方面她自然要找补回来。

她换了个话题,试探道:“此次参与博物館战斗的防剿员们……”

柏星波闻弦知雅意,微笑着说道:“我们学会向来重视牺牲,绝不会让任何一位做出贡献的人寒心。对于他们在此次战斗中的付出,学会不会亏待他们以及S市防剿局的。”

和他们这种处在小城市的防剿局不同,学会可是常年富得流油,今年有了学会的注资,他们S市防剿局可以鸟枪换炮了地升级了。

蓟叶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也默认了旧神遗物的归属权交给学会。

“以及有一件事,还需要您知情。”柏星波淡淡说,“我们在博物馆抓到了一名携带人造神性道具的防剿员。”

“我知道。”提到这个,蓟叶眼中闪过一丝不虞,简短地回应,“关于侯堅飛,我们防剿局会严肃处理。”

她本来以为侯堅飛只是寇敦的一个普通亲信,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至少侯坚飛是从哪得到的道具就很值得商榷。

她确信,寇敦可没有实力搞到人造神性道具。

正当她思索间,柏星波突然提起一个名字,语气和提起侯坚飞时截然不同:“但在此次事件中,你们局里的一名防剿员也做出了非常重大的贡献。”

他輕輕一笑,浑身气势一松,带着说不上的友善意味。

蓟叶见状微微露出吃惊的神色,她昨晚就从学会那接受了被收押的侯坚飞,知道了对方做下的事,但关于博物馆中具体的情况,她还真不知道。

这次博物馆中的战斗,竟然还有值得柏星波专门提出进行表彰的防剿员?

米云?或者是游石?她下意识猜测起来,但冥冥中有一种预感,他们都不是。

柏星波揭晓了答案:“是元滦。”

元滦?!

他不是……他竟然参与了博物馆的战斗?

蓟叶一惊,可听到这个名字,她又有种果不其然的注定感。

S市防剿局除了他,还会有什么人能出色到获得学会的另眼相待?

蓟叶心下唏嘘:真是年轻气盛,竟然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参加博物馆的战斗了。

不过也真是长臉,及时挽回了防剿局因侯坚飞这个蛀虫而可能出现的声誉损失。

蓟叶很快收拾好情绪,臉上绽放出骄傲与欣慰交织的笑容,谦虚又喜悦道:

“不,元滦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元滦一定会成长为更加出色的防剿员,为保护我们的城市贡献更大的力量。”

“怎么会,”但柏星波没有顺着蓟叶的话结束这个话题,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吃什么,“我觉得元滦现在就很不错,在这个年龄段能有这种表现实属罕见。”

这话像是在反驳蓟叶的谦虚,但似乎又带着别的意味。

夸一次是欣赏,夸第二次,就是……

蓟叶眉头不由自主地敏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她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凝视柏星波。

柏星波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蓟叶视线的变化,依旧保持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柏先生真是过誉了,”蓟叶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用打哈哈的语气轻松道,

“年轻人嘛,有股子冲劲是好事,但经验尚浅,根子还不稳,好在防剿局正是適合他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扎扎实实打基础的地方。”

她刻意强调了“防剿局”和“适合”两个词。

“是啊,蓟局说得在理。”柏星波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不过我觉得,根基固然重要,”

“但平台却更重要。”他终于图穷匕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比起防剿局,学会能提供的资源能帮助他更快地得到成长。”

“况且,”他的话语间带上几分关切,“像昨晚那样的情况,防剿局对人材的损耗实在是……令人扼腕。在学会,至少能提供一个更稳定,更利于长远发展的环境。”

“将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用来砸门锁,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他轻轻咬住“门锁”这两个字,声音压得更低。

他充满暗示意味地笑了笑:“您说是吧,蓟局?”

蓟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

蓟叶的办公室外,宽敞而略显杂乱的防剿员办公间内,嘈杂的交谈声与偶尔传来的文件翻动声交织在一起。

“你知道吗,元滦是诸州的未婚夫!”一位防剿员压低声音探头说。

“……你昨晚喝多了?”被他搭话的另一名防剿员无语道。

“诶,你别不行,这可是我昨晚亲耳听到特遣部的人和我说的!”第一位防剿局急了,连忙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隔壁一名男防剿员听到两人对话,好笑地搭腔道,“那可是诸州!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

“你要说那两人是未婚夫夫,我还说元滦和那个柏星波已经秘密领证了呢。”

他打趣道,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你是信这种消息,还是信我其实是隐藏的高级代行者?”一开始被搭话的防剿员也笑着说。

登时,一开始还半信半疑的防剿员们都一哄而散,将这个消息当个笑话一听而过。

不是他们不信,实在是因为这个消息太超出常理。

诸州那可是最强代行者,学会的战力天花板,人不仅实力强大,外貌出众,还是出了名的性格高傲冷淡。

而元滦呢,说破天了也只是一个小地方防剿局的职员,还是底层的小职员,怎么配和诸州在一起谈论?

说两人是朋友都足够惊掉人的眼球了,还未婚夫?

分享这个劲爆消息的防剿员顿时不服气地嚷嚷着什么真相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要不是元滦今天没来,他肯定要问个明白之类的话。

他说个没完,但实在没人理会他。

还是一名和元滦同一时期入职的防剿员寻思了一下,鼓起勇气喊住了一名正巧路过的代行者,小声地问:“请问,元滦真的和诸州在一起了吗?”

代行者一愣,回想起昨晚的事,片刻之后,他以一种不确定的口吻:“……没有吧。”

虽然诸州大人一副认真的模样,但元滦好像不那么认为,应该只是两人之间的玩笑?

“你看!”偷偷关注,也是最后那名提出质疑的防剿员连忙肘了肘身旁的同伴。

“元滦就算有点实力,但和诸州差远了,还长得那么普通,诸州怎么可能会看上元滦?”他确凿又带着点嗤笑地说。

语毕,一开始宣言两人是未婚夫的那人还没开口,那名代行者先忍不住插话,严厉又不认同地说:“虽然比不上诸州大人,但元滦也不至于此。”

他想了想起元滦的面容,公允地说:“诸州大人看上元滦其实也不是一件非常令人感到意外的事。”

虽然元滦乍一看只是清秀的程度,但越看越觉得耐看,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更何况脸上还有那种格外特殊的痣,会让人忍不住注意他,怎么也算不上普通。

对于诸州和元滦之间的事,他反倒觉得是诸州更热情一点,但他能理解元滦的态度,毕竟两人之间确实不怎么匹配。

比起在之后因为种种事情分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答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诸州和元滦都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就算元滦不是什么一看就令人神魂颠倒的大美人,也轮不到眼前这些长相连清俊都算不上的人大肆批判元滦长相普通。

想着,代行者摇摇头,不赞同地看着刚刚开口说话的人。

嫉妒真是可怕,让人失去判断力,连这种扭曲事实,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的话都说得出来。

霎时,在场的防剿员全都噤声。

直到那名代行者远去,众人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才面面相觑地开口:“元滦……就是那个眼睛上好像有痣的那个吧?”

“是啊……”另一名防剿员脸上满是困惑,“就是他。”

“他……呃。”他苦思冥想了一会,才从脑海中挖出对方模糊的面容。

元滦长得只能算是普通,甚至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即使脸上有那么与众不同的痣,也很难让人记起。

确实算不上差,但也很难说是美人吧?

……难道元滦真的有什么魅力点他们没看出来?

众人沉默了一会,又互相打起了圆场:“可能元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魅力点。毕竟人的魅力不仅仅在于外表,对吧?”

“是啊是啊,气质或者实力也是魅力的一部分,说不定学会的代行者们都是实力至上,以实力为美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同。

以实力为美?

没毛病,这很学会!

……

元滦猛地睁眼,一束强烈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他的眼睛,带来一丝刺痛与恍惚。

糟糕,单看外头的阳光,他就知道,他睡过头了!

元滦瞬间从迷蒙中清醒过来,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切都乱糟糟地堆积在他的脑海中,他竟然睡得太沉,连铃声都没把他吵醒,今天一大早直接睡过了上班的时间,一觉睡到了中午!

元滦心急如焚地飞速掀开被子,拿起手机查看时间,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来自蓟叶的短信:

【你先别来防剿局,好好休息】

接着是下一条,

【如果有学会的人联系你,不要理会】

元滦迷茫地缓缓放下手机。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今天确实是不用去上班了吧?

……太好了。

元滦一想到他去防剿局很有可能会遇到诸州,就浑身一激灵。

他没有想到诸州之前和他说的所谓未婚夫的事,竟然是认真的。

可谁家好人家谁会将小时候过家家的话当真啊?!

现在倒搞得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诸州了。

而且,诸州……

元滦低垂的睫毛投下剪影,遮住漆黑眼瞳里的情绪。

窗外的鸟雀鸣叫声传来,像是在对话般互相一应一和,模模糊糊的。

……和他不合适。

元滦心情复杂地抹了把脸,既然不急着去上班了,那他先做点吃的吧。

元滦打开冰箱,随便拿出了一袋速食,放进微波炉。

两分钟后,“叮”的一声,食物的香气就从微波炉中散发了出来,弥漫至整个房间。

元滦将热气腾腾的食物从微波炉中拿出,放到眼前的桌上,举起手中的筷子,却迟迟没有夹起送到嘴边。

不知怎么的,他经过了剧烈运动的一晚上,再加上一个不吃不喝的上午,面对刚出炉的食物,他却没有丝毫的饿意与进食的欲望。

元滦犹豫了几秒,勉强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却意外地没有带来丝毫的满足感。

……是因为他太过心烦意乱了吗?

但他好像也不怎么饿。

叹了一口气,元滦还是放弃勉强自己进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轻轻呼唤着毛毛的名字。

毛毛立马跳着从窝里蹦了出来,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小跑到元滦的脚下。

元滦弯下腰,给毛毛系上牵引绳,决定带着它出门走走,或许这样能让他放松一下心情。

他披上外套,心不在焉地低着头推开门,蓦然一怔。

地上,一道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遮住了他即将踏出的步伐。

元滦缓缓抬首,诸州站在背光处,上半身深色的衣服几乎融进了阴影,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也不知此前已站在他门口等了多久。

元滦:……

元滦:?!诸州?!?!

元滦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向后退缩,手部发力地将门往回拉,企图关上房门。

铁门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呜咽,朝门框急速合拢。

可就在门缝即将彻底消失,隔绝里外两个世界的刹那——

一只手,一只筋骨分明,带着粗粝力量感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那仅余的,越来越窄的缝隙间插.了进来!

五根指头如同铁箍,静静地扣住了门扇内侧的边缘。

第49章 第49章色.诱

元滦浑身一震,手上的动作还在顺着惯性握着门把手往回拉,但门却不得寸进。

从门板处,元滦能感受到对方傳来的,几乎是蛮横的对抗力量。

那只固执地扶在门框上的手,手背上连青筋都没有暴起,却纹絲不动,輕而易举地将门定在了原地。

隔着门缝,诸州棱角分明的半张脸占据了元滦全部的視野。

那只有着白色睫毛的苍蓝眼睛专注地盯着元滦,一眨不眨。

其中没有急躁,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像是带着重量般沉沉地落在门后元滦的脸上。

元滦胸膛起伏了几下,俄而,呼吸颤抖地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僵持。

门在诸州的手中緩緩打开,元滦整个人都完全暴露在了诸州的視線中了。

元滦微微低下头不与诸州对視,脚趾蜷缩,不知道该和诸州说什么。

但即使他什么都没说,他刚刚条件反射般关门的举动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元滦听到诸州清浅的呼吸声,对方視線也仿佛带着一股溫度,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

元滦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在对方的注视下变得困難起来。

诸州的声音很低,他静静瞧了元滦一会,直白地开口问道:“是我误会了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磁性,直达元滦的耳膜深处。

元滦嘴巴嗫嚅了一下,还是没能抬起头,就那么不尴不尬地胡乱点了点头。

头顶傳来一阵沉默。

玄关处,此刻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互相碰撞,纠缠。

元滦的视線盯住自己的脚尖,情不自禁輕輕咬住了自己腮帮子里的肉,咬到那里开始微微发酸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诸州竟然会对他抱有那方面的好感……

他,也是他一开始没当真……才导致了这个误会。

元滦对此说不上是懊悔还是尴尬,只是……无所适从。

少顷,他听到诸州的声音在他头顶说:“……我知道了。”

他隐隐叹息,其中似乎含着无尽的失落。

頓时,元滦的心间弥漫上一股不明不白的忧伤。

不是因为拒绝了诸州的求婚,而是为可能要失去他最好的朋友。

要知道,对面之人,不单单是学会的最强代行者诸州,还是他幼时是最好的朋友啊!

在他得知诸州是自己的童年好友时,他是多么的兴奋雀跃。

可现在,他们说开后,他们之间估计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元滦又輕又緩地将一口气缓缓吸入肺部,停頓地讓自己窒息了几秒,才将那口气吐出。

他不想听到诸州接下来道歉的话,也不想听到诸州可能会有的控诉,或两人间产生的焦灼的沉默。

“你走ba……”元滦忍不住开口,试图在想象中的事态出现前先一步将其掐断。

“我会努力的。”与此同时,诸州说。

他语气庄重严肃得宛如是宣誓自己的信仰般对元滦承诺道。

什么控诉,什么失落,什么愤怒,通通不存在,只有毋庸置疑的坚定。

元滦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

元滦茫然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诸州的眼底,在那冰川般的颜色下,却似乎藏着一团燃烧的烈火,几乎要将他吞没。

诸州微微俯身靠近元滦,他额前几缕白发凌乱地搭在深刻的眉骨上,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颌绷紧的线条和紧抿的薄唇暴露在玄关的灯光下,透着一种難言的执着。

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目光牢牢地锁住试图躲闪视线的元滦。

“我会努力讓你喜欢上我,”

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头的力度,

“并心甘情愿地与我再次立下婚约。”

声音在玄关间回荡,缠绕在元滦的耳畔,像是舔了元滦一口般,讓元滦大脑一片空白。

微凉的空气夹着诸州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离得太近了,高耸的鼻头几乎要碰到元滦的鼻尖。

元滦能轻易看清诸州的丛丛浓密的睫毛,眼中美丽的絲状虹膜结构,甚至能感受到诸州嘴边的吐息,那是一种近乎灼烫的滚热气息。

元滦仰着头,在理解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之前,先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升腾起来的热度。

什什什……什么?

诸州直起身,眼神灼灼地盯着元滦,马不停蹄地开口道:“我在A市有一套房,名下资产丰厚,足以在你想要的任何地方置办家产。”

说着,他一脚跨进门槛,逼得元滦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我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感情经历。”诸州继续,又朝前稳稳地走了一步,彻底碾碎了元滦刚刚拉开的可怜空隙。

“工作稳定,工资高,年薪八位数,并享有国内最高规格待遇与豁免权。”

他还顺手地反手将元滦家的大门关上,锁舌轻扣,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体健康,无任何遗传性疾病,一年前的拉力测试记录是1.2吨,可以轻易将你抱起。”

诸州步步紧逼,不给元滦逃离的机会。

可这里是元滦的家,元滦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什…什么!”元滦慌乱地一步步后退,都没有功夫思考诸州在说什么。

诸州停頓了一下,见元滦似乎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紧紧扣住,直至最上面一颗的上衣衬衫的纽扣。

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扭,他若无其事地解开自己喉结处的纽扣,一小片紧实的脖颈线条瞬间暴露了出来。

接着,手指一路地灵巧地向下,不一会儿,纽扣尽数被解开。

他面色平淡,旁若无人地朝元滦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元滦:!?!?

“啊啊啊!”元滦爆发出一声悲鸣,

他脸涨得通红,也不后退了,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摁住诸州攥着衣领的手。

他握着那只比自己的手大了一圈的手,将其拉回诸州的身前,手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不要这样!”

这,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对吗!

诸州反握住元滦的手,顺从地松开手,让丝滑的衬衫从手心荡回胸前。

元滦视线不可避免地顺着移动的衬衫滑向了那片过于宽厚的胸襟。

等他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好大,不是,好白,不是!!!

元滦触电般地收回视线,但很快又注意到了什么,愕然地转回视线。

在那如雪如玉般洁白伟岸的胸膛之下,赫然有着一道贯穿腰腹的疤痕。

元滦吃惊地脱口而出:“这是!”

仔细打量,诸州的上身分明有着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疤痕。

它们泛着肉粉色的颜色,不丑,反而凌乱地遍布在那白壁上的肌肤上,让人情不自禁涌起一股施虐的欲望。

诸州不在意地回答道:“都是很早以前的伤。”

元滦沉默了。

他想起在拿着书时触发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感官中,诸州身上的“气”遠遠不及身旁的柏星波。

那“气”应该就是神性影响,也代表着一个人的神术天赋。

诸州幼时检测出来的神眷天赋,虽然比一般人要高一点,但远远称不上是什么受眷顾者。在这种情况下,诸州能成为最强的代行者,元滦不用问,就能联想到很多。

一声轻轻的叹息逸出元滦的唇边。

“诸州。”他低声唤道。

元滦抬眼看着诸州,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你真的不必……”元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贴切的语句,开口道,

“这样执着于我,可能是因为我们幼时的回忆,而让你一直记着我们之间的那个所谓的婚约。”

“但人都是会变的,如今的我们和当初的我们也已经大不相同了。”

“在当初的孤儿院,我们都是不受欢迎的小老鼠,被冷落的格格不入者,但现在,”

他嘴角噙着笑意打量诸州,“你已经是学会的高级代行者了。”

“像你说的,你拥有财富,地位,实力……甚至,”元滦的目光扫过诸州英挺的眉眼,坦诚道,“还有世人羡艳的容貌。”

“就如我和你分别说的一样。”他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释然,重复道,

“不要顾及我,快走,你应该拥有更广阔的世界。”

元滦肯定道:“现在也是,我不过是你……”

“但我没有一天忘记你。”诸州打断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些财富,地位,力量……从来不是我的目标。一直以来,我都是以和你组建成家庭为目标而前进着,忍耐着。”

“直到成长到以一个足以成为你未婚夫的姿态,来履行我们最初的约定。”

他深深地看着元滦,仿佛要将元滦的模样刻进灵魂:

“现在,我来了,来到你的面前。”

他握着元滦的那只手轻轻一拉,带着容抗拒又小心翼翼的力道,将元滦拉进了他的怀中。

像是小时候一样,他蜷缩起庞大的身躯,将头埋进元滦的颈间,认真又执拗地说:“不要拒绝我。”

短暂的停顿后,那道声音更加低微,像是勉为其难道:“至少,不要拒绝我的照顾。”

颈间传来湿热的溫度,被诸州环抱在怀中,周身都是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元滦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和幼时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感觉,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元滦心中的滋味难以形容,酸涩,抗拒,无奈……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存留在记忆中的柔软。

元滦喉咙发紧,只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最终,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寸寸地松懈下来,任由自己陷这个久违的拥抱里。

刚刚那些话,是他的心里话,但和说服诸州一样,其实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时事过迁,对方已经变成了和记忆中完全不同,几乎让元滦认不出来的姿态,但又似乎……好像没变。

“你先……先把衣服穿上吧。”元滦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复,但以一种默认的姿态,服软般无奈地说道。

虽然诸州身上的衬衫没有脱下,但也没有扣起,柔软的胸肌就隔着元滦身上那一层衣服顶着元滦,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挤压着他,让元滦都不敢深呼吸,以防自己的身体起伏过大。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间动了动,诸州闷声闷气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

他似乎对元滦的话感到疑惑,语气笃定,像说一道数学题的答案般,直言不讳道:“可你不是喜欢吗?”

说着,他还收紧怀抱,让元滦的身体更深地陷入那片柔软之中。

大脑“轰”的一下,元滦顿感浑身发麻。

他声音猛地拔高,恼羞成怒地崩溃道:

“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

第50章 第50章狗皮膏药

好不容易連推帶搡地将诸州赶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元滦向后几步,仰面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他任由自己像一袋沉重的面粉摔进床铺,没有拉过枕头,只是自暴自弃地侧过头,将脸埋进薄被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懊恼和尴尬的情绪冲刷着他的思维,讓他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

那种柔软的情绪一过,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元滦惊愕地发现他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没有强硬地拒絕诸州,反而倒像是默认了对方的追求。

……这和他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啊啊!

转念一想,元滦又心怀侥幸地安慰自己。

他要是老是拒絕,说不定反倒会激起诸州的逆反心理。

但这样一来,诸州和他接触的时间多了,就会发现他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产生了變化,他根本不是诸州想象中可以组建家庭的人,自然而然就会对他热情消退了吧?

而另一边,被赶出元滦家门的诸州心情却和元滦截然不同。

他回到隔壁换上学会的制服,终于有心情赶往防剿局。

诸州推开专门用来接待学会代行者的休息室的大门,他的两个同僚正在里面围坐着喝茶。

萊恩懒洋洋抬眼,看到诸州,帶着一丝责怪的意味调侃道:“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来了?”

按道理来说,在解决完旧神遗*物的事情后,他们三个作为学会的高级代行者,都要前来与S市防剿局进行交接。

但诸州一大早直接没来,直接翘了班,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闻言,柏星波深深地斜视了萊恩一眼。

说实在的,只有萊恩没有资格这么说。

萊恩早上来倒是来了,但因为不耐烦应付那些磨嘴皮子的事,在约定好的时间干脆假说蹲厕所,将商谈的事全部一股脑地都丢给了柏星波。

等柏星波都从办公室出来了,他才晃悠悠地出现在休息室。

柏星波都懒得说他。

诸州丝毫没有听出莱恩的言下之意,欲开口反驳莱恩口中的“大忙人”一词,

“唉,唉。”莱恩連忙阻止,嘴边挂着贼兮兮的笑,“讓我猜猜,今天一大早你是去见那个元滦了吧?”

他嘴上说的猜,可语气分明十分笃定,眼神在诸州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不停扫视。

诸州止住嘴边的话,只冷淡地微微一颔首,但他嘴角隐晦勾起的弧度还是透露了他的好心情。

见状,莱恩嘴中立馬发出啧啧的声音。

柏星波也望了过来,有些惊奇地打量了诸州一眼,感觉嘴中原本醇厚的茶香瞬间變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滿是情况超出他预料的郁闷。

莱恩捕捉到诸州脸上那罕见而隐晦的春风得意,忍不住说:“我们之前还在讨论元滦会拒绝你几次呢。”

“看你这样子,很顺利嘛。”

他往椅背上靠住,发出发自内心的羡慕感叹:“看来有着一张帅哥脸就是好啊。”

“连那种程度的美人都能被你泡到。”莱恩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年輕时怎么没遇到这种好事,“这年头长得那么水灵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越说越来劲:“要是我年輕个十岁,说什么我也要和你爭上一爭。”

“——莱恩。”

两个冰冷,坚硬的字像两块淬了寒冰的石头砸在休息室的空气里。

诸州冷冽的眼神帶着如有实质般锐利的锋芒随之投来。

他冰封般的目光锁住莱恩,没有反驳莱恩对于他们两人关系的臆测,而是带着微妙的不悦,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不容置疑地警告道:“元滦不是供你评头论足的物件。”

莱恩:“……”

他倒没有被冰冷的警告吓到,但他还是知道什么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

莱恩收敛了脸上残余的戏谑,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垂,无言而顺从地对诸州做出了服从的动作,心下不由感叹,还真是铁树开花,活久见了。

真该讓学会里那些诸州的狂热簇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他们嘴中那副不可侵犯的神像的模样?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坠入爱河,无可救药的男人嘛。

柏星波将诸州的警告和莱恩的服软尽收眼底,单手支颚,长长地,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他自认自己其实长得也不差呀,要说的话,他还和元滦“相亲”过呢。

元滦怎么就能被这种又冷又硬,活像刚从极地冰层里凿出来的大型冰山打动?

想到被蓟局毫不犹豫地拒绝,没能成功将元滦挖到学会的事,柏星波更是忧郁。

他想要将元滦招揽进学会,不单单是看好元滦本身,觉得他不该蜗居于s市这个小城市。

更多的,也是为了元滦那特殊的体质。

如果元滦能来到学会,在他和诸州的看顾下,无疑会安全很多。

但没想到,蓟局竟然咬死不松口,任他提出多少好处也不放人。

与自己的滑铁卢相比,诸州此时的滿面春风就有些碍眼了。

和莱恩不一样,他可不相信元滦前一晚还滿脸抗拒,一天过后就兴高采烈地和诸州成为幸福美满的未婚夫夫了。

柏星波心下不爽,他舌尖顶住上颚,眼睛眨都不眨,一抹堪称“真诚”的笑容就攀上面容上,开口道:“你们两位的效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装模作样地“夸赞”道:“昨天还说是开玩笑,今天就已经玩笑變真了?这份……‘心意相通’的速度,恐怕让邪神亲自为你们施展邪术,恐怕也自愧不如吧?”

诸州听罢,非但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似乎颇为受用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默认了柏星波的“夸赞”。

柏星波霎时一哽。

一旁的莱恩控制不住“噗”地在喉咙里闷笑了一声。

就在柏星波不死心地打算再阴阳几句时,休息室的大门猛地被推开。

“书不见了!!!”一名代行者面色惊慌地冲进房间,顾不得冒犯,惊叫道。

“什么?!”柏星波和莱恩几乎同时愕然地站起。

诸州也拧眉,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地望来。

休息室里原本輕松愉悦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笼罩。

书怎么可能不见?!

它可是被专门放置在密室中,并施加了如果有任何人携带出那间房间就会暴毙的神术!

……

与此同时,终于收拾好自己心情的元滦从床上爬起来,重新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口。

他没忘了自己最初的计劃是带着毛毛出去遛弯。

可直到此时,元滦才注意到毛毛似乎心情有些郁闷,它面朝着墙壁,蜷缩在一个墙角,一动不动。

元滦有些担心地摸了摸毛毛,毛毛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十分委屈。

“毛毛?”元滦试探性地呼唤,“我们出去玩?”

毛毛的小身体蛄蛹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

元滦有些好笑地将面壁的毛毛轻轻转过来,竟有些惊讶地发现毛毛的嘴边似乎有着布料的碎片?

元滦捻起那片碎片,第一个想到的是毛毛不小心将他的衣服咬破了,但很快又回过神,发现了那片布料似乎不属于他的衣服。

那是……?

元滦不用多思,就想到了一个人。

他有些尴尬地立馬甩掉手中的布料,不敢想象诸州那条裤子现在裤腿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糟糕,他竟然在之前一直没有发现毛毛咬了诸州的裤腿。但诸州竟也没有提醒他!

元滦连忙掰开毛毛的嘴,不希望毛毛误将衣服的碎片吞咽下去,可他接着惊愕地发现,毛毛嘴里的牙齿竟缺了几个!

“毛毛,这是怎么了?!”元滦有些慌乱的检查起毛毛的口腔,可奇异的是,他没有发现血迹,只是缺了牙的地方空空的有个洞。

毛毛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在叽里咕噜地控诉什么。

但元滦不可能从中听出毛毛对他咬诸州没咬成,反而把自己牙崩断了的控诉,左思右想想了半天,只能当作是毛毛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换牙了。

他爱怜地听了一会毛毛的哼唧,温声问:“那我们今天还出门吗?要不就在家休息?”

一听到这,毛毛也不哼唧了,立馬精神抖擞地站起。

见状,元滦笑着将毛毛牵出来门。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变得柔和,给这趟散步增添了几分惬意。

元滦牵着毛毛,照常沿着熟悉的路径在河边走着,毛毛欢快地摇摆着尾巴,偶尔停下脚步,好奇地嗅探着路旁的花草,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就如每一个平凡的午……

“神子大人!”厄柏穿着一身休闲的服饰,步伐轻快地跑来,他像表世界任何一个普通的青年般,眼睛闪亮亮地低声道。

元滦:……

从博物馆回来后,他都忘记厄柏他们了!

元滦干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和教众都没事吧。”

厄柏:“当然,在博物馆发生异变时,我就知道一定是神子大人您做的,为了不打扰您的计劃,我和教徒们都耐心地在博物馆中等待,并在恢复后的第一时间离开了博物馆!”

元滦:“……那就好。”

“神子大人,这是……”厄柏低下头,想要找个理由夸赞一下元滦养的宠物。

可就在他与毛毛对视,一人一狗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时,电光石火间,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厄柏:“……”

毛毛:“……”

毛毛的眼神立马变得凶恶起来,它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威胁声,毫不客气地朝厄柏狂吠。

厄柏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眼,也语气不咸不淡地说:“这就是您养的狗啊。”

“……看起来好弱呢。”

“好弱”两字被厄柏刻意拖长了音,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毛毛整个狗一顿,随即浑身的毛炸开,后腿猛地一蹬,毫不犹豫扑上去,就想要咬厄柏。

元滦眼疾手快,立马抓住手上的绳子,用拉力硬生生将跃至半空的毛毛拉了回来,险之又险地停在了离厄柏裤脚几寸的地方。

“毛毛只是只小狗。”成功阻止了毛毛咬到厄柏,元滦松了口气,对厄柏低声说。

他不赞同地说:“我只是养个宠物,弱小与否不在我的考虑中。”

元滦本意是劝说厄柏,但谁知,

“那我也可以给您当狗!”厄柏挺直了脊背,满脸不以为然地义正词严道,“与其养它,还不如让我来当您的宠物!”

元滦瞬间被震住了。

毛毛更是被这赤.裸.裸的“篡位宣言”激怒,它四爪刨地,拼命伸长了脖子,就要去够厄柏的脚踝。

面对毛毛的二次进攻,厄柏不仅寸步未退,还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耀武扬威道:

“我才是神子大人最宠幸的人,我不仅可以当神子大人的教徒,随从,武器,宠物……”

“我还可以跟着神子大人一起回到里世界,”他抬着下巴,用鼻尖看毛毛,慢条斯理地说,“而被留在表世界的你呢?”

毛毛所有激烈的动作立马僵住了,眼中的凶狠和斗志像是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只剩下震惊和茫然。

它呆呆地仰望着厄柏,小小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见状,厄柏情不自禁发出得意的笑声。

元滦伸手扶额,无力感和吐槽欲不停地在他的心中交织。

毛毛是一只小狗,厄柏和狗争什么啊?

但要他说什么,他总感觉厄柏还会说出更多破廉耻的话。

自觉大获全胜的厄柏再也不给手下败将一个眼神,转头继续热情地对元滦说:“神子大人!那本旧神遗物想必已经被你得到手了吧?不愧是您!”

元滦扶着额头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地放下。

不好意思,不仅没有被他拿到手,还被他亲手交给了柏星波呢。

想着,元滦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沉重,表面上露出微妙叹息又不甘的表情,惋惜道:“不……终究还是棋差一招,那本书被学会和防剿局夺走了。”

“什么?!”厄柏中的狂热顿时被愤怒所取代,“该死的学会与防剿局!”

他接着又立马安慰道:“不要担心,神子大人,之后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将书夺回!”

元滦装作疲惫而忧虑地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终于把厄柏应付走,元滦牵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忧郁之中的毛毛回了家。

一路上,毛毛都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元滦脚边,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扫起细微的尘土。

和离开家前的赌气不同,毛毛似乎浑身笼罩在阴雨之中。

元滦见状好气又好笑,又有点隐隐的心疼。

毛毛自然不可能听懂厄柏的话,但可能是感受到了厄柏不友善的态度吧。

可之前不同,无论他怎么安抚,毛毛也没有恢复往日的活力,只一味目光低落,木愣愣地望着前方,小脑瓜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滦只好无奈地默默收回手,让毛毛自己静一静。

天色渐晚,元滦望了一眼窗外,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驱散沉沉的黑暗,照映在他的眼眸中,一点点熨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诸州的事他选择顺其自然,让时间抚平一切。旧神遗物也完美地按照计划交给了防剿局和学会。

接下来,如果厄柏他们想要夺回书,他只要用各种理由拖延,或者划水就可以了。

盘算着计划好的一切,久违的松弛感爬上元滦的心间,他美滋滋地爬上床,侧躺下,发出满足的叹息。

嗯?

元滦忽然察觉出一丝异样,迷茫地微微抬起枕在枕头上的头。

他的枕头怎么突然变硬了?

元滦的手往枕头下一摸,竟摸出了一本厚实的物体。

元滦定睛一看,一本书,

一本格外眼熟的书,

赫然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