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亲母亲离世,两家便再无来往,今日这请帖或不是因此?”朱虞又道。
若不是因此,那就只能是因慕少夫人的身份。
慕苏这些日子暗中调查过,确实知晓了一些前情:“据我所知,母亲曾经确实与宁王妃走的近。”
他也翻看过府中账本礼单,从中可以看出两家来往频繁,只从母兄过世后,便再无走动,准确的说,从那以后,宁王府与很多人家都断了来往。
慕苏这些天也细细回想过,可并没有想起什么有用的,母兄离世那年他十五岁,他曾有深得圣心的大理寺卿侯爷父亲,出身名门典雅大方的母亲,文武双全卓越出众的世子阿兄,他这个侯府的小郎君在他们的庇护下,逍遥自在,不学无术,成日只知招猫逗狗,知哪家来了新乐师舞姬,知哪家添了新的菜色酒水,根本没关心过府中之事,除了明面上的政敌,并不大清楚府中与哪家交好。
两厢一时竟对不出个章程来,不由无言相对。
朱虞雁莘有些复杂的看着慕苏。
她在朱家的处境不是什么秘密,可她想不明白,慕苏作为长房郎君,又是大理寺少卿,他怎对府中之事如此陌生。
若她记得没错,婆母大哥离世那年,他已是十五岁,不该不清楚这些才是。
如今的朱虞因慕苏再世青天之名对他多有敬佩,郎君的嘴有时候虽不大讨喜,但她始终认为他是一位文武双全足智多谋的郎君,又哪里知道多年前她眼中这个清风朗月的人是京都出了名的浪荡纨绔子。
女郎眼底明晃晃的疑惑,慕苏看不懂都难。
他此时并不想同她解释他曾经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清咳一声错开眼:“既然请帖送来了,也拒不得,贺礼从我私库里挑。”
朱虞也没多想,应了声好,问:“夫君去吗?”
慕苏本想说不去,对上女郎那双眼,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儿:“若当日没有要事便去。”
“你早些歇息,我去沐浴。”
朱虞:“好。”
朱虞目送慕苏进了浴室,才折身进里间,熄了床边的烛火睡下。
次日起身,慕苏意料之中的早出了门。
用罢早饭,朱虞唤来文惜去开慕苏库房。
先前清点账册时她曾去过一回,也大致知晓里头有些什么,对宁王府的贺礼心中也有数,过去没多犹豫便挑选好,让雁篱取出来保管妥当。
关库房时,朱虞想着不如就索性趁机清点了慕苏母亲的嫁妆。
这事已经拖了好些日子,今日左右无事,便将这事料理了。
慕家库房的钥匙只有公爹与二叔母有,朱虞想也没想的去见公爹,慕家主这个时辰才刚起身,还未出门,听得朱虞过来,忙让人将她请进书房。
一见面,慕家主就笑的万分慈和:“阿虞怎来了,可是那臭小子欺负你了?”
朱虞行过礼,忙解释道:“夫君很好,不曾欺负我。”
不知为何,她每次见到公爹都倍感亲切,公爹每每看她的眼神和笑容,都让她想起父亲。
“那便好,他若敢欺负你,只管来告诉父亲。”
慕家主又慈和问道:“那阿虞来寻我何事啊?”
朱虞忙将来意道明。
慕家主笑容微滞,神色也略显僵硬,不妥,那便”
“没有不妥。”
慕家主抬手止住她的话,不知是否想起什么,眼神落在虚空,声音低了。”
朱虞便知公爹这应是想起婆母了。婆母与大哥离世正已七年。
,便安静候着,过了好一会儿,慕家主回过神,折身去取来钥匙,交到朱虞手上,意味深,辛苦你了。”
朱虞此时还没明白慕家主此话何意,她心头被另一桩事占据着,接过钥匙,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不知父亲与爹爹和哪位舅舅有故交?”
从成婚那天起,她就感觉到公爹对她格外慈和宽容。
尤其交’她至今都记得深刻,不过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来问。
慕家主却似早有预料,笑着道:“我便知道,你总是要来问的。”
朱虞微微颔首不语。
慕家主想了想,领朱虞到桌前坐下,才道:“此事说来话长,索性今日告假,我们慢慢说罢。”
候在门口的随从面不改色的应诺,熟练的去皇城司替他们大人告假。
倒是吓的朱虞连忙起身:“父亲,此事不急,待父亲闲暇时也说得,万不敢耽搁父亲公务。”
慕家主摆摆手:“京都谁人不知,我这皇城使不过因自请削爵,圣上以示慰藉给挂个闲职,便是上值也最多点个卯就走,不管事的。”
朱虞对此确实知道一些,但亲耳听公爹这般说,很有些不知所措。
“快坐下,我可许久没同人说过这些前尘往事了,今日我们父女好生说说话。”
朱虞心头一颤。
父女?
她却并未多问,乖巧坐下。才落座,就见慕家主微微倾身,笑看着她,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不等朱虞回神,又道一句:“你可知晓,我本就是你义父。”
朱虞实在被这话惊着了,怔愣错愕的看着慕家主。
慕家主见她这模样便明白了,眉头一皱:“看来应是不知了,这么大事你二舅舅竟不曾告知你,实在可气,可气至极!”
朱虞便知与公爹有旧交的是二舅舅了,只是听得这话,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儿媳彼时年纪小,便是二舅舅说了,也无甚记忆。”
慕家主立刻笑弯了眼:“是,也是这个理。”
随后,慕家主话锋一转:“你可知二十几年前京都家喻户晓的风花雪月四公子?”
朱虞茫然摇头。
“该是不知,这都是老一辈的事了。”
慕家主轻叹一声,眼神逐渐深邃:“风花雪月四公子啊,简称京都四公子,个个英年才俊,人中龙凤,天子骄子。”
“彼时年少肆意,不知所谓,少年自傲,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天骄撞上天骄,你猜怎么着?”
朱虞正听的认真,闻言又摇头:“儿媳不知。”
“那自是干柴碰烈火,烧的京都天翻地覆。”
慕家主眼底弥漫起一道许久不见的星光:“这名号不知是谁起的,且几人彼时都是化名,自然各有各的不服,这凭何风在先,月在后啊?”
朱虞唇角动了动。
这一听便是齐名,怎还要争个先后?
“正是少年傲骨凌风时,哪肯落后于人,各自暗中几番手段后闹出不少笑话,最终几人决定不如见上一面,分个高低!”
慕家主说的眉飞色舞:“前头也说了,都是天骄,这高低哪那么容易分出来,几个不合就动起手来,这俗话说的好啊,不打不相识。”
“你猜又这么着?”
朱虞再次摇头。
慕家主一笑:“这一打啊,竟打出个金贵人儿来。”
朱虞惊讶的‘啊’了声。
“如何金贵?”
慕家主提起那些过往,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一个小王爷,一个状元郎,一个侯府世子。”
朱虞疑惑:“四公子,那还有一位呢?”
慕家主却不答,只语气颇有几分不服气:“闹了几个月的排名,最终竟是按身份来,风公子气度风华世无双,花公子金玉其中照小王,玉面无私雪公子,月公子玉树临风状元郎。”
“阿虞可能猜到,这几人是谁啊?”
朱虞心中确实隐约有猜测,见慕家主笑看着她,她便试探道:“花公子,可是宁王爷?”
当今宁王,单字照。
慕家主点头:“正是。”
朱虞想了想,看向慕家主,道:“雪公子,可是您?”
公爹曾为大理寺卿,正符合玉面无私。
慕家主又笑着点头:“那最后这一人,阿虞也该知晓是谁了。”
朱虞抿了抿唇,轻声道:“是二舅舅。”
她虽不知二十多年的京都四公子,但知晓二舅舅是状元郎。
“是啊。”
慕家主啧了声:“未及弱冠高中状元,可不正是意气风发,目下无尘,当初打小王爷就数他打的最凶。”
朱虞不好接这话,只疑惑道:“二舅舅既高中状元,竟不认识宁王?”
慕家主嗤笑一声,道:“你当宁王是个务正业的?”
朱虞一哽,不敢妄言。
“你当‘金玉其中’如何来的,当年宁王可是京都第一纨绔,京都大大小小的角落,但凡有趣的好玩的,就没他未去过的。”
慕家主:“成日化名在外招摇过世,宫宴却是一个不参加,哪里打得上照面?”
朱虞属实没想到如今宁王爷威名在外,少年时竟是如此。
而后她想起什么,眨眨眼:“二舅舅不认识,父亲竟也不识宁王?”
慕家主心虚的轻咳了声,含糊道:“你当我们三怎么并列四公子的,自然都是一丘之貉,顶多少时见过,少年隔几年个头就往上窜一大截,谁还认识谁?”
朱虞默默看着慕家主,她二舅舅明明是君子如玉。
慕家主反应过来,补充一句:“你二舅舅也只在读书上正经两分,哦,后来遇到你舅母,再正经两分。”
朱虞:“”
“经那次后,我们慢慢地竟结成知己好友。”
慕家主缓缓道:“后来,我娶了世子妃,你二舅舅也娶了妻,我先有长子,恰你舅母有孕,我们便约定若是个女孩子,便皆为亲家。”
朱虞不用问也知这亲家是没结成的。
二舅舅膝下只有一个表哥。
“后来你也晓得,你二舅舅得的是位郎君,再又两年,你二舅舅就指望我夫人诞下的是女孩儿,没成想还是个小子,这亲家自然也就不了了之。”慕家主说到这里顿了顿,哼笑道:“偏没几年,你父亲得了你,你才刚满月,你那不要脸的二舅舅就趁着你满月宴你父亲顾不上,把你从朱家偷出来,到我们跟前炫耀,说这是他最疼爱的龙凤胎妹妹的女儿。”
朱虞自然不记得这事,但此事就这么听着便颇觉好笑。
“你二舅舅的外甥女,我们自然喜欢,加上你也勉强算是我们四人的后代中第一个出生的女孩儿,那日,在你二舅舅的强迫下,我们私底下认下你为干女儿。”
朱虞想到那场面,不由无声轻笑。
二舅舅确是能做出这样事来的性子。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我们四人渐渐少了来往,越行越远,鲜少有人知道我们四人私底下的交情,自然认你为干女儿的事也一直未有旁人知,包括你的父亲母亲。”
慕家主:“外人皆知,你外祖父曾于慕家有大恩,因此在你父亲母亲走后定下你与泽兰的婚事,虽此事不假,但其中也未尝没有我与你二舅舅那层缘故。”
朱虞没去问其中发生了何事,若公爹想说,不必她问。
“至于后来我为何答应退婚,你将来会明白的。”
慕家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道:“时隔多年,你若不问,这些陈年旧事我都快要淡忘了。”
朱虞却不这么觉得。
公爹流露在外的神情之中可见对当年很是怀念,又怎会淡忘,不过是已无与人说起的必要罢了。
“好了,今日已说许多。”慕家主起身懒洋洋道:“我也该去听曲儿了。”
朱虞躬身行礼告退,走出书房,她驻足回头。
想想竟有些唏嘘,曾经的京都四公子,如今一个醉生梦死,支离破碎,一个沦为罪奴,发配边关,而最纨绔的那一个入了朝堂,兢兢业业。
至于那位公爹不愿提起的风公子,却不知又是何光景。
第37章 第37章【VIP】
朱虞拿着钥匙领着人往库房去,才到库房还没来得及开锁,就见二夫人房氏三夫人云氏被乌泱泱一群人簇拥着疾步而来。
房氏还未走进,就皮笑肉不笑盯着朱虞扬声道:“我听说侄媳妇要开库房,怎不寻我,偏舍近求远去去寻大哥?”
立在朱虞跟前她还有些喘气,想是着急赶过来:“如今毕竟是我掌管府中中馈,侄媳妇需要什么与我说一声,我如何不给,大哥公务繁忙,何必叨扰?”
云氏上下扫朱虞一眼,阴阳怪气开口:“我听说三郎将私库都交到侄媳妇手上了,要什么物件没有,要来库房拿?”
朱虞安静听完,颔首道了个晚辈礼,才轻声开口:“夫君近年一心扑在公务上,腾不出心思打理其他,以至于时至今日婆母的嫁妆还置放在库房,如今我既嫁了进来,理该帮夫君清点打理。”
房氏云氏脸色骤变,还不待发作又听朱虞道:“夫君前些日子便将此事嘱咐于我,因诸事耽搁才拖延至今,我本想着不好因此事叨扰二叔母,再者有些旧事想问父亲,这才去寻了父亲,并无其他意思。”
房氏云氏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慕家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有百年底蕴,上下算起来出过好几位国公,到近几代才削至侯府,能进这样门庭做长媳的又岂是等闲门户。
慕大夫人出自名门崔氏,那是顶尖的高门大户,当年十里红妆嫁到慕家,不知羡煞多少人,大嫂意外离世,大哥萎靡不振,三郎更是不理家业,慕家产业逐渐颓败,入不敷出,坐吃山空,可曾经与慕家来往的都是高门,但凡过礼轻的送不出手,到了去岁开始,但凡涉及王府国公府百年世家的重礼,就只能从大嫂嫁妆里头挑。
房氏仔细算过,大嫂嫁妆至少还能再撑十年门面,可谁曾想嫁来个新妇,竟要将大嫂嫁妆带走,这叫她如何同意!
而云氏却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朱虞这是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遂瞪着朱虞:“你才嫁进来多久就对大嫂的嫁妆动了心思,野心真是不小!”
朱虞止住雁篱的反击,轻声道:“婆母离世,若崔氏无人来带走婆母嫁妆,便理该交到儿子儿媳手中,怎够得上野心二字?”
崔氏留有后人在世,娘家怎可能来带走嫁妆,也正是因此,房氏才会动她的嫁妆。
闻言,房氏紧了紧手指,看朱虞的眼底颇有些防备:“你说的确是在理,可如今我掌府中中馈,府中又未分家,一应钱财产业自该由我打理。”
这些日子她可是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位新妇的传言,带人去朱家大闹,又将朱二夫人治的死死的,这几日三郎的几个铺子都焕然一新,她特意派人去探过,短短时日,生意竟已胜过从前。
今日,她竟还收到了宁王府永和郡主及笄礼的请帖!
要知道,慕家已许久未曾同那些王府有过交情了,大哥早吩咐过,礼可送可不送,人也可去可不去,她思来想去都觉不妥,是以但凡先前与慕家有过来往的门户,人不去,礼却是定要到的。
如此,也算维持慕家一份体面。
但像是及笄礼这样只邀请宗亲好友的喜宴,慕家已经许久没收到过帖子了。
房氏早已知晓她或许小看了新妇。
所以此时她才会如临大敌,才会防备有加。
朱虞沉默片刻,才道:“可父亲和夫君从未同意,将婆母嫁妆充公。”
言下之意是就算崔氏不在了,她的嫁妆也该由其娘家,夫君,儿子说了算。
他们没开口,旁人便动不得。
房氏的脸色白了青,青了白,许久才挤出一句:“那便召族老一起商议此事!”
却听朱虞不紧不慢道:“此乃本家私事,不该如此麻烦,不过若二叔母执意如此,我认为,也该请崔家人前来旁听,看他们是同意将婆母嫁妆留给婆母亲子,还是给慕家充公。”
房氏死死瞪着朱虞,初见之日还真是看走了眼!
如此牙尖嘴利怎会是怂包!
别说房氏,就见雁莘雁篱都有些惊讶,她们也没想到女郎如今应对这些场面能如此自如。
而只有朱虞心里清楚,她并非真的自如,而是她知道这些东西她必须带回去!
虽然那夜他们没有明说,但慕苏息,她就必要做成他想要做的事!
这不仅是交易,也是礼尚往来,也只有这样,只有她对慕苏有帮助,将来才能有底气去求他为外祖之事奔波,帮她寻找父母之死的真相。
她不会吵架,但可以讲道理。
人来,一个不好人家将东西带走,岂不两空?!!
“不论今日如何说,这里的嫁妆你一件都带不走!”房氏冷声道。
下月就是周家寿宴,武王府嫁郡主,母家侄女妆给出去,届时她去哪里找拿得出手的重礼相送。
慕家本就一落千丈,若再在人情往来上落了下乘,可真就要叫人笑话死了!
房氏打定主意不给,朱虞却是铁了心要带走,她将此事拖延至今也正是因为知晓此事没那么好办。
但她今日来,就不可能无功而返。
朱虞沉思几息,不打算再同房氏费口舌之争,折身便去开锁,房氏一惊自然上来阻止,雁莘雁篱上前一步拦住房氏。
房氏又惊又怒:“你竟敢强抢!”
朱虞边开库房边道:“父亲已经同意,如何算抢。”
房氏气的大喊:“还不快拦下!”
话一出,身后仆妇女使纷纷涌上前来,云氏见这阵仗,也赶紧吩咐她带来的人动手。
今日这场纷争,她们断不能输,不然日后就都要矮上新妇一头,云氏如何能接受!
好在朱虞早有准备,带了不少人过来,一群人推搡间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场面很快就躁乱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沐光在人群外看向朱虞,朱虞朝他轻轻摇头。
府里的争执无需他出手,且都是女眷推搡在一起,他插手并不合适。
沐光微微松了口气。
这种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若真要他动手,他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不过他的眼神一直未离开朱虞,确认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有雁莘岑妈妈挡在前,雁篱紧紧护着朱虞,加上也没人敢对主子动手,朱虞自然是远离纷争之地。
房氏云氏对这种场面似乎司空见惯,都是面不改色,只恨不能闹得越大越好。
三人的目光猝不及防隔着人群对视,顿时火花四射。
房氏紧了紧拳,若非是晚辈,对她动手太失体面,她必要扑上去撕她的嘴。
一个黄毛丫头竟三番两次闹得府里鸡犬不宁,简直像是专来克她的!
朱虞被房氏太过凶狠的目光吓到,轻轻挪开视线,呼出一口气。
不愧是河东房氏,这架势像要过来撕了她,她觉着房氏若对她动手,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她。
然而她这个动作落在房氏眼里,却是对她的轻视和不在意,一时气恼更甚。
云氏躲在贴身嬷嬷身后,怒目瞪着朱虞:“二嫂,她这是铁了心要带走嫁妆!”
房氏咬咬牙:“不可能!”
若真由她清点嫁妆,她去哪里补上那么大的窟窿!
眼下只能闹,闹的越大越好,叫大哥知道她的态度,大哥这些年虽不管事,但对她向来不会为难,加上大哥心软,她到大哥跟前哭一哭这些年的心酸,说不定还有转机。
如今大理寺刑部联手,大理寺卿发话只让慕苏跟这一个案子。
周策未归,清棽也没露出破绽,案子陷入僵持,慕苏百无聊奈,盖着书躺在窗边睡觉,连带着杨明樾也闲下来,被慕苏拉到窗户边给他挡太阳。
正昏昏欲睡间,听得急切脚步声传来,杨明樾敏锐的睁开眼,望向跑过来的心腹小吏,一般而言来的这样急,说明有大事发生。
然而小吏只看他一眼,就冲向里头的慕苏,焦急唤道:“少卿大人,您府中来人传话,府里出事了。”
慕苏也早被吵醒,却并未动作,只懒散道:“怎么了,房子塌了。”
杨明樾一听是慕家的事,不是案子,放松下来,抱臂靠回窗棂。
小吏急道:“少卿夫人和府中两位夫人打起来了。”
屋内寂静一瞬。
杨明樾缓缓从窗台上坐直。
慕苏猛地挪开脸上的书,坐起来直直盯着小吏:“谁打起来了?”
小吏:“您的夫人和您两位叔母。”
又安静一瞬。
慕苏一跃起身便往外大步走去,回过神的杨明樾这才忙道:“大人,我去帮忙!”
这样的热闹可闹得一见!
小吏期待的望向杨明樾:“大人,带上小的呗?”
杨明樾还未开口,就听慕苏:“滚!”
杨明樾止住脚,一脸惋惜的叹气,得,热闹看不成了,他转头盯着小吏:“你闲的没事做了?”
小吏心知这是要迁怒他,赶紧告退,一溜烟跑没了影。
慕苏快马加鞭回府,远远就听到一阵嘈杂,中庭里打成一团,廊下,沐光长身如玉立着,多日无甚神采的脸上竟也添上几分古怪神情。
见到慕苏回来,他才正了脸色,微微颔首:“郎君。”
慕苏一眼便透过人群看见被雁篱护在身后的朱虞,朱虞恰也朝他望来。
女郎向来一丝不苟,仪容端庄,此刻头发微微松散,有几捋落在额前。
慕苏眉头一皱,大步走向朱虞,言瑞跟在他身后大喊了声:“都住手!”
第38章 第38章【VIP】
众仆妇一见慕苏回来,俱都停手,自发让开一条路,然后,所有人都是一惊。
只见他们少夫人头发凌乱,披帛不知何时垂落到地上,眼中含着泪,面上满是惊惧。
出云轩的人登时目光凶狠的瞪向二房三房的人,尤其是岑妈妈,捏着拳恨不得又扑上去:“你们竟敢对主子动手!”
而其他两房的人则都是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怎可能对少夫人动手?
是哪个不要命了!
房氏沉着脸盯着朱虞,方才确实有一阵子太过混乱,她被挡着什么也瞧不见,但她能肯定,她的人万不会对朱虞动手!
云氏错愕的看看朱虞,又看看房氏,意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慕苏快步走到朱虞跟前,绷着脸捡起披帛,趁机查检她是否受伤。
确认只是仪容凌乱,他才折身看向庭院。
庭院里除了房氏云氏,都是衣衫不整,有的脸上还带着指甲印,地上随处可见掉落的珠花荷包钗子……
慕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怎么回事!”
底下没人敢开口,朱虞轻轻拉了拉他衣袖,待他看来,她快速瞥了眼房氏,触及对方冷硬的视线,她忙收回视线,告状告的非常干脆利落道:“我过来取母亲嫁妆,二叔母三叔母带人来阻拦,是她们先动的手。”
房氏见她如此情态一口气哽在心头,可想要反驳却发现竟无从反驳。
确实是她先动的手。
可那又如何!
“既我掌家,那这库房里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带走。”房氏理不直气也壮:“否则将来又有人来要,我如何交代!”
“我今日便将话放在这里,要想带走大嫂嫁妆,那就请族老大哥开宗祠共同商议。我倒要看看,谁会同意将大嫂嫁妆交到新妇手中。”
慕苏听罢,面不改色收回视线,看向面前委屈望着他的女郎。
来时路上便从言瑞口中得知来龙去脉,这些时日他始终不见朱虞有任何动作,还道她是忘了此事或是露了怯,哪成想她竟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朱虞仿佛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忙小声解释道:“真不是我计划的。”
她初时确实打算用强硬的手段带走嫁妆,可真没打算同长辈打架。
是她们先动手的。
慕苏当然晓得她没这个胆量,轻轻按了按她的手,道:“知道了。”
朱虞垂目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微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既然二叔母要开宗祠,请族老,那也行。”慕苏徐徐道:“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慕苏朝言瑞示意,言瑞走近房氏,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今日带走嫁妆,重新清点造册入库,若请族老,就按嫁妆单子当众清点。”
房氏闻言脸色微白,猛地看向慕苏。
他知道!
他何时知道的!
云氏见房氏神情大变,很有些莫名,言瑞对她说了什么。
又见房氏久久不作声,云氏心中一慌,皱眉催促她:“二嫂,你快说句话啊。”
原先她还赞成新妇管家,可照现在这情形看来,新妇如此心机,要真将管家权交到新妇手上,她不仅落了下乘,将来又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在此事上,她必是与房氏统一战线。
然而房氏仍只是眼神复杂的盯着慕苏。重新清点造册,那就是过往不究的意思,她心中又喜又惊。
喜的是不用再费尽心思遮掩,惊的是,她分明做的仔细,他是何时察觉的!
且不必补那样的大窟窿,她自然欢喜,可是就这么将东西让出去,往后高门大户的人情又拿什么送。
慕苏也不急,安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房氏冷哼一声,带着人甩袖而去。
云氏错愕不已,赶紧追上去:“二嫂,你这是作甚!”
今日输了只会增长新妇气焰!
房氏云氏走远,庭院里顿时就空旷不少,慕苏让言瑞雁莘和后赶来的文惜留下清点嫁妆,与朱虞先回出云轩。
今日这场闹剧也就此落下帷幕。
一路上,朱虞都没吭声,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进了出云轩,慕苏才停下脚步,回头细细打量她。
朱虞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神闪躲开。
慕苏却勾唇一笑:“不错啊,这才几日,就敢打架了。”
只有一阵太过混乱,雁篱被人推了一把,连带着她一起滚到地上,这才乱了仪容。
慕苏拖长音调哦了声,一听就是没信,朱虞真的没有动手。”
她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手,多失体面。
“知道了。”
慕苏笑容却更甚,,他是在故意逗她!
还不待她发作,就听他道:“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先要确保自己无虞,才思量体不体面,可明白?”
朱虞心头怒火霎时就散了。
他这是在关心她?
鬼使神差的,朱虞道:“那万一有一日,我在外头与人动起手,丢了你的脸面,你当如何?”
慕苏微微俯身,靠近她,道:“放心,你夫君我脸皮厚,你便是在外头打十回百回,也丢不完这张脸。”
他离她太近,檀香气息仿佛喷洒在鼻尖,扰的人心尖微颤,然又听他下一*句道:
“但要是打输了,就很有些丢脸。”
朱虞:“……”
她面无表情看了慕苏几息,转过身:“我先去换衣裳,夫君自便。”
头发一团乱的雁篱快速朝慕苏蹲了个礼,快步跟上去。
慕苏盯着形容狼狈的主仆二人,眼底笑意更浓,但很快,那股笑就缓缓淡去,化出几分沉色。
慕家主得到消息,拖到夜色深才回来,房氏没等到人,又哪能不知慕家主的意思,回到院里发了好一阵脾气才消停。
而云氏则好奇言瑞到底与房氏说了什么,才让房氏这么轻易就将东西让出去。
只有出云轩,轻松和乐,喜气洋洋。
不管怎么说今儿是出云轩占了上风,做下人的自也能挺直腰杆。
而嫁妆箱子直到后半夜才搬完。
嫁妆也足足清点了两日,朱虞看着文惜送来的厚厚一沓册子,震惊万分。
她是想过婆母的嫁妆必不会少,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多到这个地步。
真不愧是名门崔氏。
“库房放得下吗?”
文惜道:“将旁边屋也腾了出来,暂且放置。”
朱虞打开册子细细翻阅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上头多是名品珍藏,还有好些有市无价的珍宝。
怪不得二叔母不愿意放手。
朱虞自然晓得房氏动了单子上的物件,但慕苏不追究,她自也不会多言一句。
接下来几日,朱虞就此事忙碌,将两边屋子打通,又重新修加固,再安排人轮流看守。
等一切井然有序,宁王府永和郡主的及笄礼也到了。
前一日,周策返回京都,慕苏抽不开身,让文惜言瑞陪朱虞去宁王府。
郡主的及笄礼,宾客不能带随侍进府,言瑞文惜雁莘都只能在府外等候。在来的路上,文惜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包括慕家明面上的政敌,或者与哪家交好等,朱虞都一一记在心里。
朱虞是第一回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心头不可谓不紧张。
她缓缓走下马车,抬头望着那巍峨耸立的朱红大门,两侧立着的威猛石狮子,高悬的御赐金匾,无一不透露着尊贵与威严。
就连门口迎客的下人都是绫罗绸缎,气质卓越。
朱虞轻轻呼出一口气,缓步走上台阶。
第39章 第39章【VIP】
周策是昨夜回的京都,因将近宵禁先回了府,一早才到大理。
杨明樾还未到,懒得再重复一遍案情,慕苏正与他闲聊。
“一段时日不见,倒是清减些。”
周策饮了口热茶,道:“正如清棽姑娘所言,蜀地风景优美,人杰地灵,只饮食口味稍微重些。”
慕苏目光从他额头两颗痘痘上扫过,挑眉轻笑。周策比他还喜清淡,蜀地菜辣,自是不惯。
“明枝妹妹生辰那日,在凤江楼备了不少你爱吃的菜,没等到人,还同清琢闹了回。”
周策闻言不语。
慕苏心中不由冒出一个猜想,打趣道:“难道说,你自请去蜀地躲的不是周家,而是明枝妹妹?”
周策淡淡扫他一眼,慕苏立即便道:“好好好,不逗你。”正还要说什么,便听一阵脚步声传来,慕苏咽下话头:“来了。”
果然,下一刻便见杨明樾大步走进屋内,看见周策扬声笑着打招呼:“我今日本来休沐,一听周大人回来了立刻便赶了过来,案子说到哪了?”
“咦,你怎么瘦了?还长了痘,火气太旺了?”
杨明樾边说边伸手去戳那两颗碍眼的痘痘,周策后仰躲过,拂开他的手:“说正事。”
慕苏笑着递了杯茶给杨明樾,正色道:“查的如何?”
杨明樾遂安静坐了下来。
“十四年前,吴家因一桩粮草案获罪,吴父被斩首,家族亲眷被贬为乐籍,发配回蜀地,吴母在路途中染疾去世,兄妹二人回到蜀地,相依为命。”
这些慕苏杨明樾先前就已知晓,周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神色凝重道:“三年前,吴家二郎在护城河溺水而亡,而巧合的是,彼时萧戚叶,刘璁,肃国公府的小郎君正好也在蜀地。”
“我几番查证,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当年吴家二郎如何溺水而亡的线索,那一切似乎是被人有意抹去了,后来机缘巧合下,从一位老妪口中得知,三年前,有三位来自京都的郎君在府尹的宴会上看中了乐师吴娘子,吴娘子出身清白,自有一番傲骨,哪肯无端委身于人,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没过几日吴家二郎死在护城河,三位郎君也不见了踪影。”
慕苏杨明樾对视一眼。
果然与肃国公府有关!
慕苏:“就在前不久,底下人传话,肃国公的人深夜去了刑部,赵骍被施压定王举人为凶结案。”
“看来吴家二郎的死与他们三人脱不了干系,清棽姑娘大比夺魁来到京都,就是为了替兄长复仇。”杨明樾皱眉道。
周策饮了口茶,继续道:“吴娘子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吴家出事后,两家退婚,断了来往。”
慕苏当即意识到什么:“何姓?”
周策看着他:“姓王。”
果然如此!
如今再刑部牢中的王举人是吴娘子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如此,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可张乐师又是谁”杨明樾。
周策摇头:“吴王两家都没有交好的张姓门户。”
案情至此已逐渐明了,只唯有此人仍是疑点。
几人沉默半晌,慕苏想起什么,道:“吴家出事那年,走丢的那位吴家长兄可有线索?”
“没有。”
周策:“我细细打探过,当年回到蜀地的只有二郎君与三娘子。”
那位吴家长兄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多年来杳无音讯。
“对了,十四年前导致吴家被获罪的那桩粮草案可查到了什么?”周策问。
杨明樾闻言神色古怪道:“此事更是古怪,我翻遍大理寺那年的卷宗,硬是没有一点和吴家粮草有关的案子,便是由刑部负责,大理寺复核也该留有只字片语,可偏偏一点都查不到。”
周策也感讶异:“大理寺没有任何关于吴家案的卷宗,那就说明这桩案子并未经刑部大理寺的手。”
要么在御史台,要么,就是直达御前。
“但是”
杨明樾看了眼慕苏,欲言又止。
慕苏拧眉:“说。”
杨明樾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十四年前,少卿夫人的父亲和母亲也是死于粮草案,该不会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吧?”
这件事慕苏当然知晓,当年朱侍郎押送粮草出城,路遇大雨滑坡,未等到救援,反死于贼寇之手,他早在听闻吴家因十四年前粮草案受获罪时就已特意查过卷宗,并无任何疑点。
“我调查过,当年朱侍郎一案中并未牵扯吴家,且时间也对不上,朱侍郎夫妇是五月在怒杨坡遇害,吴家却是年底获罪。”
,不该时隔几月。
话落,几人陷入沉寂,好半晌,止,十四年前只找到这一桩与粮草有关的案子,若是有心海,也不是没可能。”
慕苏确实也有此疑虑,只是时隔久远,实在无从查起,便是要深究,也要徐徐图之。
“此事容后再议,眼,清棽若是为当年之事而来,便绝不会放过肃国公府那位,
杨明樾刚应下,随后似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礼,请了教坊司舞姬乐师,清棽也在其中,
慕苏周策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跳,慕苏沉声道:“永和郡主还未定亲,今日及笄礼王府邀请了不少郎君,亦为相看,肃国公府唯有那位小郎君未有婚约,多半也在邀请之列!”
不等慕苏吩咐,杨明樾便已起身大步往外走去:“我去查。”
慕苏紧拧着眉头。
“萧戚叶每年都要去枫落庄,刘璁惯爱去醴泉楼,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而肃国公府位高权重,府中小郎君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极其不好下手,而今日宁王府,不论身份如何尊贵,皆不能带随从进府。”
慕苏抬头与周策对视:“所以,今日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去宁王府!”
才刚出门,杨明樾就去而复返,道:“两刻钟前,有人见到肃国公府的小郎君进了宁王府。”
周策快步跟上慕苏,道:“捉贼捉赃,且眼下一切都是推测,并无实证,恐怕不好大张旗鼓的去。”
慕苏脚步未停,吩咐道:“宁王府给府中递了帖子。”
杨明樾:“那我们如何进去。”
“对了,周家应该也收到了帖子?”
周策:“周家的帖子与我何干?”
杨明樾默默闭上嘴。
慕苏:“召集人手,在宁王府外随时待命,若见信号立刻进来拿人。”
“是。”
二人毫不犹豫的应下,目送慕苏走远,杨明樾皱眉:“时辰还早,这会儿L宴席怕都还没开,他这么急作甚?”
周策意味不明道:“或许,关心则乱。”
杨明樾面色古怪的看向他:“大人何时与肃国公的小郎君有交情了?”
周策:“”
周策淡淡扫他一眼:“没听方才少卿大人说,慕家也接了宁王府帖子?夫妻一体,少卿大人今日既然能进去,就说明接帖子的自然是少卿夫人。”
大人关心的哪是什么肃国公小郎君,明明是自家娘子。
杨明樾当即明白了,长长喔了声:“原来如此!”
“不过,清棽就算要动手,也是向肃国公府那位下手,与少卿夫人何干?”
周策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不然怎么叫关心则乱?
杨明樾忙追上去:“你说清楚,谁朽木!”
第40章 第40章【VIP】
朱虞进了宁王府,验了帖子便有侍女引她至女宾席。
从前在朱府,朱虞参加的宴会不算多,且京都之中,门第之间往来自成等级,踏过最高的门槛是尚书府邸。
如今稀里糊涂接了宁王府的帖子,朱虞既紧张也谨慎,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出了错,犯了王府忌讳。
王府奢华恢弘自不必说,气势磅礴,雕梁画栋,无一不彰显皇家气派,朱虞不敢多看,在女使的引路下认了女宾席位的方位,便去拜见王妃娘娘,这是规矩。
侍女引朱虞进正厅时,厅内已落座几位贵妇千金,尊贵雍容,满室生香。
朱虞进来,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有疑惑,有探究。
因朱虞脸生,在座未有人见过,都在揣测这是哪家娘子。
朱虞自也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心中紧了一瞬,努力保持着最好的仪态上前拜见王妃,宁王妃笑盈盈唤她起来,朝众人介绍道:“想必诸位都未见过,这是慕家新妇,三少夫人。”
众人闻言面色各异,年轻的女郎只是了然,年长的夫人们却都是神情微妙,目光之中又多几分打量。
宁王妃让朱虞近她身前,亲切的拉着她的手,亲自同她一一介绍,在座有一位王妃,两位国公夫人,一位侯夫人,朱虞一一恭敬见礼,有宁王妃引荐,众人自然不会冷了场子,多少给几分笑颜,顺嘴夸上几句。
待引荐完,宁王妃温声道:“上回时间仓促,没仔细与你说话,你且先去席上,晚些时候我们再说话。”
朱虞自是应好,恭敬告退。
待她离开正厅,厅内安静了一会儿,那位侯夫人才轻笑一声道:“我前些日子倒是听过这位三少夫人的名号,今儿一见,却是形容端正,落落大方。”
这说的自然是朱虞抢婚一事,只如今见宁王妃有回护之意,她自然是捡好听的说。
两位国公夫人也先后笑着夸赞:“不卑不亢,倒是个好孩子。”
“确实,不曾想,朱家竟能养出这样出挑的女郎。”
只有安王妃但笑不语,未发一言。
陆续有宾客至,厅内几人也先后离开,安王妃出了正厅,远远瞧见正穿过回廊的朱虞,眼中掀起一股兴味。
十几年前,她无意之中看见施家三爷抱着一个婴孩去了一间酒楼,她当时闲暇,生了好奇之心让人去查,这一查竟发现施家三爷去见的竟是几位男子,其他的她的人没有探出来,但能确定那几人中,有宁王。
她又让人查探那婴孩是从何处而来,很快便知是施家三爷的外甥女,朱家长房的女郎,那日朱家正为这小女郎办满月宴,哪曾想施三爷偷偷将小女郎带出来,朱家亲戚要看孩子,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可叫朱家好一阵鸡飞狗跳。
也不知那几个男人怎如此喜欢小女郎,久久舍不得送回去,将那小女郎饿哭,哭的惊天动地,让几人男人束手无策,施三爷才不甘不愿的将小女郎送回母亲身边。
后来,后来她又让人打探,知晓施三爷因此被施老将军罚跪了一夜,至于另外两人,她始终没有查探到他们的身份,慢慢地失了兴趣也就不了了之了。
安王妃轻笑了笑,收回视线离开。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那小女郎都这么大了,他们也都老了。
少年时期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张扬肆意,竟已恍若隔世。
朱虞没坐多久,及笄礼便开始,她随众人前往观礼。
郡主的及笄礼自不是旁人能比,排场盛大不说,竟还将在多年不见客的老太妃请了出来做全福人。
别说郡主,这在公主之中也是头一份殊荣。
老太妃何等人也,当年随先皇上过战场,领过兵将,收城池,救黎民,当年在民间的威望不亚于先皇,虽未有皇后之名,但与皇后同尊。
如今先皇与太后都已仙逝多年,唯太妃子孙环绕,享天伦之乐。
永和郡主无疑是今日最耀眼的女郎,这样的荣宠不知羡煞多少女子。
及笄礼毕,宾客入席。
就在朱虞转身时却意外的从男宾之中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她微微一怔,他不是说今日事忙,不来吗?
那人正是慕苏。
慕苏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过来,视线相撞,他轻轻点了点头,便在身边友人的拉扯下折身入席。
,往女宾席去。
但心中依旧好奇,他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席间,有宁助兴,朱虞的座位靠后,看不真切,但能听见悠扬琴声,心中隐隐触动。
如此琴技,
同席也有人有兴致,问了出来,,道:“可不就是最近娘。”
话中的轻视太过明显,问话的夫人讪讪噤声。
席间安静几息,朱虞忽而抬眼看向对面一直默默不语用饭,却时不时看她一眼的圆脸夫人,她不记得她见过她,但今日这样偷偷看她的人并不少。
多是因抢婚之事。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倒也算是名满京都了。
圆脸夫人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却也不慌,坦坦荡荡朝她露出一个笑颜。
朱虞看的清楚,那笑容中皆是善意。
她遂也回之一笑。
用完席,朱虞起身如厕,侍女忙不过来,只同她指了路。
朱虞按照侍女所说穿过几条长廊,才找到茅厕,出来时,她看了眼天色,想着也差不多散席,回去坐一会儿同宁王妃告别便回去。
然王府之中曲径复杂,加上引人入胜的景色,她一时不察,竟走错了路。
不知是是哪条岔路上出了差错,此时所在之地竟极其安静,半晌没瞧见一个人影,朱虞心中不由开始发慌。
她知道像这样府邸中多有禁忌之处,若她不慎踏足可了不得!
就在朱虞慌乱时,突然听得庭院旁边的厢房中传来动静,她微微一怔,环视四周,很快就有了猜想,这莫不是供宾客休憩的庭院。
如此一想,她赶紧加快脚步想离开此处。
然刚走出庭院,迎面便碰见一位夫人,正是与朱虞同席的那位圆脸夫人,二人一打照面,都有些意外,很快,圆脸夫人便快步迎上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竟似与她熟稔。
朱虞来不及去深究,像是抓住了救星般道:“我去如厕回来走岔了路,不知怎地到了这里,夫人可知回去的路?”
圆脸夫人一听,神色微松,又露出笑容,朝她指了一个方向:“你往那边去,那条游廊走到底,再往东路过一个庭院便到了。”
说罢,又意有所指般道:“可千完别再走岔了,王府规矩森严,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可了不得。”
“多谢这位姐姐。”
朱虞诚恳道谢,正要离开,就听圆脸夫人突然盯着她道:“你从那边来,可有撞见什么人?”
那眼神竟让朱虞觉得似曾相识,可她很确定,她并没有见过她。
“不曾。”
朱虞心中不由生起一丝防备:“对了,这位姐姐怎来了这边?”
圆脸夫人笑了笑,道:“我有位手帕交与你一样,说是去如厕半天没回来,我想着莫不是走岔了路,便来寻寻。”
“好了,你快些先回去吧,切记,万不可再乱跑。”
朱虞总觉得她话中别有深意,但又琢磨不出什么,点头道了谢后便离开。
这条游廊极长,朱虞走了许久都还不见尽头,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瞧见,朱虞轻蹙眉,她听错了?
但不管是不是听错了,她都没有去查探的理由,反而越走越快。
可让她心惊的是,那动静竟像是一直跟随着她。
朱虞压下心中慌乱,这是王府,不该有歹人,可当她往前走那动静又传来时,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周遭寂静无声。
但也是这时,她正走到长廊边的与她一墙之隔的窗棂处,她微微侧目,只见窗棂之后阳光洒在一墙之隔的草地上,拉长了一道身影。
她吓的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怪不得跟了她一路她始终没发现人在何处,这条长廊两边可皆走,中间是一堵红墙,好一段距离之后会有一扇木窗或者供人穿行的小过道。
她若不是此时走到窗棂处,必然还无法发现。
接下来是长久的寂静,就在朱虞以为那人不会回答,想要疾步逃离时,却听一道低沉的嗓音隔着窗棂传来:“曾经的户部侍郎朱正钰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