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是要下地狱的,江宵,你知不知道?”◎
“你能不这么说话吗?”江宵说, “我想就算分手了,当陌生人也能稍微有点礼貌。”
江宵很不习惯周流对他的语气总这么阴阳怪气,仿佛他去国外不是去提高能力, 而是升级了嘲讽技能。
当然,周流这能力其实是与生俱来,江宵并不是第一个见识到的人。
“那你呢?”周流反问。
江宵:“我对你一向很客气。”
“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让周流死了这条心吧。”周流冷笑起来, 原封不动回敬给江宵一句,随后上身半靠在墙上, 自然而然将折成方块的片子塞进口袋, 抱臂,好整以暇看着江宵, 似笑非笑地道,“这就是你对我的‘客气’?”
……金恒的人都是一群复读机么?怎么真就完完整整传达给周流了。
江宵很想扶额。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江宵目光落在周流屈起的腿上,被裤子遮住,看不出什么来,但周流从来都不是轻易会进医院的性格, 除非真的严重到妨碍生活了。
周流注意到江宵的视线, 站直,江宵只得收回打量的目光。
“那是陆蔺行的公司, 除非没有任何办法, 我不会让其他人收购。”
周流冷嗤一声,目光中带着股被激怒的怒意:“你到现在,居然还敢跟我提那个男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江宵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两人鼻尖近乎挨在一起。江宵纹丝不动, 注意到周流走路姿势有点僵硬, 像是强行伪装着什么。
“怎么,是上次给的钱不够多吗,还需要多少?”周流的气息都有些不均匀,像饱含戾气的兽类,面容紧绷成坚硬的石雕,“哦,我忘了,你现在已经有你老公的遗产了,我给的这些,已经不够看了。”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如果你非要拒绝我,那就等着看陆氏集团破产吧。”
哪怕周流说着比寒风还无情的威胁,江宵却觉得,他只看到了一只外强中干的,受了伤还要炸起毛冲他狂叫的大狗。
没办法,他实在太了解周流了。知道这个人向来是个实干派,要是有这时间吓唬人,陆氏恐怕早就已经倒闭了。
以周流回国后短时间内做出的优秀业绩,凭借这种实力,江宵觉得他完全可能做到。
江宵看了看周流,决定暂时不要再继续激怒他了,回国后的周流情绪肉眼可见的暴躁,情绪太不稳定,要是真动怒,恐怕会被医院保安给拖出去。
金恒总经理在医院撒泼闹事这种新闻,还是别了。
“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江宵叹了口气,“我出院的事情,不是要故意瞒着你,最近事情比较多,一时忙忘了。”
“是,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周流冷笑道,“怎么有时间联系我呢?”
江宵不再跟周流废话,一手拉住他胳膊,用了点力,带着他朝外面走去。周流则完全没料到,顺着江宵的动作便踉跄了下,大半身体压着江宵,又很快收了回去。
底盘比他还不稳,江宵看到他右腿明显不太对劲,放弃跟他谈谈的想法,道:“医生说怎么治疗?先带你过去吧。”
周流:“这跟你有关系么?你……”
江宵手指一晃,变魔术般夹着周流的病历卡:“不说我就自己看了。”
周流一摸裤子口袋,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江宵不搭理他,已经准备去刷卡了,周流简直败给他了,道:“楼下治疗。”
江宵并不知道是怎么治疗的,因为周流没让他进去,江宵也没有不知分寸,非要进去看个究竟,在外面等着。
走廊里也有不少家属在等,医院总不是什么好地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隐隐的不安。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周流才出来,看到江宵时表情明显意外,显然是以为江宵早就丢下他走了。
那场车祸让周流躺了半个月,浑身多处骨折,还有脑震荡,但幸好他还年轻,又没有伤到致命部位,出院后依旧活蹦乱跳的。
今天是来复查吗?
江宵回想了下,总觉得有点奇怪,前几次他见周流走路都很稳当,看上去已经康复,怎么今天又不行了?
而且,周流今天本该到场的,现在又是上班时间,这个点来医院看病,说明是临时发生的事。
周流身上一股浓重的膏药味,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差了。江宵说:“怎么样?”
周流敷衍道:“还行。”
医生从房间里出来,见两人对话,以为江宵是周流的家属,将注意事项递过去:“二次骨折不是小事,再受伤有终生残疾的风险,家属盯着他点,受伤的腿尽量别使劲,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要久站。”
“二次骨折?”江宵看向周流。
周流啧了声,不以为然:“下楼梯不小心摔下来了。”
一听就是骗人的鬼话。
江宵:“第一次骨折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陌生人?”周流面无表情道,将江宵刚才说的那句又回敬了过去,“咱们已经没关系了,是你说的吧。”
还真是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刻在心里了。江宵甚至怀疑,周流会不会有个小本本,趁他不注意就偷偷在上面写江宵今天哪句话又惹到他了云云。
“你去哪?送你回去吧,我开了车。”陆蔺行的车停在车库里,江宵出来得急,直接开出来用了,现在倒是便宜了周流。
周流嘴唇挑起一个恶意的弧度:“回家,你也跟我一起?”
江宵没说话,一手拉过周流手臂,让他搭在自己肩膀上,道:“受伤的腿别使劲,撑着我吧。”
周流目光微微变化,他打量江宵,随后故意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江宵毫无准备,差点被他压倒,好在下一秒稳住,带着周流朝电梯走去。
周流收回恶作剧,受伤的那条腿经过治疗,稍微好转了些,在地上踩实了便有股钻心的疼痛,他强忍着剧痛,面上没有丝毫表情,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这时江宵侧过脸看他:“别忍着,以后要撑拐棍,别怪医生没告诉过你。”
周流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对面走过来一大群人,似乎是庆祝病人康复,全都手捧一大束鲜花,花香迎面而来,江宵下意识看向周流,周流却转过了脸,不让他看。
两人下了电梯,进了车里,江宵再次看去,周流侧脸包括脖颈处全都红了,看上去颇为惨烈。
周流的过敏症状好像又严重了。
江宵将一板过敏药丢到周流怀里,周流看了看:“给谁买的?”
“我自己吃的。”江宵说。
周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掰出五粒药片,江宵正要启动车,看到这一幕连忙按住周流的手。
“一次吃两粒。”
“见效太慢。
“那也不行!”
这又不是维生素,真不怕吃出问题吗?江宵简直不可置信,回国后的周流,性格也变得疯狂了,他劈手夺过药盒,给周流丢了两片:“水在旁边,自己拿。”
周流慢悠悠含着药片,扫了江宵一眼,才仰头喝了口水。
“你今天来医院做什么,不是在季雾那里检查么。”
“江正在重症,找不到人签字。”江宵言简意赅,一句话就说完了,这时他忽地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找人去打江正了?”
“他不该打么?”周流冷冷道,“那么个烂人,你何必救他。”
江正对周流做的那些事情,还达不到他想让江正死的目的,真正引爆周流的,是江正给陆家提供他跟江宵谈恋爱这一导火索。
江家人对江宵不好,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江宵,这是家人该做的事情吗?就冲这一点,周流就没把他当江宵的哥哥。
“我知道。”江宵有些出神,望着前面的路,喃喃道,“这次之后,他再发生什么,我都不管了。”
周流嗤笑一声,不知道信没信这句话,大概是不信的。
江宵总是很心软。
除了对他。
沉默良久,幼儿园放学了,老师带着小朋友过马路,江宵停下车,两人一起沉默地看着欢声笑语的孩子们,衬得车内气氛更为冰冷僵硬。
“我看到你堂弟了。”江宵决定换个话题,起码不会让两人再吵架,“他在公司的业务水平很好,如果他去金恒,应该能干出不错的成绩。”
周流想了半天,才想起江宵口中的堂弟是贺忱,出车祸后,贺忱那小子来看过他,给他请了个陪护,说最近在陆氏实习,问他介不介意。
周流跟贺忱一年也见不了几面,谁管他在哪里上班呢。等贺忱去陆氏上班了,还一个劲扎他的心,不时给他拍一张不知道哪里照的江宵的照片,旁边多半还会有那姓陆的身影,然后贺忱没半点眼色,问他跟江宵发生了什么,还想不想追回来了。
周流之前暑假经常带贺忱去江宵那儿,两人也没隐藏过关系,但那时候有多蜜里调油,就衬得现在的周流多像个小丑。
周流怎么可能被人渣了还一直凑上去舔,当即义正言辞回了句: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就算有,江宵也只会是他的地下恋人,谁也不知道的那种。
贺忱回了个“哦”,随后也不给他发照片了,周流真他妈后悔回了那句话。
“他想去哪是他的自由。”周流一脸冷漠,“关我屁事。”
前段时间总吃过敏药,药效也不明显,临近到家时,周流脸上那一大片可怕的红印才逐渐褪去。
周流住金泰小区,这小区跟春苑很像,都属于非富即贵之人住的地方,这里离金恒也近,上班方便。江宵把车开到楼下,熄火,道:“回去好好休息,记得遵医嘱。”
周流原本已经解开安全带,伸手开车门了,听到这句,重新坐回去。
门“嘭”地一声重重合上。
“什么意思。”
江宵低头,从钱包里取出一沓银行卡,都是上次周流给他的,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儿学来的手段,非但没让江宵感觉到侮辱,只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