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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在掸去衣袖上的污秽,又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般朝元滦和杜永安挥了挥手,

“现在,立刻,滚出学会!至于柏星波大人那里……”他下巴倨傲地扬起,“我自会告罪请罚。”

他之前不计较是看在柏星波大人的面子上,但现在是元滦他们挑衅在先,即使是闹到柏星波大人那里,也是他有理!

而这些他早就看不顺眼的泥种……他眼底划过一道残忍的寒光,等出了学会,谁还会关注他们?

“砰!”忽地,一声枪响。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那支本来别扭地被元滦拿在手中的枪在他手中丝滑地转了半圈,冰冷的金属光泽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随后稳稳地被其以一种极其专业的姿势牢牢掌控。

元滦直直抬着握着枪的手臂,稳稳指向那名刚刚开口的小眼睛代行者……

不,是他的身后?!

一道炙热的流光从枪口喷薄而出,子弹旋转着,划破空气穿过那名小眼睛代行者的脸頰旁,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在他的蓦然息声中,射向他身后遥遥的靶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拉长。

“砰砰砰砰!”

没有给人思考的余地,枪口焰光连續疯狂地喷吐,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震得杜永安耳膜生疼。

弹壳叮叮当当地砸落地面,而元滦的身影岿然不动,握枪的手臂在每一次后坐力的冲击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

直到他一口气打空了手中枪的子弹,元滦才停下来。

靶场陷入了一种完全的死寂,连周围也在打靶的代行者们与之一同停下了动作。

小眼睛代行者僵立原地,直到一切结束了,也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杜永安移动着僵硬的眼球,控制不住望向小眼睛代行者身后那高清显示着靶子的屏幕。

屏幕上,在那个靶心的正中央,一个新鲜出炉的小洞正在冒着细烟。

偌大的靶面,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新出现的弹孔,而屏幕上面一排满分的数字更是验证了这不是他们的眼花。

杜永安:!

元滦是……他是高速连射,并将所有的子弹隔着这么长的距离全都射进了靶子的中心?!

这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元滦放下手臂,因找回了记忆中的熟悉感,有些高兴地说:“看,我就说我会用枪吧。”

小眼睛代行者失语,眼神混杂着震惊,惊惧,怀疑,还有着被羞辱的恼怒,大脑一时组织不起语言。

还是旁边那个大鼻子代行者脸颊抽搐了一下,尖锐地说,

“既然有这种能力,还龟缩在学会?不过是一个不敢面对真正战斗的懦夫!”

像这种精准长距离射击的能力,学会内也不是没有代行者能做到,对方就算可以精准打靶又怎样?!不过是一个神眷低微,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代行者的垃圾!

元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表情变得认真,甚至带了点无辜:“出任务的话,我其实是想的。”

他用一种坦诚的语气补充道:“但柏星波不让。”

“柏星波……不让?”小眼睛代行者似乎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了,用扭曲的怪异腔调重复。

两名代行者在短暂的沉默后,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最拙劣的借口,控制不住的笑意从喉咙中滚出。

先是低笑,接着便是毫无掩饰的,充满嘲讽意味的放声大笑。

“还柏星波不让?你怎么不说是天气不让你去呢?”大鼻子代行者的语气夸张到极点,用一种讲笑话般的语气对同伴的身旁道,“今天天气多云,不易杀敌~”

小眼睛代行者也连连摇头,鄙夷地说:“满嘴胡言,真是无药可救。”

为了给自己行为的合理性,竟然还扯出了柏星波这面大旗。

谁都知道,柏星波扩招他们这些人,就是为了让他们上战场杀敌,怎么可能还不让?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寻死路。

这句话说出来,不用他们做什么,元滦就要从学会自动滚.蛋了。

而那些假装忙于自己的事情,但其实都在竖着耳朵倾听的,在靶场内的其他人闻言也感到无趣似地将心神收了回去,像是已经料到了此事的结局,打算继续忙于自己的事。

元滦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将目光疑惑地看向杜永安,却只看到他灰暗无光的眼神。

杜永安嘴巴嗫嚅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元滦,我们…走吧……”

即使元滦说的是实话,但现在已经解释不清了。

柏星波推行扩招就是为了增加与异种对战的人手,元滦却说是柏星波不让他出战,此话一旦传出,为了给其他人一个交代,学会不会深究,只会立刻将他们赶走。

柏星波即使想保元滦,但为了保证扩招提案的继续进行,他也不可能顶着风险和非议将人留下,只能默认学会的处理。

他们……已经没有理由…再待在这了。

杜永安鼻子堵堵的,可比起悲伤,更多的是悲哀与早知会如此的尘埃落定。

“不。”

一道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确实是我不让。”

声音的来源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现。

柏星波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那两名代行者,落在元滦的身上,语气无奈地说,

“元滦,怎么我一不看着,你就跑到这里来了?”

第85章 第85章我打高级代行者?

元滦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想成为高级代行者。”

柏星波顿时露出微讶的表情,像是完全没想到元滦会说出这种话来。

没等他作出回應,另一个清亮而充滿力量的声音率先代替了他出声。

“有何不可?”

柏星波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姿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名看上去英姿飒爽的女性,她单手叉腰,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元滦,嘴角噙着一抹张扬的笑意。

“盛炎大人?!”X2

元滦对面的两名中级代行者几乎同时发出不知是因女子的出现,还是对女子所说的话而感到震驚的驚呼。

那被称作盛炎,披着一头长发的高级代行者朝元滦极其爽朗地笑开,扭头对柏星波说:

“我有听说你带了个人进学会,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大美人啊,真是小瞧你了。”

她嘴角倏地划出一个控制不住的弧度,笑意加深,眼神中带着谴责,道:“狡猾啊,狡猾。”

说完,她动作快得驚人,又故作悄咪咪地朝柏星波附耳过去,眼神犀利地低声催促道:“他有交往对象吗?是朋友就快把他介绍给我。懂?”

柏星波的臉色没有一絲改变,連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回答道:“这就要看他自己了,不过我觉得你没戏。”

盛炎闻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臉上浮现出不服的神色,给了柏星波一个走着瞧的眼神后,装模作样地站回了原位,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将目光投向元滦:“想要成为高级代行者吗……”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很好!”

随着这句话,她一只手笔直地指向元滦,声音掷地有声,“既然有心往上爬,我欣赏你这样的人!”

“这样吧,”她朝元滦比出的一根手指,慢慢地划向对面那两名中级代行者,

“如果你能打败那两人,我就破格举荐你,一步登天,直接戴上中级代行者的徽章,如何?”

柏星波几乎立即蹙紧了眉,发出阻止的声音:“喂。”

“怎么?”盛炎眸光明亮,甚至没有回头,好整以暇地反问柏星波,“你不会,不愿意吧?”

低级代行者想要跃升为中级代行者,需要两名中级代行者的举荐,这是学会内晋升的规则,即使盛炎是一名高级代行者,也还需要另一个举荐者才行,而身旁的柏星波无疑正是不二人选。

她提出的条件可是千载难逢,而且还简单。只要元滦证明了他有这份实力,就可以直接成为中级带行者,这还不好吗?

柏星波脸上的不赞同几乎要化为实质,盛炎这神来之笔在他看来不是在给元滦机会,是将他架在火炉上烤。

元滦如果能赢,他当然不会不愿意,但元滦此前只是防剿局的员工,不会任何神术,现在还失了忆,让他和两个经验豐富的中级代行者对戰,这不是在欺負人吗?

而元滦对面被点名的那两个中级代行者现在才反應过来,最初的错愕和震惊褪去,他们的第一反應是胸有成竹。

近乎膨胀的自信填滿了他们的胸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柏星波大人似乎要花大力气保对面那个废物,但盛炎大人果然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让元滦和他们戰斗?这不就是活脱脱给他们一个出气的理由吗。

一个連低级代行者都不是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身为中级代行者的他们?

生怕元滦退缩,两人忙不迭就想将元滦架上去:“既然盛炎大人开口,那我们也不好推辞。”

另一个人一唱一和地接话:“我们也不欺負你,只要你能在我们手下过上几招……不,只要能让我们使出神术,我们就认可你,甚至对我们之前的话进行道歉!”

元滦一愣,就要开口,可他嘴巴刚刚微微一动,就被另一只手摁住。

“啊啊啊!不能答应啊啊啊啊!”杜永安死死捂着元滦的嘴,整个人几乎扑到了他身上,用机不可闻的声音尖啸道,

“你会被揍扁的!!!不要相信他们的话!而且在此之后,即使你留在学会,也再无升迁之望了!!!”

“唔唔唔唔。”元滦被捂住的嘴发出含糊的闷哼。

“听到了吗!快答应我,不能和他们对戰!!”杜永安焦急地严厉警告道。

见元滦乖乖朝他点了点头,他才满头大汗地放开了捂着元滦嘴巴的手。

元滦舒了口气,望向对面的两名中级代行者:“不,我不和你们对戰。”

杜永安顿感劫后余生般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可对面的那两人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掩盖不住的鄙视从他们的脸上溢出,一旁的盛炎表情上也闪过一絲失望。

大鼻子代行者迫不及待地嗤笑了一声,对其他人揭短道:“我早该知道,连去对抗異种都不敢的人,怎么可能敢……”

“我要和你战斗,可以吗?”

两道不同声线的声音同时响起,元滦的声音并不大,却没有被另一个人的声音彻底掩盖。

大鼻子代行者的嘲讽声戛然而止,空落落地截断在半空中,

可已经没有人关注,在乎他说了什么了。

众人:!??

元滦刚刚不是拒绝了和中级代行者的对战吗?那他此时说的是……?

顺着元滦视线的轨迹,众人看向了……

盛炎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短暂的阴影,慢了半拍地呆呆指向自己:“……我?”

元滦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打败中级代行者,就可以成为中级代行者。那么打败你,就可以成为高级代行者了吧?”

诡異的气氛霎时在靶场蔓延。

杜永安喉咙中赫赫着,瞠目结舌地看着元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面那两名原本还打算讥讽元滦的,更是绷不住,脸上的颜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变成了看弱智般的表情,甚至连与元滦计较的心情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人不能,也不应该和大傻子较真。

“噗嗤。”少顷,一声笑声打破了僵局。

盛炎放下指着自己的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激怒,或感到荒谬,反而是满脸愉悦。

“唔唔……”她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将元滦端详了一遍,嘴中含糊着什么,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乎从中得出了某种令人满意的结论,

最后猛地一下,她兴奋地扬起手臂拍向身旁柏星波的后背。

“啪”的一声脆响,柏星波浑身一震。

不用看,他衣服下的后背肯定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掌印,柏星波表情隐痛又带着控诉地斜睨盛炎。

“你的眼光还真是不赖啊。”盛炎丝毫没有一丝歉意,自顾自说道,“我怎么就碰不到这样的好男人呢?”

“你,”她对着元滦郑重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很中意啊。”

“为此——”

“你说的,我同意了!”她意气風发地大声宣布。

元滦同样感到高兴般地“哦!”了一声,表情上丝毫没有为此感到惊讶或受宠若惊。

可在场,除他们俩之外的人,惊骇和一阵眩晕感在他们的脑中炸开。

一个连低级代行者都不是的人,宣称要挑战高级代行者,而且那名高级代行者还同意了?!

真的假的?!!

柏星波声音低沉,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盛炎。”

他试图以此唤回盛炎的理智,让她收回之前的话。

这本来不过是一件学会内每天都会发生的,司空见惯的,守旧派与革新派之间产生了冲突的小事,

可盛炎这么一插手,事态立刻升级了。

现在,更是直接变为学会内从未有过,至今首例的,普通人挑战高级代行者的大事了。

柏星波只是略微思考,就感到一阵头疼。

就算盛炎是抱着玩的心态答应了此事,之后对元滦进行了安全的指导战,可此事的后续注定会引起很多風波和声浪。

作为高级代行者的他们,一举一动都会引起不必要的多余关注,揣测,以及舆论风波。

盛炎满不在乎:“这又怎么了,不解风情的男人就不要打扰我们这种你情我愿的事了。”

她眸光专注地盯着元滦,喝道,“拿起你的武器!”

“我们,”

盛炎的舌轻轻划过豐厚的下唇,她朝元滦欣然一笑,

“对战室见。”

……

没有人认为元滦能在这荒谬的挑战中获得胜利,

也没有人能理解元滦这宛如失了智般,飞蛾扑火的决定,

更没有人知道盛炎为何会答应如此儿戏的战斗。

只除了……

元滦本人和答应了他的盛炎。

所有人都预料到了这场战斗的结果,但身体还是情不自禁地跟随着两人前往了对战室旁观。

可即使是对元滦抱着极大期待,认为元滦会给她惊喜的盛炎,都没有料到……

这场发生在封闭对战室的交锋,

其结果,

竟会是如此的出乎意料,如此的颠覆认知,如此的快速,摧枯拉朽,且具有

压倒性。

第86章 第86章学会长:喂我花生

距离那场与盛炎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两天,但这件事引起的风波似乎比元滦预想中的还要大。

“……早上好?”一名迎面碰到的代行者试探性地打招呼道。

元滦扫了一眼,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但还是礼貌中掺着点迷惑地回复道:“……早?”

得到回复的那人的脸猛地涨红了,好似元滦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脸上挂着迷之笑容,身体还在保持着与元滦擦肩而过的步伐,但眼神却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去。

对此,元滦心下有些细微的苦恼。

自从那场战斗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额外的关注,周围人的態度也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试探性地来和他接触,再到一看到他,就两眼放光,着实讓元滦有些困扰。

但除了这外,其实还有一件讓他感到在意的事。

杜永安……或者说,那些会故意偶遇他,并和他打招呼的人………

元滦收回放在刚刚那人身上的视線,暗自嘀咕道,

身上怎么好像浮起了一圈若隐若现的辉光?

可在他问起杜永安时,对方却一口否认,直到几天后,他看到有其他人出现了和杜永安相同,却显得略微弱了一点的光,才确信这不是一种偶然现象。

但那是什么?

元滦观察了一阵,发现除了杜永安身上最亮外,其他身上或多或少有着类似光辉的人,有和杜永安一样被临时扩招的,有低级代行者,也有中级代行者……他们的身份,性别,年龄,根本没有任何共通性。

而这奇异的光辉似乎也只有他能看到。

但元滦似乎本能地知道,这种辉光对于他无害,相反,它应该还代表了什么……?

“喂……听说了吗?那件事。”

“啊,我知道!盛炎大人竟然……”

元滦脚步微顿,猛地回过神,他并不是有意偷听,但过于敏锐的五感还是将远方的细语声一絲不漏地送入他的耳中。

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关于他打败了盛炎的事还在学会内传播。

“本来以为诸州死了后,即使有柏星波,守舊派也要一蹶不振了,但竟然又刮出来一张彩票!”

对话的其中一人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

“……也不一定!”另一个说话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语气中帶着一絲谨慎,“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神眷高低,即使是下一个诸州,也不一定会站在革新派那边啊。”

学会走廊墙面的另一边,柏星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尽是忧愁。

他身旁,与元滦一样被众人议论纷纷的盛炎姿態輕松地双手交叉抵在后脑勺处,瞥了柏星波一眼:“这不正合了你的意?”

她语气中大有“别讨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

“我也是服了你了。我刚和你说完,‘你要说服我,总得拿出点能说服我的东西’,回头我就被你帶进学会的人毫不留情地打败,要不是一开始这件事是由我挑起的,我都要以为这是你为我设的局了。”

似真似假地抱怨完,盛炎将视線转向窗外,眺望着远处的白云,似乎穿透云层,投向更渺远的地方,继续道,

“现在的代行者的实力都大不如前,即使是有着高神眷的代行者,能从神那借用的力量也一代不如一代。”

“高神眷已经渐渐褪去过去那种光环了,如今有了元滦用自身实力证明,革新派不就可以彻底壓守舊派一头了吗。”

“明知故问。”柏星波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不悦,烦躁在他内心深处涌动,

“守旧派一直都没有放弃再一次复刻之前那次成功的念头,你也不是不知道最近守旧派的骚动。”

柏星波也不理解,怎么就一会儿的工夫,事态就如脱缰的野马般发展到了如今这么离谱的地步。

虽然盛炎经过此事,表明了态度要站在他这边了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元滦因此引起了大规模关注,俨然不符合他一开始的初衷。

他不知是该后悔没在一开始阻止盛炎,还是早在一开始就不该将元滦接进学会。

还是说……

拥有那种体质的人,注定会走上那条道路?

柏星波忍不住想。

“柏星波大人!”一道严峻的声音倏地響起,来人看到盛炎,顿了顿,又在柏星波的颔首中继续说话。

伊夫声音壓得更低,却字字如重锤:“元滦被带去见学会长了。”

霎时,柏星波狠狠闭眼,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線。

就这么忍耐不住?!

柏星波再睁眼时,所有的情绪已被压下,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

不论如何,他不能让守旧派发现元滦是神键之体这回事。

……

另一头,被告知学会长想见他的元滦无知无觉地来到了一间接见室。

他虽然打败了盛炎,却没有如愿成为高级代行者。

盛炎在被打败后,盘腿坐在地上,诚实地告诉他:成为高级代行者,事实上没有元滦想象中那么简单。

与中级代行者不同,每一位高级代行者的晋升都需要学会长的同意,所以即使她想,她也没能本事让元滦一下子成为高级代行者,或者直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元滦。

所以在得知学会长想见他时,元滦没有丝毫怀疑,只以为是为了关于成为高级代行者这件事叫他的。

来到接见室,元滦见到了所谓的学会会长。

那是一个头上光洁到瓦亮,但白色的眉毛却浓密到像是胡须般垂下来,甚至完全覆盖住了双眼的老者。

学会会长笑呵呵地看着元滦先被他的形象震了一下,才慢慢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不要拘束,坐,我也只是因为听说了关于你的事迹,想要见见你罢了。”

他捻了捻胡须(或者说那其实是眉毛?),感叹道:“真是后浪拍前*浪,学会能发掘到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学会的幸事啊,哦吼吼吼~”

他发出一种奇怪的笑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元滦:“那个……关于高级代行者的事……?”

“年輕人,不要着急。”学会长像是在打量田里水灵灵的大白菜般,满意地端详着元滦,不緊不慢地说,

“我已经老了,以后学会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他好像是关心孙子的老人般语重心长道,“在学会的你也要多交朋友,不只是带你进来的人,你也要多交一些其他年轻人作为朋友啊,这样,才是长久之道啊。”

元滦完全没有听出对方的潜在之意,他想到杜永安,心安理得地说:“我有在交朋友。”

“吼吼,甚好,甚好。”学会长的笑声更加洪亮,他白色的眉毛弯起,似乎是眉毛下的眼睛也一起弯了起来,“年轻人就应该如此啊。”

“说起来,”他那属于老者独有的声线在空荡的接见室内響起,

“我还没有问你,你的神眷是多少?”

“我不清楚。”元滦清亮又没有丝毫停顿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样啊……无妨,这里就有1台可以检测神眷的仪器,你可以看看。”

元滦顺着学会长的目光,看到了一个摆放在茶几上,他原本以为是装饰物的十面立方体。

元滦看不出这个“仪器”是由什么材质做成的,但它整体颜色呈透明的黑色,看起来就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水晶。

怀着好奇的心情,元滦点了头。

……

“吱呀——”接见室的大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推开。

柏星波的身影从敞开的门缝后露出,他緊赶慢赶,脚步带风地赶到了现场,强行忍耐着声音中的急切,含笑说:“学会长大人,听说你传唤了元滦?”

随着大门被推开,门内的场景也展现在柏星波的面前。

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被开门的声音所惊动,不约而同地侧身望来,可就在柏星波视线聚焦的刹那,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元滦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一个十面立方体上!

已经晚了一步吗?!

被元滦按住的十面立方体静悄悄的,半晌一动不动,活像是没有一个人的手正按在他上面一样。

柏星波脸色微变,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最不想暴露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掩盖不住了。

一旁关注着结果的学会长,浓眉下的眼睛缓缓睁开,锐利得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锁定在仪器上。

他专注地注视着,看着这个结果,眼神慢慢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和意味深长的欣喜。

这种情感沉淀在他眼底深处,酿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仪式没有丝毫反应,这只代表了一件事

——眼前的人,神眷为0。

对面这个最近在学会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年轻人,就是禁忌典籍中所说的神键之体!

元滦也注意到了手下仪式的静止,陷入沉思。

诶?为什么没有反应?

按照学会长说的,是只要将手放在上面就可以了啊?

糟糕,要成为高级代行者……

元滦想到杜永安对于他说的话,“重要的是神眷啊,神眷。”,

好像必须要具备高神眷才行?

元滦手下的十面立方体忽地闪烁了一下,接着,

一个白色的數字在黑色的立方体中心清晰无比地跳了出来:

1

柏星波&学会长:!??

学会长眼中的情绪骤然凝固,被这突如其来的“1”刺穿了他原本已经笃定的认知。

可这不是结束,马不停蹄地,那个“1”迅速滚动起来,攀升到2,3,10,55,369,5863,34774……

上面的數字还像在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以一秒内几何倍增的方式不断滚动,直至滚到999,999,999也没有停止……不,它停止了,

停止于那面十面立方体上产生的一道裂痕。

仪器上坚硬无比的漆黑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细微的咔嚓声在房间里却如惊雷炸响。

柏星波&学会长:……

他们视线钉在十面立方体上那夸张的數字,久久不得言。

神眷……一般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神眷是力量的源泉,也是地位的象征。

在学会的普及检测中,神眷达到60的人便可以加入学会。

而在学会中,中级代行者平均神眷为100,立于金字塔顶端的高级代行者们平均神眷也不过500。

而当年,诸州检测出来的神眷只有69。他是顶着与其他高级代行者几乎十倍神眷的差距,硬生生用手中的刀砍出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可想而知,其中的种种困难与传奇性。

这么说,既然有诸州这种可以只凭借自身的血肉之躯成为高级代行者的人,也应该有拥有极高神眷,靠神术碾压其他人的人吧?

但,事实上,人类……

是有极限的。

经过学会的实验,人类的极限神眷为999,只有异种或旧神遗物能检测出超过这个數值的神眷。

那眼前这个检测出逆天999,999,999的元滦是……?

这个数字仿佛在嘲笑着他们已知的法则,动摇着他们固有的概念。

柏星波和学会长呆愣又直勾勾地盯着元滦,心中只有一道灵魂质问:

你……是人吗?(字面意思)

元滦脸上写满了纯然的无辜:……?

他表面故作淡定,但已经感到了一丝不妙。

他……将这个仪器弄裂了,不会要赔吧??!

天价账单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让元滦瞬间有些如坐针毡。

在柏星波和学会长紧绷的视线中,那个十面立方体上刺眼的数字又忽地像是跳崖似的降了下来。

一闪,原本999,999,999的数字就变为了22。

柏星波&学会长:?!

又一闪,数字变为了2222。

柏星波&学会长:??!

再一闪,数字变为了66。

柏星波&学会长:???!

那十面立方体上的数字像是彻底陷入了癫狂,反反复复,上上下下,看得接见室内的两人心绪也像跟着像蹦极一样大起大落。

十几秒后,

学会长在柏星波警觉的目光中伸出手。

他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拧开盖子,

仰头一口气干咽吞服了两粒降压药。

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学会长闭上眼睛,面色疲惫。

学会长:……

学会长:……

学会长:……这对吗?

第87章 第87章是妹控,还是变态?……

柏星波张了张口,镇定地说:“……这台儀器看来是有些时候了,年久失修,我再拿一个新的过来吧。”

学会长闭着眼睛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此事。

新的儀器被柏星波拿过来,元滦再次測试时,一个稳定的,清晰的数字23赫然从儀器上蹦了出来。

几秒后,这个数字都没有产生新的變化。

看到这个结果,柏星波和学会长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到底是不是神键之体了,两人只感受到一种世界回归正常的安心感。

只有元滦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收回手后,他下意識地朝柏星波看去。

柏星波像是没有察觉到元滦的視线,对学会长轻松地笑道:“这下仪器終于正常了,刚刚真是吓人一跳,学会长您没事吧?”

学会长沉吟地看着那个数字,眸光中帶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視,但最終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无妨,也是我老了,受不得一点刺激。”

他朝柏星波安抚地笑笑,“既然我也已经见过这个年轻人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我这个糟老头子就不久留你们,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便吧。”

柏星波嘴上得体又恰到好处地和学会长拉扯了几句后,成功结束了这次会面,将元滦帶出了接见室。

等关上接见室的大门,见元滦还在看他,柏星波才仿佛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和元滦对上自来到接见室后的第一个視线。

他与元滦的目光相接的刹那,脸上谦逊温和的面具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紧接着,他朝元滦飞快地眨了一下一边的眼睛,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一种错觉。

元滦:!

元滦顿时心领神会。

果然,那台被新拿来的仪器被柏星波做了手脚,或者说,那其实根本不是一个用来检測神眷的仪器,而是一个长得像“仪器”的,只会投影出固定数字根本的显示屏。

元滦的手一摸上去就发现了不对,但本着对柏星波的信任,他没有作声。

但柏星波为什么要做手脚?

想着,元滦等走出了离接见室有一段距离,四下无人时,也问了出来。

柏星波早就预料到了元滦会有此问,但似乎也同时准備好了台词,麻利又轻松得近乎敷衍地接腔道:

“等你成为高級代行者就知道了。”

他脸上的笑容就像面对小孩的提问糊弄着将一切推给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的可恶大人一样。

见元滦的表情看上去不买账,柏星波又补充了一句,笑意也變得有些无奈叹息,“……有些东西,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

这句话似乎是真心诚意的,还帶着一丝沉重,元滦心中的不满消退了一些,但更多的迷茫却漫了上来。

……是因为他失忆了吗?

他已经通过打败盛炎证明了自己具有一定的实力,但柏星波还非说要等到他成为高級代行者,才能得知这个疑惑的答案……

高級代行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元滦不由如此想到。

与柏星波分别后,元滦也还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神秘的,只有高級代行者才能进入的图书馆二樓,学会长说的不要心急,柏星波口中的还是太早了……

想成为高级代行者靠打败其他的高级代行者也不行,那只有熬时间熬资历了吗?

元滦思忖着,像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般脚步蓦地停下来。

头顶吊灯的光打在元滦的脸上,投下阴影,将他的脸色變得晦涩不明。

“你已经盯了这么久,有什么事吗?”元滦冷不丁说。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身后静悄悄的,視线范围内也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元滦的一厢情愿,自导自演。

少顷,元滦脸上泛起一丝疑惑,扭回头,准備重新迈步。

就在他抬步的下一秒,元滦闪电般再次回头!

果不其然,在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拐角处,元滦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发丝。

一路上,元滦已经感受到好几次来自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了,

可这道视线和那些听闻了他之前的事迹,想要和他搭话的代行者不同,帶着一种冰冷的,剥离情感般的审视,并非是好奇,更像是某种仪器般,扫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评估元滦的存在。

元滦只能感受到那目光在自己颈后,肩胛,和步伐落点处的短暂停留,如同正在解剖小白鼠的医生般专注。

一路上,元滦一直在等着对方出声,可迟迟等不到,只好他来开口了。

一直跟踪偷窥他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暴露,在稍稍一停顿后,如元滦所愿地从拐角处走出。

米诺面色平淡地隔着一条走廊望过来,那副从容不迫感,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做出了尾随元滦的举动。

元滦认出了对方是谁,有些惊讶于尾随他的人是谁:“所以……有什么事吗?”

在打败盛炎后,杜永安似乎俨然将元滦看作了自己的偶像,怀着极大的热情给元滦科普了学会内的势力构成,和几名高级代行者的派系。

现在站在面前的米诺就来自一个代代出高级代行者的学会家族,是学会内守旧派的中流砥柱。

可虽然尾随偷窥他的举动有些诡异,元滦却没有从对方的视线中感受到恶意,这才是他现在能好声好气的原因。

米诺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如人偶般一动不动地瞧着元滦,没有说话。

在强烈的疑惑冒出来前,一种更原始,更模糊的直觉让元滦先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他一愣,在意識到前脱口而出:“你认識我?”

可说完后,元滦最先为自己的话感到不解。

米诺……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是他失忆前的朋友吧?

米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感,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我只是调查了你。”

“……在你被柏星波带入学会之前。”

元滦:“……?!”

在被这个话震惊到的同时,元滦情不自禁想到,也就是说米诺确实认识他,只不过是单方面的?

那他失忆前……

米诺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读报告般继续说道:“你是S市防剿局特遣部的一名防剿员,被秘密派去了里世界进行卧底,并在一次重要行动中提供了关键性情报。”

元滦:!

这突如其来的情报打了元滦一个措手不及,一方面是这和他预想中,以及柏星波口中描绘的不同,另一方面……

“既然我之前只是一个防剿员,那你为什么要调查我?”

元滦提出了疑点,顿了顿,又说,

“嗯……还在此刻刻意来告诉我?”

如果米诺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柏星波在欺骗他,可米诺和他之前又没有交情,又为何要逆着柏星波的意,将真相好心地告诉他?

米诺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转而对元滦说:“在回答你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是人人都作为没有神眷的普通人,还是人人都作为神眷者,更好?”

元滦:?

他有些不理解米诺怎么会突然问他一个好像带着点哲学性的问题,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都一样吗?”他理所当然地说。

米诺的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怎么会一样!”

“……我看不出这两个选项之间的区别。”元滦眸光澄清,直接道,“决定好与否的,从不是力量的公平性,而是拥有力量者的选择和行为吧?”

“将好与坏的决定标准推卸给力量是否公平,感觉像是对一个更大问题的一种逃避。”

他盯着米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视线中分明透露着一股“青蛙指头.JPG”的意味。

米诺:……

元滦催促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米诺盯了元滦一会,信守承诺道:“你在防剿局内的一个队友是我的妹妹,不只是你,只要是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我都会一一调查。”

元滦的眼神更怪了,已经从“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变成了“是妹控,还是纯变态?”的质疑。

米诺:……

米诺说出了他找元滦的目的,拜托道:“……你之后如果去S市,代我和米云问好,告诉她……”

“不回家也没关系,但快将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以及,不要不接我的电话,不要三天两头吃垃圾食品,不要打游戏打到深夜,不要老是和那个叫‘游石’的吃饭!”

他面色冷酷地一口气说完。

元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是纯变态妹控!”

米诺还是没忍住:“我不是…不,算了。”

看在要拜托元滦办事的份上,他的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对元滦说:“你最好不要太相信柏星波。”

米诺想到元滦刚刚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什么也没解释,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

元滦坐在宿舍的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寶石勋章,柏星波和米诺的话交替在他心中浮现。

少顷,元滦泄气地往后一倒,躺在大床上。

根据米诺给出的线索,他现在下一步最好是去s市,一方面验证米诺话语的真伪,顺带将他的话带到,另一方面,试着借此找回以前的记忆,

可图书室二樓的事依旧让元滦有些耿耿于怀。

如果确实自己是防剿员,他怎么说也不能继续待在学会了,那晋升高级代行者的事自然就变为了泡影,更别提上图书室二樓了。

但留在学会……要晋升高级代行者,也不知是猴年马月。

元滦举起其手中的寶石胸章,举至自己视线的正中央,宝石的切面在灯光下流转出美丽的火彩,折射出的光线投影在元滦的眼睑上。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非要成为高级代行者才能上二楼?

元滦苦思冥想。

一楼都设有禁制,想也不用想,二楼也会有,即使想偷偷去,肯定也会被拦在禁制外。

他捏着胸章的手微微一转,宝石上折射出来的光倏地闪了一下元滦的眼睛,

元滦下意识眯起眼,避开那炫目的刺激,又忽地一怔。

图书室一楼的禁制下在所有的书上,所有的书都不能被带出图书室,那二楼的呢?

它是怎么精准识别,并只允许高级代行者通行?

实力?不,实力又不像游戏数值能够被精细地测量。

神眷?不,那诸州怎么说?

一定,是有什么只有高级代行者们才具备的条件……

元滦的视线锁定在手中高举的那枚宝石胸章上,

那枚属于诸州,属于高级代行者的,

一人只有一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胸章。

看着看着,元滦的嘴角缓缓勾起。

今天晚上,其实是个好时间,对吧?

第88章 第88章就让防剿局总长“光荣牺……

夜已经深了,但学会内的几扇窗户处还是灯火通明,但好在圖书室不在其中,平日里本就无人的地方,在夜晚更是万籁俱寂。

元滦的身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摸着黑,帶着那枚高级代行者胸章,动作轻盈地沿着樓梯一步步向上,

等脚步成功踏上2樓,元滦屏息等待了几秒,果真无事发生。

他悄悄地舒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朝周围打量。

圖书室的2楼乍眼看去和1楼差不多,延绵不断的书架和其中的书籍填充着视线的每一个角落,

与一楼唯一的不同之处,可能只有那面挂着各式宝石胸章的墙。

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墙面上挂着的一个个宝石胸章依旧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元滦好奇地靠近那面墙,只见那一个个胸章下,记载着胸章所属人的姓名和他们曾经所拥有的成就。

上面的时间也各不相同,越往前,胸章上所属人所经历的年代也就越早。

这是……一面用于纪念的荣誉墙?

元滦盯着距离现今时间最近的那几枚胸章以及后面的空白,忽然意识到了:

如果不是因为诸州的胸章在他手中,此刻这面墙上,应该已经挂上了一枚新的胸章。

元滦在原地靜靜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伐,往图书室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那些挂在墙上,闪烁着微光的宝石胸章,就像一只只眼睛般注视着元滦的身影。

元滦一边走,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胸章下面的注释:

【……以一己之力击溃月影主教,……】

【……成功坚守Y市四十七昼夜,……】

【……挫败6次重大邪教活动,……】

【……引导并培养了3名高级代行者,……】

一行行简短却重若千钧的文字在眼前掠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元滦脑海深处浮起:

如果是诸州……下面会写什么呢?

越往前走,墙上的胸章就越少,直至后面,只剩一些被刻在墙上的记录。

走廊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可就在元滦要收回视线前,他的步子忽然顿住。

【……学会与全体人类永远感谢他无上之奉献,是他在绝望时刻,为世界帶来了第一缕光明与不灭的希望。】

元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再次细细打量了一遍。

这段字记录了学会对此人的纪念和这个人生前的一次重大贡献,可除此之外……

名字呢?

为什么没有那个应该写在一开头的名字?

【在大屠杀事件中,以卓越的勇气与智慧,力挽狂澜,为人类的存续奠基。】

元滦盯着对方那条,也是唯一一条荣誉,下意识想,是无名英雄?

在那場异种对人类的大屠杀后,学会才正式建立,如果对方是牺牲在了那場大屠杀中,尸骨无存,事后学会没能成功找到对方的姓名也不是不可能。

心底因名字缺失而升腾起的怪异感找到了一个出口,元滦定了定神,继续朝他的目的地,也就是感知中吸引他的方向走去。

可走到了尽头,还没有真正抵达目的地,面对元滦的却是一面填满了书的书柜。

它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上,彻底封死了去路。

元滦:?

元滦扭过头,左右看了看,四周不存在可以拐个角,再继续朝面前前进的道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确实就是这个图书室的一面尽头了。

可在他的感知中,这面书柜后,分明有着什么。

有機关可以打开这后面的密室?元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可图书室足有几百平方米大,上万本书籍层层叠叠,他要从哪去找機关?

而要是暴力破坏这堵墙继续前进,先不提这会损害面前这些书籍,单是造成的巨大动静,就会引起附近人的注意。

元滦站在这面书柜前,就像是在大夏天看到一个贩卖冰饮的自动贩卖机,兜里却没钱一样望眼欲穿。

有没有什么办法……他不用进去就能拿到那个吸引他的东西?

元滦专注地盯着前方,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知延伸开来,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手”缓缓伸进了那堵墙。

元滦能感受到他就像在够不小心滚进自动贩卖机底下的硬币一样,快了,就差一点,再往前探一点……

“……那本旧神遗物,我们晚了一步,没能在打扫战场时发现,可以肯定,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倏地,一道隐含担忧的声音在元滦感知中响起。

元滦蓦然微怔。

这是这面墙后面那间密室里的人在说话?

墙后的人浑然不知有人在偷听,继续忧心忡忡又帶着点咬牙切齿道:“带走书的人……不知会利用这本书做出什么来!”

“那本书本就是个灾祸源头,不尽快找到并销毁它,迟早酿成大祸!可恨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根本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寻找那本书的下落!”

“无事,”另一道声音说,这个声音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别慌,这本书没有落入邪教徒手中,我知道是谁带走了那本书。”

元滦:!

柏星波?

后开口的这个声音,错不了,那明显是属于柏星波的音色!

“……难道真的是…?!”对于柏星波的话,一开始开口的那人有些震惊,但语气中又夹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了然,似乎知道柏星波口中所说的人是谁。

柏星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没有波澜,淡淡分析道:“我在第一面见到他时,就预感到了……”

他回忆地顿了顿,“他不会甘于只做一个防剿局总长,即使那已经是一个普通人能抵达的极限,但他眼底燃烧的野心勃勃远不会因此而感到满足。”

“这种人,即便是拥有了力量,也绝不会为人类带来幸福。”柏星波说到最后,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嫌恶。

另一个人声音变得冰冷:“那我们需不需要……?”

柏星波一口否定:“不,他不值得我们为此分散精力,我们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在控制并解决各地夹缝造成的危险的同时,保证弥赛亚的安全。”

“他……才是人类的未来。”说起这个“弥赛亚”,柏星波的语气明显变得轻松且变得富有希望起来。

“至于仲总长,”柏星波略作停顿,接着吐出几个字,“就让他光荣牺牲吧。”

一个人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轻蔑,有些阴阳怪气道:“‘光荣牺牲’?这也太便宜他了。”

“现在各地局势不稳,作为一直站在普通人这方的防剿局,不应在此刻爆出任何丑聞。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柏星波不带个人情绪地说。

另一个人的声音恢複了冷静:“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一墙之隔,元滦心中泛起后知后觉的惊讶。

柏星波这是……在平静地策划要谋杀防剿局总长?

而且……

元滦感受着墙后的三个灵魂,其中之一,就是那个让他垂涎三尺,吸引他的“东西”。

令他感到在意的……是一个人?

但对方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而且一直待在图书室二楼的密室里?

还有很多疑问在元滦的心中积压,但偷听到柏星波与另一个人对话即将告一段落,为了防止他们出来正好碰上自己,

元滦和来时一样,轉身静悄悄地离开了。

……

翌日,

柏星波语气心虚:“……你还是知道了啊。”

“嗯,这几天麻烦你照顾了,我之后打算去s市轉转。”

元滦像是昨天晚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现般,如常地和柏星波说道。

“1,2……哈哈哈,这不是才成功瞒了不到一个星期吗!”一旁的萊恩掰着指头夸张地数起来,随即爆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语气中充满了一股对那天被踩了脚趾的报複感,

“瞧瞧,我就说吧,才藏了不到一个礼拜就露馅了,你这可真‘滴水不漏’!”

他拍着大腿,对柏星波的翻车表现出喜聞乐见的模样。

柏星波讪讪地将双手插在口袋里,但还是厚着脸皮说:“学会有什么不好,比起防剿局,学会的待遇可优渥得多。”

萊恩闻言又像根墙头草般话锋一转:“也是,正好你这次回去将防剿员的工作辞了,来学会吧。”

“顺便别忘了,回来千万一定要跟我分享一下……”萊恩朝元滦暗示性意味很浓地挤眉弄眼,“你懂的。”

元滦:?

见元滦没能成功接收到他的信号,莱恩恨铁不成钢地用口型无声地不停重复:“米諾,米諾!”

“啊!那个变态妹控?”元滦本能地脱口而出。

“我不是变态妹控。”米諾不知从哪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站在元滦的身后,幽幽地说。

“噗——!对对对,没错,就是这样!”莱恩猝不及防地爆笑。

“就像莱恩说的,学会永远欢迎你。”柏星波好像从尴尬中恢复过来了,他无视狂笑着的莱恩和像个鬼般精准闪现,散发着低气压的米诺,温声对元滦道。

“我不是变态妹控。”米诺重复。

“哈哈哈,你这形容也太贴切了吧!精准!绝了!”莱恩还在笑,声音甚至更大了。

“我不是变态……”米诺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莱恩的笑声中。

“好的,我知道了。”

在一片喧闹中,元滦好心地扭头,对米诺说,

“变态妹控。”

米诺:…………

第89章 第89章满页的纸,都是他

元滦望着面前的木门,視线劃过门上那粗糙的纹理和磨损的痕跡,试图对应着在记忆里寻找出一丝熟悉感。

根据柏星波给的地址,他的家就是这里了。

可没等元滦先想起点什么,一阵从隔壁的门后响起的激动犬吠,以及爪子刨门的声音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随之而来的,还有门后有人由远至近輕輕朝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伴着“咔哒”一声,有人打开门从隔壁探出了头。

那名探头的中年女性目光触及元滦的面容,眼睛微微睁大,口中喃喃:“……元滦?”

随着那扇大门的打开,还有两道迫不及待从门缝中挤出,激动朝他扑来的,毛茸茸的影子。

它们像两支离弦的箭,带着过度的热情,忙不迭地拥在元滦的脚边,一边不停地用身体去蹭元滦的裤脚,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哼唧声,尾巴剧烈地摇摆抽打在元滦的小腿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朝他奔来的,是一只金毛和一只……

元滦的視线蓦然凝固了:?

元滦和那只丑兮兮的“小狗”大眼瞪小眼,一瞬间怀疑起了自己腦中的常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居民楼养……这种东西吧?他如果没看错,这分明是一只異种,一只长得像小狗的異种。

元滦满腦子疑问,抬首望向那名应该是认识他的女邻居,迟疑地指着那只小狗異种说:“这个……”

隔壁的女主人目光流連在那两只簇拥着*元滦的狗狗上,脸上洋溢着感动。

见到元滦的动作,她連连点头,肯定道:“嗯!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来你的小狗一直都很想你,毛毛都有些茶饭不思的,天天扒着门缝看,现在你们终于重聚了!”

“……”元滦指着小狗的手指卷曲起来。

什么,这是他养的啊。那没事了。

元滦垂首再次望向那只小狗,这么看,这只小狗的眼睛明明很水润,用力摇摆尾巴的样子,其实也有点可爱。

这就是他失忆前养的宠物,即使是异种,也是小狗啊。

它看起来是小狗,叫起来的声音是小狗,摸起来的触感也是小狗,那它就是小狗,他完全不在意这只小狗的芯子是一只不知道什么样的异种,真的不在意……

元滦:……

……这不对吧?

他之前为什么会养一只异种啊?

元滦对这失忆前的自己的印象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女主人浑然不觉,时隔许久见到元滦,她的内心也分外惊喜,不由邀请道:“好久不见,要不来我这里坐坐?”

元滦礼貌拒绝:“不了,我先回家收拾收拾。”

女主人立刻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改口道:“哎呀,瞧我,对对,你赶回来累了吧,是该先安顿下来。”

她的热情稍稍冷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对了。”

她侧过身,手臂探向玄关处那个半人高的鞋柜顶部,动作熟练地摸索了一下,接着似乎摸到了什么。

她转回身,将那个握成拳的手朝元滦摊开。

在她的掌心,赫然摆着一把鑰匙,“鑰匙还给你,诸州走之前……”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话戛然而止。

可说都说了,话也不好说收回,女主人表情变得有些沉默,几秒后,才轻声道,“他将毛毛和鑰匙交给了我。”

元滦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诸州这个名字,怔怔地抬首。

女主人捕捉到元滦眼中的怔愣,见状眼中闪过一次悲伤,哀悯又不忍地说:“你……你不要太伤心,事情变成这样……谁也没有想到。”

女主人曾见过诸州一言不发,固执地守在元滦门口的模样,也见过诸州在敞开着大门的元滦家中认真拖地的模样,元滦甚至都将毛毛和家门鑰匙都交给了诸州,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于诸州猝不及防的离开,元滦心中一定不好受。

她搜肠刮肚地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但也知道在生死面前,任何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最后只能讷讷地垂下了眼,避开元滦的视线,将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叹息,

“……如果…如果你需要我帮忙一起收拾他的房间,我随时都在,别客气。”

元滦的指尖触及那金属的冰冷,从女主人手中接过那把钥匙,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的好意点点头。

小小的金属片被元滦握在手中,像一座沉默的桥梁,连接着一段他早已忘却的过去。

元滦握着钥匙,插.入门锁,钥匙顺利地滑入孔锁,随着扭动发出一声“咔哒”,门开了。

门后,映入元滦眼帘的是一间不大的公寓,里面陈设普通,装潢简陋,但看上去足够让一人生活了。

带着“终于来了”的释然和凝重感,元滦开始翻检起房间内的物品。

最终在衣柜中,他找到了防剿员的制服和自己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青年面容模糊,镜头捕捉到他在被拍照的那一瞬间露出的下意识畏缩的表情,那副面容让元滦平白感到陌生。

他指尖抚过照片上的那张脸,如同隔着毛玻璃窥视另一个人。

这是……他吗?

元滦盯着自己的身份证和特遣部防剿员的证明,由衷地感到一丝困惑。

依照特遣部上的入職时间和職位,他分明只是一名刚入职的防剿员,但……

他却在和最强代行者谈恋爱,去里世界卧底进行秘密任务,还……养异种?

元滦心情复杂地放下手中的证件,久久回不过神。

他是什么小说主角吗?

这怎么想都不应该是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吧!

在腹诽的同时,元滦还有些心神不宁。

他的情况,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他…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出乎意料的事吧?

经过对自家的搜查,元滦对失忆前的自己的印象产生了更大的改变。

与此同时,元滦还发现了一枚与手中自家门钥匙形制对不上的另一把钥匙。

在刚发现时,元滦差点要以为自己在别的地方还有另一处房产,但好在钱包里的金额及时让他清醒了过来。

不是他的,那就是……

答案呼之欲出,元滦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还是错。

……是诸州的家门钥匙。

犹豫了片刻,元滦还是拿着钥匙去试了一下自己另一边隔壁的房间。

如果诸州真是他恋人,对方不是和他同居,就应该是挨在一块住的吧?

门在元滦的视线中丝滑地打开了。

元滦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如同站在两个世界的交接处,须臾后,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温馨的场所。

即使地板上积着薄薄的灰,灰尘也未掩盖这里的生机,反而像是一层温柔的旧时光滤镜。

光线透过玻璃斜照进来,在积着薄薄一层灰的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亲密地挨着两只鹅黄色和浅绿色的抱枕,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上,放着一个可爱的,灰色的小狗摆件,茶几上,还有一个狗狗梳毛刷静静地躺在上面。

这里的一切,都鲜活地彰显着生活的温度与痕跡……与诸州在学会那间宽敞,冰冷,一丝不苟的宿舍完全不一样。

柏星波原本给元滦安排的住的地方,是诸州的宿舍,但被还没有接受有恋人的事的元滦以不需要以及住不惯那么大的房间为由拒绝了,这才调换到普通低级代行者们通常住的地方。

那个房间至少比这里大个两倍,却像是完全没有住过人或是宾馆一样,干净,空旷,整洁,看上去怎样都好,但就不像是住过人。

此刻,站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元滦像是在不小心踏入了别人的私人领地般,带着一丝拘谨,迟缓又小心翼翼地在这个不大的小家中进行探索。

毛毛倒是驾轻熟路地一个小蹦,就跳到沙发上视野最开阔的位置,将自己盘起来眼巴巴地望着元滦的一举一动。

虽然柏星波和莱恩都说诸州是他的恋人,再加上种种证据都在佐证他们的话,可直到现在,元滦也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般,虽然有所触动,但还是对此有一种不现实和虚浮感,以及些许无所适从。

可当他在卧室的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计劃本后,元滦猛地怔住了。

这个本子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里面夹着的众多补充便签让其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厚厚的一沓,似乎是因为经常翻阅,本子的頁面边角微有磨损。

元滦轻轻翻开封皮,从计劃本的第一頁起,本子上开始清晰地记录本子主人对未来的计划。

仅仅是看上面的字迹,都能看出本子的主人是怀着一个怎样虔诚认真的心情,一笔一画将这些计划写下来的。

记录的第一條是一个稚嫩的笔迹写下的,在15岁要做的事。

元滦一页页地翻动书页,一年又一年,计划像一條奔流不息的长河,从未间断地向前流淌,从青涩懵懂的少年到充满未知的青年,再到迟暮的老年……

这个计划竟从最初15岁一直记录延伸至80岁。

元滦从不知道,原来有人能将计划一直一直地写,充满热望又执着地写,写到事情多到每一年都盛放不下,写不够地延伸至下一年,直到写到80岁,都还未写完。

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便签,无声地叙述了每一个诸州埋头写下期许的瞬间。

但真正让元滦震在原地的,是在这个计划本中,

那些贯穿了数十个春秋的条目,那些或宏大或微小的憧憬,那些仿佛没有尽头的愿望,都清晰地,固执地,反复地,镌刻着同一个名字

——元滦。

从第一条的那道稚嫩笔迹写下的“和元滦写信”,

到中间无数“和元滦一起……”,“为元滦……”,“被元滦……”,

再到最后一条,那已经变得锋利优美的字迹,“和元滦一起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喂湖里的鸭子”……

无一例外。

满页的纸,都是他。

第90章 第90章学会的黑料

“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一道几乎失控的质问在咖啡店里炸开,吸引了咖啡店内其他人的注意力。

人们纷纷转头望向发出动响的那间小卡座,

一位年輕的女性正双手撑在桌上,原地站起,表情难掩驚愕,显然刚刚是她激动地说出了那番话。

俄而,意识到自己成为咖啡店内的焦点,米云僵硬地一寸寸矮下身,尴尬地缓缓坐下。

见状,咖啡厅里的其他人才一一收回那或好奇或驚讶,或略帶不悦的目光。

米云坐下后,小声地清了清嗓子,才忍耐了一秒又安奈不住地立刻问:“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叫你来做说客?”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紧绷的弦,眼神也死死盯着元滦不放。

元滦迎着米云那几乎要把他钉穿的目光,沉吟地说:“也说不上是说客吧……只是帮忙将他的话帶到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元滦诚实地说,“因为我失憶后正好被柏星波捡回了学会,米诺知道我要回S市,就这么被他拜托了。”

“不过,”元滦瞅了瞅米云,道,“你们的兄妹的关系还真是不好啊。”

他虽然称呼米诺是“變态妹控”,但那也只是一种调侃,毕竟别人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他来评判,可没想到米云的态度会如此不善。

元滦在将诸州的計划本放回抽屉,并简单地打扫了一下诸州的房间后,就联系了理應是他在防剿局的队友的米云,并将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咖啡厅,想要从米云口中得知自己之前的经历。

而对于米云来说,元滦只不过是被借调到去W市出差了一阵,此刻回来想和她聚聚叙个旧,自然欣然答應前往,甚至还顺道帶上了遊石。

但没想到,元滦先是给了她一个“他失憶了”的炸弹,她又紧接着从元滦口中听了一个让她生理性不适的名字。

米云闻言表情顿时像是吃了一整个酸柠檬般皱起,难以置信地说:“那家伙就是个控制狂!”

“變态!人机!听不懂人话的智障!”一串咒骂倾泻而出,米云毫不客气地恨恨道。

她双手环臂,满脸抗拒地斩钉截铁道:“我既然从家里逃出来了,就絕不会再和他们任何一人扯上关系!”

“我也絕对不会靠他们的关系进入学会,或按照他们的想法嫁给一个高神眷的人!”

完了,米云看向元滦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你怎么会失憶后运气这么衰地被带进学会了?还被那个自大的控制狂盯上了,这些天肯定很不容易吧!”

说着,她的语气變得有些惺惺相惜起来,似乎认定元滦是迫于米诺的淫威之下,才只能勉强答應对方的“拜托”的。

在世人眼中无限崇高光辉的学会在米云的口中,也仿佛是一个龙潭虎穴。

元滦短暂回想了一下在学会的经历,迟疑道:“……还好?”

“还好?!你不会之后还打算回学会吧?!”米云身体猛地前倾,用一种担心元滦在发烧般的口吻说道。

“千万,听我的,千万不要!!”米云表情凝重地仿佛在宣告世界末日,又缩起肩膀小声地和元滦分享道,

“最近学会会长放出风声,想要退下来了,想也知道,为了争夺下一阵学会长的位置,学会内马上就会變成一锅被煮沸的油!”

“各个派系都会打破了头,你这时候回去不是往暴风眼里钻嗎?只会变为冲突中的炮灰!”

米云的语速变得更快:“你没发现学会最近疯了一般到处纳新?一方面是为了應对各地频发的异种袭击,另一方面……哼,根本就是在趁机扩张势力,拉攏人手。”

“那个控制狂说什么让我回去,说不定也是为了这件事!”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米云想到了什么,急急补充道:“你看,连以前拒絕过学会的遊石这次都被偷偷邀请了!”

话语落下,元滦微微一愣。

遊石曾拒绝过学会?

米云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懊恼,有些讪讪地看向一旁的遊石。

坐在米云旁边的游石则微微叹气。

和米云不同,他来到咖啡店见到元滦后一直保持着如雕塑般默不作声的沉默模样。

但元滦其实有感觉到游石一直在隐晦地打量他,对方的视线中似乎藏着深深的审视,惊异和思忖。

直到现在,元滦探寻的目光避无可避地转过来,游石才开口。

他对此避重就輕地解释道:“我不太认可学会的理念,在防剿局待着就挺好。”

“元滦你……”他注视着元滦,眼神闪了闪,停顿了几秒,又輕又缓,像是在提醒,又像只是在附和米云的话,说道,

“确实也不适合待在那里。”

元滦:“……”

冰块因为融化在玻璃杯中悄然滑动,碰撞在玻璃壁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元滦的手在玻璃杯上摩挲了一下,他垂下眼帘,轻声说,“我没想那么多,现在只想着先试着找回记忆吧。”

从诸州的計划本上,元滦看到了一个地点:H市孤儿院。

那里应该是他和诸州小时一起待的地方,元滦下一步计划去那里看看。

与米云和游石简单叙旧并从他们得知了自己以前在防剿局的经历后,元滦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离开了此地。

门楣上的铃铛随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坐在卡座上的米云扭着身子呆呆地望着咖啡馆玻璃门合攏,但还在摇晃着的铃铛,少顷,语气带着迷茫与不确定地问一旁的游石:“是我的错觉嗎?元滦他……性格是不是有点变了?”

“他之前应该……”米云绞尽脑汁地形容,“应该更活泼?更…不冷静?不,应该说情绪的起伏会更大?”

“他现在感觉好沉静啊,都没什么表情,呆呆的。”

“怎么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样。”不知怎么地,她的语气有些怅然若失。

游石盯着桌上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回应道,“失忆的话……有些变化也不是不可能吧。”

……

元滦走在前往S市防剿局的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有些细微的失望。

他本以为回到了S市,就能成功找回自己的记忆,可即使回到家,从米云口中得知了大半自己之前在防剿局的经历,记忆中对于过往的迷雾也依旧没有消散。

不知亲身回到防剿局,会不会让他想起点什么?如果不能,他接下来就去H市吧。

可元滦又控制不住地想到,

……去儿时的孤儿院,就可以了吗?

忽地,元滦的脚步顿住。

他望向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发出轻轻的疑问:“……游石?”

游石斜倚一个小巷口的墙上,闻声精准地将目光投向元滦。

元滦的视线左右扫视了一圈,没有在附近发现米云,游石似乎是专门单独在这等他的。

“你最好不要被知晓你卧底任务的防剿员知道你平安回来了。”

游石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走近一步,他一开口,就是一句惊雷般的警告。

元滦:!

游石怎么会知道他之前进行了卧底任务?!在s市防剿局,不应该只有副局才知道吗?

游石看穿了元滦眼底的惊愕和疑问,但只微哂地轻描淡写道:“在s市待久了,总会有一些自己的消息渠道。”

接着,他没有给元滦追问的时机,马不停蹄地抛出了第二句,更加直接,也带着更多的紧迫感。

“不要留在防剿局,但也不要留在学会。”他干脆利落地说。

“学会一直在寻找某种特殊的人,而你……”游石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语气冷静,“你能在夹缝中度过一个月并活下来,天然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之一。”

“米诺主动接近你就是最明显的信号。”他口吻淡淡,却在话语间透露出对学会内的人都熟悉和了解,

“他不是会为了拉拢一个人或为了缓和与米云之间的关系,就贸然欠别人人情的那种人。”

“……”元滦迟疑,“我不明白……”

游石沉默了一会,冷不丁抬眼,常年温和的目光罕见地透露出一种锋利:“那如果我告诉你……”

“那场尸山血海,历史中被记载的大屠杀,根本就是由学会造成的呢?”

他一字一顿,语气冷淡又清晰地说,“不是异种,而是学会一手造就了那场大灭绝。”

元滦:?!?!

这颠覆性的话语让元滦瞬间忘了他原本想说什么,他在学会图书室一楼借阅到的书籍上的描述此刻与游石的话重叠在一起,将他的大脑搅得一团乱。

游石陷在小巷浓稠阴影中的表情显得晦涩不明,元滦只能听到对方那低低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继续阐述道:

“当年学会找到了某个特定的人后制造了大灭绝,并在那之后,那人消失无踪,学会正式建立,并一跃成为了掌控一切力量,延续将近有两百年的最高权力机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所有人都被灌输着同一个铁律,那就是如果你想成为拥有力量的人,成为代行者,唯一的路径就是加入学会,成为学会的一份子,别无他途。”

“可近些年来学会的统治力逐渐减弱,他们的动作也越来越急不可耐了。”

游石的目光牢牢锁在呆若木鸡的元滦身上,语气笃定:“……我不确定学会具体要怎么做,但我知道,为了达成他们的目的,学会绝不介意再制造一次‘大屠杀’。”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元滦,说,“我的话你可以信,也可以嗤之以鼻,但留给你选择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快,用最快的速度摆脱来自学会的视线。”

“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

“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