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跟江宵滚到一张床上去的?!◎
不, 陆蔺行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一定是陆末行在跟他开玩笑。
他嘴唇微动。
“陆末行,你在搞什么鬼?”
男人没有回答, 那张比平常人还要更苍白些的面孔却漫上了丝丝缕缕阴郁的黑气,使得那张英俊凌厉的面容看起来更加阴鸷,甚至透着隐隐的鬼气。
那双浓墨般的黑眸中不带一丝光亮, 就这么静静望着江宵。
周身温度再一次下降, 甚至连呼气时都散发着低温才会产生的白雾。
或许是由于震惊过度,他出现了幻觉, 江宵大脑一阵晕眩,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对方,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不对, 他不是陆末行。
感觉不同。
这种神情,分明只有陆蔺行才有,那种古井无波的威严感,即便一言不发也令人望而生却的冰冷模样,是与陆末行截然不同的气质。
可怎么可能?
陆蔺行分明已经死了, 大家都看到了!甚至连尸体都……
可陆蔺行真的死了吗?江宵忽然间不确定了。
案发当天, 他只看到陆蔺行被刺,随后就被凶手捅刀, 当时情况那么混乱, 尸体又不翼而飞,倘若陆蔺行实际上,根本就没有——
正在江宵想东想西时,男人却是面无表情, 手下稍微用力, 疼痛感使得江宵回过神来, 跟男人对视。
虽然对方没说话,但微微眯起的深邃眼眸中,却写着很明显的几个字:
你敢跑神?
“陆总,是你吗?”江宵小声说,“你没死……”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身上一轻,传来失重感,转而一阵天旋地转,竟被男人丢到房间内仅有的那张大床上。
这里是他跟陆蔺行的婚房,江宵当初刚搬进来,在房间了转了一圈,心中惊叹不停。
他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不但柔软,还很有弹性,往后躺下去时身体都能往上弹一弹,还不亦乐乎玩了好久。
此刻江宵并没有被床弹起来,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已经倒在床上昏过去的可怜人,陆蔺行这么随手一丢,直接把他丢进了那人的怀里。
江宵下意识转头一看,又是对上一张与陆蔺行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头皮发麻,心中诡异感更甚。
陆末行为什么会被人打昏?难道他跟陆蔺行真有过节,陆蔺行打算杀了他?
江宵虽然并不知道这两兄弟间有何恩怨,但从陆末行当初“演戏”的那番话也不难听出,这两人绝不像平常兄弟那般和气,再加上陆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恐怕这两人确实有矛盾,但也不至于把人打昏了啊!
“陆末行,你快醒醒!”江宵翻过身,顾不得现在情况,想着救人要紧,见陆末行迟迟不醒,焦急地晃他肩膀。
然而还未把人叫醒,只觉身后一股猛力扑来,江宵毫无防备,朝前一扑,再次将陆末行压在身下。
肩膀传来尖锐的痛感。
江宵“嘶”地一声,猛然朝后仰头,只觉陆蔺行这口咬得毫不留情,恐怕都见血了。
“陆总,到底发生了什么?”江宵强忍痛意,急促道,“你为什么要装——”
一双手捂住了喋喋不休的嘴,陆蔺行覆在江宵身上,继而换了个地方,再次低头咬了下去。
江宵疼地身体打颤,只觉陆蔺行似乎在生气,而这股猝然升起而没由来的怒火,显然是冲他来的。
他想说话,然而只能吐出含糊的“唔唔”声,嘴唇碰到对方的手掌,却是冰冷的,比外面的温度还低,人的体温根本不可能低到这种程度。
他想逃跑,可前面是弟弟,身后是哥哥,一味的躲避只让他的衬衣衣摆凌乱地卷起,下腹碰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冰冷的,自余光中掠过一道雪亮光线,是陆末行的皮带扣。
陆蔺行是冰冷的,陆末行却尚有体温,他火热的胸膛还带着呼吸时轻微的起伏,连带着趴在他身上的江宵都随着这动静一起一伏,触感愈发鲜明。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宛若火山爆发般涌上来,迅速席卷了浑身各处,他的鼻息灼热而急促,张口就狠狠咬住了陆蔺行的手掌。
比陆蔺行咬他还要狠的力度。
然而男人并没有松手,甚至于连一丝多余情绪都没有,任由江宵咬着,与此同时,江宵感觉一股凉意从他咬破的地方顺着喉咙往身体里钻。
一股冷飕飕的气,像是薄荷,又像喝了气泡水的感觉,他的身体却在这一刻骤然泄劲儿般倒了下去,反应也迟钝下来。
他的神智依旧清晰,身体却不听使唤,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后传来湿润而冰冷的舔舐感,原本被粗暴对待而泛着火辣辣灼烧感的伤口骤然接受温柔的抚慰,身体便不自觉放松下来,细密的吻如雨点般从颈骨处依次落下,细腻皮肤泛起湿漉漉的水光。
然而对方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另一只没有被他咬住的手,漫不经心地解开了江宵衬衣前襟的扣子。
说“解”还并不十分贴切,更确切来说,应当是“扯”,往日里那些古板而带着大家族复杂规矩的性格似乎一朝消失殆尽,被他暴力扯掉的白蝶纽扣“啪嗒”几声掉落在地,散发着温润光芒,旋转了一会才停止动静。
江宵身上这件,是从周流衣柜里随手捡出来的,虽然随意,但周流这次回国,显然是做足了准备,衣柜里全是私人定制,价格不菲。江宵随手挑的这件更是重量级选手,然而再怎么昂贵,还是在这短短几秒内被鬼毫不留情变成了一堆破布。
江宵心下一悚,大脑内仿佛一道雷电劈过,逼得他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骨泛起用力过猛而导致的清白,才堪堪从陆蔺行的桎梏中脱离出来。
白玉般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哪怕移动了不到一米,却像刚经历过某些剧烈运动般,急急地喘着。江宵手臂发抖,将大敞着的衣领拢起来。
陆蔺行没有阻止,一双漆黑双目瞧着江宵,乌压压的深沉,令人根本分辨不出,他此刻的情绪究竟如何。
“陆……总,”江宵艰难开口,“你到底怎么了?现在这幅样子,很奇怪。”
不能说奇怪,应该说,完全不像陆蔺行了。
虽然在某些细节上,他仍旧能感觉到,对方就是陆蔺行,可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性情大变……
更奇怪的是,对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曾有。江宵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眸,诡异感更甚。
陆蔺行眼眸垂着,没有一丝光亮,黑沉沉盯着他看,毛骨悚然的滋味就从江宵身体的角落悄然攀上来,爬到心头。
江宵看着陆蔺行,忽然间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身上穿着的是……
那是出事当天早上,江宵刚给陆蔺行熨过的衬衫。
其实平时熨衣服这种事情都有人来做,但那周刚好那人有事,江宵又不能让陆蔺行自己熨衣服,于是自己琢磨着给他蕴了,不小心还把侧面熨糊了点,陆蔺行也没在意,就这么穿上了。
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也是江宵亲手给他打的。他没什么给别人打领带的经验,打得歪歪扭扭的,陆蔺行也没说什么。
那天陆总的穿衣打扮可以说是非常不得体,开晨会时一定有人看到了,但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三道四。要是有人敢小声议论,陆蔺行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人顿时噤声。
而已经“失踪”一个多礼拜的陆蔺行,身上仍穿着那天的衣服,肤色白得宛若透明,仿佛还透着些许青色,冷淡凌冽的气势一如往昔。
江宵像是想起什么,呼吸一滞。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撑着自己起身,一颗一颗解开陆蔺行的衬衫扣子。
衣领逐渐敞开,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膛,与他心口处一道布满血迹的伤痕。
被刺破的地方,甚至还留有当时被匕首深深贯穿心脏的痕迹,鲜流汩汩而下,碰到衣裳时,逐渐化为透明。
心头血,一直流,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江宵心头一颤。
他不认为,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自若地活着,更不要说还能干别的事情,比如把陆末行打晕。
他强自镇定,伸手去碰陆蔺行的伤痕,然而想象当中的触感并未到达,江宵的手穿过陆蔺行的胸膛,像是穿过了一片空气。
那处皮肤,变得极其透明。
江宵脸色一瞬间煞白。
“头七回魂……我没有给你上香。”他喃喃道,“你执念未消,因此无法转世投胎,才留在了这里?”
难怪会那样冷。
江宵的手腕被扣住,力道不重,但缓慢将他的手带了出来。
伤口,现在还会疼吗?
知道陆蔺行是鬼的那一刻,江宵是害怕的,可转而他发现,陆蔺行似乎跟他认知里的鬼不太一样。
他似乎……还存有意识。
不会轻易害人。
陆蔺行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许是不能。
他像没听到江宵的问话般,古井无波地望着他,冰冷的手指撩开碍事的衣摆,指腹落在他的腹部,江宵不解其意,却被冻得一激灵,只想躲开。
陆蔺行不让,他牢牢扣住江宵后腰,动作状似温柔地碰触他平坦的腹部。
江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忽然间,似乎有件事划过他的大脑,他脱口而出:
“我身上的伤,是你治好的?”
陆蔺行手指一转方向,再次触碰的位置,却让江宵闷哼一声。
前段时间才叫人留下过痕迹的地方,此刻被毫不留情地重重碾磨,像是要擦拭掉痕迹般,然而苍白而不见天日的皮肤并未因此光洁如新,反而泛起愈发鲜艳的色泽。
如此的,令鬼恼怒。
花了那么多功夫,几乎耗尽了鬼力才堪堪愈合的伤处,换来的却是满身陌生男人的气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全都浸透了。
泛着森森鬼气的眸子,带着些阴鸷,扫向江宵,又扫向旁边碍事的陆末行。
微微眯起眼来。
江宵这才知道,他刚才咽下去的不是血,而是鬼身上的气息,传言说鬼以气息诱人,能让人忘却之前发生过的事情,现在看来,居然有几分道理。
不过,刚才咽下去的少,因此身上困乏的劲儿也逐渐减少,江宵逐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正要问个清楚,却见刚才还低头碰触他的男人,忽然消失了。
江宵一愣。
当即四下看去,那么大一个人……鬼影,就这么消失了。
走了?
现在分明还是白天,窗帘紧紧拉着,只透过来零碎的斑驳日光,足以说明传闻也并不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