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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婚 榶酥 21827 字 6个月前

第81章 第81章【VIP】

乞巧节的护城河比往日要热闹许多,夜色降临,灯火骤亮,璀璨耀眼,在这灯光之下,年轻的女郎郎君为这夜色更添几分鲜活朝气。

今日人群拥挤,马车无法驶进护城河,到了入口便要下马车步行而入。

朱虞一行人多,很难并行,慕苏便让言瑞等人各自游玩,约定时辰到马车处集合。

雁篱早就看花了眼,见慕苏不打算带她们,便拉着雁莘去一边买花灯,言瑞则护在文惜身边渐渐的被人群挤开,而沐光自始至终都默默地跟在慕苏朱虞身后不远处。

他是朱虞的护卫,尽量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人太多,慕苏怕朱虞被挤开,在小贩摊上买了根红绸将二人的手系着。

朱虞从未见过如此热闹景象,每走一步几乎都是贴着慕苏,起初还很有些羞赧,慢慢地适应下来后,问:“每年乞巧节都是如此热闹吗?”

人太多,声音极其嘈杂,慕苏在朱虞开口时就弯下腰将耳朵贴着朱虞唇边,听真切后,以同样的姿势回答朱虞:“嗯,多是如此。”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朱虞掩下心中酥麻,问道:“你先前来过?”

她因朱家束缚,少有能离府的时候,再加上有婚约在身,她便从未在乞巧节出过门,但他少年肆意,意气风发时应不可能未来过。

“来过。”慕苏道:“去岁乞巧节上出了桩命案,我与杨明樾前来勘查。”

看着女郎明亮的眸子,慕苏随即想到什么,低下头解释道:“那时婚约于我而言只是报恩,便未曾邀约过你,但也不曾与旁人来过。”

末了,又补充了句:“不止乞巧节,其他时候也不曾与旁的女郎单独约见过。”

朱虞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解释的如此详细,心头不由涌出一股暖意,只叫人万分安心,遂轻声道:“我也不曾来过。”

慕苏没有错过她眼角眉梢的欢愉,轻轻勾起唇。

“嗯。”

“这里人太多,我们去那头。”

朱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眼,点头:“好。”

二人十指相扣,穿梭在人群中。

朱虞低头看了眼系在二人手腕上的红绸,抬眸时,郎君高挑的背影映入眼帘,即便周遭杂乱无章,只要那道身影在跟前,她就倍感心安。

这条路不近,也很不好走,可当朱虞拿着花灯立在护城河边时,还是觉得时间过的好快,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只要和他在一处,时间便永远不够似的。

“阿虞。”

慕苏见朱虞走神,拉了拉她的手:“该我们了。”

放花灯的人太多,需得排队依序进入。

朱虞反握住慕苏的手,与他一同将花灯放入水中。

“听说在乞巧节一起放河灯的有情人,能够永远在一起。”

朱虞一怔,偏头迎向慕苏的视线,即便灯火有些许昏暗,可朱虞还是清楚的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心口随之悸动,久久难宁。

从前她不敢确定他心中是否有她,也不愿去问,那时只觉得答案不重要,不论他是否心悦她,她都确定自己认定了他。

可其实,并非答案不重要,而是她害怕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所以下意识逃避。

后来渐渐的,她隐约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心中万分雀跃,尤其在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时,她竟有那么一瞬认为她好像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君若不弃,我便不离。”

未来她不知道,但她这一刻她认定,除非死别,否则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嘈杂细碎中,女郎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含着万千情意,悦耳至极。

慕苏拉着朱虞的手起身,另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低头吻住她的唇。

那一瞬,天地仿若静止。

随之而来的便是周遭人群的欢呼雀跃。

“好,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是啊,不过这位郎君似乎有些眼熟。”

“对啊,我早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奈何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啧,你们莫不是瞎了,这不是慕少卿么。”

这道声音一出来,周遭又静止一瞬,朱虞也猛地回神,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羞的低下头去。

这么多人看着,他真是疯了!

慕苏知她脸皮薄,横了眼说话的那人:“你看错了,我不是慕少卿,我只是陪夫人来放灯的寻常百姓。”

那人瞪大眼:“……”

他曾有幸亲眼见过慕少卿捉拿犯人,怎么可能看错,但转眼瞧见被慕苏护在怀里的娘子,他立刻便明白了什么,笑着拱手:“是,是在下认错了人,祈愿郎君与夫人恩爱不疑,百年好合。”

这话慕苏倒是爱听,朝人道了声谢,了人群。

走出很远,朱虞的心跳才平复下来,一抬眸,就对上郎君似笑非笑的眼眸,许这样。””

朱虞被臊的脸颊发红,幸得夜色下并不明显,破外头胡来。”

慕苏煞有其事点头:“遵命,夫人。”

就在朱虞诧异他怎如此好说话时,却听他在她耳边道:“那在家里便可亲了?”

“你!”

朱虞惊的环视一圈,见有人朝他们看来,急忙拽着慕苏加快脚步。

这人当真是孟浪!

慕苏眼含笑意任由朱虞拉着他走,若朱虞此时回头,必然能瞧见郎君眼里的情意与宠溺。

不远处,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男子长身如玉,面容清美,周身透着儒雅之气,只眉眼间清冷平淡,好似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淡淡收回视线,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偏头望去,便对上一双带着审视和防备的眼睛。

冷冽中掺杂着几分杀意。

男子微微一怔,轻轻朝那人颔首,折身消失在人群。

沐光盯着男子的背影,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野。

当朝状元,裴稷。

他与夫人相识?

_

河风阵阵,赶走了燥热,很是舒适,也就不乏有结伴而行的年轻女郎郎君。

灯光昏暗,几步之外便瞧不清人脸,也就不必顾忌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慕苏朱虞十指紧扣,并肩沿着河边慢慢地往前走,这种时候哪怕一句话不说,感觉也是极好。

这条路,多希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慕苏脚步突然一顿,朱虞偏头望去:“怎么了?”

话音将落,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还真是少卿和夫人,我方才远远瞧着就觉得像。”

朱虞循声望去,就见杨明樾一身劲装走向他们,慕苏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杨明樾先是看了眼二人被红绸绑住的手,叹了口气道:“停职二月,焉知是福是祸。”

大人花前月下,而他却在执行公务,两厢一对比,简直气煞人也。

慕苏:“说人话。”

杨明樾立即收起怨色,眼神凌厉的看了眼周围,正色道:“我来找人。”

慕苏:“逃犯?”

“大人慎言!”

杨明樾靠近二人,神情严肃道:“郡主不见了。”

慕苏朱虞对视一眼,皆有些错愕。

“什么叫郡主不见了?”

“唉,此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行吧。”

杨明樾:“今日明安郡主出宫游玩,午后与贴身侍卫和侍女走散了,眼下人还没找到,惊动了宫里,太后娘娘大怒,下旨命大理寺京兆府皇城司寻人,但至今还未有下落。”

明安郡主乃是庆阳长公主之女,如今圣上膝下没有皇嗣,宫中没有公主,郡主便显得格外尊贵。

更何况她还是太后娘娘亲外孙女,身份自凌驾于其他郡主之上。

她失踪可并非小事,一旦有个万一,太后一怒,怕又是要尸横遍野,血染皇宫。

连带着大理寺京兆府皇城司都脱不了干系。

慕苏一听便知其中利害,肃声道:“明安郡主来护城河了?”

杨明樾既然找到这里,必然是寻到了什么线索。

“嗯。”杨明樾点头:“一个时辰前,有人声称见到明安郡主往护城河来。”

可眼下护城河人头涌动,要找到一个女郎何等艰难。

虽然慕苏并不情愿找这位郡主,但她的安危或许关系着杨明樾的性命,即便万般不耐,他也无法坐视不管。

“我方才从东边过来,没有见到人,我与夫人往南边去,你们从另外两个方向往中间搜。”

杨明樾拱手应下:“是。”

二人兵分两路而行,因找人迫切,也就没了什么游玩的心思,但朱虞没见过明安郡主,即便面对面碰上也是不识的。

好在杨明樾方才说了,有人最后看见明安郡主时,她着紫色广袖裙。

可今夜穿紫色衣裳的女郎并不少见。

“夫君,明安郡主是什么模样?”

慕苏淡声道:“明安郡主身份尊贵,自带一身贵气。”

朱虞:“……”

世家女郎哪个不是气度不凡,这如何分得出。

“可否详细些?”

“趾高气扬,目中无人,随时随地拿鼻孔看人那个就是了。”

朱虞唇角抽了抽:“……”

虽然她仍觉得过于宽泛,但她感受到慕苏并不想谈及这位郡主后,也就没再询问了。

这时候,朱虞并不能完全明白慕苏的评价,直到半个时辰后。

二人再次与杨明樾碰上面,皆一无所获,杨明樾脸上已无半分松散:“若人真出事,今夜的弟兄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好端端的,也不知这位祖宗跑来这里作甚!

慕苏眼底闪过几丝冷光,正要开口时,衣袖被朱虞拉了拉,他侧过头,就见朱虞盯着不远处的高台:“那位,是吗?”

慕苏杨明樾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阁楼之上立着一位紫衣女郎,光看身姿,便能感受到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女郎容颜艳丽,下巴高台,颇有种睥睨众生之态。

朱虞没见过明安,只看见她第一眼,便直觉她就是慕苏口中的明安郡主。

果然,只听杨明樾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小祖宗,可算是找到了!”

说罢,便往高台跑去。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却见那几位栏边的明安郡主不知是看见了什么,想要折身离开,却一个不慎从高台跌落下来,砸入水中。

“操!”

杨明樾忍不住一声怒吼,周遭也开始惊慌喊叫。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于众目睽睽下跃入了水中。

正要前去救人的杨明樾一愣:“这谁?”

很快便有人回答了他。

“咦,那好像是状元郎。”

“是啊,那日游街我见过。”

“那女郎又是谁?”

“不认识,不过瞧着应是出身不凡。”

“那不是明安郡主吗?”

“啊?落水的竟然是郡主!”

慕苏不动声色朝人群中望去,隐约可见几道身影悄然从人群中撤离。

第82章 第82章【VIP】

明安郡主因立于高台,落水之时被许多人瞧见,寻人的官差一边疏散人群,一边朝明安郡主奔去,幸得恰逢状元郎裴稷在高台之下赏夜景,及时跳入水中将明安郡主救起,最后有惊无险。

裴稷没有见过明安郡主,从官差口中得知其身份后很是惊诧,这个消息也迅速的传到了裴家和宫中,这一夜,许多人彻夜未眠。

慕苏朱虞没有靠近,只远远看着,直到这场插曲落幕,河边的人陆续散去,朱虞盯着往宫中驶去的马车,道:“这件事要如何收场?”

慕苏看了眼刚被裴家马车接走的裴稷,眼中意味不明,声调散漫:“状元郎跳水救下明安郡主,只能是一段佳话。”

以太后对明安郡主的宠爱,必然不会让明安郡主受到半分委屈,而想要郡主名声不损,只有赐婚一条路。

且裴稷也算是与明安郡主门当户对,与裴家结亲,太后只怕很是乐见其成。

“可惜了。”

朱虞不解:“可惜什么?”

“可惜了状元郎。”

慕苏随口道了句后便不欲在此事上多说,道:“夜色渐深了,我们回吧。”

朱虞闻言确定她方才不是错觉,慕苏与明安郡主或是有什么过节,不过他不说,她也不打算深究:“好。”

雁莘言瑞等人听说了方才的变故,皆先后回到马车旁等着,没过多久,就见慕苏朱虞携手回来,几人赶紧迎上去:“郎君,女郎。”

慕苏看了眼文惜手中的兔子灯,挑了挑眉:“眼光不错。”

也不知说的是人,还是灯。

文惜抿唇低下头去,言瑞快速看了眼文惜,掩饰不住满眼的笑意。

言瑞文惜都是慕家家生子,二人自小相伴长大,青梅竹马,暗藏多年的情愫不必明说彼此也心知肚明。

慕苏自然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原本就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定下二人的婚事。

“先回去吧。”

慕苏扶着朱虞上了马车,一直到回府,他都没有松开缠在二人手腕上的红绸,还是朱虞要沐浴时,才不甘不愿的将其拆了。

雁莘雁篱备好热水,一同进去伺候朱虞沐浴,屋内的变化让她们隐约猜到今夜可能会发生什么,雁篱兴奋的凑到朱虞跟前,道:“女郎,今夜是要圆房吗,我看姑爷的床都撤出去了,被褥纱帐也全都换了大红。”

朱虞心中正因此事紧张,听得雁篱的话心跳更甚,大抵是因浸泡在热水中,热雾缭绕,熏的人脸颊滚烫泛红,犹如覆上一层薄薄的胭脂,愈发娇艳动人。

雁莘雁篱一看她这般情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视一眼默契的一笑。

“女郎可是害羞了?”雁篱道:“女郎与姑爷已相处了这么久时日,如今圆房也是水到渠成。”

雁莘想的比雁篱周全,温声道:“女郎紧张吗?”

女郎出嫁当日没有长辈相送,对房中事全然不知,虽如今已与姑爷成婚几月,但也顶多是有些大致了解,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果然,朱虞轻轻嗯了声。

雁篱举一反三,凑过来道:“女郎害怕吗?”

若一开始就圆房,朱虞必然是害怕的,可如今她与慕苏也算心意互通,紧张有余,害怕却是没有的。

见朱虞不语,雁篱眼珠子一转:“奴婢明白了,女郎稍等。”

说罢就一溜烟跑没了影了。

朱虞雁莘不知她去作甚,不过她性情向来如此,二人也没叫住她,任她去了。

雁莘温柔替朱虞擦着背,女郎娇嫩的皮肤此刻隐隐泛着红晕,雁莘突觉百感交集。

“看着女郎与姑爷感情渐甚,真好。”

到慕府不过几月,她却觉得已过去许久,有时想起曾经在朱家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竟觉恍若隔世。

尤其见到女郎与姑爷情意互通,她便不由庆幸,女郎当初做了极好的选择。

她不在意女郎嫁的是谁,只要女郎过的幸福,就是最好的归处。

朱虞听出她语气中的感慨,侧首握住她的手,道:“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对了,前几日二舅舅来信,边关打了胜仗,顾侯爷恐要先行回朝。”

待顾侯回朝,雁莘的婚事也就近了。

雁莘抿了丝笑,很快便掩下去,道:“今日是女郎的好日子,不说旁的。”

朱虞轻笑了笑,正还要说什么,就见雁篱去而复返,,将手中的,奴婢上次整理大娘子的嫁妆发现的,想着女郎洞房用得上就藏了起来,

“母亲的嫁妆?”朱虞不明所以的接过,翻开第一页,视觉便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猛地合上书,红着脸瞪着雁篱。

雁篱却笑的眉眼弯弯:“女郎别害羞,奴婢听说出嫁的新娘子都看的,多看看,也能少受些罪。”

,欲言又止。

雁莘这时开口道:“雁篱说的对,女郎看看也好。”

在二女你一句我一句的劝说下,朱虞颤着手翻开了册子,上面的每一幅画都极近震撼,叫人脸红心跳。

朱虞粗略的翻完,脸已经红到了脖颈,她赶紧将册子递给了雁篱:“快放回去,免得被姑爷瞧见。”

雁篱方才偷偷瞥了眼,此时面上也有羞臊之意,听得朱虞吩咐,接过来便出了门。

然才踏出门槛,就碰见了回来的慕苏,她下意识将册子往背后藏去,慕苏观她神情有意,看了眼浴室的方向,而后似笑非笑的伸出手:“藏了什么?”

朱虞并不知外头情景,只觉浑身烫的难受,便没再继续泡下去。

她穿好衣裳出去时,发现慕苏已经沐浴完,

,轻轻关上房门。

朱虞在原地立了片刻,才缓缓朝床榻走去,待她掀开纱帘,看清慕苏手中是何物时,吓的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这东西她不是让雁篱放回去了吗,怎会出现在他手上!

慕苏抬眸看了眼呆滞的女郎,轻笑了笑,抬手扬了扬画册:“夫人这本,画的不错。”

朱虞羞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慕苏没有继续逗她,他将册子合上放入枕下,朝仍立在原地不动的朱虞道:“夫人,安歇吧?”

朱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脏却仍旧剧烈的跳动着。好一会儿,才勉强挪动脚步。

她才刚走上脚踏,慕苏便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朱虞惊呼了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夫君……”

慕苏眼也不错的看着怀里的女郎,似雪的肌肤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霞,娇艳欲滴,惹得人心神恍惚。

“夫人真好看。”

朱虞羞的不敢抬头,还是慕苏将她的下巴抬起头,道:“夫人可学会了些什么?”

朱虞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清慕苏眼底的笑意才猛地明白他指的是那小册子,那些画面霎时冲入脑海,脸涮的红了个透彻。

慕苏眼神渐渐暗了下来,不再继续逗她,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朱虞半点不敢动弹,任由他一点一点撬开她的唇,身子也渐渐的软倒在他怀中。

纱帐不知何时落下,衣衫也慢慢地褪尽,起初,朱虞恍若置身一片云雾之中,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直到那坚硬物事抵着,隐隐传来疼痛,她才清醒几分,身子也蓦地绷紧。

慕苏感知到,动作更缓,声音低沉道:“初次有些疼。”

朱虞看了画册,自然也晓得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实在没想到会那样疼。

尽管慕苏已经很温柔,她还是觉得像被撕裂般的疼,所幸慕苏心疼她,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搂着她哄她睡去。

但似乎没有睡多久,她又被他吻醒。

这一次不再那般疼,她也隐约体会到了其中滋味,后来天快亮时,又叫了一次水。

一次比一次久,朱虞被折腾低破天荒的睡到了午后。

她刚刚睁眼,便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额角印下一吻:“夫人醒了。”

成婚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她在他的怀抱中醒来,不知是不是因浑身酸乏的厉害,朱虞竟一时不想动弹。

她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

慕苏也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二人就这么*紧紧相依,过了许久,慕苏才开口道:“该用午膳了。”

朱虞确是也有些饿了,正要应答却听慕苏语气不明道:“再不放你起身,那两个丫头就得闯进来要人了。”

半个时辰前,他还听雁篱在外头气急败坏的骂他不懂怜惜她家女郎。

朱虞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嗔了他一眼,慕苏又低头吻了吻她额头:“还痛吗?”

朱虞自然晓得他问的何处,轻轻摇了摇头,倒也是奇怪,昨夜还那样痛,这会儿竟只是觉得酸乏,还有股很舒爽的凉意。

直到她起身看见床边放着的药瓶才猛地明白了什么,红着脸看向慕苏。

慕苏触及她的视线,往床边看了眼,解释道:“我早前问太医要的药。”

这时雁篱进来伺候洗漱,朱虞也就没再继续说什么,雁篱请了安后就仔细打量朱虞,看见她肩上的几道红印子微微蹙了蹙眉,有些幽怨的快速瞥了眼慕苏。

女郎是初次,昨夜就叫了三次水!

慕苏哪里看不出雁篱无声地埋怨,洗漱完便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朱虞,梳妆时也在旁边看着,还细心的给朱虞选了根合适的簪子,去饭厅时放缓步子拉着朱虞,雁篱这才没有偷偷瞪他。

用了午膳,二人在廊下漫步,慕苏道:“明日皇后娘娘寿辰,我们进宫贺寿。”

先前慕苏伤稍微好些时已与朱虞去谢过恩,只圣上病重,皇后娘娘似乎无暇顾及他们,与他们短短说了几句话,给了些赏赐便让他们出宫了。

以至于慕苏根本来不及打探什么。

而明日皇后寿辰,也因圣上病重,皇后拒绝操办寿宴,慕苏打算趁这个机会再次进宫,看能不能从皇后口中知道些什么。

朱虞自是没有意见,点头:“好。”

“对了,昨夜之事可有笑意出来了?”

慕苏知她指的哪桩,唤来言瑞询问,言瑞知道慕苏会过问此事,一直注意着动向,遂禀报道:“今晨裴家主进宫眼下还未出来,圣旨也一直未下。”

慕苏眼眸微眯。

“哦,那此事倒是有些意思了。”

朱虞不解:“为何?”

“若裴家愿意娶明安郡主,裴家主必然是早早就接旨出宫了,人此时还在宫里,说明此事有异。”慕苏。

朱虞:“我听说裴稷并非京都裴家的人,许是裴家主无法做主?”

“或有这个缘由。”慕苏:“不过也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裴稷高中状元,必非池中之物,他若愿意,裴家主自然就做得了主,除非,他不肯点头。”

第83章 第83章【VIP】

明安郡主堪比公主之尊,却又不必受驸马之位掣肘做不得高官,娶她与裴稷来说有益无害,且他在众目睽睽下救下落水的明安郡主,若不应这桩婚事,无疑是彻底得罪了太后,他若不肯点头,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朱虞暂时想不出来。

不过此事暂且与他们牵扯不深,只需旁观即可。

他们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能从皇后娘娘处探寻出些真相。

次日,一人收拾妥当,带上贺礼往宫中而去。

圣上病重,皇后娘娘没有办寿宴的心思,就连娘家人进宫贺寿她都以为圣上祈福为由拒了,得知慕苏朱虞来贺寿时她怔愣了会儿后,神情复杂的望着下首的人:“这”

上回她赐给了泽兰一块令牌,可不必通报自由出入宫中。

“微臣暂避。”

那人面色平静地起身,恭敬道,走出两步,他似想起什么,回身道:“若他们要向娘娘求证什么,还请娘娘俱都认下。”

皇后蹙眉:“你不是一直想瞒着他们?”

那人苦笑了声:“他们今日进宫,必然是有备而来,瞒不住了。”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朝宫人道:“宣。”

不多时,慕苏便与朱虞踏进坤仪殿。

一人恭敬行了礼,皇后语气柔和道:“坐吧。”

待一人坐下,她笑盈盈道:“本宫早便放话今日不过寿辰,原想着今日殿中必然冷清,倒是没想到你一人会来。”

慕苏微微垂眸,不动声色的往屏风处瞥了眼。

今日的客人似乎并不止他们一人。

“回娘娘,上回得娘娘相助,微臣心中甚是感激,今日娘娘寿辰,理该进宫为娘娘贺寿。”

皇后娘娘笑了笑,看向朱虞。

“也好,我先前为阿虞寻了一瓶上好的去疤药,正不知何时送去。”

说罢,便有宫女将药呈到朱虞跟前,朱虞忙起身谢恩。

“多谢娘娘挂心,臣妇感激不尽。”

皇后看了眼她手背上明显的疤痕,轻轻一叹:“只能尽力一试罢了。”

她已问过太医,疤痕太深只能尽量淡化,几乎没有恢复如初的可能。

朱虞又谢了恩,才恭敬接过药,也是这一抬眸时瞧见递给她药的宫女手上缠着纱布,与她受伤的位置竟一模一样,她不由一愣,诧异的看了眼对方,宫女察觉到她的视线,淡笑道:“不久前不慎烫伤了。”

朱虞与她并不相熟,听她这么说自不好再多问,微微颔首后便坐了回去。

随后慕苏朱虞将贺礼奉上,两厢寒暄了几句,皇后便道:“你一人可知今日来坤仪殿代表着什么?”

如今宫中情势紧张,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上回一人进宫谢恩,她草草便打发了,为的便是不想将他一人牵扯进来。

可他们还是选择在今日来见她。

“微臣知晓。”

慕苏道:“自娘娘出手相助开始,便注定微臣与娘娘站在同一阵线。”

皇后听出了慕苏的言外之意。

她既然救了他,他们就已无法撇清干系了。

“所以你们一人今日进宫应不止来贺寿吧?”

慕苏对此自不会隐瞒,如实道:“娘娘英明。”

皇后低头借着饮茶掩饰,若有若无的看了眼里间,好一会儿才放下茶盏,道:“说吧,你们今日来,所为何事?”

慕苏抬头看向皇后,单刀直道入:“微臣只为求一个真相。”

“哦?什么真相?”

“敢问皇后娘娘那日为何要救微臣?”

皇后眼神淡淡地看向慕苏。

这个问题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

“还有,这两年微臣在朝中民间多有传闻,微臣也想知道此事与娘娘可有关系?”

皇后手指微微一顿,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异光,虽然极快但还是被慕苏敏锐的抓住了。

他眼神暗了暗,继续道:“娘娘也知眼下情势不容乐观,微臣与娘娘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论如何,还请娘娘如实告知。”

皇后娘娘直直盯着慕苏,久久未作声。

她一直以为是她上回出手相救暴露了什么,却没想到他竟然早就怀疑了,如此说来

皇后沉声道:“你上次进宫请罪,可是在逼本宫出手?”

皇后缓缓坐直,再次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屏风后。

这孩子,确实极其敏锐。?”

“从传言四起之时,微臣便有所怀疑。”没想到,会是娘娘出手。”

皇后娘娘终于明白那人为何说瞒不住了。

原来远去陇岵,进宫请罪,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专为她而设的局,

“罢了。”

皇后娘娘无奈笑了笑:“既然如此,本宫便告知你真相。”

慕苏朱虞对视一眼,皆正色看向皇后。

“多谢娘娘成全。”

“此事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

皇后饮了口茶,徐徐道:“那一年,阿虞刚刚出生。”

朱虞一怔,她出生那年的事公爹曾同她提起过,难道娘娘救慕苏也与此事有关?

难道

她心中猛地一跳,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一代有一代的天骄,那一年,有四人并称风花雪月四公子,风靡京都,为无数人所追捧。”皇后明明看着慕苏,可目光却好似并未落到他身上,更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人:“那时的他们也同如今的你们一样,意气风发,耀眼璀璨。”

十几年前的事,慕苏自是不知晓的,但他清楚皇后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事,遂问道:“不知这四位公子分别是何人?”

皇后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那时候啊,他们少年气浓,各有各的矜傲,原本风花雪月齐名,可他们却偏要争个高低出来,也因此,不打不相识。”

“可谁料到彼此竟都是用的化名,甫一照面,皆望着对方哑口无言。”

“所以,他们本就都认识。”慕苏道。

“倒也不是都认识,那几人各有各的肆意纨绔,阴差阳错下有人从未见面也不奇怪。”提起当年的事,皇后的眼底露出了久违的笑意:“也从那天开始,他们争了几个月的排名也有了结果,便是按身份重新排了。”

皇后顿了顿,看向朱虞轻轻道:“玉树临风状元郎,阿虞可知是谁?”

朱虞微微颔首,答道:“是臣妇的一舅舅。”

慕苏见朱虞脸上竟未有讶异之色,心中便猜到她应是知晓当年的四公子。

“不错,这月公子,便是阿虞的一舅舅。”

皇后笑着道:“你一舅舅也是他们几人中最性情最活泼的,也是话最多的,只是后来发生了诸多事,他倒是沉稳了不少。”

朱虞颔首未语。

这话她不好接,好在皇后也没有让她接话的意思,转而看向慕苏,道:“玉面无私雪公子,泽兰认为会是谁?”

玉面无私

慕苏放在膝盖上的手蓦地一紧,十几年前,父亲当值大理寺少卿,人送玉面无私的称号:“是父亲?”

皇后淡笑点头:“正是,你与你父亲年轻时候,一般模样。”

“不过,你可比你父亲当年有出息多了,容白那时要比你风流肆意许多。”

这话慕苏是毫不怀疑的。

自从母兄离世,他就再未务过正业。

慕苏不愿多提父亲,问道:“花公子又是谁?”

若按身份排名,当年父亲已是侯府世子,花公子的身份自然要高于父亲,而在当年身份能真正高于父亲的,不外乎皇族。

而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位。

果然,见皇后笑容亲切几分:“金玉其中照小王。”

果然是他。

曾经,他和皇后一样毫无征兆的选择了救阿虞,皇后此时说起四公子,他便猜到应是有宁王的。

“不过曾经的宁王与现在可不一样。”

说起皇弟,皇后眼底似乎带着几分宠溺:“宁王曾经乃是京都第一纨绔,京都哪里好玩的有趣的,无有他不知的。”

这点倒是出乎慕苏意料,如今的宁王威名在外,杀伐果断,没成想曾经竟也如此肆意过。

而后殿内安静了许久。

很显然这最后一位风公子,对皇后而言分量不一般。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浮现在慕苏脑海。

身份能越过宁王的可不多,难道风公子,竟是

“想必你们已经猜到了,这排名最前的风公子,便是陛下。”皇后的笑容渐渐敛去。

慕苏与朱虞对视一眼,果然是陛下。

“陛下少年即位,一生都被困在龙椅之上,最是向往宫外的风景,那时,陛下最喜欢微服出宫,他们常在醴泉楼相聚,你们父亲一舅舅宁王几人把酒言欢时,陛下却更愿意安静地的坐在窗边,赏人间烟火。”

皇后眼眶隐隐泛红:“你一舅舅曾问陛下此般会不会太过无趣,陛下说,眼前是万家灯火,耳边是挚友的欢声笑语,便已胜过万千。”

只可惜,陛下再也看不见了。

可原本陛下有机会的,有机会做一个普通的人,平静安宁的过一辈子,可以坐在醴泉楼的窗前,看人间烟火。

慕苏听到这里,心中与刚知晓此事的朱虞一样唏嘘。

那时候谁又能想到,风靡京都的四公子最后是这样光景。

皇后沉默了许久,心绪平静下来后,才继续道:“当年,他们曾立过誓言,只要他们活着,就要尽全力保护彼此的家眷和血脉后代。”

那一团迷雾终于拨开,可也与慕苏所猜测的全然不符。

“宁王那日保阿虞,本宫救你,赐施家宅院,免黥字,都是他们在履行诺言。”

皇后看向慕苏,眼神中有令慕苏心惊的痛意:“即便后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他们都还守着他们曾经的承诺。”

“你的母兄离世后,容白最在意之人便是你,所以本宫那日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你的性命,至于阿虞”

皇后看向朱虞,柔声道:“你本不在承诺之中,是你的一舅舅在你满月宴上将你从朱家偷出来,强行让他们几人认你做了义女,此事虽不为外人知,但君子一诺千金重。”

“你在朱家那些年的处境,本宫并非不知,只是你应也明白宫中形势,若本宫冒然插手,便是将你暴露出来,极有可能给你带来灾祸,朱家日子虽艰难,却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朱虞早在公爹告知她一切时,便已经想明白了这点,只是此时,她突然想起另一桩事,问道:“敢问娘娘,臣妇曾与顾侯府的婚事,可是娘娘”

皇后微垂下眼帘,默了默后,依那人所言,将此事也认下:“是本宫。”

“顾侯年纪虽长你些许,但品性尚佳,又手握兵权护得住你,是本宫精挑细选后确定下来的人选。”

说罢,皇后笑了笑:“只是没成想你会抢婚。”

朱虞默了默,起身恭敬行了一礼:“多谢娘娘替臣妇周全,是臣妇辜负了娘娘心意。”

皇后笑着示意她起身坐下,道:“如今见你与泽兰两情相悦,本宫心甚慰。”

然这时,却突听慕苏开口:“若是要履行承诺,保护阿虞,父亲当初为何会答应朱家换人?”

当初就是因为失去了这桩婚事,阿虞在朱家才愈发举步维艰,若真心要保护阿虞,他娶阿虞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皇后笑容微滞,良久后,才道:“此事本宫便不知了,你若想知晓,只得去问问你父亲。”

慕苏缓缓收回视线。

皇后娘娘哪是不知,而是不愿意告诉他。

“好了,你们想知道的,本宫俱都同你们说了。”

皇后顿了顿,道:“人这一生,很难遇见可托付真心之人,兜兜转转,你一人还是走到了一处,这已是难得的缘分。”

“有时候,放下仇恨好好生活,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朱虞抬眸看向皇后,公爹曾经也这般劝过她。

可至亲的血海深仇,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见一人皆不语,皇后便也猜到他们心中所想,轻叹一声,道:“若往后你们有机会过平凡的日子,切记,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才是最紧要的。”

“若他日还是不甘,便扪心自问,若复仇的代价是失去彼此,你们可还愿继续?”

不待一人回答,皇后便揉了揉眉心,道:“这些话能听进去多少,皆是你们的造化,好了,说了这许多,本宫有些乏了,你们回去吧,日后切记,若无本宫召,不可再进宫。”

慕苏朱虞隐约从皇后的话中意识到什么,对视一眼后,双双起身,慕苏道:“娘娘,陛下龙体可安?”

皇后声音微沉:“此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慕苏朱虞便知问不出更多了,只得双双告退。

一人离开后,皇后道:“出来吧。”

话落,从里间走出一人,正是慕家主,慕临野。

“你都听见了。”

慕临野神情不明的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嗯了声:“多谢娘娘成全。”

皇后娘娘看向他,道:“这些年,一直是你在背后护着泽兰,为了保护他,不让他被人忌惮,你放出他庸碌无为,一切功名皆是依靠周家长子得来的假消息,另一边又不愿百姓误会他,否定他的能力,便放出在世青天之名,雾霄山亦是你请顾戚川出手救人,也是你为阿虞周全的婚事,不想阿虞嫁进慕家,是因为慕家远比朱家危险的多,这一切你为何不告诉他们,你难道不知,泽兰这些年对你一直心有芥蒂?”

“臣知晓。”

慕临野收回视线,沉声道:“他若恨,便恨吧。”

“当年的事,臣不想他再经历一次,他越恨臣,臣离开时,他或许就不会如当年那样痛,还请娘娘无论如何也替臣保密。”

皇后娘娘心有不忍:“容白,你听本宫一句劝,走吧”

“娘娘。”

慕临野打断皇后,看向天子寝殿的方向:“当年我们的承诺不止保护彼此的家眷和血脉,还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臣走不了。”

皇后娘娘垂眸擦了擦眼角,微有些哽咽:“陛下一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你何苦如此。”

慕临野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事到如今,便是臣想走,也走不了。”

“臣与太后早就不共戴天,他们又怎会放臣离开,且,这一切也该有个了结了。”

血海深仇他没有一刻忘记过。

蛰伏多年,也终是时候了。

“娘娘,臣只有一个请求,肃王必须死。”

“阿虞那孩子心思重,此仇若不了,她便放不下。”

皇后实在没忍住,落下一行清泪。

“好。”

只希望这一切恩怨,都结束在他们这一代。

第84章 第84章【VIP】

慕苏朱虞离开坤仪殿,慕苏屏退送他们出宫的宫人,二人走在游廊上,久久无话,直到快到尽头,慕苏抬头望着天空道:“我总感觉,那团乌云要落下来了。”

朱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万里无云,便知他意指为何。

良久后,她拉住他的手,道:“总会过去的。”

慕苏反握住朱虞的手,心中却突然想起皇后娘娘最后一句话。

若复仇要以失去彼此为代价,他还要继续吗?

“我们成婚不久时,我去问父亲是否与二舅舅为旧识,父亲便将四公子一事告知了我,只是那时,我并不知晓那位风公子,竟是陛下。”

朱虞轻声解释道:“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我便没想起来将此事告知你。”

慕苏轻轻嗯了声:“无妨。”

此事与他想要找的真相好像并无关联,可他想起皇后看着他时眼里一闪而逝的痛意,便总觉得其中另有深意,却又实在想不出缘由。

“陛下若是”

朱虞环顾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后,轻声道:“京中怕是要乱了。”

慕苏明白朱虞的意思,陛下若有个万一,他们恐怕也活不下去。

可此时此刻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眼下想要破局,怕是唯有寻一颗灵丹妙药来,治好陛下的病,但这种药若真有,也不必等他们去寻了。

而坤仪殿中藏着的人,又是谁?

二人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声音,慕苏迅速将朱虞拉到转角,低声道:“是明安郡主。”

朱虞一愣后,配合慕苏隐藏在角落。

很快,就传来一道娇蛮的声音:“裴长遇,你为何不愿意娶我?”

昨日,裴家主直到黄昏前才归,婚事没有定下来,今日宫中便又宣见了裴稷。

裴稷还没到太后宫中,便被明安郡主拦下了。

裴稷始终低着头,似不敢去看郡主。

“回郡主,长遇身份低微,并非裴家血脉,配不得郡主,且昨日伯父业已说明,长遇在墉洲已有未婚妻,实在不敢高攀郡主。”

明安郡主抬着下巴,不屑道:“又没成婚,退婚便是,本郡主还比不得你那墉洲的未婚妻不成?”

“再者,你既有未婚妻,为何还要救本郡主?”

裴稷恭声告罪:“彼时事态紧急,长遇并不知落水的人是郡主,加上救人心切,冒犯了郡主,还请郡主见谅。”

明安郡主见他始终不肯看她,气的命令道:“抬起头来!”

裴稷只能依言抬头,看向明安郡主。

裴稷本就生的儒雅俊美,尤其那双眼睛,只是注视着人便叫人感觉里头蕴含着万千深情,甫一对视,明安郡主不由一怔。

她盯着看了好片刻才缓过神来,脸色微红,有些不自然的挪开视线,提高音量:“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救了本郡主,你若不娶,你叫本郡主如何嫁人?”

她本是不想嫁的,可知晓他是状元郎,又生的如此好看,她才勉强点头,谁曾想他竟然还不愿!

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是长遇考虑不周,请郡主降罪。”

裴稷后退一步,掀袍跪下请罪。

明安郡主低头睥睨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他越是不应,她便越有兴趣。

“你听好了,此事容不得你拒绝,否则,本郡主便要治你裴家的罪,你也别想入朝为官,还有你那位未婚妻,本郡主亦留不得她。”

裴稷面色微惊的抬起头:“郡主”

明安郡主笑盈盈低头挑起他的下巴:“你知晓的,外祖母最是疼我,即便动不得裴家什么根基,但你的前程和你那未婚妻的命,也就在本郡主一念之间。”

裴稷却并未求情,只是微蹙着眉头盯着明安郡主,似心中万般不愿,却又抗拒不得,而他此番情状也让明安郡主更加欢喜。

她不喜欢对她唯命是从的男人,一身傲骨的人为她弯腰,那才有趣。

“你既要请罪,便跪在这里吧。”

明安郡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让人来禀报。”

裴稷的目光死死黏在明安郡主远去的背影上,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不屈服的傲气。

明安郡主自然感知得到,身旁的侍女不免担忧询问:“郡主如此威胁,若他记恨上郡主,将来对郡主不利”

“无妨。”

句就顺从的,才是无趣。”

“再者,他不过一个裴家养子,能不利,他得知道,从今往后,他得依靠本郡主而活。”

稷,裴稷的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他才松开紧握的双拳,低下头缓缓勾起唇。

‘明安郡主性子极傲,从不珍惜轻易得到的’

‘那就剑走偏锋’

朱虞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跪在石道上的人,微微蹙着眉头,怪不得慕苏对明安郡主那样态度,这位可真不是好相与的。

“他会妥协吗。”

慕苏:“那就等着看看。”

朱虞一愣:“在这里等?”

“左右也无事,权当看一场热闹。”慕苏不紧不慢道。

朱虞总觉得这不像他性子,抬眸见他并未盯着裴稷,而是看向别处,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发现他们这处正好可以看见坤仪宫外的小道。

他从不做毫无意义之事,或许还有别的缘由吧。

朱虞没再继续询问,安静地等着。

站的久了腿有些麻,慕苏便扶她坐在旁边的围栏上,自己则立在一旁护着,此处与裴稷相隔不远,怕说太多话惊动他,二人便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坤仪殿外除了太监宫女出入外并无异样,而裴稷的身姿也摇摇欲坠。

他没有内力护身,哪里扛得住跪这样久,没过多久便一头栽了下去,但直到昏迷,他都不曾妥协。

他昏迷后,便有内侍上前将他背走,看方向,是太后宫中。

朱虞隐隐有些担忧:“他会不会有事。”

慕苏侧目瞥了眼,道:“再怎样也是今科状元郎,且还是裴家的人,出不了事。”

突然,余光中隐约露出一道影子,慕苏勾了勾唇,怪不得那人没出来,原来是防着他呢,看来今日是等不到了。

“太阳快落山了,热闹也看了,我们回去吧。”

朱虞自是说好。

二人一同出宫,却在宫门撞见刚下值的杨明樾和周策。

“你们怎么来了?”

杨明樾朝周策努了努下巴:“周大人担心大人和少夫人,一下值就过来等着了。”

慕苏:“进宫贺寿,有甚担心的。”

周策看着他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看了场戏。”

慕苏:“先回去,边走边说。”

“好嘞。”

慕家马车大,多两人也是坐得下的,待出发后,慕苏便将在宫中看见的事说了,杨明樾率先啧了声:“这状元郎真是可怜,怎偏偏要到那里去赏景,如今倒好,被那明安郡主瞧上,可没他好日子过了。”

慕苏别有深意的觑他一眼:“当时的情况,只有裴稷那处能救人,若他不在,你们今日都得人头落地。”

杨明樾:“话又说回来,也算门当户对。”

说完了这事,周策便问起了正事:“可有探到什么消息?”

这话一出,慕苏和朱虞都沉默了下来。

皇后娘娘嘱咐过,此事不可对人提起,包括周家杨家。

“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

慕苏囫囵道:“说到底就是受长辈庇护罢了。”

周策知他还有未尽之言,但他选择不说,必然有隐情,也就没追问,只道:“可与当年的案子有关?”

慕苏摇头:“目前来看没有关联。”

但真相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父亲与陛下有那样交情,那么当年母兄出事会不会与宫中有关。

凡事只要与宫中扯上关系,就必然是万分危险,他不想将他二人牵扯进来。

“那陛下”

慕苏明白周策想问什么,神情沉重的摇了摇头:“怕是不见好了。”

话落,几人神色都严肃许多。

如今慕家已经在明面上站在了天子这边,若天子薨逝,大权落在太后手里,慕家又岂能逃得过。

“近日你们先莫要来慕家,若有万一,先保全自身。”

慕苏沉声道:“待此事过后,再行商酌。”

杨明樾立刻反驳:“要真出事,你哪还有什么以后?”

周策没吭声,但显然并不打算独善其身。

慕苏自也知晓他们不会轻易松口,便正色道:“长胤,你身后有周家,琢玉,你还有妹妹,便是自身不惧生死,也得为他们考量,再者,要宫中真有万一,也不是你们能左右的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一窝端了,才是冤枉。”

杨明樾便无所谓道:“在世人眼里,我妹妹已经死了,我如今就是一孤家寡人,多我一条命也不算多,倒是周大人,少卿说的对,你可不能轻举妄动。”

朱虞闻言一怔,什么叫在世人眼里,杨姑娘已经死了?

她从没问过关于杨明樾的事,但如今听他这般说,便明白那个明媚的姑娘必是经历了不寻常之事。

“眼下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周策淡声道:“如今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杨明樾看向他:“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找到一位本事通天的神医,将陛下救回来。”

周策静静地看向慕苏:“我记得,宁王对少卿颇有不同,若最后即位的是宁王,自有生机。”

杨明樾被他这一提也想了起来,忙道:“若宁王能即位,不就皆大欢喜?”

这事慕苏早就想过了。

“我们能想到的,太后皇后自然也能想到,而今坤仪殿如临大敌,多半事情有异,且按顺位,轮不到宁王。”

“这事容易啊,陛下下一道圣旨不就好了?”

杨明樾道。

“如今情形,恐非一道圣旨能解决的。”

慕苏道:“太后早年收养皇子,其野心可见一斑,陛下一出事,她必然会倾尽全力扶持安王上位。”

太后势大,又筹谋了这些年,恐非宁王所能抗衡的,否则皇后娘娘也不必那般忧心,大可一道圣旨就能扶宁王上位。

怕就怕,那道圣旨不是送宁王上位,而是上路。

只是眼下以他们的能力还无法触及到那样的权势,也左右不了最后的结局。

慕苏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策二人各有心事,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杨明樾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朱虞道:“对了,有件事忘记说了。”

朱虞见他同她说话,料想应与自己有关,便道:“何事?”

“前几日夏夜宴上,安王府世子瞧上了一个女子,要纳其为妾室。”杨明樾道。

与她有关的女子并不多,朱虞心中一咯噔:“难道是”

朱慧。

“正是朱家大姑娘。”

杨明樾道:“她一曲技惊四座,得了世子的青睐,次日安王府便到朱家下聘了,因是纳妾,没走太多过场,过几日就要过门了。”

朱虞微微蹙眉,竟这么巧,又是安王府。

看来她们注定是要站在对立面。

“啧,如此说来,决计不能叫安王登基,否则将来朱大姑娘成了太子侧妃,一样没有好日子过。”再往前看,待太子登上皇位,朱大姑娘就是后妃,少夫人哪里还有安生日子。

杨明樾越说神情越严肃,突然道:“要不然,想办法将安王杀了吧。”

慕苏:“”

周策:“”

朱虞:“”

被几人用同样的眼神盯着,杨明樾皱眉:“都这么看我作甚,我说的不对吗,安王一死,一劳永逸啊。”

慕苏忍无可忍,拍了拍他的脑袋:“安王要那么好杀,你猜他为什么会活到现在?”

皇后宁王会没想过杀安王?

不说皇后娘娘,便是宁王身边就有不少暗卫,上次他见到的那位武功远在他之上,他们都杀不了,就凭他这几人,能撼动安王分毫?

杨明樾捂着头嘶了声,满是怨气的瞪着慕苏。

“我说的不对吗?他再难杀也是有机会的啊,要是能杀了他,我杨家可就有从龙之功了,想翻案还不容易。”

“你给我断了这个念头!安王府守卫森严,暗卫不知何几,你进去只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且你这肉包子都不一定能进得去王府的门。”慕苏还想给他一拳将他打清醒些时,周策却突然道:“他说的对,确实有机会。”

慕苏皱眉打断他:“长胤”

“虽然冒险,但却是胜算最大的。”周策正色道。

“一旦失败,就是葬送无辜。”

“若她与安王府有仇呢?”

周策:“若有血海深仇,就值得冒一次险。”

“你们想到了什么办法?”杨明樾问道。

朱虞联想到方才杨明樾带来的消息,隐约猜到了什么,试探道:“你们是说,新娘子”

杨明樾闻*言立刻便想明白了,蹙眉细细思索起来。

朱慧自然不会帮他们,但如果将新娘子换人,便能轻易潜进安王府。

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但风险着实太大。

稍有不慎,那姑娘必死无疑。

“酆市定有安王府的仇家,将其中厉害说清楚,问一问有没有人敢冒险一试。”周策道。

慕苏沉凝许久后,正色道:“即便有人愿意,我们也要最大程度的护她全身而退,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

周策垂眸:“嗯,该是如此。”

此后一路无话,到了半路,杨明樾突然道:“到晚饭时辰了,要不,去醴泉楼用饭?”

算起来,他们已有许久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也好。”

慕苏道。

前路凶险,风雨多变,也不知道又要到何时才能一起吃顿饭了。

马车缓缓往醴泉楼而去,刚踏进门,几人便瞧见二楼临栏边坐着一位红衣姑娘,朱虞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杨姑娘。”

红衣姑娘正是杨明樾的妹妹,杨明枝。

杨明樾也没想到妹妹会在这里,快步走上去,却见桌前已放了好几个恐酒壶,他皱起眉道:“这是喝了多少?”

杨明枝迷迷瞪瞪间听见兄长的声音,挥了挥手:“怎么无处不在的,烦人。”

杨明樾:“”

眼见她还要继续喝下去,他一把按住她手中的酒壶,道:“你醉了。”

他的妹妹死在很多年前,而今在外头,他们并不能兄妹相称。

杨明枝这才缓缓转头看向杨明樾,好半晌才似认出人:“你怎么在这里?”

“我与少卿,少夫人来这里吃饭,你何时来的?”

杨明樾刻意将周策的名字忽略,但杨明枝却迅速的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少卿在,那长胤哥哥一定也来了。”

杨明樾:“”

果然,一遇到周策,妹妹眼里就容不下其他。

随后跟上来的几人听见这话,都若有若无的看了眼周策,周策面色平静的立在最后头,只淡淡看了眼杨明枝,便收回视线。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那些年并不少见。

一个死缠烂打,一个无动于衷。

慕苏突然觉得似乎并不该来这里。

但人都站在这里了,总不可能折身离开,便朝杨明樾道:“先扶她去包房。”

杨明樾正有此意,可杨明枝非要扭着身子去找周策,杨明樾无法,只得强行将她抱起,快速进了包房。

丢人也只能在他们几人跟前丢。

慕苏朱虞随后进去,周策缀在最后,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踏进去。

他进门的一瞬,门便被关上了,紧接着一道身影就扑过来:“长胤哥哥。”

周策后退一步将她扶住,目光淡淡地看向杨明樾。

关上门的杨明樾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朱虞想过去解围,被慕苏阻止:“无妨,她喝醉了只认长胤,习惯就好。”

朱虞闻言便作罢。

果然,之后的一个时辰中,杨明枝哪也不去,就赖在周策身边,周策不知是不是碍于杨明樾的面子,虽从始至终面无表情,但还是尽着一个哥哥的责任尽量照顾着她。

所幸她在周策身边比平日乖巧不少,顶多就是闹着要喝酒,要吃东西。

朱虞初时还有些担忧,见杨明樾都见怪不怪,便也渐渐地安下心来。

期间杨明枝难得的看见除了周策以外的人,朝朱虞甜甜笑着:“姷安姐姐也在啊,来,我们喝一杯。”

朱虞笑着与她碰了杯,刚饮了口就见杨明枝一整杯往下灌,她忙出声阻止:“明枝”

话还未完,就见周策面无表情的拿走了杨明枝手中的酒杯,若是旁人,杨明枝必又闹上许久,但砖头见是周策,便生生将话咽下,乖乖地坐着。

杨明樾看的牙齿泛酸,干脆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朱虞静静地看着,突然有些好奇他们几人是如何相识,又有着怎样的过往。

第85章 第85章【VIP】

不知是否受今日时局影响,慕苏也多饮了几杯,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沐光也被慕苏喊了进来。

但他始终谨记自己身份,不敢多饮,话也不多。

慕苏见他似乎拘谨,便亲手给他倒酒,在沐光想要起身时,他按住他的肩膀,道:“时局动荡,前路未卜,今日我们相聚在此,便不管那俗世礼节。”

倒完酒,慕苏便朝他举杯,道:“若你不介意,我便唤你一声明远。”

苏家小公子,名唤苏林暄,字明远。

他在期盼中降生,在爱意中长大,上有兄姊,他永远都是最受宠,永远都是被大家保护的那一个。

就连他的字也是祖父父亲在书房商讨许久才定下的,明远,象征着智慧和光明,就如同国公府对他的期盼一样,永远有着光明的未来。

那时他们或许也没想到,国公府不复存在,小公子的余生也再没有他们期盼的光。

沐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动着,寻常毫无表情的脸上也难得起了丝波澜。

已有许久没人这么唤过他了。

不过,就像是命中注定般,朱虞给他起的名字,与他的字竟有着相同的寓意。

因此初听时他才怔愣良久。

可他,注定要辜负他们。

从血泊中走出来的人,又怎么忘得掉背后那片尸身血海呢。

沐光喉头微动了动,到底是没说出什么,只仰头饮尽杯中酒。

慕苏知他心中之苦,却也清楚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且苏林暄需要的也不是宽慰,万千言语在血泊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

“若你愿意,我们往后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亲人。”

沐光眸光震动了一瞬。

他望着眼前众星捧月的郎君,那眼中虽带着醉意,但以他这些日子对他的了解,他很清楚,他这句话不是虚话,亦非酒后胡言。

“对啊,我们是朋友,也是亲人。”

朱虞也有些醉了,站起身时身形还微微晃了晃,慕苏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沐光抬眸迎上女郎盈盈笑意,那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头不止装着星光,还有真诚和坦荡。

“唉,加我一个。”

杨明樾也在这时站起身:“泽兰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事只管招呼一声。”

周策还未来得及作何反应,就被杨明枝一把拽起来:“哥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长胤哥哥,对吧?”

周策一手扶着杨明枝,一手举起酒杯,朝沐光微微颔首。

沐光眼眶不知不觉开始泛酸,曾经他也有过许多好友,他们也曾把酒言欢,畅谈未来,可在苏家出事后,他再未见过他们。

他每日苟且偷生,从未奢望过这样的温暖,也并不想要,似乎只有永远糊涂的沉沦,才能弥补心中的愧疚。

可面对这些笑容和真心,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最终,他举起酒杯,沉声道:“好。”

便是要永坠黑夜,但在他们身旁,他愿意见一见光明。

不止是否因时局影响,慕苏今日的话多了一些。

同沐光喝完酒,又朝杨明樾周策举起了杯,他们自小相伴长大,倒不必说那些肉麻的话,只是他多年来的敏锐告诉他,有些话今日该同他们说。

“今生能遇二位挚友,我慕泽兰不虚此行,但请二位谨记,这世上值得和需要你们守护的东西还有很多,一切以大局为重。”

杨明樾醉的迷迷糊糊的,陪着慕苏一饮而尽后啧了声:“果然是喝多了,怎么开始煽情了,不过,你说的大局什么的,我杨琢玉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在意的人。”

他的性命是周策和慕苏救下的,从那以后,他们便是他的大局。

周策则是目光沉沉的看着慕苏,半晌没有动作,直到慕苏朝他望来,他才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慕苏淡然一笑:“还有什么事能比如今局势更恶劣?”

也是,如今京都风雨欲来,慕家也岌岌可危,一个不慎便是死局,的确没有什么事比此事更为紧要了。

周策缓缓收回视线,仰头饮尽。

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