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有说话,显然是被问住了。
是的,对方的指控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因为警方没有给出准确结论,所以即便再怎么说下去,也只不过是围绕着江宵杀害陆蔺行的动机。
法官:“原告还有其他证据吗?”
对方咬咬牙,道:“警方的检查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是否可以怀疑,对方通过某种手段,阻止警方进行尸检,这一举动,显然是心虚——”
“谨慎发言。”法官打断他的话,冰冷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自然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只有江宵跟季雾知道,警方迟迟不公布结果,只是因为……
陆蔺行的尸体不翼而飞。
“提到这个,我有些话想询问在场旁听席叫陆威的先生。”司凛淡淡道,“五年前的七月十二号,你酗酒后无证驾驶,并且撞伤一名路人,对方原本可以得到治疗,却因没有及时被发现而死,之后你肇事逃逸,并且清理了那附近的监控,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陆威突然被点名,而且司凛说的信息完全符合,他顿时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没做过!”
“这件事与本案无关!”对方律师很快反应过来,截住了司凛的话。
司凛则露出一个淡淡的,堪称温和,但在陆威看来宛若魔鬼般的微笑。
“那么,这件事之后再提吧。”
陆夫人显然没料到,司凛还有这一招。先前她根本没把司凛当回事,毕竟她已经放出话去,谁敢帮江宵,就是跟陆家作对。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律师罢了。
然而越听越心惊,对方的言谈举止,显然都不是刚刚上任的模样,而是经过无数次的淬炼,而凝结出比冰雪还要冷冽,一击必中的气势。
在律师看向她,询问是否还要继续下去时,陆夫人咬着牙,摇摇头。
当然不甘心,那么多的钱,就这么落进外人的口袋里,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唯一跟她关系亲密的人,却又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陆夫人的脸色狰狞,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宵跟司凛从容离场,长长的指甲戳进掌心,都缓解不了心中的愤恨。
“给我杀了他们。”陆夫人动了动嘴唇,目光阴冷。
“夫人,那位司律师身份不简单。”旁边人小声道,“我们动不了他。”
“司”这个姓,这时候再次浮现在耳畔,陆夫人心头巨震,她咬着牙道:“难道说,他是司家的……”
“是的,夫人。”
难怪不怕她的威胁,敢光明正大地帮江宵,陆夫人牙都快咬碎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司凛走过来,漠然道:
“陆夫人,另一起案子,您很快就会收到律师函,到时候,欢迎你来旁听。”
陆威仗着自己是陆夫人的侄子,横行霸道,但这种事情怎么会永远埋藏在阴暗的臭水沟里?总有一日,真相将大白于世间。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
江宵本想请司凛吃个饭,表达感谢,但司凛显然很忙,电话一直打个不停。
“抱歉,有些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司凛道,“这顿饭,下次再吃吧。”
“随时可以。”江宵笑道。
司凛点点头,临走时干了件好事,把司明煜也强行拽走了。
“你经纪人已经骚扰我很多次了。你再呆在这里,就不用回去了。”司凛冷冷地说,“赔钱到裤衩都不剩,也别找我借钱。”
司明煜气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多的是钱!江宵,我有空再找你,记得接我电话!”
“伤怎么样?”季雾全程只关心江宵的身体,“坐那么久,还痛吗?”
“不,已经好多了。”江宵说。
其实还是有些疼,但还可以忍耐的。
季雾点点头:“回去吗?”
江宵犹豫一下,拒绝了:“季医生,我要回家一趟,今晚暂时不回诊室了。”
季雾似乎知道江宵在想什么,叹了声,道:“别难过。”
“陆蔺行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宵看着季雾的脸,心中蓦然间萌生出一个强烈的冲动,他想要开口质问季雾——
那为什么,你会在陆蔺行的咖啡杯里下毒?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季雾显然有他所不知道的本领,倘若这次再被他消除记忆,那个陌生声音不知道还能不能救他了。
“谢谢你,季医生。”江宵说。
“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我想,还是自己回去比较好。”
季雾没有再继续,给江宵留足了私人空间:“那么,明天见。”
江宵的纱布更换频率已经减少到两天一次,明天要换新纱布了。
只剩江宵,跟站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烟的周流。
“你怎么在这里。”江宵不冷不淡地说,“不是应该忙着收购陆氏集团么。”
“我不在,怎么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八卦?”周流咔嚓咬碎嘴里的“烟”,江宵才发现不对,那只是做成烟形状的糖而已。
“案发当天,你曾经去过陆氏附近?”江宵问,“做什么的?”
昨天跟贺忱聊过之后,江宵原本已经不怎么怀疑周流,但今天得到的新线索,昭示着周流绝对有秘密瞒着他。
“问这么多,你是我老婆吗?”周流说,“我只给一个人汇报行程。”
“这对你来说,是秘密吧。”江宵静默片刻,道,“我会查出来的。如果真是你……”
“那你就杀了我?”周流接了下句。
“……我就把你送进监狱。”江宵补充完下一句,“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周流“噗”地一声嗤笑出声。
“行,那你就好好找证据,争取早日把我送进去。”
说罢,他转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打量江宵:“你什么时候出院?”
江宵:“不关你事。”
周流微微眯起眼睛,半笑不笑地打量江宵,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江宵走在路上,思考着。
他有种直觉,周流不是凶手。
一是周流连鸡都不敢杀,更何况是杀人,二来……
周流晕血。
至于三,他还对花粉过敏。
走在路上,一辆车缓缓发动,悄无声息跟在江宵身后,江宵很快发觉,扭头一看,一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
江宵:“……”
他在车窗上敲了两下,陆末行戴着墨镜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江宵:“你跟踪我?”
“听说这次你赢了。”陆末行道,“不该感谢我吗?”
江宵不为所动:“司律师不是已经给你打官司券了吗?”
“他是他,你是你,能一样?”陆末行理所当然的语气,“上车,请我吃饭。”
对方都这么说了,江宵上车:“你选吧,我来请客。”
陆末行也不客气,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看上去就挺私人的餐馆,整体是古风设计,白缦交错,熏香袅袅升腾,荷花在活水的池塘里缓缓摇摆。
价格肯定不便宜。这是江宵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再一看菜单,果不其然。
要是江宵只是个简单的秘书,一顿下来得吃掉他三个月工资。
这到底是什么弟弟。
不过这家主打菜都没有辣子,味道也清淡可口,出奇的美味。江宵尤其偏爱送过来的橙汁,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很好喝。
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陆末行出去接了趟电话,回来时江宵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陆末行:“?”
“这是怎么回事?”陆末行叫来服务生,服务员一看就懂了,“这位先生是不是酒量不好?我们的饮料里含着极低度数的酒精,喝上去跟饮料差不多,但喝多了也有可能醉。”
陆末行看了下瓶子上的度数,喝一百杯他都不会醉,江宵也就喝了三四杯。
这酒量,陆末行叹为观止。
“他是病人,不能喝酒。”陆末行拧着眉,“上一碗解酒汤。”
“您稍等。”
汤上来,陆末行俯身,轻轻拍了下江宵的脸:“醒醒,起来喝汤。”
江宵一动不动,嘴里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词语,陆末行猜他说的是“我还要喝”。
“到底是你请客还是我请客?”陆末行皱着眉,坐在江宵身边,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给他喂汤。江宵却不配合,汤顺着嘴角一路淌到脖颈,衬衫被打湿了些,现出半透明的质地。
“这是你逼我的。”陆末行自言自语道,端起汤一饮而尽,随后对准江宵的嘴唇,给他灌了进去。
江宵蹙起眉,显然很不情愿喝味道奇怪的汤,但陆末行硬是给他灌进去了,见他一脸难受,道:“没想到喝醉了这么不好伺候,啧。”
一个没看好就自己喝了酒,难道喝之前也不知道先看看说明吗?幸好度数不高,否则又得送医院去。
“我送你回去?”陆末行完全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江宵咂咂嘴,不说话。
陆末行随便对付了几口,将外套给他穿上,抱起江宵,朝外面走去。
“送你回哪儿?”陆末行看了江宵一眼,本想带人去酒店,但现在是敏感时期,倘若让人看到江宵跟陌生男子进了酒店,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陆末行向来不在乎,但江宵在乎。
于是驱车,把江宵送回了春苑小区。
江宵始终很乖地被他抱着,呼吸里有股香甜的橙子味道,让陆末行很想亲他,因为在开车,还是克制住了。
之后有的是机会。
而且,还是清醒的时候更好亲。
陆末行开了门,把江宵抱到主卧,随后回到客厅,看着敞开的窗户,觉得奇怪。
上次他们走之前,已经把窗户关上了,怎么又打开了?
难道有小偷?
陆末行正要上前查看,只觉后脑勺被人重重一敲,当即晕了过去。
但在他身后,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