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我履行诺言,把你搞哭么。”◎
或许是因为离开病房, 换了个陌生环境,江宵这晚上睡的并不怎么踏实,但一大早起来精神气还不错。
天还没亮, 洗漱之后,季雾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做的也不是多花里胡哨的菜式, 只是简单的三明治跟豆浆。
江宵今天有点忙, 他打算去上班了,季雾看到他还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再睡一会。”
原本打算定时炖个汤, 现在也来不及了。
江宵说:“公司那边事情有点多, 需要我过去一趟。”
陆蔺行将他的那份全转移了,江宵现在是陆氏持有股份最多的人, 所以现在,江宵是持有最高级权限的人。
金恒那边已经派人来谈判了,江宵必须要出面。
季雾将盛着三明治的盘子推向江宵,又给他倒了碗豆浆,江宵快速吃了, 季雾顺路将江宵带上车。
江宵在车上处理了几件事, 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陆蔺行的感觉,掌管这么大一个公司, 的确挺累, 虽然底下经理已经分摊了大部分工作,但最重要的决策还是要本人来做。
呈给江宵的已经是十万火急的项目了,例如陆家时不时的找茬跟骚扰,江家跟陆氏的合作案是否要继续, 最重要的是一个全年招商计划, 如果决定要做, 这将成为今年耗资最多的项目。
江宵一手撑在车窗上,查看手机上的电子文件,琢磨着之后还得带笔电工作,否则有些麻烦。没注意到季雾投过来的,带着几丝复杂意味的视线,如羽毛般轻柔掠过他垂头时露出的一段后颈。
“小偷的事情怎么样了?”季雾说,“警察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听到这句话,江宵扫过文件的视线停顿住了。
有了昨晚的惊人发现,他其实已经对“小偷”是否存在产生了怀疑,但究竟怎么回事,只有陆末行知道。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季雾提出一个猜测,“春苑小区的安保措施,不会让陌生人进去,除非是住户,或者住户的朋友。”
“我也觉得。”江宵扫了眼季雾,只见对方表情正常,动作自然,根本看不出曾经做过偷内裤这种事情的心虚。
哦,他忘了,季雾演技一向不错,江宵起初还当真以为他是陆蔺行很可靠的朋友。
全是假的。
“你在家里装过监控吗?”季雾又说,看了眼后视镜,打灯,转向,“如果真是这样,他很可能会再次作案,监控会让事情方便很多,还能留下证据。”
江宵迟疑:“监控吗?”
“我正好认识做这方面的朋友,让他们帮你安几个吧。”季雾语气轻松,“今天晚上怎么样?”
江宵有一瞬间的诧异。
小偷不就是季雾么,他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不是贼喊捉贼吗?
但很快,江宵点头,不动声色道:“行,那下班后一起走吧。”
江宵进公司,大家看到他,表情明显恭敬起来,不再是“江秘”,而是喊他“江总”。
金恒的人已经到了,就在会客厅。来的一众人当中,唯独没有看到周流的踪迹。
江宵拿起文件看了看,金恒给出的条件很不错,在目前发来收购意向的条件中,属于诚意很满的公司了。
对方负责人还开出了个让人很心动的条件,收购之后,江宵依旧可以持有股份,每年进行分红,基本上等于什么也不干还能收钱。
逐一看完条款后,江宵放下文件,礼貌朝对方笑了一下:
“抱歉,我不能接受。”
金恒的人显然懵了,他们抱着绝对的自信过来,就是认为没人能够拒绝他们开出的条件,没想到江宵居然连犹豫也没有,他不死心地道:“江总,您对我们的条件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先说出来,我们尽力而为。”
负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带着周流的任务:无论如何,都要说服江宵。
江宵说:“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让周流死了这条心吧。”
没想到江宵会把拒绝的话说得如此直白,负责人面面相觑,这时旁边秘书似乎接到什么惊人消息,小跑到江宵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宵脸上浮现出诧异,随后朝金恒的人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可以先回了。”
江宵都这么说了,就代表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几人也不好强求,只能在心里哀悼这个月泡汤的奖金了。
“他怎么会过来……”江宵在听到秘书说的消息后,心里满是问号,“他现在在哪儿?”
秘书说的是,星盛集团的陆总来了,说要谈业务。现在则正在总裁办公室里等着。
江宵也不知道陆末行怎么精力如此旺盛,昨天才回B市,今天又一大早赶过来,真不嫌累啊。
江宵刚推开门,就看到星盛集团总裁坐在陆蔺行原本坐的那把老板椅上,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翻着一本商业杂志,姿态分外懒散悠闲,却又有种浑然天成的霸气,仿佛他就应该在那个位置上。
江宵的脚步却忽地顿住。
他还以为……陆蔺行回来了。
但那错觉只维持了短短半秒钟,就迅速从脑海中消失。江宵朝前走了几步,瞥了眼被占用的位置,客客气气道:“陆总,沙发在那边。”
原来陆末行说的那句“明天见”,不只是客套话而已。
专门用于会客用的皮质沙发,质地柔软舒服,陆末行却看也不看一眼,反问道:“我不能坐这里么?”
“那是我的位置。”江宵静静地道,“陆总坐在这里,我坐哪儿呢?”
陆末行挑眉,将杂志丢到一旁,拍了拍自己大腿:“坐这儿。”
陆末行的语气懒洋洋的,就跟平时一样,却似乎多出几分不同的意味。
总裁办公室已经派人重新装修过,之前的血污痕迹全然消失无踪,雪白墙壁,实木地板,江宵也是在那件事发生后第一次回到这里,本该会想起那天的事情,心中的紧张与忧虑却被陆末行的几句话给冲散了。
江宵不欲跟他争口舌之快,正色道:“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
会让陆末行正大光明从公司正门走进来,应该不是小事。
“接管这家公司。”陆末行吐出这句话,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帮助。”
江宵语气古怪:“你也想收购陆氏?”
陆氏现在已然成了群狼环绕的猎物,众人野心勃勃,讨论的话题大多是陆氏什么时候变天。毫不夸张地说,得到陆氏,就等同于掌握了A市的经济。
陆末行听出江宵的言下之意:“你不愿意?”
江宵抿起唇:“抱歉,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陆氏是陆蔺行一手打拼起来的,江宵受之有愧,但更不想让这家公司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
“别有用心”之人勾起唇角:“你该不会是担心我会趁机报复陆蔺行吧。”
“你不会吗?”听到上次陆末行说出的秘密,他确实很恨陆蔺行,是他的母亲毁了他的生活,而且对方早已离开A市,怎么偏偏这个时间回来了呢?
“他已经死了,我再跟一个死人计较,不是很可笑吗?”陆末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正襟危坐,打量起江宵来。
江宵今天穿了件带掐腰设计的西装,显得腰窄腿长,里面则露出些许衬衫衣领,或许是没有在意般,有颗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了一点点锁骨线。
这种衣服陆末行早就看惯了,但江宵穿起来,就水灵灵的,带着些许禁欲气息,颇为动人。
陆蔺行还真是个好运气的家伙,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江宵。
可惜,他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陆末行漫不经心地想,以后都会由他接手了。
“陆氏现在并不安全,外面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你应该清楚。”陆末行换了个谈公事时的正经语气,道,“据我所知,陆夫人昨天找你们公司的股东组了个局,内容就是商谈,如何让你卸任。”
江宵继承公司,当然会有人看不惯他,更别提江宵对这些事情根本一窍不通。倘若陆蔺行在,自然没人敢提出质疑,现在不少人拿了陆夫人的好处,情况究竟如何,还真说不准。
但陆末行是正儿八经的陆家人,有他在,即使陆夫人再如何费尽心机,也都只会是无用功。
“还有,金恒不是也来人了吗,你前男友的公司。”陆末行饶有趣味道,“你一直拒绝,恐怕会让人恼羞成怒,商界的手段,只会肮脏到让你想象不到。”
刚才途径会客室,陆末行朝玻璃窗望了眼,江宵没有注意到他,还在跟那群人周旋。
金恒可不像江宵想的那么简单,那个姓周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次回国,气势汹汹,就是冲着江宵来的。就是不知道,大棒和甜枣,对方会用哪种手段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江宵说,“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收购。”
“不是收购。”陆末行突然道,“我当你的职业经理人,帮你管理公司,你给我分点股份。”
江宵怀疑自己听错了,过了三秒,才不确定地重复:“职业经理人?”
陆末行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点点头,说:“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