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是不爱听这话的,于他而言,心之所向,目之所及,便是极重要的。
酒过三巡,众人都醉的有些狠了,只有沐光仍旧清醒。
杨明枝赖在周策身边,闹着要他陪她睡觉,还要生几个孩子,言
周策大抵是醉了酒,一贯平静地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不论杨明枝说什么,他都沉默不言,只实在太过时,会拿起一块糕点堵住她的嘴。
杨明樾不忍直视,干脆转。
朱虞酒量不佳,趴在慕苏肩膀上,,心头的暖意源源不绝,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头上,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这些年他拼尽全力都寻不到那场大火的真相时,他也曾想过这背后或许是他承担不起的代价,可母兄之仇不共戴天,他绝不会放弃。
直到今日,他才惊觉在那绝对的权势面前,他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皇后娘娘劝他放下仇恨,好好生活,可眼下暂且不论放不放得下,就连活着的人,他好像都没有办法保全,就好像过往一切都是白费,他这些年的努力都像个笑话
那背后真凶此时此刻一定在嘲讽他吧,费尽心思复仇,到头来,仇人还没找到,整个慕家就已经身陷囹圄。
他倒是不惧生死,但多少有些不甘。
只是不甘又能如何?皇权倾轧之下,众生皆如蝼蚁。
此刻,他只希望不要牵连更多的人。
对周策他倒是放心的,虽然他不愿回周家,但他清楚周家还有他在意的人,他不会舍弃他们,而杨明樾除了妹妹没有什么软肋,但他相信周策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犯傻。
慕苏轻轻握住朱虞的手。
若慕家出事,阿虞该怎么办。
时间缓缓流逝,所有的声音渐渐消失,不知何时,屋内的人都醉的睡了过去,最后,只余慕苏与沐光视线相对。
“我有一事,想拜托明远。”
沐光不能进宫,也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但从慕苏和朱虞的沉重的神情来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闻言,沉凝了片刻,道:“公子吩咐,万死不辞。”
烛光跳动,火焰时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夜色也渐浓。
慕苏让沐光送杨明樾回府,朝虚空吩咐道:“送他们去北酆楼。”
自上次周老爷子寿宴后,周策便回了周府住,周家规矩严,这个时辰醉成这样回去不好交代,而眼下京都不宁,别的地方他不放心,只有北酆楼是绝对安全的。
话落,便有一黑衣人出现在房内,他只看了眼周策便拱手应下:“是。”
“告诉坊主,若他日慕家出事,请她务必保全自身。”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看向慕苏,神情略有些错愕不解:“郎君”
“北酆楼亦不许轻举妄动。”慕苏正色打断他:“若坊主一意孤行,你们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阻止。”
黑衣人皱着眉头面露迟疑,过了许久才勉强点头是。
待黑衣人唤来同伴送周策杨明枝离开,慕苏才抱着朱虞出了醴泉楼。
街上灯光明亮,璀璨万分。
正是皇后娘娘口中,天子喜欢的万家灯火,人间烟火气。
只可惜这幸福而温暖的灯火之下,藏着太多污垢和秘密。
北酆楼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可对上皇权,无疑是以卵击石。
若慕家注定逃不过这一劫,便是他的命,他不想再葬送更多的性命。
第86章 第86章【VIP】
朱虞从没醉过酒,这是第一回。
回到府中,迷迷糊糊中被慕苏哄着喝下了醒酒汤,虽意识不清,但她一直抱着他的腰身,说什么也不愿意松开。
慕苏便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待雁篱送了水进来,亲自给她擦洗。
娇美的脸因醉酒染上一团红霞,柔嫩的好像稍一用力就要将她弄伤。
慕苏的动作极轻极柔,他似贪婪般看着她。
时问可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最开始他对她只有责任,到现在,她似乎已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要剜出来,痛彻心扉。
‘若复仇要以失去彼此为代价,你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在那一刻,答案是肯定的。
他是,她亦是。
仇恨与她一样,成了他骨血中的一部分,甚至要早得多,不管发生什么事,以什么为代价,他们都不会选择放弃复仇。
可此时他不免在想,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们当真还会如此坚定吗?
答案是未知的。
慕苏就这样抱着朱虞在床沿边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边破晓,他才将仍在酣睡的朱虞轻轻放在床上,放轻脚步出门沐浴,然后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般躺在朱虞身侧,如往常一样将她搂在怀里。
朱虞醒来,自然什么也没察觉。
如以往一般二人一同起身,洗漱,用早饭。
今日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挡,难得有几分凉意,慕苏便拉着朱虞去逛园子。
慕苏养伤的那段时日,他们经常在府中闲逛,前院后院的几座园子朱虞也早就熟悉了。
“前些日子来了几盆芍药,眼下开的正好,我们去瞧瞧。”
朱虞自是说好。
二人沿着青砖小道缓缓往花园中去,周遭清风徐徐,很是惬意,朱虞便想起昨夜之事,便疑惑问道:“明枝明明好端端活着,为何杨大人会说在世人眼里明枝已经死了?”
这件事本是秘密,但从一开始,慕苏就没打算瞒着朱虞。
就像他曾经说过很多次的,他们夫妻一体,既是夫妻,便该彼此信任,扶持。
“此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夫人且慢慢听。”
朱虞轻轻点头:“嗯。”
“我们初时之时,不过二五岁的孩童。”慕苏徐徐将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往道来:“彼时,杨家是侯府,慕家还是国公府,周家名满天下,因一次宴会我们二人不打不相识。”
朱虞很有些意外,原来杨家曾也是侯府门第。
“那后来如何会”
“杨家以战功立足京都,得封侯府,风光过很长一段日子,直到琢玉父亲那一辈,几位叔伯都选择了从文,唯有琢玉的父亲继承祖业上了战场。”
慕苏缓缓道:“杨伯伯没有辜负杨家的期待,战功赫赫,原本待他回府便要受封,侯府或要荣升国公府,可谁曾料到,待杨伯伯归来,迎接他的并非赏赐,而是官兵。”
朱虞一怔:“这是为何,难道功高盖主?”
“非也。”
慕苏缓缓摇头:“那时邻邦不安,时有进犯,朝中得力的武将也只有施家与杨家,陛下岂会在那时自断臂膀。”
说到这里,慕苏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杨家出事,只因杨家大爷负责的工部事宜出了大问题,那年大旱,钦天监向陛下进言要在东南方向建造祈雨台,再请天子登台祈雨,连着几月无雨,陛下立刻下令建造祈雨台,彼时杨家大爷任职工部侍郎,因陛下对杨家的信任,交由他全权负责。”
“杨家大爷对朝廷无有不忠,亦不会贪污受贿,但他有个毛病,嗜酒,建造祈雨台事关重大,他强忍着不敢碰酒,对一切都尽心尽力,可最终还是架不住有心人的利用,几坛西域的美酒葬送了整个杨家。”
“这”
朱虞万分错愕:“工部上下负责此事的人必不止杨家大爷,便是他嗜酒误事,也应不至于害了满门。”
“是啊,本是如此。”
慕苏:“可那日恰是主梁进场,有人贪财以次充好,且做的极其逼真,若杨大爷清醒着,有他过眼,那些木头便进不去。”
“二月后,祈雨台建成,就在天子将要登台祈雨时,祈雨台轰然倒塌,若非天子近卫反应快以命换命护下陛下,陛下便早已埋骨祈雨台,但还有诸多文臣宫人无法撤离,死在那废墟中,一共二十二具尸骨,其中有两位二品大员。”
朱虞心惊万分,如此,杨家必然没有活路了。
杨家,也不可能护得住了。”
慕苏沉声道:“偷换主梁的人被查了出来,诛了九族,念在杨家过往功勋免去诛九族,满门抄斩,杨老太爷自知大祸临头,危急时刻将才一岁的小孙女换了出去,用一具死尸替代,宣称病死。”
不成,只幸好明枝早产,从出生后身体一直孱弱,常常生病,杨老太爷为此没少请太医,这是京都众所周知的事情,是起疑。”
朱虞:“来的?”
“那时,杨伯伯刚打了胜仗,手握重兵,已在回朝的路上,百官怕,向陛下进言将消息按住,直到杨伯伯进京,”
慕苏:“杨伯伯被关进大牢,见到杨家众人,才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那时即便再愤怒也是于事无补,出了那样祸事,大人决计是活不下来的,只能想办法保下杨家血脉。”
“杨伯伯膝下一儿一女,女儿被送走,便只剩琢玉。”
慕苏顿了顿,才继续道:“此事说到底,杨伯伯是被兄长牵连,错只错在,他是杨家人,这点包括陛下都心知肚明,可律法之下,就是陛下,也救不得。”
“周策也是那时与周家决裂,为了救琢玉他向周家主求情,请他救人,周家主不仅拒了,还将他关了起来不许他掺和此事,同时与杨家撇清干系,而恰那时周家主母病故,两件事凑到一处,周策便恨上了父亲,从此与周家决裂。”
“后来,幸得杨伯伯几位旧交还有父亲暗中想办法斡旋,终是在杨家行刑前保下了琢玉。”
“不过能救下琢玉,也多亏杨家老太爷英明。”
朱虞疑惑:“在那样情况下,杨老太爷还能做什么?”
慕苏轻笑了笑:“是杨家人才会被牵连,可若不是呢?”
朱虞不由一愣。
“在将小孙女换出去后,杨老太爷立刻从族谱上划去了杨伯伯这一脉的名字,寻了个错处将这一脉逐出杨家。”
慕苏:“可在那种情形下,便是如此也保不住杨伯伯,而最终父亲和杨伯伯旧交也是抓住这一点,救下了琢玉。”
朱虞默了默,沉声道:“或许,杨老太爷从一开始就只是想保下杨大人。”
“是啊。”
慕苏叹了口气:“杨老太爷必然是清楚的,他也明白杨家如果有人能从那场祸事中活下来,只能是杨伯伯的血脉。”
“因为战功?”
慕苏点头:“嗯。”
“那时杨伯伯在南境的威望与施家在北境不相上下,加上此事杨伯伯本就是被家中牵连,自有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护住他的血脉。”
就如同如今的苏林暄一样。
苏家主一时不慎被贪污案牵连,他的挚交,苏家的旧交便会费尽心思保下他最小的那位孩子。
几坛西域美酒葬送了一个世家,听来着实有些荒唐,也更是唏嘘。
可若不处置杨家,那些在废墟中死去的人又何其无辜。
“当真只是有人起了贪财之心么?”朱虞心中不免起了些质疑。
只为贪财便招来如此祸端,值当么。
慕苏眼神愈发沉重:“夫人很敏锐。”
朱虞又是一愣,不由停下了脚步,看着慕苏道:“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嗯。”
慕苏:“当年那人虽已被诛了九族,但这些年琢玉还是寻到了些蛛丝马迹,而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安王府。”
朱虞蹙眉,怎又是安王府!
“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实证,且就算有,又能如何?”慕苏拉着朱虞继续往前走着:“那几坛子酒是杨大爷自己喝下去的,并无人逼迫他,且再退一万步说,便是真能翻了案,杨家那些人也活不过来。”
事实确实如此。
就像苏林暄一样,他的父亲或许没有真的贪污,或许当真只是无意中插手过,可事实就是那桩贪污案的的确确有他掺和,如此,便摘不干净。
朝堂瞬息万变,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好了,不说此事了,对了,顾戚川要回京了。”
二人静默片刻后,慕苏转移了话题:“施家应要晚他几日到京都。”
朱虞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点头:“我已经给二舅舅去过信了,二舅舅答应认雁莘为义女,只待回京敬茶入族谱。”
慕苏:“嗯。”
然而此时谁都没料到,这件看似十拿九稳的事,终究还是出了变故。
第87章 第87章【VIP】
边关大胜,顾戚川先一步回京,太后懿旨,命庆阳长公主亲往城门迎接。
彼时,朱虞正在库房清点给雁莘的嫁妆。
嫁入侯府,嫁妆必是不能少,朱虞又怕雁莘过去被侯府看轻,嫁妆单子是添了又添,慕苏也吩咐文惜从私库取了些来添进去。
忙活了几日,雁篱看着收拾妥当的几十箱笼,笑容灿烂道:“待家主回朝,二爷认了雁莘为义女,届时从施家出嫁,施家也会出嫁妆,加起来怎么也够六十四抬。”
朱虞却道:“两位舅舅刚刚起复,手头银钱想必并不充盈,且刚回京都还有许多需要花银钱的地方,还是我们多出些。”
“这两日再从我名下铺子里挑些首饰布匹。”
雁篱想想也是,点头:“是,奴婢明日便去办。”
话音将落,便有底下人来急匆匆传信:“少夫人,顾侯爷回京了,只是”
朱虞见他神情有异,放下账册,道:“可是出了何事?”
仆人面色复杂回禀道:“回少夫人,刚传来消息,太后娘娘懿旨,由庆阳长公主亲迎顾侯爷回城。”
此话一落,众人俱都一惊。
便是顾戚川打了胜仗,何至于惊动长公主亲迎?
电光火石间,朱虞猛地想到了什么!
庆阳长公主乃是太后膝下的唯一的女儿,千挑万选了一位驸马,只可惜没过多久,驸马便病逝,长公主已守寡多年,也从未提过要再招驸马,只在长公主府养了不少面首。
而今太后命她去迎顾戚川,难道是
朱虞压下心惊,吩咐了几句后急忙回房。
雁莘这些日子被朱虞拘在房里绣嫁衣,文惜正好无事过来帮她一起绣,见朱虞雁篱脚步匆忙的进来,二人都是一愣,忙放下针线活起身:“女郎,少夫人。”
朱虞神色沉重的看着雁莘,这一路过来,她越想越觉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先不论儿女私情,如今顾戚川手握兵权,在北境刚打了胜仗,在民间已是有些声望,太后知晓施家无法为己用,便将主意打到了顾戚川身上。
他是取代施家最好的人选。
“女郎,怎么了?”
雁莘见朱虞盯着她不做声,便出声询问道。
朱虞还没想好该不该同她说,毕竟此事只是她的猜测,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可就在这时,慕苏寻过来,见屋中情形,便知晓朱虞应是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看了眼雁莘,沉声道:“顾戚川已经随长公主进宫了。”
朱虞心头一沉,忙看下雁莘。
雁莘并未反应过来,些微有些茫然,直到听慕苏又道:“长胤方才送来消息,太后有意再为长公主招驸马。”
雁莘这才总算听明白了,虽瞧着还算镇定,但脸色已是隐隐发白。
长公主要招顾侯爷为驸马,那她
“先别急。”朱虞握住雁莘的手,安抚道:“此时还未最终定论,或许还有转机。”
雁莘知道这只是女郎安抚她的话。
太后懿旨,谁敢违抗,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女使,如何敢同长公主相争。
空气沉寂了许久后,慕苏再次开口:“顾戚川此次奉旨去北境,在太后眼里便是与施家关系密切,这不是太后想要看到的,若想要拉拢顾戚川,赐婚是最简单有效的。”
言下之意是,此事多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文惜扶着雁莘,眼底浮现几丝担忧。
虽雁莘从未表露过心迹,但这些日子她瞧得出来,她对顾侯爷是有意的,而今总算将人盼回来,眼看婚事将成,偏在这时杀出一个长公主!
朱虞紧皱着眉道:“太后当真舍得用长公主婚事拉拢顾侯爷?”
慕苏看向她,道:“顾戚川先前与你有过婚约,而今一直未娶,再加上近日与施家来往密切,太后自然会担忧顾家与施家联姻。”
“如今朝中武将本就不多,若施家顾家顾家联姻,起事之时便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太后不会留这个隐患。”
朱虞听明白了。
施家从不参与党争,只忠于天子。
但现在不同,她嫁到了慕家,慕苏又在明面上站在了皇后一边,若真事发,施家断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京都周知,施家对她极其在意。
所以,太后并非只是想拉拢顾戚川,更多的是要牵制施家。
“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
长公主当真看上了顾侯爷。”
,但神情沉着,不见失态。
,不管是私情,还是以大局为重,她与顾侯爷的婚事,多半是不可能了。
雁莘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原本,就不该奢望的。
“女郎,
雁莘微微定下心神,走到朱虞跟前,道:“不管结果如何,奴婢都能接受。”
朱虞心疼的捏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却又深感无力。
太后出面,这件事情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桌子上,大红的嫁衣此时也变得万分刺眼。
待朱虞慕苏离开,雁篱默默地将即将绣完的嫁衣收起来,放进箱笼中,雁莘立在一旁,看她前前后后的忙碌,心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若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或许此时心中就不会这般酸涩吧。
雁篱收拾完,眼睛已经通红了。
她怕惹雁莘伤心,偷偷抹了泪,道:“你先好好休息吧,要是有好消息我再来告诉你。”
说完,也没等雁莘回应便低着头离开了。
雁莘仍旧没动,只抬眸看向窗外,心中想着,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太后懿旨,顾侯爷又岂能违抗。
可是事情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顾戚川拒婚了。
慕苏朱虞得到这个消息时双双怔住。
许久后,朱虞不敢置信般确认道:“顾侯,拒婚了?”
这桩婚事于顾侯府而言可算是通天大道,再者,拒了长公主的婚事,那就等于是彻底得罪了太后娘娘,这意味着什么,顾戚川不会不知。
“啪!”
一生脆响惊的几人回头,便见雁莘呆愣愣立在廊下,脚边是打碎的花瓶。
雁篱怕她独自带着闷出什么问题来,拉着她去院子里剪花,才刚过来便听到言瑞带来的消息。
缓过神来,雁莘快步走到朱虞跟前,眼底终于有了情绪浮动,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女郎,他拒婚,会如何?”
朱虞慕苏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同她如实说。
天子时日无多,顾戚川此时拒婚就等于是站在了太后的对立面,一旦宫中换主,顾侯府的日子怕也就到头了。
就在朱虞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言瑞继续道:“顾侯爷拒婚的理由是,曾在侯夫人离世之时起誓,此生不再娶妻,若破誓言便家破人亡,死后不入轮回。”
周遭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雁篱突然道:“若有这样誓言,那顾侯怎还会说要娶”
“雁篱。”
朱虞迅速打断她,转头看向雁莘,半晌后,艰难道:“所有人谨记,顾侯爷从未承诺过迎娶雁莘。”
誓言自然是顾戚川的谎言,否则当初他就不会那般强势的要娶雁莘。
今日的誓言不过是拒婚的理由,但现在这誓言只能是真的。
曾经关于顾侯与雁莘的一切,都不能再传出去分毫,否则顾戚川便是欺君,是死罪!
雁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并不在意这些,只要他安然无恙,便好。
“可是,顾侯爷曾与少夫人有婚约,这事如何圆?”
文惜突然道。
言瑞神情复杂道:“顾侯称先前之所以与少夫人定下婚约,是因为在定婚前便知晓少夫人欲抢婚,定婚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在场众人俱都沉默下来。
这个理由乍一听没有问题,其实站不住脚,比如,顾戚川为何要帮朱虞?
“或许,只要顾侯爷不娶施家女,对太后而言目的便达成了。”一片寂静中,慕苏缓缓道:“不管那誓言是真是假,在太后过了明路便只能是真的,顾侯爷这辈子便都再无可能娶妻,而施家女绝不会为妾,如此,两家便不可能联姻。”
京都错综复杂的关系势力中,联姻无疑是维系关系最直接而牢固的。
所以到头来,不过只是长公主屈尊降贵去了趟城门口,便断绝了两家联姻的可能,这对太后而言,很划算。
至于顾戚川为何愿意一生不娶妻,也不尚公主,其中理由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但不论如何,此事都只能到此为止。”慕苏沉声道。
朱虞担忧的看着雁莘:“雁莘”
雁莘轻轻一笑,反倒安抚她:“女郎不必忧心,奴婢无事。”
他们本就是两个天地的人,她就权当做了一场美梦吧。
梦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第88章 第88章【VIP】
顾戚川拒婚长公主在京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毕竟长公主寡居多年,从未议过亲,而今总算瞧上一个顾戚川,却没想到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一些人认为他不知好歹,也有些人佩服他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若是娶了长公主,那不就是青云直上了么,实在想不通顾侯爷为何要拒绝。”
“嘁,不娶长公主,顾侯如今不也是青云直上?”
“就是啊,此次边关大捷,顾侯也是出了力的,封赏怕是不日就要下来了。”
“可驸马那是皇亲国戚,能是寻常封赏能比的。”
“对啊,再说了,此次边关大胜施家居头功,听说施大爷一人潜进敌营烧了地方粮草,为此重伤,便是受封,也该是施家在前,也不知顾侯心里会不会不痛快。”
“这话从何说起?”
“你还不知道吗,施家起复的圣旨就是顾侯爷送去的,同在战场拼搏,若顾侯最后反倒不及施家功勋,搁谁心里能好受?”
“这么一说,顾侯爷若娶了长公主,那不就*能压过施家去?”
“就是说啊,可人偏偏拒婚了。”
“不过要我说啊,尚公主有什么好的,娶位祖宗回来规矩严不说,朝廷还对驸马多有约束,驸马是做不到大将军,当不了相的。”
“话是如此,可长公主的婚岂是说拒就拒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有个亲戚在宫里当差,据他说啊,那顾侯当着太后的面,说曾在先侯夫人临死之际发过毒誓,此生再不娶妻,若破誓言便家破人亡,此生不入轮回。”
“啊?这顾侯竟如此深情,立下此般毒誓。”
“谁说不是呢”
“诶,你们是在说顾侯爷拒婚一事么,我也知道些小二,再上壶茶,来碟葵花籽。”
议论绵绵不绝般,无人察觉他们口中的主角就在一墙之隔的屏风后。
江铮听不下去,正要站起身,就被顾戚川抬手阻止。
江铮皱眉道:“侯爷,就放任他们如此议论侯爷家事,这都说到侯爷多年前的大婚了。”
相比于江铮的气闷,顾戚川震惊了许多:“无妨。”
京都的新鲜事向来都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不过说几句皮不痒肉不痛的,不打紧。
江铮只得板着脸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侯爷,那雁莘姑娘怎么办”
千缘潭里,在他们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侯爷就已认出雁莘姑娘,扎进深不见底的黑潭冒险救人,将人带回军营后,又百般照料,细致入微,便是他一个大老粗都能瞧得出顾侯是真心喜欢雁莘姑娘。
且话早已经放了出去,待侯爷回京便上门提亲,他们都等着喝侯爷的喜酒呢,谁料到这一切被半路杀出的长公主毁了。
顾戚川淡然的端起茶杯,一脸平静地饮着,无人瞧见他桌下那只手已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事态发展至此,还能如何。”
“此事日后不可再提,吩咐下去,千缘潭一事也都烂在肚子里,免得误了姑娘清白。”
他不可能娶长公主,只有借毒誓承诺此生不再娶妻,也是向太后表明立场,他不可能和施家联姻。
施家女不可能为妾。
江铮心中极其不甘,向来沉默寡言的他,此时也不免多嘟囔了句:“前几日还听施二爷说,慕少夫人在替雁莘姑娘备嫁妆了。”
顾戚川眉眼又暗了几分,沉凝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江铮,此事就此作罢,不可再提。”
江铮抬眼间顾戚川神情凝重,便知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闷闷说了声是,心里将那长公主骂了千遍万遍。
什么狗屁公主,害的侯爷一生都不能再娶,侯府也再无主母!
“施家明日便要进京了。”
江铮收回思绪,点头:“嗯,明日晌午进京,幸得两位爷都娶了妻,要不然施家两位郎君可还未娶啊,该不会”
顾戚川淡淡看他一眼。
“长公主多大,施家两位郎君多大?”
江铮哦了声:“也是,都可以做母子了。”
但他心中有气,哼了声又道:“太后想要兵权,侯爷拒婚,指不定就丧心病狂盯上施家郎君呢。”
“慎言!”
顾戚川皱眉呵斥。
江铮忙住嘴,
心里却暗道幸得明安郡主许了婚事,要不然,指不定就讹上施家两位郎君了。
说起明安郡主
江铮默了默,犹豫道:“侯爷,属下好像记得,明安郡主与施三郎很是不合?”
他记得施家出事后,明安郡主没少去牢里耀武扬威,给施家使绊子。
嗯。”
“施三郎比明安郡主长几日,施二爷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求了陛下赐名,可谁料到施三郎前脚刚从施二爷手里几个御赐名字中抓了‘明安’,长公主那边也要了这个封号,二人等同于重了名。”
分,甚至有过赐婚的想法,后来随着二人年纪增长,才知是段孽缘。
在一次明安,施明安放狗咬明安郡主后,陛下绝口不再提赐婚一事。
这些都是在边关时,施明安告诉他的。
施明安不喜欢明安郡主,甚至称得上厌恶,自不会主动提起,不过是那日二人受了伤,一并躺在床上,闲来无事他便问起重名一事,这件事并不是众所周知的,他以前一直好奇施家三郎怎敢和郡主同名,且皇家竟未曾追究,直到那天才知道真相。
江铮有些不解:“可陛下赐给施三郎的名字和明安郡主的封号怎会重合?”
“没有重合。”
顾戚川道:“不过是有一张‘明安’落了墨,陛下便重写了一张,小太监初来乍到,那滴墨又小,一时没分辨出来是张废纸,一并送去了长公主府。”
江铮:“听起来倒的确有缘分。”
孽缘也是缘罢。
“不过倒也奇怪,怎施大爷膝下长子次女没得陛下赐名,反倒是施三郎得了恩赐。”
顾戚川也问过施明安,对此,施明安本人并不清楚,他只说是父亲去求的,并不知陛下如何会应。
“你方才说明安郡主有了婚约?”
江铮:“哦,对,属下也是方才过来的路上才听人说起,这事说来也是缘分。”
顾戚川一愣:“何意?”
“据说是在乞巧节那日,明安郡主出宫游玩与宫人走散,因护城河人多寻不到路,便去了高台,当朝宫人找到她,可谁料到人一个不慎从那高台上摔了下来。”
江铮:“说来也巧,彼时状元郎正好就在那处赏灯,是离明安郡主落水之地最近的人,是以情急之下跳水救了明安郡主,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巧合?”
顾戚川微微蹙眉。
“是啊,原还有人怀疑状元郎是有意为之,可后来裴家拒婚,说是裴稷已有婚约,因此惹明安郡主发怒,罚裴稷在宫里跪了许久。”江铮。
顾戚川思索片刻,没有对上号,便问:“裴家哪位郎君?”
据他所知,裴家没有叫作裴稷的郎君,且裴家子弟皆是受隐蔽入朝,不会走科举路。
“是墉州裴家。”
江铮解释道:“这位并非裴家血脉,是墉州裴家主收的义子。”
“原是如此。”顾戚川:“后来婚事如何定下的?”
“裴稷连着跪了几日,消息传到了墉州,墉州裴家家主为了保住裴稷的性命,亲自进京应了这桩婚事,接回裴稷时,人瘦了一圈,病了好些时候,眼下都还没大好。”
江铮道:“这墉州裴家家主倒也是真心疼爱这个义子,否则,人眼下恐怕已经没了。”
从水中救下郡主,不娶就只有死。
顾戚川唇边勾起一抹苦笑:“倒是条汉子。”
只可惜,到底还是躲不过这桩婚事。
“若那日他没救明安郡主就好了。”江铮也感叹道:“也不知道他后不后悔。”
没救人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
顾戚川闻言沉默了下来。
裴稷会不会后悔他不知道,但若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去救她。
他承认,求娶雁莘他的确别有用心。
他沿路听闻施二爷收了雁莘后,便动了和施家联姻的心思,雁莘既是施二爷徒弟,那么要一个施家女郎的身份并不难。
她们主仆情深,朱虞必会为她筹谋。
但在看见雁莘落入千缘谭那一瞬,他的的确确是真心想救她。
算计是真,真心也是真。
只是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顾戚川抬头饮尽茶,掩去唇边的苦涩,这大抵是老天知道他有心算计,对他的惩罚吧。
“回吧。”
接下来京都恐要生乱,也没时间耽搁在儿女情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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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家回京这日,安王宁王亲至城门迎接。
武将归京,先进宫面圣,虽天子病重,也得进宫面见太后。
施家女眷则先行回府。
施家门口,朱虞带着雁莘雁篱,还有施家早先得用的仆人等候多时。
施家宅邸的封条已在日前拆下,朱虞早便请了人前来打扫收整,先前许多物件已经寻不回来了,朱虞便自己添上了些。
施家流放前,施老将军就已将家仆尽数遣散,施家管家和几位姑姑自被遣散后,就没再做工,一直关注着施家动静,听闻好消息也都尽数回来。
不少仆人也都自发寻了过来,其中不少人朱虞都识得。
有他们在,朱虞无需操什么心,不过几日,就将府中收拾的妥妥帖帖。
“表姑娘,来了来了,马车进巷子了。”派去打探消息的下人快步跑进来,一脸喜色道。
果然,话音将落,便远远瞧见巷口有马车驶来,遂赶紧吩咐下人备好鞭炮。
马车刚停下,鞭炮声骤然而起,仿佛将曾经晦气驱赶,迎来新生。
施大夫人与施二夫人早知朱虞提前过来操持,为他们接风洗尘,在鞭炮声中,先后下了马车,笑容慈和的上前一左一右握住朱虞的手。
“阿虞。”
“阿虞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朱虞乖巧施了礼,便见施明昭笑容灿烂的从后方走来:“阿虞表妹。”
“几月不见,阿虞更好看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施明昭上下打量一眼朱虞,别有深意道:“看样子,好事已成了?”
朱虞几月前到陇岵,施家众人都知晓二人还未圆房,听施明昭说这话后,见朱虞面露羞赧,众人便都心知肚明了。
施大夫人嗔了眼施明昭:“你这丫头,说话没个把门的。”
施明昭朝朱虞挤挤眼。
施家下人也都上前来见礼,看着熟悉的面孔,施家人都不由红了眼眶。
“辛苦各位了。”
管家抹了泪,笑着道:“主子们回来就好,以后一切都好起来了。”
主仆寒暄完,两位夫人就拉着朱虞进府,踏进府门,见府邸与他们离开前竟一般无二,可想而知朱虞必然是费了心思的。
“此番真是辛苦阿虞了。”
施大夫人眼含热泪道。
朱虞忙道:“这是阿虞应该做的。”
“今日是好日子,应当开心些才是,舅母表姐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饿了,不如先简单用些午食,再休息会儿,晚上还有接风宴。”
施大夫人二夫人见她如此周全,默契的对视一眼,都颇有些感慨的握紧她的手。
曾经柔弱的小姑娘终是长大了。
“好,我们去用饭。”
几人简单梳洗后,便去饭厅落座,桌上菜香味四溢,叫人食指大动。
“这一路大多时候只能吃干粮,如今总算是用上可口的饭菜了。”施明昭满足的喟叹道:“嗯,熟悉的味道,是张伯的手艺。”
“是。”朱虞给她夹了她最爱的炒竹笋菜,道:“我才刚贴上招工,以往府中的下人便都寻了来,张伯说这是表姐最爱吃的,表姐多吃点。”
施明昭眸光里带着几分水雾,眉眼弯弯的道了句:“真好。”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真好。
“阿虞也快吃。”
“好,谢谢大舅母。”
一家人简单用了午饭,便先各自回房休整,朱虞借口铺子里有事要去一趟,将时间留给她们。
这么久不回来,想必都多有惦念。
黄昏时分,施家男子出宫回府,慕苏也从铺子里接上朱虞过来了。
两厢在门口碰见,礼节过后,边说着话边往府中走。
“几月不见,一切可都好?”
慕苏:“回大舅舅,一切都好。”
施二爷面色深沉的看了眼他。
他的手心还握着方才送来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慕府有难’。
是他熟悉的字迹,自然也就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而能让他如此着急的在他一回京就送来消息,事情必然不简单。
不过眼下一时寻不到合适的时机询问,便暂且按下不表。
接风宴不算隆重,只一家人一起吃个饭,饭后一起放了烟花。
这还是慕苏第一次正式来施家,加上正逢好日子,免不得多饮了几杯酒。
施大爷酒量比不上施二爷,且因伤势未痊愈,待烟花放完就被施大夫人拉着去歇下了。
施明安提着酒壶闹着要与慕苏划拳。
“今日月圆,夜色正好,你我兄弟二人也附一番风雅,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小将军正是意气风发时,慕苏自不拂他意,且近日来万般事压在心头,也算是能发泄一二。
施明怀怕他们喝醉出什么事,也喝不了更多的酒,便在廊下坐着,施明昭则趴在一旁,带着几分幽怨道:“哥哥为何不让我去跟他们划拳?”
施明怀耐心道:“你已经喝多了。”
兄妹几人常在边关,施明昭时常与男子喝酒划拳,他自没有约束施明昭的意思,只是就那二人的酒量,便是再来几壶也灌得下去,施明昭哪里遭得住。
朱虞远远看见这一幕,去让人取了件披风,过去给施明昭披上:“夜里风凉。”
施明昭抬起头,朝她灿烂一笑,朝身旁拍了拍:“多谢阿虞表妹,表妹坐。”
朱虞在她身旁坐下,顺手将半壶酒取走,交给雁篱,转头对上施明昭蹙起的眉头,失笑道:“表姐喝太多了。”
施明昭瘪了瘪嘴:“今日高兴嘛。”
“阿虞表妹,你看,他们又喝了两壶了。”
朱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月色下那二人架势十足的在石桌旁划拳,好似要用声音将对方的气势压下去。
朱虞的目光缓缓落在慕苏身上,她还从来没有见到他这样的一面。
突然想起他曾同她说过,他曾是京都纨绔,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位鲜明的少年郎。
真可惜,没有见到那时的他。
那时的慕苏,一定耀眼极了。
“还真是缘分啊。”
施明昭喃喃道:“三弟是我们家最混的,虽说比不得妹夫曾经那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时候二人没混到一处,如今倒是喝到一起去了。
朱虞唇角抽了抽,忍不住道:“他曾经真有那么纨绔?”
“且三表哥只是性子明朗些,也算不得混吧。”
这话一出,施明怀施明昭兄妹同时看向朱虞,眼神格外复杂,但很快,施明怀便挪开了视线,施明昭则皮笑肉不笑:“看来阿虞表妹还不知道吧。”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伸手一指,盯着施明安道:“表妹可知道,三弟最混的时候,放狗咬过明安郡主。”
朱虞一震:“什么?”
“这是何时的事?”
她虽然与施家亲近,但每次来表哥表姐都围着她问东问西,她对表哥表姐的生活了解的并不多,虽然隐约知晓三表哥与明安郡主的一些渊源,但着实没想到二人竟闹到如此地步。
“三弟与明安郡主重名的事表妹应当知晓些吧。”施明昭。
朱虞点头:“嗯。”
她只知是陛下赐名时出了岔子,当时还奇怪陛下怎会给三表哥赐名,现在知晓二舅舅与陛下曾经的渊源,赐名倒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不知名字怎会重合。
“三弟和明安郡主生辰只差几日,陛下恰在同一天赐名,最初那张‘明安’上落了一点墨,陛下便重写一张,让人送来施家,偏那时小太监刚近身伺候,将那张沾了墨的‘明安’无意中放到了送往长公主的名字中。”施明昭简短解释道:“巧合的是,两边都让新生儿自己抓,二人同时抓住了‘明安’,由此,展开一段孽缘!”
朱虞无语凝噎。
施明昭说这些时颇有些咬牙切齿。
“也因此,二人从记事起,就看对方不顺眼,都认为是对方抢了独属于自己的名字,起先,只是眉眼官司,后来开始有了口角之争,再大点就动起了手。”
“少年时期,二人碍于颜面不好自己动手,就暗地里给对方使绊子,今日你断了我的马车车轴,明日我给你的马扎针,狩猎时抢猎物更是常事,总之如此种种的针锋相对,频有发生。”
“后来,三弟十七岁生辰,那年三弟请的都是挚交好友,三弟很是重视,生辰宴的布置都是亲力亲为,可谁料到次日起来,发现庄子上的一应布置被砸了个稀碎。”施明昭拧着眉头道:“在这京都,敢这样且会砸三弟场子的也就那一人,三弟气的当天就牵了条狼狗堵住了明安郡主,明安郡主自来怕狗,当场吓哭了,听说后来做了几天的噩梦。”
“再后来,施家出事,明安郡主没少使手段折磨三弟。”
朱虞听的心头一紧,她可是见识过明安郡主的手段,也不知三表哥那时受了多少苦。
“至于……那位。”
施明昭手指往旁边挪,定在慕苏身上:“慕家没出事前,那可是京都第一纨绔子,放火,打架,没他做不来的,反正,总之就是猫憎狗嫌。”
朱虞讶异的张着唇,她实在想象不出,慕苏曾经是那样的性子。
施明怀听不下去,开口道:“表妹别听阿昭胡说,那会儿泽兰虽确实称得上京都第一纨绔,但他并非恶劣性子,放火,打架,多是为人鸣不平,亦或是将他得罪狠了的。”
朱虞看向慕苏,目光柔和。
“嗯,我知晓的,表哥。”
即便表哥不解释,她也不会相信慕苏会是欺凌弱小的性子。
“啧,又输了!再来,我就不信了,这才离京多久,就压不过你了!”
“表哥,先喝完再来。”
“等会一起喝,我施明安从不赖酒!”
“……”
廊下三人远远看着,唇角都不自觉的弯起。
“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施明昭道:“三表弟无忧无虑,代表边关无战事,妹夫醉酒当歌,意味着京都太平,没有大案。”
朱虞心有触动。
天下太平,门不闭户,这是不知多少人所期盼的啊。
可是,太难了。
而今不往那么远说,眼下这劫难都还不知是否能平安渡过。
月上中天,二人的声音渐渐小了。
施明怀起身走过去,拿了二人手上的酒壶:“好了,差不多了。”
慕苏还认得出是施明怀,勾唇一笑,抱拳道:“长兄发话,自当遵从。”
喝的太多,身形摇晃了一瞬,被施明怀伸手扶住,朱虞随后走来,掺着慕苏道:“夫君,我们该回了。”
施明安则是迷迷糊糊看了眼施明怀,含糊不清喊了声长兄,就又趴回了桌上,听到朱虞说回,他头也不抬的喊了声:“不回,继续喝。”
施明昭没好气戳了戳他的脑袋。
“还喝,倒是起来啊。”
施明安自是起不来的。
施明怀唤人来将施明安送回房,朝朱虞道:“不如今夜就在府里歇下吧。”
朱虞心中有旁的顾虑,摇头:“不必了,大表哥,府里还留着灯。”
施明怀闻言便没再多留,正想要送二人离开时,施二爷不知从何处走来,道:“今夜就在府里歇。”
“二舅舅……”朱虞还想拒绝,就叫施二爷正色道:“有我在。”
朱虞怔了怔后,隐约明白什么。
“二舅舅都知道了。”
第89章 第89章【VIP】
如今慕家在明面上站队皇后,施家刚刚回京,朱虞不想将施家牵扯进去,是以才坚持要深夜回府。
留宿与留饭是不一样的。
倒她没成想二舅舅都已经知晓了,不过想来也是,二舅舅与京都众人渊源极深,这么快知晓也不足为奇。
“嗯。”
施二爷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倚在朱虞肩上醉醺醺的慕苏,道:“此事不必过于担忧,总会有解决之法。”
朱虞轻轻嗯了声,因施明昭在,她也不好提及京都四公子一事。
最终,施二爷还是将二人留在了施家,次日用了早饭才放人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慕苏枕在朱虞腿上浅寐。宿醉之后,人还有些恍惚,马车行驶过半,突听他低声呢喃了句:“阿虞,我会保护好你。”
施家回来了,她余生便也无忧。
朱虞以为他在说梦话,轻轻应和:“嗯,我们都会好好的。”-
时间转瞬便到了朱慧入安王府的日子。
妾室进门自没有多大阵仗,但毕竟是王府喜事,排场再小也比寻常人家娶妻要热闹。
更何况如今明眼人都晓得如今京都形势,安王呼声最大,届时荣登宝座,安王府世子便会入主东宫,虽今日是侍妾,来日便是太子侧妃,再往远了说,可是宫中后妃。
此时入安王府,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
是以即便是妾,今朝也无人敢轻看,只会道朱家好福气,女郎一个比一个高嫁。
沿路道贺捧场的人不少,喜钱是越撒越多,再加上世子派了侍卫迎亲,一条长龙,瞧着很是风光,不晓得一眼望去还道是哪家娶正妻。
花轿缓缓穿过闹市,到了正熙街。
街边阁楼的人远远听到锣鼓声,都先后探头张望。
“这是哪家娶亲?如此热闹。”
“嘶,好像挂着安王府的牌子!”
“啊?可没听说安王府哪位公子大婚啊。”
“啧,真是没眼力劲,安王府的公子娶亲能是这点排面?这是安王府世子纳妾。”
“此事我倒是有所耳闻,前些日子在夏夜宴上,朱家大姑娘一曲技惊四座,入了安王府世子的眼,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府了。”
“嗐,纳妾又不是娶亲,要经诸多礼节,寻个好日子,一顶花轿不就能抬进府。”
“你这话虽然在理,但安王府可不比寻常门户,要我说,就算是妾,如今也大把人愿意往安王府去呢,这朱家可真是好运道。”
后头的话不敢细说,但众人也心中都了然,事关天家也都不再闲谈,只一心看热闹。
一墙之隔处,慕苏一行人将这些谈论尽数收入耳中,皆默不作声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花轿,直到花轿将要靠近阁楼,慕苏才开口道。
“都安排好了?”
周策点头:“嗯,人是北酆楼的,与安王府有血海深仇,这些年苦练武功,只为一朝报仇雪恨。”
安王府的仇家好寻,想要派探子进去探路却不易,他颇费了番周折混进去一个,探得安王府撤离的路线,届时不管成与不成,都方便人撤退。
花轿缓缓从下方驶过,朱虞起身走到栏边低头静静地看着。
她确实没想到,朱慧竟会去了安王府。
这些年来她们一直虽水火不容,但她认为她们应从未想过谋对方的性命,可今日过后便不一样了。
她们彻底站在了对立面,将来对上,必是你死我活。
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惋惜,只是有些唏嘘,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曾有过温情和谐的时候,到最后竟走到这样地步。
恰此时,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里头的人微微侧目,许是有所感知微微抬头。
猝不及防的,两道视线相对。
朱慧似有些意外,怔愣几息后,朝朱虞轻轻弯起唇,无声开口。
‘来日方长’
朱虞看清楚了,微微蹙了蹙眉。
轿帘落下,阻断了二人的目光。
朱慧拿起旁边的盖头盖上,掩去眼底的恨意。待她入了安王府,孰高孰低,自见分晓。
届时,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不过,也不知慕家能不能等得到。
父亲说,慕家愚蠢,竟选择公然站在了皇后一边,待他日安王即位,慕家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朱虞也收回视线,坐了回去。
罢甘休,但眼下局面朱慧不足为惧。
今日若事成,或能太平安然,若不成……
前方百姓见有人娶亲,堵路讨喜钱,恰转角又有车队驶来,一时间竟将路堵的死死的。
护在花轿旁的侍卫上前呵斥,却没发现就在此时,藏身花轿潜进了花轿。
新娘子还没来得惊呼出声就被打晕了。
之后,花轿一路顺利地抬进了安王府。
因是纳妾,自然走不得正门,花轿从侧门而入,停在了后院中。
喜婆子上前将新娘子搀扶下来,一行丫鬟婆子簇拥着新娘子往新房去,自无人再钻进花轿里看里头是否还有人。
与此同时,阁楼上,慕苏几人正在查看安王府外的路线,安排人接应。
不管行刺是否成功,安王府外都得有人接应,保证只要人能出来,就必定能逃脱。
“只有这条路,或许可以绕开守卫。”慕苏手指落在最复杂的西南边:“深处是鱼龙混杂之地,更容易脱身。”
周策点头,刚吩咐下去,窗户突然被迫,一旁抱剑而立的沐光目光一沉,剑刚出鞘就被慕苏抬手挡了回去。
“自己人。”
沐光看了眼满脸慌张冲进来的女子,卸下了防备。
而周策却已是脸色大变,盯着来人:“姑娘怎在此?”
按照计划,她此时应该在花轿上!
来人正是这次主动请缨去安王府行刺的姑娘,只见她噗通一下跪在周策跟前,眼睛通红道:“大人,出事了。”
“怎么回事?”
周策沉声道。
“回大人,我本已换好嫁衣,可临出发时,湜月阁主说要送我份嫁妆,我很是不解,这本是乔装行刺并不是成婚,怎要送嫁妆。”女子声音已经哽咽:“我当时便觉不对,可还是晚了一步。”
“湜月阁主将我迷晕,替我上了花轿。”
话落,室内沉寂了一瞬,下一刻,周策杨明樾几乎同时站起身,惊道:“什么?”
慕苏立刻沉声道:“沐光,拦花轿!”
沐光不清楚姑娘口中的湜月阁主是谁,只看了眼朱虞,见朱虞点头,便纵身一跃,前去阻拦。
朱虞担忧的看向沐光离开的方向,她怎么没想到去的会是湜月。
说起来自从上次回京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湜月。
“湜月阁主说,哪怕是冒充新娘子,我这点武功也根本近不了安王的身,她去,胜算才更大些。”女子心中万分愧疚和担忧。
谁都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她死不足惜,却不该阁主替她去冒险。
杨明樾周策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慕苏看向女子吩咐道:“让所有人去接应,无论如何都要将花轿拦住!”
虽然如此会让计划失败,但他绝不愿意拿湜月的命去赌。
女子抹了眼泪,应了声是后迅速离开,但没过多久,沐光便去而复返。
“花轿已经进了安王府。”
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追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远远看到花轿进了安王府侧门。
那处守卫森严,他无法靠近。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杨明樾一拳砸向周策,厉声道:“你是如何安排的?”
周策躲也未躲,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慕苏上前将二人隔开,沉声道:“事已至此,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如何让湜月平安出来。”
第90章 第90章【VIP】
安王府寻常法子进不去,再着急也只能在外等。
慕苏与杨明樾蒙着面巾带人潜伏在暗处,盯着商议好的出口位置,一个时辰过去,安王府内无任何动静传来。
“咚!”
就在这时,一道钟声传来。
众人身躯一僵,几乎同时朝皇宫的方向望去。
“不好。”
杨明樾低呼道。
慕苏紧握着拳,随着钟声持续响起,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四十五道,九五之尊,天子驾崩。
“泽兰……”
杨明樾担忧的望向慕苏,欲言又止。
京都这些时日的平静皆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待天子驾崩,一切污秽阴谋杀戮都将尽数展露。
暴风雨已至。
言瑞疾步寻来,经过北酆楼的人指引,总算见到了慕苏,顾不得其他,急声禀报道:“郎君,家主早晨被皇后娘娘宣进宫中,还未归来。”
慕苏神情一变:“他这种时候进宫作甚!”
言罢,看向杨明樾:“这里交给你,我现在进宫。”
“不可!”杨明樾下意识拉住他:“你这时候进宫,无异于羊入虎口!”
言瑞也忙道:“郎君,进不去了,半个时辰前,宫门已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慕苏身子一僵,半晌才抬起头眼神凌厉的望向皇宫:“宁王在何处?”
“不知。”
言瑞摇头。
如今能救他们的唯有宁王。
而前些日子他们试图联系宁王都失败了,宁王府闭门不见客,任何人都进不去。
“我去宫门看看。”
慕苏当机立断道:“言瑞,立刻回府紧闭府门,将下人从侧门遣散。”
言瑞动了动唇欲相劝,慕苏却没给他机会,几个纵身便消失在视野中。
与此同时,阁楼上的周策亦是神情沉着。
天子驾崩,京都要乱了!
偏偏是在这紧要时候!
“郎君,怎么办?”
周策沉声道:“倾尽全力,保慕家。”
“是。”
“周大人。”
一道略沉的嗓音忽地传来,周策身旁的护卫当即拔出佩剑:“谁!”
周策循声转头,却见一个暗卫打扮的男子面色从容走向他,拱手行了个礼后,道:“太后娘娘口谕。”
周策皱眉,未做反应。
若今日要拼个你死我活,太后娘娘的口谕他自没有接的必要。
那人似乎已料到他如此反应,平静道:“太后娘娘深知周大人与慕大人情谊深厚,不过……”
那人瞥了眼周围,上前两步在周策耳边低语了几句,周策脸色大变,厉声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那人退后一步,低眉道:“太后娘娘口谕,命周大人押慕家入狱,少一个,便以那位姑娘性命替代。”
“兵卫已侯在外头,周大人尽快做抉择吧。”
_
钟声响起时,朱虞刚回到府中,收到施家来信。
来信的是施二爷,信上言,太后收了施家兵权,已把控宫中,恐天子大限将至。
她才读完信,钟声便传来。
院里的下人俱都惊慌的迎了出来,望着皇宫的方向。
雁莘看见了朱虞手中的信,认出字迹:“是师父的信?”
朱虞回过神,低头盯着信沉默不言。
雁莘仿若意识到什么,忙探头去看,快速看完后一把拉住朱虞的手腕就往屋里走:“奴婢这就送女郎出城,与师父会和。”
施二爷信上言,慕家大难将至,城门城外都已布置妥当,让她与慕苏立刻离开京都,如此才能保命。
朱虞任由雁莘拉着她进屋,雁莘简单同雁莘交代几句,雁篱什么也没多问,唤来文惜一起手脚利索的收拾行囊。
“既是逃命,东西反倒是累赘,只需带够银*票和几件换洗的衣裳即可。”雁莘冷声道。
文惜一边收拾一边焦急的朝门外看:“郎君怎还未回来。”
朱虞心头也正担忧着慕苏,他与杨大人去安王府外想要营救湜月阁主,可谁料到皇宫在此时响起了丧钟。
天子大限,宫中竟没有提前传消息出来,怕是皇后娘娘也落入了太后手中。
“父亲呢?”
文惜一愣,家主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今日也没有瞧见过家主:“奴婢也不……”
“少夫人!”
话还未落,便见言瑞疾步跑了进来,朱虞忙迎上前两步,问:“三郎可回来了?”
言瑞摇头,皇后宣进宫还未归,郎君已去宫门打探消息,吩咐紧闭府门,另”
朱
出来,怎会宣公爹进宫,这恐怕是太后娘娘做的!
“肃王,安王,宁王,
言瑞:“眼下已都在宫中。”
朱虞闭了闭眼,是死是活,只看今日活着从宫里出来的是谁。
但她有预感,情况不妙。
可这种时候她不能乱!
“立刻传令各院,一炷香内,各自遣散自己院中仆从后到前厅集合。”朱虞道:“其余仆从劳烦管家发放工钱,一律从侧门出!”
“文惜,雁篱,出云轩的人由你二人负责。”
“雁莘,跟我去前院。”
雁莘雁篱动作一顿,雁莘皱眉道:“女郎,事态紧急,还是立刻出城为好……”
“夫君还没回来,府中亦还有女眷,我不能走。”朱虞打断她,道:“便是要逃,也要一起逃。”
她话刚落,转头便看见立在廊下不知何时过来的房氏。
“二叔母。”
房氏定了定神,快步朝她走来,将手中的信递给她:“这是大哥留下的信。”
她看完慌了神,不知要如何是好,可偌大府邸却没个能商议的人,云氏扛不住事,同她说了她只会掉眼泪,思来想去,好像只有朱虞可靠几分,于是便急急寻了过来。
半路听到丧钟,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朱虞忙接过信,迅速掠过一遍后心惊万分:“父亲这是……”
信上所言不多,全是对慕家众人的安排,外出公差的二郎慕容,还在学院的四郎慕远都已经派人送至安全的地方。
房氏眼眶微微发红:“大哥让我们立刻离京,城外有施二爷接应,可是大哥在宫中,三郎还没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朱虞收起信,看了眼皇宫的方向。
公爹竟早将这一切安排妥当,所以这些年,公爹当真什么也不知吗?
“二叔母,收拾行囊,随时准备出城。”
“不好了!”
突有仆从疾步跑进来:“二爷,三爷被官差押走了。”
房氏双脚一软,身形晃了晃,被朱虞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二叔母。”
房氏勉强站稳,颤声道:“怎会如此。”
“小的不知。”奴仆回道:“传信的人只说上头要将慕家满门收押。”
房氏此刻也终于意识到出了大事,脸色一片苍白,但很快她竟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良久后,她闭了闭眼,低喃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朱虞一怔:“二叔母何意?”
房氏摇摇头,却不肯再多说,看着她道:“大哥既已做好了安排,就快走吧。”
朱虞清楚眼下他们在府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反倒会成累赘,狠下心肠道:“好,走!”
“言瑞,去通知三郎,城门口会和。”
言瑞:“是。”
然一切还是晚了,慕家已被官兵团团围住。
言瑞也被逼了回来,神情复杂道:
“少夫人,出不去了。”
“官兵已围了府。”
赶到前厅的云氏听得这话,身子一软晕在六郎君慕煦怀里:“母亲!”
朱虞连言瑞神色有异,皱眉道:“围府的是谁?”
言瑞眼里的不解和震惊还未散去,听得朱虞询问,艰难开口:“周大人。”
朱虞一震,下意识问:“哪个周大人?”
言瑞喉头微动,缓缓道:“大理寺司丞,周长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