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荣先是扫视一圈,见病房里无人,浑身那股警戒气势消散些许,沉声道:“这里不是医务室。”
江宵:“呃……对,这里是船长的卧室。”
秦荣骤然拧起眉,快步上前,只见小少爷穿一身病号服,衣衫不整,皮肤白得仿佛能透出光,一手还打着吊水。
明明他离开之前,江宵还活蹦乱跳的,现在怎么变成一副遭人蹂躏的模样了?
江沉已死,江家大势已去,自是有人想窥探珍宝。
那船长又能是什么好人?
秦荣参与训练时,偶尔会听到些豪门秘辛,猎人是不会同情猎物的,他们只会扑过去争夺、撕咬猎物,而江宵,现在则是这里最明显的猎物。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一个人上来,怎么爬上来的?”江宵虽然没有恐高症,但看秦荣身上连安全防护都没有,忍不住道,“现在大家都在找你,你还是赶快躲起来,我建议你找张……”
秦荣攥住江宵手腕,那手腕也是细得一点点,仿佛稍微用点力就折断了。
“我带你离开这里。”
“什么?”江宵一头雾水,又哭笑不得,“你现在还是凶手呢,怎么带我走?露面就会被人抓走吧!”
“你觉得我是凶手?”秦荣道。
“当然不是。”江宵说,“哪个凶手会那么蠢,暴露在别人面前,还成了通缉犯。而且我要是觉得你是凶手,昨晚还会跟你离开么?”
确实如此。
秦荣自从被抓住,就早已做好不能全身而退的准备,劫持江宵只是策略,但倘若江宵没有在最后一刻扑上来,秦荣也很可能被早已准备好武器的船员打成筛子。
“昨晚,他对你做什么了?”秦荣打量江宵露在外面的脖颈与手腕,没看到什么可疑印记,又问。
晚上找张全问话后,秦荣打晕了一名船员,混迹到下层员工里面打探消息。虽说底层员工几乎没资格参与,但总有传播小道消息的。
原本那人是很正经的,结果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秦荣耳朵里的版本,便是船长看上了一小美人,昨晚打晕了试图对小美人图谋不轨的歹徒,又将人亲自抱进房里去了,小美人自然是以身相许,甜甜蜜蜜。
秦荣听得额角青筋直蹦。
江宵怎么可能看上船长?准是个糟老头子,戴个面具就人模狗样了?简直令人不齿。
江宵疑惑道:“你问谁?”
秦荣面无表情道:“船长。”
“他没对我做什么……吧。”江宵想了想,忽然想起晕过去时对方好像还给他喂了药,于是这句话就变得不太确定。
秦荣手下力道更紧了些:“我带你离开这里。”
江宵倒是真想离开,但秦荣就这么不声不响把他带走,好像也不是个事,他道:“你先回张全那屋吧,有他在,没人能找到你。”
“你想留在这里?”秦荣声调平平。
“当然不,我肯定也要回去啊,不然还怎么找到杀害我哥的凶手?”江宵犹豫着说,“只是要跟商郁周旋一下……他好像不愿意放我离开。”
“我打晕他不就行了。”秦荣面无表情,像是在生气,“还是说,你舍不得他?”
嗯?秦荣这句问话,听上去有点奇怪。
江宵心里窜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认真打量着秦荣。
昨天秦荣弃他而去,今天又爬窗进来,像是专门带他走,但秦荣这么做是为什么?总不会是又想劫持他当人质吧。
江宵心道试一试看,于是笑道:“对啊,舍不得。”
秦荣:“???”
秦荣那表情,简直写满了不可置信,眉头拧得死紧,只听江宵又慢悠悠地说:“因为……”
“他是我前男友。”
秦荣听到那话,浑身一震,显然想不到小少爷居然是个同性恋,一瞬间就把江宵的手腕松开。
秦荣指腹带着厚茧,小少爷皮肤娇嫩,攥了几下就变红了,江宵慢条斯理地抚着手腕,心下松了口气。
拜上个世界所赐,他刚才差点以为秦荣喜欢他。
幸好不是。
直男最懂直男,秦荣这反应,绝对和他一样,是个直男!
太好了!
江宵已经很久没见过正宗的直男了,一时间只想跟秦荣抱头痛哭,跟他说说当gay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秦荣喉结滚动一下,眼神落在江宵泛红的手腕上。
之前一周,是他伺候小少爷穿衣起居,偶尔还要抱,经常有肢体接触,那时候他就感觉江宵皮肤娇嫩,像豆腐似的,轻轻一碰就红,这样的江宵,怎么会有男朋友这种东西?
轻轻撞一下,怕是就要碎了。
“他暂时不会对我做什么。”江宵自顾自道,“我会找机会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也抓紧时间找找线索,我还没找到凶器,徐迟也有可能是嫌疑人,如果能找到确切的时间点,就……”
秦荣一手攥成拳,像是要说什么,然而看着江宵,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最奇怪的是,我哥居然把他的股份全转给我了。”江宵困惑地说,“这样一来,我就成了江氏股份最多的人,可我又不会打理公司,也不需要股份,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总不可能是凶手逼他这么做的。”
“那你是打算跟他复合么?”秦荣终于开口道。
“?”江宵不可置信道,“我刚才说那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啊。这很重要?”
“既然不打算复合,为什么不走。”秦荣说,“他有什么好的。”
江宵简直没脾气了,秦荣的关注点究竟是什么啊!原以为他能带点什么线索进来,没想到他却很在意船长跟他的关旭,难道说,秦荣想对船长下手,劫持商郁?
“这不重要。”江宵随口道,“这段时间你先藏起来,寻找线索,而我呢,就和你里应外合好了,不过你别再爬窗了,不安全,我到时候让商郁把人调开,你偷偷溜进来就行,或者让张全转告。”
“你怀疑徐迟?”秦荣终于开始跟他正经讨论了。
“有点吧。”江宵说着,瞥了眼秦荣。
他其实也怀疑秦荣,但比起其他几人,秦荣的嫌疑稍微小一点。
已经被打成凶手的人,多半不是凶手,但也不一定,万一秦荣是故意的呢?
秦荣这人,看着没什么心思,但其实,心思也不比其他人少。
给他拿了一条荧光绿的裤子,从而让江宵知道他是色盲。
问题就在于,秦荣知道他自己是色盲,也知道自己会把颜色错看,还给他拿了条绿色的裤子。
从表面来看,只是秦荣一时出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秦荣实际上在试探他。
他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还给自己造了个人设,让江宵对他放心,以至于后面江宵对他毫不防备,让他进江沉的卧室里挑衣服,让他偷听江沉的对话,后来甚至还答应他的要求,让他离开几小时。
而且秦荣还没告诉他偷听到了什么。
“昨晚徐迟跟江沉发生过争吵。”秦荣开口,说出一个重要信息,“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走廊,有个员工推着餐车路过,正巧听到了。”
江宵愕然:“什么时候?”
徐迟跟江沉关系一向很好,而且白天也没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两个人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吵架?
“具体时间不清楚,在拍卖会结束之后。”秦荣道,“当时是晚餐点,船员只是经过那里,大致时间应该不会晚于一小时。”
也就是他到酒吧的那段时间。江宵思忖着,那段时间闵之楼假扮成侍者接近他,徐迟还迟到了……
嗯?
该不会徐迟迟到就是因为,那段时间在跟江沉吵架吧?
“听到他们俩在吵什么吗?”江宵又问。
“没有,”秦荣摇头,“只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具体是什么内容就不清楚了。”
这也正常。
就算如此,船员也不会大胆到去听客人的八卦,丢工作事小,这船上客人非富即贵,要是惹怒了他们,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迟果然瞒了他事情。
但这件事情,又不能直接去问徐迟,那家伙恐怕又会岔开话题。
股权转让,两人没由来的争吵,江沉的死,这三者之间绝对有某种联系,但江宵冥冥之中总觉得……还差一条线索。
找到那条线索,才能将整个事件串联起来。
“你还有其他线索吗?”江宵打量秦荣。
“暂时只有这些。”秦荣很坦然,任凭江宵看,随后道,“我会找出江沉的死因,跟我走吧,那船长不是什么好人。”
“不好。”江宵毫不犹豫道,“我现在突然又不想走了。”
既然已经确定徐迟有问题,现在就只剩下商郁的动机尚不明确,他跟闻序的关系也笼罩着迷雾,既然有秦荣在外打听消息,他不如就继续呆在商郁身边,也许还能发现更多线索。
秦荣却将江宵这语气认为是另一个意思,微皱起眉:“既然都是前男友,为什么还不走,他就这么好吗?”
江宵笑着敷衍:“我图他胸大,摸着手感好,想再摸几天,不行吗?”
秦荣挑起眉,像是不可置信,他咬紧牙关,脸上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攥住江宵的手,在他迷茫的眼神里,缓缓拽到自己身上,认真道:
“你可以随便摸。”
“我比他大。”
【??作者有话说】
江宵:?
你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