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chapter 130(2 / 2)

但既然已经给了他,陆家人想这么轻易就骗走,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什么谁都能欺负的沙包。

陆夫人显然没想到江宵会给出这样的回答,脸色一变:“你以为你不签,就能拿走蔺行的遗产吗?没了陆蔺行,你什么也不是。早点认清你的身份,你没有跟陆家对抗的资本。”

江宵手指轻轻捻动着纸页,这个动作只是为了缓解疼痛,他还得想个办法将陆夫人请走,必须要吃止痛药了……

门“哗啦”一声轻响,像是被风刮开了,江宵没有在意,下一秒却有个懒洋洋的男音出现在耳畔:

“呦,这是在虐待病人吗?大妈,你不知道现在不是看望病人的时间吗?”

听到“大妈”这个词,陆夫人脸上肌肉都开始抽搐:“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里的保安。”对方笑眯眯地回答,看着陆夫人扭了扭脖子,又动动手指,指关节“咔嚓”清脆一响,随手将西装外套一脱,里面是件修身黑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捋起衣袖时小臂肌肉发达有力,稍微用力便隆起线条,“大妈,你要是再不遵守这里的规则,我可要打人了。”

“在我这里,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规则。”

陆夫人脸色发白:“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打我?!”

“不知道。”男人唇角依旧挂着笑意,然而眉眼间透着一股森然邪气,“在我们这里,不遵守规则的人当然可以打,打完了呢,你再住院,良性循环,还能给我们诊所增添业绩。我看打你一拳,你起码能给我增加一个月的绩效吧。”

陆夫人脸色气到发青,但惧与对方轻描淡写的威胁与极为恐怖的力量差距,她恨恨瞪了江宵一眼,但江宵丝毫不怕,还对那男人说:“保安,送客。”

男人彬彬有礼,半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等着吧,我不可能让你得到蔺行的任何东西。”陆夫人抓起自己的包,恨不得将地板当成这两个人的脸踩。

陆夫人一走,江宵强行挺直的腰杆顿时垮了下去,他一手捂着自己腹部,垂着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瞧瞧你嫁的都是什么人,陆蔺行才刚死,他家里人就敢踩在你头上,之后还指不定怎么对你,现在舒服了?”

周流靠在门板上,长腿支地,语气里尽是嘲讽,一通落井下石之后,才发现江宵状态不对。

要是以往,江宵就算不揍他,也得跟他斗几句嘴,但现在整个人蜷成一团,周流心底泛起些不妙来,大步流星上前,俯身拍了拍江宵的脸:“喂,你怎么了,说话啊。”

不看不要紧,一看发现江宵脸色惨白如纸,透明得几乎能透光,鬓角湿漉漉的,唇色也泛白,一副马上就要不行的模样,把周流吓了一跳。

“江宵,你到底怎么回事?胃疼,还是刚那大妈把你伤着了?”

周流回国这几个月可谓是忙得连觉都没怎么睡,回来后就迅速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先是把成绩做出来了,之后开始调查陆氏,研究怎么把陆蔺行给扳倒。

今天原本打算以一个极为漂亮的成功人士姿态出现在江宵面前,谁知这家伙不接电话,也根本没来参加宴会,又是一通查,才得知江宵不知道什么原因进了医院。

刚进医院,好巧不巧,又看到江宵被陆家的人欺负。

这其实应该是满足了周流的幻想,他龙王回归,而江宵作为他的前任,凄惨、落魄、将一切最不好的姿态展示给他看,这本该是让他扬眉吐气的画面。

可现在,周流并没有品尝到胜利的喜悦,正相反,他心情反而更加充满恼火跟沉重。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果你当初不跟我分手,我怎么可能让你落到这种境地。

如果你当初……

周流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再产生多余的想法。

“……痛……”江宵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反倒让周流更加无措,他呆愣几秒,猝然转身,“护士!这里有人不行了,赶快救他!”

江宵什么时候跟他喊过痛,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绝对是出大问题了!周流慌里慌张将护士找来,护士一看江宵疼成这样,也有点不知所措:“你先扶他躺下,哎呀,这下可遭了,季医生正在动手术呢,我没法叫他出来!”

“你们这么大个诊所,就一个医生?”周流难以置信。

护士:“其他医生都出去忙了,只有季医生在。”

“什么破诊所。”周流咬牙切齿,却感觉手臂被人攥住,他立刻反手握回去,声音都有些哽咽,“没事啊,我在呢,你不会有事的。”

江宵手指冰冷,明显是体虚的征兆,周流体温却很高,像个火炉似的,周流按照小护士的指示,一手扶着江宵后脑勺,一边小心翼翼把他放下,小护士看一眼便说:“不好,出血了。”

“那怎么办?”周流几乎是半咆哮道,“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他吧,他要是死了,你们都给他……”

手臂被人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下。

周流回过神,江宵半睁着眼睛,眼瞳乌黑,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意,有气无力地道:

“你小说看多了吧,别吼,我耳朵疼。”

“我没事,止痛药能再来一片吗。”江宵疲惫道。

小护士忙让周流去拿药,周流手都在抖,全然不复刚才那副戏谑调侃的从容模样,让江宵含住,江宵狠狠皱眉。

周流心里更是一紧:“怎么了?!”

江宵轻轻一推周流,舌尖抵着那片薄薄的药往外推,含糊不清道:“……水。”

周流这才想起来,刚才一时心急,没给江宵倒水。

这药苦得让江宵灵魂出窍,差点连疼都忘了,只见周流端了水过来,但没拿吸管,似乎打算呛死他一了百了。

江宵正要让他再找根吸管,周流却是仰起头,自己先“咕嘟”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操作。

江宵看傻眼了。

小护士也愣住了,催促道:“快去给病人找……”

话没说完,周流却是低头,轻轻捏住江宵下巴,让他仰起头来,被水浸湿的唇抵上去,撬开他的唇齿,将水喂了进去。

江宵惊得连动都忘了动,直到周流将那片药又给他推了推,才下意识混着水咽了下去。

周流起身,从下巴到衣襟前一片湿意,他抹了下唇,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做出一番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淡定地看向旁边已经石化的小护士:

“药给他喂了,然后呢?”

小护士一副没见识的模样:“要、要拆开绷带,撒止血粉。”

“绷带拿来,我给他搞。”周流说,见小护士不动,又催了一遍,“我学过护理。”

小护士转身离开。

江宵躺在床上,心里仍有些震撼,甚至都感觉不到疼了,但他不问,周流也不说,仿佛刚才那事没发生过似的,只专注看他的伤口。

“你这伤,跟陆蔺行有关?”周流问。

江宵语气恹恹:“算是吧。”

知道江宵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周流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又重新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行啊,那家伙娶了你可真是不亏,又给他当秘书,又能替他挡刀,命都给他了,他何德何能啊。”

江宵不搭理他。

周流:“不是痛吗,现在怎么不喊了。”

“我说的是止痛药。”江宵冷冷道,“耳朵不好就去治。”

小护士拿着新绷带一回来,只觉那两人剑拔弩张,仿佛一方点火另一方瞬间就要爆炸,不由得疑惑起来:“还是我来吧。”

“男女授受不亲啊。”周流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把他搞死的。”

简直就是一副要把人搞死的恶霸语气。小护士现在更加不能离开了:“这位先生,请你先离开。”

“——怎么了。”季雾站在门口,刚结束一台手术,声音不免有些疲惫。小护士看到季雾,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季医生!你快看看,刚才有人跟江先生发生争执,伤口好像撕裂了……”

季雾神色一凛,快步上前,看到周流还在床头站着,语气波澜不惊,但隐隐透出赶人的意思:“先生,请你离开,病人需要休息,不适合外人在场。”

周流眼瞳有一瞬间变得极深,他打量季雾几眼,出乎意料的没再说什么,只是脸颊线条微微绷紧了些,径直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道:

“我明天再来看你。”

“别死了啊,江宵。”

“这人怎么这样啊!”小护士的声音被关在门内,周流站在门外,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衬衫仍旧湿漉漉的,但因为是黑色,也看不出异样。走廊里窗户没关,呼气时冒出一团白雾,一阵穿堂风吹过,冷飕飕的。

刚才那个男人……

周流微微眯起眼睛,他对江宵身边出现的人都非常敏感,尤其是对他有意思的人。

当初的陆蔺行是一个。

现在,出现了第二个。

周流从口袋里取出戒指,重新给自己戴上,又掏出个打火机来。

清脆的一声,幽幽的火焰燃在他的眼中,仿佛野狼一般,亮得有些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