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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婚 榶酥 20470 字 6个月前

“慕少卿说的哪里话,既为亲家,若知噩耗自应哀悼,不过不管消息为何没有传进来,都是陆家之过,此事,陆家会向主母以及施老爷子赔罪。”

陆家在陸丰可以只手遮天,但万不敢得罪京官,尤其眼前郎君出身名门,身居要职,他一句话,就可能为陆家带来灭顶之灾。

“向主母赔罪简单,可若向外祖父赔罪……”慕苏笑了笑:“那得下去赔。”

“休得放肆!”

陆二爷实在忍不住,怒喝道。

慕苏不轻不重看他一眼:“我与陆老爷子说话,有陆二爷什么事,难道陆家如今做主的是二房了?”

陆二爷被呛回来,正要发作,就被族老制止,看向慕苏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陆家自然是家主主事,不过如今家主病重,主母忧心,不能打理府中事务,二房只是代为打理,出些力罢了。”

慕苏微微眯起眼。

陆家的族老比他想象的狡猾,他如此相激都不见半分怒容,心性非比寻常。

慕苏看了眼朱虞,朱虞心领会神,接过话道:“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这次见阿行表弟成熟稳重不少,原来是受族老们悉心栽培。”

陆知鸣眼神一沉,阴恻恻看向朱虞。

她这是要为二弟撑腰!

另外两位族老神色也凝滞一瞬,唯有为首紫袍族老依旧面不改色。

“知行确实懂事许多,不过这些日子知行担忧方爻身体,分不开神,许多事都是大郎从旁协助。”

“不过,这是陆家家事,不便细说。”

朱虞与慕苏对视一眼,心中皆明白,眼前的紫袍族老便是陆家最不好对付的人。

若陆知行要继任家主,很难。

就算他们使力将陆知行扶持上去,之后的路怕也走的艰难。

毕竟没有人能帮谁一辈子,很长一段路都需要陆知行自己去走。

若陆知行有慕苏心性,朱虞倒不担心,可很显然,她这位表弟自小养的娇贵,顺风时,身侧有人帮扶,他必能做一个好家主,可逆风处处受制时,便不见得能走多远了。

朱虞不由想起了大舅舅的话。

留在陆家对姨母姨父和阿行当真是最好的选择吗。

第57章 第57章【VIP】

朱虞不知姨母心中是何成算,不敢胡乱开口,正想折身进屋请示姨母意思,不管姨母想留下还是离开,今日都要分说明白。

正这时,耳畔传来咳嗽声,却是姨母搀着姨父出来。

朱虞快步走至施幺娘身侧,扶着她担忧唤了声:“姨母。”

施幺娘脸上泪痕未干,眼睛也红肿着,显然还没从噩耗中缓过神来。

然眼下事态至此,没给她留悲伤的时间。

施幺娘安抚般轻拍了拍朱虞的手。

她还撑得住。

“族老所言甚是,知行挂念着他父亲身体,确实分不出精力掌家。”施幺娘偏头看向陆方爻,见他点头,她才又直面陆家众人,缓缓开口:“是以,知行自愿放弃少”

“分家吧!”

突然,一道苍老无力的声音打断施幺娘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已有一年多不出门的老爷子到了。

陆二爷与陆知鸣同时皱起眉。

就差一步,二房就能名正言顺继任家主之位!

“父亲,您怎么来了。”

陆二爷率先回神,迎上去道:“外头风大,父亲还是回房歇着吧。”

陆老爷子没有看他,而是透过人群将视线落在大儿子身上。

这一年来,陆老爷子缠绵病榻,下不得床,陆方爻被软禁至此,出不得院子,父子二人已有一年未见了。

陆方爻看着轮椅上的老态龙钟的父亲,嗓音顿时哽咽:“父亲。”

陆老爷子盯着消瘦的大儿子瞧了良久后,低低叹了口气,看向陆二爷:“怎么,你也想将我软禁起来?”

陆二爷眼神一变,忙低头:“儿子不敢。”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软禁兄嫂,传扬出去,陆家还有何脸面在陸丰立足?”

“父亲!”

陆二爷面色一紧,沉声道:“父亲慎言,大哥大嫂只是在此养病,何谈软禁?”

陆老爷子哼笑道:“怎么,有外人在,不敢认了?”

“怕什么,这是陆家,诸事还不是你说了算。”

陆二爷脸色更加难看,低声道。

“父亲,您到底想做什么?”

陆老爷子这才缓缓看向慕苏,打量许久,慈和笑着道:“你生的像极你祖父。”

慕苏规矩行了个晚辈礼,道:“老爷子与祖父乃旧识?”

“老国公爷何等尊贵,谈不上旧识,只打过几次照面。”

陆老爷子颇有几分感慨道:“倒是没想到,如今,慕陆两家也勉强算成了连襟。”

慕家曾何等荣耀尊贵,岂是小小陆家能够得上的,即使如今慕家萧条不少,也远非陆家能得罪得起的。

老二急功近利,看不清形势,他却不能眼睁睁看陆家毁在老二手里。

这话慕苏没答。

他是施家表姑爷,与陆家是连襟这话着实很勉强,陆老爷子这显然是要攀扯慕家,不过他到底是孙辈,无法阴阳这老爷子,干脆闭嘴。

陆老爷子见慕苏不接话,心头便晓得这是记恨上陆家了,遂又看向朱虞,语气依旧亲和:“想来你就是施家的表姑娘,确有施家几分风*骨。”

慕苏挑了挑眉。

这老爷子是个人精,只夸有施家风骨,对朱家半字不提,想来是知晓朱虞与朱家不睦。

朱虞蹲了个礼:“朱虞见过陆老爷子。”

“你们远道而来,不如先坐下说话?”

陆老爷子慈和的问。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眼前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朱虞无法拒绝,无声请示姨母后,颔首道:“但听老爷子吩咐。”

陆二爷不知父亲要做何,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想要发作,却被那紫袍族老瞪了回去,只能暂且作罢。

一行人坐进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朱虞慕苏辈分小,按理在这场合不能落座,可慕苏是大理寺少卿,而陆家只出了陆方爻一位官老爷,如今还已因病卸职,是以,慕苏朱虞坐在陆方爻夫妻对面居右侧首位,其他人依次按辈分落座。

老爷子撑着拐杖,被扶坐在主位。

到底是掌过几十年家的家主,哪怕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一眼扫过去也还很有几分威严,便是几位族老此时也都默不作声。

肃静的厅堂里,只时而传来陆方爻的咳嗽声。

“按理这本乃陆家家事,但既是老大媳妇母族来人,那便正好趁着人齐一道分说明白。”陆老爷子缓缓开口道:“陆家如今形势慕少卿想来也心知肚明,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不论施老将军的丧报为何没进陆家,都是陆家如今主事人的失职,不管老大媳妇和施家如何怪罪,都是应当的。”

“至于其他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就不必细细分说,重要的是结朱虞,道,可好啊?”

这过了。

朱虞虽是小辈,但日却是代表施家来的,又是施家正经外孙女,但陆老爷子选择先问她的意思,不仅是因此。

慕苏无声笑了笑。

陆老爷子这算盘可就打错了。

软包子大多时候确实是小怂包,但只要触及到她的逆鳞,就绝不是那般轻易饶人的。

按常理,陆老爷子肯放下身段同朱虞讲和,朱虞该顺势接茬,商讨解决方案,但朱虞早已不是任人欺凌的朱二姑娘。

朱虞先是恭敬朝老爷子颔首行了礼,才声音温和道:“晚辈此次虽代表施家而来,但毕竟是小辈,姨母在陆家受这般欺辱,晚辈没有立场,亦没有资格替姨母做主。”

“古有云,出嫁女在夫家受了欺辱,母族之人有权问过,今我代表施家而来,虽是晚辈,却也是大理寺少卿夫人,想来也是有资格替施家说清立场。”

陆老爷子面不改色,陆家其他人面子却都挂不住了。

陆老爷子如今虽不管事,但毕竟是陆家老祖宗,岂容小辈如此驳面子!

朱虞只当瞧不见陆家人的脸色,语气平静道:“陆家踩高拜低,眼见施家失势,软禁姨母表弟,斩断外界联系,甚至隐瞒丧报,不法也不义,母族之人自有权问责,此事,陆家务必给出一个交代。”

“除此之外,今不管姨母作何决定,我与施家都全力支持。”

一番话罗,在座众人面色各异,厅堂内落针可闻。

唯有慕苏眼底带笑。

陆知行激动而敬佩的望着朱虞,他没想到短短两年不见,姷安表姐竟已变得如此厉害!

而施幺娘则满脸心疼。

阿虞是她看着长大的,是何性情她再了解不过,如今长成这般,也不知道这两年是受了多少委屈,又被朱家如何逼迫欺负。

陆方爻神情微松,侧首看向施幺娘。

父亲有句话没说错,施家血脉都是一脉相承的风骨,阿虞小小年纪便如此临危不乱,将来必有大为!

如此,他也不担心待他走后,幺娘无可仪仗。

陆家其他人神情已是精彩至极。

若今日来的只是朱虞,他们倒不必如此放低身段,施家早就不足为惧,可坐在朱虞身侧的是慕家少主,大理寺少卿!

哪怕那慕苏至今一句话未说,可他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他们便不得不多考量!

陆老爷子是陆家最泰然的,几息后,他笑看着朱虞,问:“那慕少夫人,想要陆家如何赔罪?”

问完,不待朱虞答他就看向施幺娘,面带愧疚道:“老大媳妇,你自嫁进陆家,我自问待你亲和,也就这两年我身子不中用,下不得床榻,让你受委屈了。”

“不过慕少夫人说的对,这件事是陆家对不住你,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陆二爷脸色一变:“父亲!”

“闭嘴!”陆老爷子呵斥道:“你犯下如此罪过,还不同你大嫂赔罪!”

陆二爷气的脸红脖子粗。

要他说,施家一介罪奴,慕家八竿子打不着,何需给他们脸!赔罪更不可能!

紫袍族老眼含深意的看向陆老爷子,恰对上陆老爷子的目光,视线相交,只一瞬,有些东西便达成共识。

陆二爷见最支持他的紫袍族老垂首不语,心中的气恼的同时也隐隐感到不安。

“赔罪便不用了。”

施幺娘语气平淡道:“既然父亲开了口,那我便直言,陆家已是容不下我们一家人,还请父亲怜惜,允我们离开。”

朱虞微微松了口气。

眼下离开陆家,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回,陆老爷子还未开口,就听紫袍族老道:“主母此言不妥,既是陆家人,怎能离了陆家去?”

“主母?”

一直不曾开口的慕苏突然疑惑道:“陆家如今掌中馈的是姨母?”

紫袍族老脸色一沉,没吭声。

陆知行忙道:“是二叔母!”

“那不就对了,哪个府邸不是主母掌中馈,姨母既未掌中馈,怎算得上主母?”慕苏:“还是说,陆家与别家不一样?”

“要我说,这陆家风水不好,不适合姨父养病,不如请姨母姨父随我去京都,好生寻个太医瞧瞧。”

“休要胡言!”

陆二爷忍不住斥道。

慕苏:“哪句胡言?”

“姨父这病养了这许久还不见好,若不是风水不好,难道是有人要害姨父?”

“少卿大人这话可不兴说。”

紫袍族老沉声道:“陆家怎会做出谋害家主之事,这个罪名陆家担不起。”

慕苏没接他的话,过了良久厅堂中都不见有人出声,朱虞徐徐道:“说了这许久,还是没个章程,此回京都路途遥远,耽搁不得,夫君公务繁忙,实在不得闲在此费这口舌之争,若陆家给不出满意的答复,我即刻便要带姨母姨父与表弟回京都。”

“我陆家家主岂是你能带走的!”

其中一个族老忍不住斥道。

朱虞淡淡看向他:“那不如,也请陆二爷走一趟大理寺?”

“你!”

“够了!”

陆老爷子重重将拐杖往地上一锤,呵斥道。

族老皆噤声,朱虞则面色泰然的看向陆老爷子。

半晌后,陆老爷子道:“老二行事唐突,对兄嫂不敬,自即日起,闭门思过一年!”

陆二爷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父亲!”

陆老爷子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陆方爻道:“把家分了吧。”

这话一出,厅堂内又是一阵死寂。

良久,才有一族老低声道:“父母健在,怎能分家。”

施幺娘微微蹙眉。

父亲这是不愿意放他们离开。

陆方爻还想说什么,就听陆老爷子道:“我时日无多,也不在乎这点日子,趁我还在,分家事宜,还能为你们做些主。”

陆方爻拒绝的话便出不了口了。

父母在,儿不远行,他这一走,便极有可能再无相见时。

“至于家主之争”

陆老爷子看向陆二爷,语重心长道:“陆家历来便是嫡长居之,便是方爻不在,也该是知行,知行是个不错的孩子,亦能抗得起陆家,你莫要再生妄念。”

陆二爷再也忍不住,砰地站起身:“不可能!”

“父亲偏袒大哥就罢了,可鸣儿比陆知行差在何处?”

“论才情,论本事,论母族,陆知行哪一样比得过鸣儿?”

陆知鸣捏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已被当做未来家主培养近两年,祖父先前也从未反对将他过继到大伯膝下,今日为何突然阻止,难道就是因为施家来了人撑腰,他就得给那个废物让位!

陆知行蹙眉看向施幺娘。

他并不想做家主,他只想和父亲母亲去京都,寻太医为父亲治病。

朱虞慕苏对视一眼,又无声挪开。

从一开始听到陆老爷子那句分家,他们心中就隐约有了猜测,果然,陆老爷子不愿意放人。

陆二爷有一点说错了。

论母族,陆知鸣的母族虽也是一地世家,但与慕家相比还是差远了。

若陆知行有慕家撑腰,将来陆家必会更上一层楼,而若真任由陆知行一家人离开了陆家,因此得罪慕家,那往后,陆家就再无出头之日。

陆老爷子这算盘打的够响!

“够了!”

陆老爷子怒斥道:“我还没死,这陆家还容不得你来放肆,来人,将二爷关进幽静堂思过,不许任何族老探望,一年之内不得出来!”

这是要彻底断绝二房继任家主的念想了。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陆知行掌管陆家。

陆家这几年都是陆二爷掌家,底下的人迟疑着不敢动手,直到陆老爷子又呵斥几声,又见族老都未表态,他们这才敢上前将陆二爷押走。

陆二爷自是好一番怒骂。

陆方爻虚弱的站起身,想要拒绝:“父亲,我”

“好了,我身子有些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陆老爷子摆摆手,吩咐道:“从今日开始,由主母掌陆家中馈,老大媳妇,先安顿好慕少卿与少卿夫人,待我身子好些再备接风宴。”

说罢,也不管陆方爻是何态度,便坐上轮椅离开了厅堂。

各位族老也相继离开,很快,厅堂内就剩下朱虞几人。

陆方爻无力的握着施幺娘的手,歉疚道:“抱歉,幺娘,待过两日我再与父亲好生说。”

施幺娘低头轻轻嗯了声。

朱虞有些担忧的问慕苏:“还走得了么?”

几人的视线都不由看向慕苏,慕苏微微眯起眼:“也不是毫无机会。”

先前老爷子默认族老培养陆知鸣,谁又能说没有半点私心,今日这般行事,看似是将一切复原,实则,不过是知晓了阿行背后还有慕家,相比之下,陆知鸣的母族落了下风,所以,他才会在这时候为大房出头。

在老爷子心里,陆家的前程才是最紧要的。

而对于这些,陆方爻亦是明白的,若慕家今日没有来人,父亲便不会来这一遭,他们或许能杀出去,也或许不能,总之前路坎坷,能走到哪里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但他不怪父亲。

父亲爱他是真,重陆家前程亦是真。

“我或许有办法说服老爷子放姨母姨父去京都。”

陆老爷子重陆家利益,他便可以此相许。

朱虞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愿如此。”

可惜终究事与愿违。

次日夜里,陆家火把通明,耀若白日。

子时三刻,陆老爷子病逝了。

白日里,陆老爷子亲自看着二房将对牌账本交还给施幺娘,又召集陆家族老商讨分家事宜,短短半日,便将两房财产分割明白。

一切尘埃落定,人便走了。

陆家众人这才从老爷子心腹口中得知,陆老爷子早就是行将就木,不过是放心不下陆家,一直用猛药拖着,总算将慕家人拖了来,解决了心头大患,将一切回归原位,走的安详,了无遗憾。

二爷被关进幽静堂,二夫人被禁足,施幺娘不得不出面操办老爷子身后事。

葬礼一过,陸丰便会满城皆知,如今陆家由大房掌事,陆知行将会是下一任家主。

施幺娘一家也就离不开陆家了。

他这是连自己的死也算进去了,就连慕苏都不得不佩服这老爷子。

“老爷子到底是如何算到我们会来?”

陆家众人忙的脚不沾地,朱虞慕苏便到主院里照顾因陆老爷子病逝,悲痛之下病情加重的陆方爻,好不容易喝了药睡下,二人便到院中闲坐。

这个问题,慕苏想了许久,而今心头隐约有了答案:“或许他不是算到我们会来。”

朱虞不解:“那是什么?”

慕苏沉思片刻,缓缓道:“如今天下不宁,几处边关蠢蠢欲动,朝中武将不多,施家虽获罪,却仍被特赐宅院,免黥字,若他日战事一起,免不得会复用。”

朱虞惊讶的盯着慕苏,久久才喃喃道:“所以,老爷子等的是施家复起。”

“不,不对,他只是怕。”

慕苏好整以暇看向朱虞:“怕什么?”

“一旦施家复用,必会来找陆家算账,届时陆家便满盘皆输!”

朱虞缓缓道:“所以,老爷子一边默认培养陆知鸣,一边又拖着命在等,若是没有等到施家复起,陆知鸣比阿行更适合家主之位,若能等到,他就会立刻处置二房,将阿行扶上家主之位,如此一来,就算施家想要秋后算账,看在阿行的面子上,也不会对陆家下狠手。”

没想到最后,先等来了他们。

但慕家对老爷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慕苏啧了声:“我们也成了他的棋子,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朱虞被他的语气逗的发笑。

“你被老爷子摆了一道,不生气?”

慕苏挑眉:“有何可生气?”

“陆老爷子是赢了,可对于我们来说,也未必是输。”

一切不过是回到正轨。

陆知行仍是下一任家主。

朱虞深思片刻,道:“可是,阿行想去京都。”

“阿行想去京都,是想为姨父治病。”慕苏道:“可归根究底,这里还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是他的家,若能留在家中,与父母相守,不是更好?”

“你说对吗,阿行?”

朱虞一愣,忙顺着慕苏的视线望去,果真瞧见廊下不知何时过来的陆知行。

朱虞慕苏已经换下孝服,陆知行却是披麻戴孝。

他踌躇片刻,默默走到二人跟前,嗓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狠狠哭过。

祖父虽然这两年不怎么管过他,但先前一直都是待他极好的,如今人一走,过往诸事皆成云烟。

朱虞起身迎向他:“阿行怎么来了。”

陆知行规矩行礼:“姷安表姐,姐夫,我担心父亲,过来看看。”

朱虞安慰道:“姨父刚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前头事忙,需要你出面的时候多,不必挂心这里,我们会照料好姨父。”

陆知行轻轻点头。

“多谢表姐,姐夫。”

慕苏揽住他的肩,道:“你表姐说的对,前院繁忙,不必担忧这里,我送你一段路。”

陆知行看了眼慕苏,猜到他或许有话要同他说,遂同朱虞告辞后与慕苏离开。

此时人都在前院忙,这边院子很是清静。

二人缓步走在长廊上,待周遭无人时,慕苏才道:“你应该知晓,你祖父过身,你们就走不了了。”

陆知行闷闷的点头:“知晓。”

今日一早,母亲便同他说了,祖父在这时候病逝,他们至少他是走不了了。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很快,你将是下一任家主。”

慕苏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知行抬头看着他,不解:“可我想带父亲去京都治病,不想做什么家主。”

慕苏笑了笑,问他:“你们被陆二爷软禁的这一年,你在想什么?”

陆知行答道:“想给父亲治病,想保护母亲,想出去。”

“那你认为如何才能保护你母亲,如何才能按照你的心意活?”慕苏又问。

陆知行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慕苏。

“想要保护在意的人,首先,你得有能力。”

慕苏温声道:“若你只是陆家的二郎,你的话无足轻重,保护不了你的母亲,也没有话语权让陆家势力去寻名医,但你若是陆家家主,将实权握在自己手里,那么在这陆家,便是你说了算。”

“从此以后,在这陆家再无人敢软禁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也再也不用以断药为要挟,来为你们换取生机,你可以保护他们,可以用陆家家主的身份为你的父亲延请名医。”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陆知行怔怔的看着慕苏,眼底神采几经变换。

“经此一事,你也该看清家族的重要。”慕苏继续道:“若施家未曾失势,你和你的母亲不会经此一难,你的表姐也不会被朱家苛待,可世事无常,与其仪仗亲族,何不让自己也成为亲族的仪仗?”

慕苏说到这里停顿了会儿,待陆知行消化的差不多了,才意有所指道:“陸丰地处边关,若你能接管陆家,待他日施家复起,陸丰首富陆家的家主便也会成为施家的后盾。”

陆知行眼底一震:“姐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亲族之间相依相靠,相互扶持,才能更加强大昌盛,也才能走的更远。”慕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的祖父摆了我一道,让慕家成为你的后盾,也算是尽力为你周全,好好去送他最后一程。”

陆知行沉凝良久后,重重点头:“是。”

“多谢姐夫提点。”

慕苏望着郎君远去的挺拔的背影,缓缓收起笑容。

如此担子就这样落在十六岁少年的身上,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若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母兄离世那年,他还没有这般大。

第58章 第58章【VIP】

陆老爷子过世,陸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陆续到场祭奠,陆方爻病的重,几乎下不了床榻,主母需主事抽不开身,灵堂中只有少主与陆家小辈。

陆知鸣陆知昀兄弟看陆知行的眼神满是仇恨。

祖父临走之前留下遗言,不论发生什么事,未到一年都不能放父亲出来,可今日这种场合,父亲不现身,可想而知外头会如何传言。

今日之后,陆家二房在陆家及至整个陸丰的地位都会一落千丈。

祖父着实太过偏心!

陆知鸣勉强还能保持几分理智,陆知昀却早已按捺不住,趁着无客祭奠时,起身一把将陆知行推在了地上。

“祖父就是你们逼死的!你在这装什么孝子!”

周遭下人见此都惊惧不已,可都知晓三郎脾性,一时问无人敢出声,全都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

只陆知行的贴身书童要冲上来搀扶,却被陆知昀的侍从拦住。

陆知行心头正思索慕苏方才的话,猝不及防下被推倒在地,他收回神智抬眼看向满脸愤恨的陆知昀,微微皱眉:“祖父灵堂跟前,三弟胡闹什么。”

“我胡闹?”

陆知昀怒吼道:“要不是你们慕家来人,祖父根本就不会死!”

往常陆知昀没少找陆知行的茬,陆知行都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跟他计较,可眼下竟见他要往表姐身上扣这样一顶帽子,立刻便沉了脸色:“三弟慎言,陆叔说过,祖父早就病入膏肓,这些日子皆是以药强撑着,与表姐姐夫有何干系!”

“若非他们将陆家搅得上下不宁,祖父也不会出门,本还可以多些日子!”陆知昀指着陆知行骂道:“就是因为你,想要继任家主之位,才将祖父害死!”

这时,又有客人过来,远远听见里头争吵,纷纷停下脚步看过来。

陆知鸣阴恻恻出声:“先前是二弟顾及大伯病情,放弃少主之位,族老才选我过继,若二弟想要这家主之位,何不早说,又何必请来大理寺少卿将祖父逼死。”

陆知行猛地瞪向陆知鸣,余光却瞥见灵堂之外的陸丰府尹,当即便明白了这兄弟二人的用意。

他们想将脏水往姐夫头上扣!

表姐姐夫为他们做的够多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背上这样的污名。

陆知行飞快站起身,瞪着陆知鸣扬声道:“大哥莫要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你们先是软禁父亲母亲一年有余,后又拦截外祖父丧报,我何时主动让出过少主之位?”

陆知鸣沉声道:“大伯病重,父亲只是请大伯静养,何谈软禁?反倒是你们倒打一耙,利用大理寺少卿谋夺家主之位,胁迫祖父罚父亲闭门思过。”

陆知行被陆知鸣栽赃陷害,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

好半晌,他才冷冷看向陆知鸣:“二叔不敬兄嫂,才被罚禁闭一年,到了大哥嘴里倒是无辜了。”

“好啊,若是大哥觉得委屈,那就报官。”

陆知行缓缓看向外头的陸丰府尹,道:“正好,府尹大人在此,便请府尹大人将这陆家上下一一审问,真相如何,自见分晓!”

陆知鸣脸色微变。

陆知行一向不喜与人费口舌之争,今日怎突然口齿伶俐了。

“家丑岂可外扬,二弟这是要毁陆家门楣!”

陆知行捏着拳,咬牙道:“犯下丑事的是你们二房,与我们大房何干?哪里就毁陆家门楣了?”

“够了,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陆知昀见大哥被堵回来,气的冲向陆知行:“就是你们害死了祖父,你根本没资格在这里,滚出去!”

陆知昀向来无法无天,不止在陆家,便是整个陸丰也是嚣张惯了的,眼下更不会顾及其他,只想将陆知行赶走泄愤。

然而这回,他几乎使了全身力气,陆知行却未动分毫。

陆知昀一怔,神色微讶的盯着陆知行:“你”

陆知行自小被养的万分娇贵,据他所知,他一直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怎会突然有这么大力气。

然还不待他发难,灵堂重便响起清脆的响声,脸上随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人也因那股力道被扇的一个踉跄,他艰难站稳后,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陆知行:“你敢打我!”。但神色未变分毫。

“论长幼,我为长,你屡次对我动手,便是不敬兄长,论尊卑,我乃陆家少主,,按家规,杖十。”

“一个巴掌而已,我为何不敢打?”

陆知鸣也是脸色剧变,忙弟,莫要欺人太甚”

甚!”

陆知行厉声打断他:“施家失势,二叔便以此为由要挟父亲将你过继,父亲不允,你们便将我们软禁,若非表姐寻来,母亲至今都还不知外祖父已经过世。”

“而今你们所做的一切暴露,却来装可怜,装委屈,是要做给谁看呢?”

陆知行也不给兄弟二人反驳的机会,直直看向陸丰府尹:“请问府尹大人,构陷大理寺少卿,该当何罪?”

陸丰府尹将这场争执尽数收入眼中,缓步走进灵堂。

陆家在陸丰盘踞多年,声望甚至超越府衙,他对陆家众人自然也多有了解。

陆老爷子老谋深算,不可小觑。

陆大爷文采兼备谦谦君子,陆夫人出身将门通透大义,但二人膝下郎君却被娇生惯养,心性纯净,过于仁善。

二房的大郎君不苟言笑,看似沉稳,但心思颇深,非良善之辈,三公子胸无点墨,是陸丰人人皆知的纨绔子。

这一年多,大房的人久不露面,反倒是陆二爷多次约他吃酒,他便猜到大房可能受施家牵连,出了什么事,没成想真相竟是如此。

只他实在没想到,这位他曾经以为难当大任的二郎君经此一难,竟已能独当一面。

是福是祸,谁又说的清呢。

陸丰府尹看了眼几人,徐徐开口:“诸位郎君方才的话本官都听见了。”

陆知昀忙道:“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大房仗着慕少卿在陆家胡作非为,不止胁迫祖父将父亲关了禁闭,还逼死了祖父!”

说完,陆知昀狠狠瞪向陆知行。

然府尹却没看他,只答了陆知行的问题:“构陷大理寺少卿,轻则杖五十,重则斩杀。”

陆知鸣陆知昀同时变了脸色,看向府尹。

他们今日闹这一场,就是想借府尹的手将父亲放出来,也将大房赶出陆家,可他们却没想到,府尹大人竟站队陆知行。

“为什么?”

这一年多父亲与府尹大人交情颇深,常常把酒言欢,怎会偏帮陆知行!

府尹仍未回答,只问陆知行:“你父亲如何?”

提及父亲病情,陆知行神情黯淡:“多谢大人挂心,父亲因祖父离世,深受打击,眼下正昏睡不醒。”

府尹嗯了声,上前给陆老爷子上香。

陆知行则越过陆知鸣,鞠躬还礼。

上完香,府尹拍了拍陆知行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日后你肩上的担子重了,若遇上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尽管来寻我。”

“我去看看你父亲。”

陆知行恭敬应下,唤贴身书童送府尹往主院去。

待府尹走远,他看向陆知鸣二人,淡声道:“大哥三弟若还想未祖父守灵,便规矩些,否则,便回院里陪二叔母。”

陆知鸣脸色已难看到极点。

他一把拽住负气欲离开的陆知昀,无声的走到方才的位置跪下。

父亲母亲皆无法现身,若他们再不露面,此后这陆家只怕都是他陆知行的天下了!

陆知昀虽极其不甘不愿,但他历来不会反驳兄长,重重哼了声后忍气跪下。

一切恢复平静,陆知鸣侧首看了眼府尹离开的方向,眼底浮现一丝杀意。

府尹恐怕也是忌惮于慕泽兰才选择帮陆知行,只要慕泽兰离开,他有的是法子对付陆知行。

长房继任家主的条件是,长房得有人在,待大伯病逝,若陆知行再暴毙,家主之位便只能是他的。

府尹离开灵堂,没走出几步,就远远瞧见抱臂靠着假山的郎君。

他眼里并无意外之色,示意书童先退下后便快步走过去,拱手道:“可是慕少卿慕大人?”

慕苏虚虚还了礼,笑眯眯道:“徐大人好眼力。”

府尹轻笑道:“陸丰不曾出过慕少卿这般风华气度的郎君。”

陆家几位郎君算得上是陸丰最金贵的,可与眼前的人比起来,差的甚远,光他这一身世家大族韫养与生俱来的气场,便不是寻常门户能比。

这一年来,陸丰有头有脸的人物没少拐弯抹角打探消息,暗地里都猜测陆家大房因施家获罪受到牵连,陆家二房将要取而代之,可谁又料得到,这二郎君身后突然冒出一个慕少卿。

陆二爷风光这一年的代价便是,连父亲葬礼都不能露面。

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方才多谢大人关照阿行。”

慕苏抬手致谢:“阿行年纪尚轻,他日免不得要劳烦徐大人多多看顾。”

徐大人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颔首:“下官不敢当。”

方才几位郎君在灵堂内,他立在灵堂外,他们看不到抱臂倚在廊下的慕少卿,他却是瞧的清楚。

或者说,对方是有意让他看清楚。

只短暂的一个对视,他便心领会神。

慕泽兰护定了陆知行。

他是走的科举路,在京都待过一段时日,对慕家这位少主远比陸丰其他人包括陆家的人要了解得多。

先不论他如今官位从何而来,那些功绩是否为真,便是曾经慕侯府的纨绔小郎君,就已足够让人头疼。

他曾亲眼见他拆了一座楼。

所以他很清楚,得罪这个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明年该是他外放的最后一年,他不想出任何岔子。

不管先前他是否真心与二房结交,眼下,他都只能护陆二郎。

好在,他亦更喜与陆方爻结交。

陆家小辈中,也唯有看陆知行顺眼几分。

“今夜可否烦请大人多留片刻。”慕苏问道。

“是。”

徐大人此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在陆方爻院中暂留,直到天快黑时,他突然听见外头响起由远及近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简直是不可理喻,老夫一把老骨头都要被抖散架了!”

“请老夫看诊不客气礼遇,反倒这般强盗行径半路劫人,这是犯罪,大罪,知道吗?!”

“你家主子到底是谁,老夫一定要参他一本!”

徐大人诧异的从房里迎出来,一眼便看见一个青年恭敬引着一位老者进来,他神情一震,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上去,恭敬行礼:“下官拜见杨院首。”

老者正是太医院院首。

杨院首见了他,眉眼一横:“就是你强行将老夫掳来!”

“你知道不知道,老夫好不容易熬到致仕归家,都见着家门了,却被你强行掳走,你你你姓甚名甚,老夫拼了这把老骨头都得回京告御状!”

徐大人茫然抬头,对上杨院首的怒容,赶紧摇头:“杨院首误会了,并非下官。”

这时青年,也就是言瑞方才赶紧赔笑道:“杨院首,我家郎君姓慕。”

杨院首皱眉,沉凝几息,眯起眼确认:“京都自请削爵的那个慕?”

言瑞颔首:“正是。”

“狗东西!”

杨院首怒吼道:“那小龟孙人呢,给老夫滚出来!”

“我就说哪个小王八蛋这么大胆子敢来劫老夫,原是这个小鳖孙!”

“姓慕的上粱不正下粱歪,从老爷子到孙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徐大人和言瑞被他骂的低着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徐大人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他就说慕少卿为何要请他在这里稍后,原是替他挡火。

第59章 第59章【VIP】

徐大人赔了好一番罪,总算将杨院首的怒火平息了几分,骂骂咧咧往主屋走:“谁要看诊,什么病?”

言瑞低着头不敢吭声,徐大人隐约猜到什么,沉默不语的带人进了屋子,才低声回道:“回杨大人,是陆家现任家主,陆方爻。”

杨院首脚步一顿,缓缓侧首看着他:“你说谁?”

徐大人硬着头皮又重复一遍。

只见杨院首袖子一甩就要往外走:“不治!”

言瑞忙拦在门口,陪笑道:“大人,您医者仁心,来都来了,便替陆家主瞧瞧可好?”

“那也是被你劫来的!”杨院首没好气道:“这个人我治不了,让开!”

言瑞边朝徐大人投去求救的眼神,边忙不迭哄着:“大人有所不知,这两年施家娘子因陆家主这病劳心劳神,不知想了多少法子仍不见效,这陆家情况特别,要是陆家主撒手人寰,苦的还是施娘子。”

杨院首听了这话*果真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着。

徐大人察言观色的本事非同一般,窥见几分端倪,忙道:“正是如此,都是下官失职,若非大理寺少卿亲临,下官还不知晓施娘子母子被软禁一年余。”

杨院首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哪个混账东西软禁施家丫头?”

徐大人简短将来龙去脉叙述一遍,道:“若是陆家主身体无虞,施娘子在陆家处境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杨院首脸色依旧难看至极,但到底是没再往外走,他在门口停驻半晌,才沉着脸往里屋去:“带路!”

徐大人别有深意看了眼言瑞后,忙上前引路。

他在京都待的不久,竟不知杨院首如此看重施家娘子。

这里头莫非还另有缘由?

言瑞却是松了口气,这一路他挨了老院首不知多少骂,好在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而就在转角处,朱虞神色复杂的望着慕苏。

半个时辰前,慕苏突然将她带离主屋,美名其曰看逛园景,她自是不信,再三追问下才知道原来慕苏命言瑞去请……劫致仕归家的院首大人。

能请来院首大人为姨父看诊她自很是欢喜,可方才那通怒骂……

“夫君先前与院首大人有旧怨?”

否则,何至于一听是慕家郎君主使便发那样一通大火。

慕苏摸了摸鼻子,道:“倒也不止我,祖父先前就与老院首有过嫌隙。”

朱虞抿了抿唇,又道:“那姨父与老院首也有不虞?”

慕苏挑眉,神神秘秘道:“要说起来,姨父与老院首比慕家旧怨更深。”

朱虞顿生好奇:“是姨父在京为官时结下的仇怨?”

“非也。”

慕苏示意朱虞附耳过去,弯腰低声道:“老院首曾与外祖父是挚友,是看着岳母与姨母长大的,一心想要施家女做儿媳,偏你母亲与你父亲两情相悦,老院首气的不轻,随后便将姨母盯的死死的,只要姨母出现的地方,就必有杨家郎君,然而就那一次没盯住,姨母救下了姨父,一见钟情。”

“后来,杨院首因此与外祖父老死不相往来,至今都未来往。”慕苏。

朱虞惊讶的睁大眼,她竟不知还有这样内情。

怪不得方才杨院首一听看诊的人是姨父,反应那样大。

“那,我们……”

朱虞莫名有些心虚:“还要出去吗?”

老院首该不会连同她一起骂吧。

再者,老院首曾也想娶母亲进杨家,见着她岂不更是添堵。

“出去,但先等等。”慕苏。

“等什么?”

“等阿行过来。”

朱虞:“?”

慕苏:“爱屋及乌。”

朱虞深深看他一眼,垂眸不做声了。

徐大人在前,阿行在后,再见着他时杨院首多大火也都发的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等陆知行火急火燎进屋挨了一顿骂后,慕苏朱虞进去,杨院首也不知是不是骂累了,只朝慕苏重重哼了声就不再搭理他。

“院首大人,我父亲的病如何了?”

陆知行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丝毫不见怒意,只满眼期待的恭敬询问。

杨院首不拿正眼看他:“死不了。”

陆知行喜极而泣,砰地跪在杨院首跟前,磕头道:“多谢院首大人。”

那头磕的结结实实,让屋里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杨院首瞪向他:“半点没有你母亲风骨!”

其他首在挑刺,看一个不顺眼总有千万个理由。

“别高兴的太早。”杨,顶多也就多活个几十年,别指望如往常一般健朗了。”

,需天材地宝藴养,亦不可劳心劳力。”

头谢恩。

只要父亲能活着,多少天材地宝他都会想办法弄来。

往后,也必不让父亲再操劳。

杨院首没搭理他,臭着脸洋洋洒洒写下几张药方就要离开,然走到门口还是气不过,转身冲到慕苏跟前,指着他咬牙骂道:“小鳖孙,跟你们那破老头子一个德行!”

“若老夫再去京都,必告你御状!”

慕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些,任他如何骂也不还口。直到杨院首瞥见一旁的朱虞,脸色微变,缓缓噤声。

良久,他语气不佳的开口:“你就是施三娘的丫头?”

朱虞恭敬行礼:“是,朱虞见过院首大人。”

杨院首盯着她几番欲言又止后,冷哼了声:“你倒是有些施家风骨。”

可惜了,当年一个施家儿媳都没捞着。

朱虞谨小慎微默默无闻十几年,唯因抢婚声名远扬,朱虞自然明白杨院首说的风骨指的是这桩事。

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瞥了眼慕苏后,跟着他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杨院首也没想听她说什么,神情恍惚了半晌,才缓过神若有若无叹了口气离开了。

慕苏看了眼老院首的背影,低声同朱虞道:“我去送送。”

朱虞轻轻点头。

很快,慕苏便回来了,朱虞见他沉默不少,遂问道:“可是挨骂了?”

慕苏没否认。

“确实遭了通骂,好在我脸皮厚,左耳进右耳出。”

朱虞:“……”

“反倒是杨院首其实很难过。”慕苏声音渐低:“骂的越大声,越是在掩饰。”

朱虞一时没明白,不解道:“杨院首为何难过?”

慕苏轻轻叹了口气,才道:“杨院首和外祖父曾是挚友,虽因二女婚事赌气,但情谊没散,杨院首致仕后急着归家,本是想去见外祖父。”

“旅途中得知外祖父过世,老院首的马车在陇岵城外停了一夜,天亮后绕道返家。”

朱虞一怔,心头突然很不是滋味。

“既都到了城门口,为何不进?”

“大约,无法接受吧。”

慕苏低叹道:“满心欢喜来见老朋友,谁知面对的却是满城缟素,难以接受,不如不见。”

“言瑞是从家门口将老院首劫走的,杨家老宅有护卫,却一个没追出来。”慕苏顿了顿,继续道:“老院首早就认出了言瑞。”

或许猜不到要救的人是谁,但必然猜到与施家有关。

慕家在边城没有亲族好友。

朱虞听罢怔愣了许久。

她每次去施家的时间都不久,且因祖母不喜,她也是隔好一段时间才去一趟。

她虽知道外祖父有些挚友,也曾拜见过,但唯独老院首,她不曾见过。

或许那不是阴差阳错错过,而是杨院首见她堵心,干脆避开她回去的时间。

她后来偶听外祖父无可奈何的骂了句‘那就是头犟牛!’

那时她追问是谁,外祖父说是个医术和气性一样厉害的老头子。

原来,说的正是杨院首。

只可惜,二人堵了十几年气,到头来还是没能见到对方最后一面。

施幺娘得知杨院首来过,急匆匆追出去,只瞧见走远的马车。

她追出去几步又停住,眼中逐渐有水雾弥漫。

杨伯伯听闻噩耗,也不知该是何等难过。

施幺娘在府外立了很久,直到陆知行寻来,她才缓缓进府。

“母亲认得院首大人?”

施幺娘拍了拍他的手,神情郑重道:“日后见着,唤杨爷爷。”

“杨爷爷与你外祖父自小相识,情谊与兄弟无二。”

陆知行对此很好奇,可见施幺娘不欲多说便不再追问,转而欢喜道:“母亲,父亲有救了!”

施幺娘抬手抹了泪,心中又激动又欢喜:“嗯。”

“我们去看看你父亲。”

“好。”

陆方爻用了几日药,陆老爷子下葬之日,勉强能下地行走。

送完陆老爷子最后一程,陆家需要重整,慕苏朱虞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第60章 第60章【VIP】

陆家新丧,门头仍悬着白灯笼。

施幺娘牵着朱虞的手,边送出门边温柔嘱咐:“这一分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京都至此路途遥远,也难以照应,务必小心谨慎,若遇着无法应付抉择之事,可写书信来。”

朱虞乖巧点头:“嗯,姨母也是,如今陆家事多,姨母定要保重身子。”

“我知晓的。”

施幺娘回头看了眼后面二人,眉眼更添笑意:“泽兰为你姨父请来太医院首,我心中便已无忧患,也就能腾出心思整理陆家。”

朱虞也跟着回头瞧了眼,正看见慕苏低头听陆知行说话,眉眼轻弯,俊俏无双。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施幺娘察觉到,难免笑着打趣她:“我原还担忧这桩婚事,如今看来却是假偶天成,天造地设。”

朱虞脸色微红垂下头,并不知这时慕苏抬头看她了一眼。

“你们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恐怕喜事也将近,届时可定要给我来信。”施幺娘又道。

朱虞起先还未反应过来,微滞片刻才明白施幺娘说的喜事将近是何意,脸颊更觉滚烫,低声嗔道:“姨母。”

施幺娘见此,笑了几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不打趣你。”

慕苏再次别有深意看了眼朱虞。

细数起来,他们成婚已有两月,也该圆房了。

此次回去……

“姐夫,你何时再来陸丰?”

陆知行期待的看着慕苏问道。

慕苏随口道:“待你成婚就来。”

陆知行一愣,成婚?

他还没及冠呢。

旋即面色微赧道:“还没说婚事呢。”

慕苏笑道:“待姨母忙完这段日子,定会给你相看。”

陆知行嗯了声,道:“我却是不急的。”

眼下最紧要的是协助母亲打理好陆家。

“我可以给姐夫写信吗?”

陆知行又问。

那日那番话他受益良多,心底更加敬佩,若他日遇着无法抉择之事,或许也可问一问姐夫。

“自然可以。”

慕苏道:“我回去后去交代下去,但凡陸丰来的信都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上。”

陆知行欢喜一笑:“谢谢姐夫。”

说着,一行人已走到门口,府外言瑞沐光雁莘已经等候在此,那匹踏雪乌骓见着主人微微往前两步,轻声嘶鸣。

施幺娘看了眼,担忧道:“天冷路难行,当真不用马车?”

朱虞摇头,道:“泽兰还有公务在身,马车要慢许多。”

慕苏又抬眸看向朱虞。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唤他。

“行吧,这次是我耽搁你们良久。”

施幺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慕苏:“一路小心,到了记得来信报平安。”

慕苏颔首:“是,姨母。”

话别玩,又几番嘱咐,一行人才各自上马,启程回京。

施幺娘与陆知行立在府外目送一行人远去,直到身影消失,马蹄声渐远,母子二人才折身进去。

二房怎甘心如此落败,接下来,陆家必还有得折腾。

当然,这是后话。

慕苏一行快马加鞭往京都而去,慕苏离京稍后已有半月余,该走漏的消息也早就泄出去,可想而知,这一路必然不会太平。

才行两日,便已遇刺二次。

第二日,一行人行至雾霄山。

“吁!”

慕苏拉紧缰绳,望着前方微微眯起眼,若要埋伏,此地无疑是最佳选择之一。

沐光自然也看清这点,打马上前道:“大人,我先行探路。”

说罢便要扬鞭,却听慕苏开口阻止:“不必。”

此地地形易守难攻,一人探路,凶多吉少。

慕苏低头朝朱虞道:“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要抱紧我。”

朱虞郑重点头,

这一路他们已遇刺几次,对此,她也算有些经验。

她不会武功,只能尽量不给他们添乱,打起来时只管两眼一闭,紧紧抱住慕苏。

“雾宵山约有二十公里,不必恋战,以突围为先。”慕苏沉声吩咐道:“尤其最后一公里处,有处深不见底的悬崖,务必小心!”

“是。”

几人各自应下。

朱虞从慕苏怀中担忧抬头看向雁莘,只见雁莘,这些日子为雁莘路途中皆着劲装,马尾高束,一手握着马绳,一手持长枪,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才道:“雁莘,小心。”

郎放心,临走时,师父送了我一副软甲,刀枪不入。”

离开施家时,雁莘终究还是给施二爷敬了一杯茶,施二爷准备了好几年的软甲也终于送到了雁莘手中。

朱虞轻轻点头。

这些日子,她心中的那

她的雁莘姐姐巾帼不让须眉,不该困在她的身边,若放她出去,必有另一番天地。

待父亲这桩案子真相大白,她定要为她好生谋划。

“坐稳了。”

慕苏低声道。

朱虞轻轻点头,伸手抱紧他。

下一瞬,马儿嘶鸣一声,飞快窜出,峡谷中,马蹄声回响,杀气也扑面而来。

朱虞不知道这场厮杀持续了多久,她将头紧紧埋在慕苏怀中,尽量不让自已给他增添负担,好在跟着慕苏厮杀过不知多少场的踏雪乌骓极有灵性和胆识,面对如此恶战亦毫不胆怯,也未有慌乱。

朱虞这才始终被安稳的护在马背上。

慕苏一手拉缰绳,一手持剑,血早已染红了衣衫,分不出是谁的。

沐光言瑞雁莘皆已是杀红了眼。

可杀手仍旧络绎不绝。

朱虞的掌心也渐渐渗出汗。

这么大手笔,连慕家都不惧,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不过,如此大费周章要灭他们的口,也证明他们的方向对了,那个人害怕了。

可眼下,他们却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去。

就在朱虞心提到嗓子眼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杀戮中传来。

“打的这么热闹,有没有人需要帮忙呀?”

朱虞一怔,从慕苏怀里循声抬头望去,却见峡谷小土坡上立着一位明艳动人的红衣女子。

女子对上她的视线,冲她挤了挤眼:“夫人,你夫君好像遇到危险了呢。”

朱虞:“……”

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说?

“夫人要不要我出手相助啊?”

红衣女子笑的妖娆抚媚。

慕苏抬头淡淡看她一眼,便又收回视线继续厮杀。

朱虞见他不理,想了想,扬声问:“敢问女侠要如何才肯相助?”

她这一路听过一些江湖事,心中猜测或许女子便是江湖侠女。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女子那双眼睛很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倒也不难。”

红衣女子道:“我手底下有二十杀手,一人一千两,夫人要买多少个?”

朱虞错愕震惊。杀手?

她不是侠女,是杀手!

朱虞忙问慕苏:“是来杀我们的吗?”

她可不信会这么巧的遇见另一帮杀手在此,极有可能也是冲着他们来的。

慕苏头也不回道:“不是。”

朱虞提着的心总算落下。

不是便好。

慕苏已有些不耐,正要开口,却听朱虞道:“好,我都要。”

慕苏一愣,手中剑偏了几分,一股血喷溅而来,染红了怀中女郎的头发,有一些溅到了脸颊。

朱虞显然也被吓到了。

经这么多次厮杀,她还是头一次被血溅了满脸。

女郎眼眸停驻不动,身体也隐隐僵硬。

红衣女子目睹这一幕,下意识瞥了眼慕苏,不自然的摸了摸耳尖。

嗯,她好像惹祸了。

“行,成交!”

“再免费赠送夫人一个。”

说罢,她便拔剑飞身而下,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不知从哪窜出一群黑衣人,加入了战斗。

“没事吧?”

慕苏皱眉问。

这一路上他都仔细护着她,不曾让她染上半丝鲜血,现在看着白皙脸庞上的鲜血,他莫名有些烦躁。

朱虞也总算缓过神来,摇头:“没事。”

这几日见多了血,也没那么害怕了,只是头一次被溅在脸上,难免有些发怵。

但很快她便适应过来,寻找雁莘,见她手持长枪,横扫一片,心头又免不得一番震撼,这时,余光瞥见那抹艳丽的红,方才妖娆妩媚的女子,眼底被杀意侵蚀,手起剑落,干脆而利落,朱虞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无力,她要是也会功夫就好了。

可惜,她不是那块料。

“二万两,夫人倒是舍得。”

朱虞抬眸看着俊俏的郎君,轻声道:“便是倾家荡产,也不及你们性命重要。”

慕苏手中的剑又微微一偏,鲜血再次迎面喷溅而来,染红了女郎半边脸颊。

慕苏心头懊恼,一把将木然的女郎按进怀里:“别抬头。”

她该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