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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已经红透了的耳根,不禁笑了笑:“南洋有一奇玉,触之可变色,色彩由温定。本王五岁时有过一枚,放在手心捂热了,也同你这耳垂一般,红得可爱。”

谢辛楼控制着气息道:“属下怕痒,殿下莫再戏弄属下。”

沈朔挑了眉:“怕痒?我怎么不知道,我再试试。”

谢辛楼自然不能由着沈朔,但他习惯了听命,让他真反抗又无论如何动不了手,结果还是被沈朔毫无阻碍地得逞。

谢辛楼的发多且密,平日挡了不少阳光,耳朵白嫩得像刚点好的豆腐,沈朔含在嘴里,竟害怕它化了一般不敢用力,只轻轻一下一下咬着。

谢辛楼一阵一阵地发抖,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于是他用尽平生力气,大着胆子推开沈朔:“殿下!马车外有人随行,若是被人瞧见”

“辛楼,本王难受。”

“”

沈朔轻轻一句,谢辛楼又没了反抗的力气,被人压了回去乖乖当他的人形靠枕。

队伍启程了,车夫驾着马车挥动缰绳,车厢随之颠簸起来,车轮声将车厢内的动静遮掩了不少。

“殿下如何难受?”谢辛楼问道。

“头晕,头疼,发寒,心口空落落的。”沈朔枕着他的肩窝,有气无力道。

谢辛楼用自由的那只手从一旁拽出薄毯盖在他身上,轻轻抚着他的背:“这样可好些?”

“嗯。”沈朔从鼻腔里哼出声,脑袋在他胸前蹭着,随后又蹭去了他的下巴、脖颈,结果又绕回耳后。

谢辛楼被刺激得受不了,头一歪躲开道:“殿下不可再戏弄属下。”

“生气了?”沈朔表面上担忧,语气中又暗含着期待。

“属下没有。”谢辛楼偷偷做了个深呼吸。

沈朔凑近到他眼前,对上他水亮的眸子,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瞧着是生气了。”抬手去揉他的眼尾,指腹却沾上湿润。

“别气,我不闹你了,我只要待在你身上就好。”他说着,当真放过了那只通红的耳朵,侧着脑袋枕在谢辛楼肩上,舒服地闭上了眼。

罢了,好歹也算是安静了,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谢辛楼缓了口气,身子陷在软垫里,随着车厢的悠悠摇晃,忍不住睡了过去。

行路途中多梦,他梦见自己躺在碧绿的草坪里,身子被一只猛虎压住,脸上、脖颈上被他的舌头舔得发痒,推都推不动。

猛虎的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将他整个人翻了个身,用粗重的爪子压上他的后背,尖牙衔住了他的手,仿佛随时就能咬断。

谢辛楼忽地惊醒,意识恢复的同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和沈朔调换了位置,变成自己躺在沈朔怀里的姿势,而对方正单手解着自己右手护腕上的系带。

“殿下这是做什么?!”谢辛楼慌了神。

沈朔早就知道他醒后会挣扎,预先用右手制住了他:“闲得无聊,寻些趣事做做。”

正说着,他捏着系带的一头用力一扯,护腕当即脱落,他将松开的衣袖捋至手肘处,露出常年不见光的莹白的小臂。

“殿下!”谢辛楼撑着坐榻欲起身,不想因此暴露了小臂上紧绷的肌肉,沈朔眸色一暗,大手覆上了他的小臂:“慌什么,只是看你手上的痣而已,又不是咬你一块肉。”

看痣?

谢辛楼脑海里画面一乱,一个不留神,沈朔的大拇指腹便按住了他小臂内侧的红痣。

“旁人皆知你肩上胎记,却不知小臂上也有颗不寻常的标记。”沈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指上或轻或重地按着。

这颗红痣是谢辛楼儿时不小心被沾了朱砂的针刺的,于身体无碍便没有医治,沈朔从小就喜欢看,用他儿时的话来说,就像是茫茫大雪里的一轮红日。

那时他爱不释手,得了机会就喜欢揉玩,惹得谢辛楼不高兴,偏藏起来不给他,久而久之沈朔也就忘了这癖好。

如今不知为何被他想了起来,借着两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把玩。

明明只是一颗微小的痣,可随着他的按弄,谢辛楼身体另外几处好似受到了同样反应。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忽略手臂上那一点点无关痛痒的力道,直到沈朔心血来潮,抓着他的手臂举到唇边,轻轻吻上了红痣。

“!!”

谢辛楼下意识收手,反被人握得更紧,对方微微张嘴衔住了红痣附近的肤肉,用牙尖轻轻磨着。

他呼吸一滞,紧咬着牙不敢出声。

太阳逐渐西沉,热气散去的同时,凉风也重归大地。

车帘时不时被掀开一角,松山驾马并行在车厢旁,从他的视角看去,一时间还分不清车内两人是个什么姿势。

他悄悄侧耳去听,无奈车厢内没了动静,风也停了。

松山失望地打了个哈欠,继续盯着前路放空。

等危机解除后,谢辛楼才放松了些,不想小臂上忽然一道轻微痛意叫他发出了一声闷哼。

“殿下”谢辛楼想叫沈朔不要再闹了,对方却是露出狡黠一笑:“你走神了,这是惩罚。”

做这种事,和我走不走神有何关系?

谢辛楼无法开口,只得在心中喊冤。

原本漫长的时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动,眨眼的功夫就流逝而去。

队伍困顿且疲乏地来到了官道尽头,在城门快要关闭之前,总算抵达了京城。

众人等候在城门外,由福安同守卫交接,高大城楼内扑面而来的皇城气息,叫不曾入京过的下人们都看愣了神。

等到御林军护送三辆马车一路到达宫门外,盛宣率先下了马车,回头看向身后的车厢,就见谢辛楼脸色怪异地掀开车帘走了下来,沈朔紧随其后,站在仪仗队前一脸的餍足。

“此番进京仓促,行宫尚未整顿,圣上特命殿下居住宫内。”福安交接完回来告知沈朔。

沈朔从容接旨:“谢陛下。”

谢辛楼则立在他背后,借着他的身形,偷偷整理仓促系上的护腕,身上的热度尚未褪去,只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殿下这般不明界限,也不知该用什么办法叫他知道。

与此同时,福安也悄悄看了眼他,提醒沈朔道:“殿下,等入了宫,您万不能和谢侍卫再同乘了。”

谢辛楼被说得脸上又是一烫,深深地埋下了头。

此番进京,为了他们的安全,沈阙没有大肆宣扬,只命仪仗队在宫门前等候。

沈朔缓步上了轿辇,依着地位被抬到队伍最前,谢辛楼随行在侧,盛宣则乘着轿辇跟在身后。

盛宣看着眼前的两道身影,在脑海里唤出了系统:“系统,我觉得他俩不对劲。”

系统回道:“我也觉得,他俩好得如同做了夫夫一般,这对宿主很不利。”

“不仅仅是不利,我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宿主有何猜测?”

面对系统的疑问,盛宣刚想说,却又咽了回去:“还不能确定,我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沈朔的手边,只见他用指节轻叩扶手,在谢辛楼经过时悄悄勾了勾他的发。

仪仗队很快到达宫殿外,九十九级玉阶上,沈阙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上等候着众人,在看到轿辇上的人后,他起身走下台阶。

沈朔从轿辇上下来,快步向他迎去:“臣拜见陛下。”

“多日不见,你怎么一点儿没瘦。”沈阙伸手扶他,免了他的礼,笑道:“从那帮穷凶极恶之人手中逃脱,还在京外辗转这许久,若换做朕早成一副瘦骨了。”

沈朔微笑道:“脱得肉身成仙去,陛下乃天地共主,还用得着将几个凡人放在眼里么。”

“朕若不放在眼里,你们几个还有命回么。”沈阙戏谑一句,越过沈朔看向盛宣,眸色随之温和下来:“福安都告诉朕了,遗党的追杀不是一日两日可解决的,这些日子你们便住在宫里,有御林军守着,他们绝不会靠近宫门半步。”

盛宣眸子水亮,笑得美艳:“多谢陛下,不用再担惊受怕,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沈阙面露心疼,温柔道:“朕记得你胆子可没那么小,这么多年流落在外,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盛宣垂了眸,眼中不经意划过一丝神伤:“能活下来再见到陛下,吃些苦算不得什么。”

沈阙的心仿佛被挠了一下,他向盛宣伸出手,后者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将手放入他掌心。

“朕已备好了酒宴,先进去给你们接风洗尘。”沈阙牵着盛宣,转身往殿内走。

盛宣回头看了眼沈朔,后者似乎才回过神,回头向谢辛楼伸手:“走,用膳了。”

谢辛楼看着面前的手,一道道或浅或深的掌纹在温暖干燥的掌心交错,乱人心神。

他小小地动了动手指,手臂如同灌了铅一般,终究是没有伸出手去。

第37章

“殿下先行,属下会紧随殿下。”谢辛楼垂首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只看得见沈朔衣摆上绣着的金线云纹。面前沈朔没动,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后,他才收回手,若无其事道:“宫里的路你不熟,莫要跟丢了。”

“属下遵命。”谢辛楼道。

沈朔背身踏上台阶,由太监领去殿内,谢辛楼低头跟随,一路上沈朔没有再同他说一句话。

待入了大殿,脚步声在殿内回荡得无声无息,没等数清人数,沈朔便已在席后入座。

天子近侧,防卫往往严密许多,因此沈朔在宫里的这段日子,只有谢辛楼一人随身近侍。

沈朔一向用不惯外人,也不喜近侍退避三丈的规矩,便将喝酒布菜的活儿都交给了谢辛楼,以便他留在身侧。

福安一边伺候着沈阙,尽量不去看那边,偏偏沈阙兴致上头,时不时同沈朔说话:“肃州景色如何?”

沈朔回道:“山野之地,不比京城。”

沈阙不信道:“少来,你就是仗着朕没功夫像你这般游山玩水,尽说些风凉话。”

盛宣替沈朔辩护道:“我走过大大小小不少城镇,也觉着京城最好。”

“哦?那你觉着京城好在何处?”沈阙转而看向他,盛宣微微一笑,直勾勾看着他道:“好在有陛下。”

沈阙兀的勾起一抹笑:“这话朕听着耳熟,朕后宫那些女人经常这么说,只不过从你嘴里出来,朕倒像头一回听似的。”

沈朔喝了杯酒,冷笑道:“陛下头一回听自是悦耳,往后听得多了,陛下怕就戒了茶了。”

“怎么,这些话他常对你说么?”沈阙笑了笑道:“朕怎么还听出了些许酸意。”

沈朔没再开口,倒是盛宣替他回了话:“澜夜容易害羞,我觉着有趣便时常逗他。”

沈阙收敛了些笑意:“朕倒是不知此事,看来澜夜在朕面前还藏了另一幅面孔。”

“殿下若是动不动便红了脸,免不了旁人非议,也是为了陛下的颜面。”盛宣解释道。

沈阙打量了他一眼:“你倒是护着他。”

盛宣垂了眸道:“我与澜夜总角之交,他若说错了话,陛下降罪,我愿与他一同承担。”

沈阙闻言,缓和了脸色:“席间说笑罢了,什么罪不罪的,朕最多罚他多喝三盏。”

他于是看向默默吃菜的沈朔,后者谢过陛下宽恕,径自喝了三大盏。

盛宣陪着喝了一盏。

一场宴席,沈阙将二人反应看在眼里,吃饱喝足尽兴后,他提出让二人陪他去御花园散步。

圣上的命令,二人自不会拒绝。

喝了半肚子酒的沈朔,被谢辛楼扶着出了殿外,冷风一吹,脚步便有些晃了。

沈阙没有注意这些,和盛宣在前头走着,领着他看宫里新栽的虞美人、蜀葵。

“瞧,那片开得最艳,平时李昭仪就喜欢在那儿赏花。”沈阙认出了其中最大最好的一朵,动手摘下来给了盛宣。

盛宣拿着花在头上比了比,被自己逗笑的同时,不忘问沈朔:“殿下看,我戴着可好?”

沈朔眉眼不动,嘴角扯了扯,无甚感情道:“很好,很适合。”

沈阙将盛宣的身子掰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却是径直将花给摘了随手扔走:“这花妖艳太过,反倒污了你。”

盛宣双眸轻颤,红了脸颊道:“陛下过誉。”

“朕的审美无出其右,你也不必自谦。”沈阙笑着,又拉着他继续往桥上走。

御花园大得很,除却大片的花丛外,内里还有活水引灌的池塘。池上有水榭连廊、白石拱桥,两侧杨柳低拂,置身其中,仿若到了烟雨江南。

盛家本就在江南淮扬府,长平在淮扬府西面,因而当二人走入这般景致后,熟悉感油然而生。

沈朔在河岸边停了步,呼吸着新鲜空气,酒意缓和了不少,谢辛楼适时便松了手。

不远处,沈阙带着盛宣立在桥上,指着水中成群的锦鲤道:“这些锦鲤是今年外邦进献的,生性活泼好动,稍有动静便会散开,很快又会折返。”

盛宣莞尔:“听上去很是有趣。”

“来人,将那盒东珠取来。”沈阙一声令下,很快太监就捧着一紫檀木盒上来,打开盖子,露出满盒莹白璀璨的珍珠。

“哇,好东西啊——”盛宣没忍住,在脑海里和系统感叹了一声,同时沈阙随手捡起一颗拇指大的珍珠,挥手扔进了池中。

珍珠“咚”的一声落入水中,瞬间惊起鱼群摆尾躲闪,一时间无数金红色的彩虹在水里交错变幻,水花四溅。

“如何,可有趣?”沈阙得意地看向盛宣。

作为见多了娱乐方式的盛宣,默默心疼那颗珍珠,面上依旧回道:“有趣,很有趣。”

“来,你试试。”沈阙信手抓了一把珍珠到他手里,盛宣犹豫道:“珍珠这般贵重,扔进池里未免可惜。”

沈阙笑了笑:“无妨,池水没有多深,叫他们捞起来便是。”

不好拂了圣上的意,盛宣便依言往池中丢珍珠,池鱼被一个又一个珍珠砸得晕头转向,拼命在水里挣扎,池塘成了一池沸水。

就在盛宣将手里的一捧珍珠一次性全都扔下去后,身边的太监突然惊叫一声:“陛下,东珠也在里头!”

盛宣被他惊了一跳,沈阙立即瞪了太监一眼:“东珠扔了便扔了,叫唤什么。”

太监一脸惶恐,立即下跪道:“那颗东珠是陛下取来送昭仪娘娘的礼,若是丢了,奴该如何同娘娘交代?”

沈阙淡淡道:“李昭仪仁慈大度,一颗东珠而已她不会说什么,何况她还怀着身子,珠宝首饰沉重不宜多戴,便是迟些给她也无妨。”

太监自是不敢多嘴反驳,盛宣听完,却紧张起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都把珍珠扔下去的。”

“无妨,是朕叫你扔的,叫人再拾起来便是了。”沈阙安慰了他,随即命人去底下将东珠捞起来。

池水再次沸腾,过了一会儿,太监们湿着裤子来到沈阙身前请罪:“陛下,水里鱼群太多,东珠又落在池中心最深的地方,奴才们实在难以靠近。”

“废物,将那群鱼捞上来不就得了。”沈阙皱眉道。

“锦鲤不可离开水太久,鱼群数量太大,若是现在捞上来,恐怕捞到东珠后它们就都死了。”

盛宣适时阻止了沈阙,并提出一个建议:“谢侍卫身手矫健,轻功一流,请他落至池中顺手将东珠捞上来便是了。”

听了他的话,沈阙命人去叫沈朔和谢辛楼过来。

沈朔一直站在靠河岸的这边,在得知沈阙的传召后,他回头看了眼谢辛楼,后者点点头。

这么多年下来,谢辛楼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石桥与水面还有些距离,桥面也不窄,通常情况下只要保持看着地面就好。

谢辛楼始终镇定,一切如常地来到桥上,却在听到盛宣的提议后,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东珠而已,你若真喜欢,我给你再寻一颗来。”沈朔护在谢辛楼身前,替他挡住盛宣和沈阙的目光。

沈阙挑眉道:“东珠由外邦进贡,私下不允交易,澜夜去何处寻?”

“池水太深,东珠陷在淤泥里也极难寻找。”沈朔看向盛宣,算是商议道:“我王府的宝物随你挑,何必同一颗珠子过不去。”

盛宣悄悄瞥了眼谢辛楼,又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殿下误会了,捞取东珠非是为了我,那东珠是陛下送给昭仪娘娘的礼,全天下仅此一颗,是旁的宝物无法比的。”

“那便多派些人将鱼转移到别处,再命人慢慢捞就是,何必急着今日。”沈朔道。

“只是捞个珠子而已,谢侍卫轻功这么厉害也费不了多少功夫,殿下为何不肯同意?”盛宣追问道。

沈朔忍了忍心中燥热,寻了个理由道:“他近日染了风寒,不宜入水。”

“既染了风寒就该去驿馆好好歇着,殿下那么多侍卫不带,偏喜欢使唤谢侍卫,真不知殿下是心疼他还是不心疼。”盛宣委屈质问。

“这与你无关。”沈朔冷脸道。

两人这般争执着,倒是叫沈阙反应了过来,他疑惑地看着沈朔:“儿时你不是最护着阿宣么,如今怎的为了区区一个下人与阿宣这般生分?”

沈朔呵呵一笑:“同窗不过三载,相逢也才不到一月,陛下指望我与他有多少交情。”

听他这般回答,沈阙并未多生气,心底反倒有一丝窃喜。

盛宣却是被他这番寒心的话伤到:“殿下这话,倒是我不识好歹了。”

沈朔懒得陪他演,给了他一个“知道就好”的眼神,直接把人气得落泪。

沈阙看着盛宣泪眼婆娑的模样,一时间入了神,连方才在想何事都忘了。

“澜夜这般薄情,阿宣往后莫要同他说话了。”沈阙火上浇油,但出人意料的,盛宣反倒止住了泪:“罢了,是我不该丢珠子的,昭仪娘娘若怪罪便怪罪我,与旁人无关。”

沈阙被他的态度惊到,十分感动:“阿宣莫要这么说,东珠的事朕会处理,李昭仪也不会为难你。”

“多谢陛下。”盛宣轻轻拭去了泪,唯独眼尾还泛着些水光。

沈阙对沈朔道:“朕也逛累了,你自行回房歇息吧。”

“臣告退。”沈朔巴不得如此,他行完礼,带着谢辛楼大步流星地下了石桥,远离这是非之地。

不想盛宣不死心,追上来,用只有沈朔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倘若同窗不过三载的人是他,殿下也会这般冷漠吗?”

沈朔脚步一顿,不自觉往谢辛楼那边偏了偏,却是一句话没说,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他喜欢谢辛楼。”系统在脑海里对盛宣斩钉截铁道。

“3s+级的攻略目标会自行喜欢上他人,这不符合常理。”盛宣疑惑道。

系统茫然道:“若对方是白月光身份,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个世界显然不是,他的白月光应该是你这说不通啊。”

“系统,帮我换窃听道具,然后告诉我沈朔今晚歇在何处。”盛宣想到自己还有坛酒没用,沉下声一字一句道:“我能解释清楚缘由,若我的猜测没错的话。”

沈朔回到了歇息的兰舒殿,将太监们屏退,倒了杯凉水下肚,缓解了些许燥热。

他靠在椅背上,无甚手法地按着发涨的太阳穴。

谢辛楼默默来到他身后,伸手代替了他的指尖,在太阳穴上或轻或重地按着。

头疼纾解了,沈朔随即抚上他的手背,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手这么凉,还未缓过来?”

第38章

谢辛楼的手也随之停住,低声回道:“属下惶恐。”

沈朔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没事了,池塘离这儿远得很。若盛宣再找事,本王就亲手把他扔到水里。”

“这是在皇宫,殿下这么做怕是不妥。”谢辛楼道:“圣上对盛宣甚好,殿下对他动手会引火烧身。”

沈朔歪了歪脑袋:“只是给他个教训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圣上顾全大局,犯得着为此迁怒本王?”

“在宫里需万事小心。”谢辛楼语气严肃道:“虽然殿下不曾落人把柄,但若为了一点小事冲撞了圣上,埋下祸根,加之百官的恶意揣度,不等殿下复仇便会身陷囹圄,万般落空,实在可惜。”

沈朔仔细听着他的警示,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你怪本王不该在石桥上与盛宣争辩?”

谢辛楼收回手,对着他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不敢,只是提醒殿下。”

沈朔拉下脸,道:“你自己的心症自己清楚,若本王不护着你,后果如何承受?”

谢辛楼从来不会与沈朔唱反调,可这一回,他却抬起头对上沈朔的双眼,认真道:“属下愿意承受落水的后果。”

“谢辛楼。”沈朔咬着牙,压低了嗓音质问:“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觉着本王不该干涉你的决定?”

谢辛楼道:“属下的命是殿下的,殿下可以让属下做任何事。”

沈朔喉咙一紧:“你怪本王越界,是不是?”

谢辛楼沉默了,垂下脑袋,如同接受指令。

桌案上,烛火燃得笔直,一动不动,若非烛泪在落,怕是以为火光本就这般安详。

谢辛楼瞧着沉稳不动,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黑衣下的身躯在如何颤抖不止。

他的血液如同沸腾之水在皮下灼烧,他的心跳声闷响如雷在胸口狠狠撞击。

沈朔的脾气他了解,自己的那般话伤到他的心,他定会怒意冲天,指不定会变本加厉,做出更可怕之事。

但谢辛楼不后悔,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必须在两人之间铸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保护沈朔,也是保护自己。

想清楚之后,谢辛楼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等待沈朔的反应,然而身前之人却伸出了手,将他从地上扶起。

谢辛楼抬头看向沈朔,对方却出乎意料的面色平静:“你想让本王与你保持距离,本王依你所言。”

“殿下当真同意?”谢辛楼有些难以置信,以为沈朔在说反话,但沈朔却认真道:“本王方才仔细想了你说的话,觉得不无道理。若本王的靠近让你觉得不适,为咱们的处境带来不利,不如及时收手。”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没了用处,在顷刻间荡然无存,谢辛楼感觉身体快速流失着什么,以至于原本满负的自己,突然间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原本期待的轻松愉悦没有出现,反倒是莫名的空虚包裹了他,理智将早就准备好的话不甚流利地背出了口:“谢殿下谅解。”

“不必如此。”沈朔对他微微一笑:“你是本王最信任的影卫,所思所想都是为了本王,本王从不怀疑你的忠心,更不会误解。”

“谢殿下。若无旁事,属下先行告退。”谢辛楼恍然道。

“嗯,路上也辛苦了,好好歇息。”宫里戒备森严,无需影卫守夜,沈朔便也没挽留他。

谢辛楼躬身退下,像一缕残影般溜走了。

在房门合上的刹那,沈朔慢慢收敛了笑,嗅了嗅握过谢辛楼的那只手,捡起茶杯倒扣上落泪的蜡烛,一点一点下压,直到火光熄灭,杯沿与烛台彻底严丝合缝。

谢辛楼回到卧房后,便脱了鞋直接钻进被窝,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眼下正是夏季,宫人准备的被子都不是很厚,谢辛楼觉得被子太轻,便去柜子里翻出几床被子全都盖在了身上,闷得他快要透不过气,却还是无法入睡。

他于是丢开被子,唤来太监打来了一大桶热水,整个人泡了进去。

烫意从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将他包裹,皮肤生出一层红,他的心随之平息了一些,很快,另一层恐惧又麻木了他的神经,反倒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谢辛楼始终踩着浴桶底部,浮出水面后大口呼吸,锁骨兜住的两汪热泉随着他的呼吸,划过月牙状的伤疤,淌落回水面。

平静下来后,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浴桶上闭目养神,却忽然察觉到了人的目光。

他迅速睁眼,看向窗户开着的一小道缝隙。

外面什么也没有。

“莫非是我感觉错了?”他疑惑地继续盯了一会儿,双眸渐渐的又失了神。同时,一道看不见的身影悄悄从窗边溜走。

半晌后,谢辛楼擦干了身子穿上里衣,来到廊外,本想看看夜色平复心绪,却不想在院内看见了沈朔。

“殿下?”谢辛楼有些意外,同时下意识攥了攥衣袖。

沈朔始终站在院中,没有向他靠近:“锦衣司就设在宫内,只不过除了圣上之外,没人知道具体位置和人员。本王想寻个时机探查一番,便来找你商议。”

谢辛楼点点头道:“殿下有何计划?”

沈朔张了张嘴,却是话锋一转:“你刚沐浴完,还是先歇息吧,探查之事明日再议。”

谢辛楼想说自己不困,但沈朔却没有再继续的意思,他看了眼窗户对应的走廊拐角,确定后背的冷意消失了才转身离去。

谢辛楼静静立在庭中,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彻底消失在那扇房门后。 。

沈朔在宫里住了有三四日,沈阙忙于朝事不曾有空,便让福安安排人陪着他四下逛逛,沈朔也借此将几处宫殿的位置记下。

锦衣司被刻意隐藏,仅是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差别,正是一筹莫展之际,沈朔忽然收到几位宫女的传信。

原来是宫里的几位老太妃,特意派人来请他前去说说话。

“太妃们终日无聊,十分期待殿下能与她们说说宫外的生活。”宫女言辞恳切道。

沈朔点头道:“太妃们也算本王的长辈,本王合该拜见,是本王疏忽了。”

宫女闻言很是高兴,与沈朔约定了日子,带他去到后宫太妃们的住处。

自从太后薨逝后,沈阙也不再尊奉某一位太妃,让太后之位一直空着。

但太妃们总归得选出一个话事人,于是便选了原是昭仪之位的葛太妃当了太妃之首。

葛太妃见沈朔来了最是高兴,连着几日留他用膳,迟迟不愿他走,说话之余还喜欢领着他玩一些孩童游戏。

沈朔虽不反感,但到底觉得幼稚,陪太妃游戏时便也没那般认真。

他静静躺在躺椅上,晒暖阳、吹微风,看着葛太妃将一张宣纸放在桌案上,认真地叠着:“娘娘为何喜欢这些孩童玩意儿?”

“深宫孤寂,一个人寻些乐子罢了。”葛太妃将叠好的纸展了展,叫沈朔伸出手。

沈朔依言伸了手,下一秒掌心便落了一枚小船:“我瞧太妃宫里摆了不少棋面,也可与其他娘娘博弈取乐。”

“别看有这几位太妃在,我到底跟她们说不上什么话,还是你母妃在京城时,我与她说得来。”葛太妃又取出一张宣纸,看了一眼后,对沈朔道:“我眼睛花了,你帮我在上头画朵花儿吧。”

沈朔手里已经有不少玩意儿,回头唤了声谢辛楼:“本王不擅作画,还是让他来。”

葛太妃也没反对,弯着眉眼看向谢辛楼。

谢辛楼俯身跪到蒲团上,将宣纸用翠玉镇纸压住,镇纸的边缘与纸沿紧密贴合,随后用笔沾了墨汁,挺直了脊背,低头问葛太妃:“太妃娘娘想要何种花?”

“咱们玩儿个游戏,你随意作画,我来猜。”葛太妃莞尔道。

谢辛楼眨了眨眼,随即在纸上落笔,一气呵成。

葛太妃见了这行云流水的技法,不由喜出望外,她看着纸上的花道:“你不仅画技优越,还有心考验本宫。”

闻言,沈朔把目光落在了纸上:“何意?”

“宫里多牡丹、秋菊、虞美人等艳丽荣华之花,咱们平日里瞧的也是这类居多,却也不代表本宫不识得你这宫外的小小青梅花。”葛太妃笑着看谢辛楼道:“是不是?”

谢辛楼垂首:“太妃娘娘认得不错。”末了还补充一句:“属下并非有意。”

“无需如此小心,本宫喜欢你。”葛太妃欣赏地打量着他,随即对沈朔挑了挑眉:“随意落笔便画得这般好,拿给你家殿下瞧瞧。”

谢辛楼微微抬眸,取下宣纸捏着一端递给沈朔,对方自然地避开他的手,捏住宣纸的另一端接过来,欣赏了下画作:“确实不错,不愧是本王选的人。”

“他作的画,你倒是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了。”葛太妃揶揄了他一句,拿回宣纸叠成另一枚小船,放进了谢辛楼的掌心,道:“来,咱们去水渠上把它放了。”

葛太妃拉着他起身,谢辛楼下意识看向沈朔,后者却是懒得动:“娘娘放吧,本王累得慌。”

“一日到晚不是吃就是坐,哪儿累着你了,快来。”葛太妃一手拉着谢辛楼,另一只手向沈朔不住招手。

沈朔推拒不过,把手里一堆玩意儿放下,拿着小纸船来到葛太妃身侧,被拉着一起去到水渠边。

太妃宫里的水渠不深,只到普通人的小腿处。

谢辛楼稳了心神,依照太妃的意思,将纸船轻轻放在水面上。

他看着纸船随着水流轻轻晃着远去,神思也好似登上了甲板,稳稳地远去,一切感官仿佛就此关闭。

突然间,沈朔的船不知为何速度比他快,从后方直挺挺冲来,船头一下撞上船屁股,两只船一块儿歪歪扭扭地卡在石缝里。

“你这孩子,怎的还欺负人家。”葛太妃拍了沈朔一掌,提起裙摆去石缝里解救可怜的纸船。

谢辛楼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喉咙又紧又酸,默默起身退后。

等葛太妃提着两只纸船回来后,甩了甩上边的水,对谢辛楼道:“来,咱们再放。”

沈朔偷瞧着谢辛楼,一屁股坐在岸边,无甚兴趣道:“船底浸过了水就破了,再放也只有沉的份,娘娘不如再叠个新的。”

葛太妃得意一笑:“这你便不懂了,本宫用的是松烟纸,就是沾了水也不会破,这一只纸船玩上百回也照样能浮。”

谢辛楼回过神,忽而抬眸:“太妃娘娘从何处得到的松烟纸?”

葛太妃被他的眼神惊了一下,沈朔适时开口:“他的意思是,娘娘又不缺纸用,为何还专用这种有特殊作用的松烟纸。”

葛太妃缓了缓,解释道:“本宫眼睛花了,叠纸船也很费功夫的,自然是能省便省。况且叠纸船也是有技巧的,一般人本宫不告诉他。”

“本宫原本不认得什么松烟纸,是你母妃在时偶然在尚食局发现的,本宫便悄悄藏了一些,用到如今只剩下这几张了,再去尚食局那儿本宫也没寻到。”葛太妃叹息道。

“母妃喜好烹饪,缘何对纸有所研究?”沈朔道。

“许是盛御史的夫人告诉她的吧,听你母妃说谢夫人是个有趣之人,若非宫规约束,大臣家眷无法入宫,本宫也能见见她。”葛太妃惋惜道。

谢辛楼眸色暗了暗,静静看着那两只纸船。

“松烟坊被烧毁,松烟纸也不会再有了。”沈朔道。

葛太妃点点头道:“可惜了。”

三人又在池边说了会儿话,到了沈朔他们该离开的时辰,宫女和太监便来催促。

“这两只船你们带走吧,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权当是不忘了我这个老妇。”葛太妃命人用布包了纸船,交给沈朔带走。

沈朔点点头:“本王会回来看望太妃。”

“这话你母妃也说过,本宫最听不得承诺。”葛太妃挥了挥手,叫他们赶紧走。

沈朔揣着布包,回到住处后,寻了个箱子将纸船放好。

“殿下打算何时行动?”谢辛楼问道。

沈朔看了眼天色,道:“宜早不宜迟,今晚便去尚食局。”

第39章

谢辛楼早就将宫内御林军巡逻路线摸清,当晚二人换上夜行衣后,悄悄藏在寝殿暗处的草丛里,等待眼前这一队御林军交接。

二人找准时机,趁着队伍背身时快速掠至对面的暗角,然而就在落定的刹那,沈朔后背突然一凉,同时肩膀被人拍了一把。

“你们做什么呢?”盛宣冷不丁在他背后现身,沈朔和谢辛楼俱是一惊。

他们来时根本没注意觉察到周围有人,盛宣定然不是用常人的办法跟来的。

“你又为何在此?”沈朔皱了眉,压低嗓音质问道。

黑暗中看不清盛宣的神色,只听他低声道:“睡不着出来走走,恰好就瞧见你们了。”

沈朔冷漠道:“对面御花园风景更好,慢走不送。”

“皇宫有宵禁,殿下想害我,就莫怪我拉殿下一同下水。”盛宣如是说着,攥住了他的衣袖。

忽而一道寒冽如刀的眼光落在他手上,沈朔像避虫鼠一般甩开盛宣,那道眼光也随之消失。

沈朔状似不经意地回头,谢辛楼如常站在他身后,但在沈朔看来的瞬间明显低了头。

他微不可查地勾了唇,正待转身时却被盛宣拦住了去路:“我跟你们一起去!”

“辛楼。”沈朔一声令下,谢辛楼径直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正待将他打晕,盛宣赶忙道:“没有我,你们找不到锦衣司的!”

沈朔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噤声。

角落外,一队御林军逐渐靠近,在路过三人藏身的地方后,沈朔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带上他,先到地方再说。”

谢辛楼于是钳制住盛宣,带着他和沈朔一路悄悄潜去尚食局。

火光在黑夜里不时来回穿梭,看得多了晃眼,容易辨不出方向。

盛宣被人捏在手里,还不忘提醒一句:“走反了,咱们从右边绕过来的,尚食局该在左边。”

沈朔重新判断了位置,带着二人翻入高墙之后。

尚食局夜晚无人,周遭很是静谧,待落地之后,沈朔才有空试探盛宣:“你怎知本王要找尚食局,还对路线这般清楚?”

谢辛楼松开了盛宣,后者揉了揉脖子道:“殿下当真想知道?”

“少废话。”谢辛楼拎住他的后脖领威胁,盛宣也不卖关子了:“我自三年前便得了一种能力,可以梦见所有关于殿下的事。”

沈朔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编:“所以你今晚出现在此,是梦见了本王的行动。”

盛宣顺着他的话往下道:“不错,我梦见殿下会有危险,特意来保护殿下。”

“为何?”沈朔道。

“因为我对殿下的一片痴心。”盛宣深情道。

沈朔冷笑一声:“数月前,你故意引本王去行宫救一名刺客;肃州时不惜以身涉险,将遗党带至本王面前;如今你又差一点害本王被御林军发现。你说你在保护本王?”

盛宣微笑道:“但殿下完好无损不是吗。没有我,殿下会更糟。”

“”对他的厚颜无耻感到无语,沈朔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最好知道锦衣司的确切位置,敢耍本王,多得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

盛宣想起了那个该死的暗室,心里咯噔的同时,面上保持冷静:“殿下放心,我一定保证殿下的安全。”

这话沈朔倒是相信,毕竟自己还没有爱上他,他不可能先把自己害没命。

既然盛宣知晓许多信息,也不妨利用他来达成目的。

双方达成一致整理好情绪后,从墙角悄悄挪向屋后,从窗户翻了进去。

屋内没有人,沈朔和谢辛楼吹亮火折子,光线照出屋内的几方灶台,以及四处堆叠的锅碗瓢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食香以及柴火味,沈朔借着火光掀开蒸笼,在里头发现了几只个大饱满的白面馒头。

谢辛楼在屋内四下转了转,回来禀告沈朔:“殿下,没有明显通道。”

沈朔放下了笼盖,对盛宣道:“带路。”

“稍等,殿下怕是误解了我的意思。”盛宣往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道:“我知道锦衣司的位置,但不代表我知道入口在哪儿。”

沈朔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盛宣赶忙补充:“锦衣司就在尚食局底下,那些锦衣士白日伪装成后厨藏在尚食局,到了晚上才恢复身份。也就是说,眼下他们和殿下只有这一地之隔。”

盛宣指了指脚下的地砖,沈朔纹丝不动,瞥了眼地砖又盯向他:“本王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把入口找到。”

感觉到背后抵上的匕首,盛宣咽了咽口水,向沈朔伸手:“烦请殿下给个光。”

若入口就在这些地砖之中,定会有气流在通道的缝隙里流转。

因此,盛宣拿着火折子蹲在地上,看着火焰晃动的幅度,一块砖一块砖地尝试。

“本王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明的办法。”沈朔嫌弃地皱眉。

“最简单的办法往往是最有效的。”盛宣最讨厌干体力活,没找一会儿就累够呛,嗓音也夹不住了:“殿下想快些找到入口,不妨帮着一块儿找。”

匕首被人轻松抛起,在他头顶打了个圈又接住。

谢辛楼立在他身后,将匕首收回袖中,向沈朔请示:“属下也去。”

沈朔立在屋子中央,看着盛宣和谢辛楼在彼此对角努力找寻入口,而尚食局外,御林军一趟又一趟地巡逻,也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感觉御林军的脚步声愈发靠近了。

“罢了。”

沈朔去右边的柜子上取了支用作计时的香。

香点燃后生出的烟雾也同样能判断气流的涌动。

谢辛楼听到动静抬头,见沈朔拿着香,右边两步就是举着火折子的盛宣,随即又默默低下头。

他装作没有察觉的模样继续盯着火折子,然而下一秒却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

“借个火。”

没等他回神,一支檀色的香忽然伸入了手中的火焰,谢辛楼倏地抬头,沈朔的侧颜撞入眼帘。

在谢辛楼眼中,普天之下没有再比沈朔长相更完美的人。

火光给他的面部镀上一层烫金线条,将优越的轮廓勾勒清晰,五官的起伏与光影配合得恰到好处,连垂下的发丝都似精心雕琢。

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太强,以至于他半天没回神,他不曾想到沈朔会选择来自己这边。

“怎的点不着?”

沈朔任由香烧了一会儿后抬起,却发现火焰烧掉了一小截香首,却没有将剩下的点燃,只得再次将香伸入火焰。

在他的动作下,谢辛楼举着火折子一动不敢动,像是不敢惊动来吃食的鸟雀:“许是火不够旺。”

“莫动。”沈朔在他耳边出声。

看到火焰因着自己握火折子太用力而微微发颤,谢辛楼脸上立即浮起一阵烫意。

他抬起另一只手企图稳固火折子,手肘却意外擦过沈朔的膝,他心头倏地一紧,竟不知沈朔靠得这般近。

“还是点不着。”沈朔嘟囔道。

“殿下歇着吧,属下很快就能找到的。”谢辛楼轻声道。

“再试试看。”

“要再试试吗?”

沈朔一句话道了两个意思,还不给人反应时间,谢辛楼思绪一滞:“殿下想试,便试吧。”

“也许是离得太远。”沈朔借着点香的动作,身子慢慢向白兔挨去。

距离从一拳逐渐缩短到一指,沈朔的下颌堪堪要碰到谢辛楼的额发,偏偏在这时,他屏了屏呼吸,就此停住不动。

“有些燃起来了。”沈朔语气微微放松下来。

“嗯。”谢辛楼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

恰好的停顿留给了他思考的时间,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度,体内压抑长久的冷意被溶解了些许。

饥饿的野兽尝到了一点蜜,他不该的念头便开始作祟。

香首在火焰中心燃烧,丝丝白烟飘散成欲念的模样。

谢辛楼揣度着沈朔起身的时机,膝盖一点一点靠向沈朔,也许恰好的时机能让他们不期而触,然而沈朔意外地打乱了节奏,在他靠近之时忽然起身。

他晃了晃手中的香,遗憾道:“烧了几次都燃不起来,这香怕是坏了。”

谢辛楼如梦乍醒,身体晃了晃,又及时稳住重心。

沈朔假装没看见他的反应:“我再去换一根。”

“好。”

谢辛楼单膝点地,头深深低下,羞愧感将他拽入深渊。

自己方才都在想什么?

疯了吗!

他将火折子举得远远的,让黑暗吞噬自己,无声地承受着心底的潮涌。

而沈朔背对着他,却压下了嘴角的弧度,不禁回味起方才靠近时的暖意。

舒服,满意。

仅仅只是靠近而已,他不懂为何就会产生这种美妙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这几日的刻意疏远,但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更多,也清楚手段一旦用过一次,再用就会被人察觉。

欲望没办法满足,心情也随之变得烦躁。

沈朔独自在柜台边出神,而不待他选完线香再回去找谢辛楼,盛宣便寻到了入口:“殿下,找到了!”

盛宣的出声暂且打破了方才的氛围。

沈朔将情绪暂且压下,将线香放回原处,来到盛宣的位置。

谢辛楼抽出匕首嵌入砖缝,将地砖整个撬起,发现了底下被锁住的铁板。

盛宣看了眼铁板上的锁孔,道:“这个入口并不常用,想必是应急逃生时用的,也能进去就是了。”

“钥匙在何处?”谢辛楼问道。

盛宣在脑海里问了问系统,摇摇头。

沈朔沉默了片刻,回身走到蒸笼边,拾起里边的馒头掂了掂份量,最终掰开了某只格外沉重的馒头,找到了里边裹着的钥匙。

“酷。”盛宣没有理由怀疑沈朔的敏锐,把位置让给了他。

沈朔将钥匙插入锁孔一转,随着孔道发出的机栝声,铁板缝隙开始松动,谢辛楼在旁边搭了把手,将整块板掀起,露出底下的木梯。

木梯不是很宽,能容纳两个人同时通过,盛宣探头看了看底下透出的微光,一抬头发现沈朔和谢辛楼都盯着自己,兀的提了口气道:“你们该不会想让我探路吧?!”

虽然有系统道具的帮助,但他本身没有武功buff啊,两个狗男人!

“本王自然不会让你打头,容易坏事。”沈朔冷笑一声,看了眼谢辛楼道:“我先下去,你带他跟上。”

“是。”谢辛楼颔首。

盛宣眼见着沈朔来到入口前,嘟囔一句:“不就是下梯子么,我手脚麻利得很。”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见沈朔撩起衣摆纵身跃了下去,片刻后轻巧落地。

压根没用到梯子。

盛宣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他转身欲跑之前,谢辛楼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扔进了入口,同时也跟着跳了下去。

自由下坠的速度很快,没等盛宣叫出声,他屁股就落了地。

谢辛楼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来到沈朔身后:“殿下。”

“把人带来,本王有话问他。”沈朔道。

第40章

盛宣还没缓过来,就又被人从地上提起,沈朔转过身看着他道:“你可知本王来锦衣司是做什么?”

盛宣一边在心底暗骂二人,一边摇头:“殿下做事定有道理。”

他以为沈朔在试探自己,然而对方却直言道:“锦衣司与先太子遗党有关。”

谢辛楼松开了他,转而握紧匕首警惕四周。

盛宣稍稍回神一些,问道:“殿下是说当年盛家惨案是宫里干的?”

沈朔见他似乎并不清楚,便将前因后果,包括东海夫人给的线索一并告诉了他,道:“你有本王无法理解的厉害手段,想必能帮本王找到锦衣司的证据所在。”

盛宣闻言,懵了片刻,在脑海里问系统道:“我们得帮沈朔走向造反的路,他要的证据你知道在哪儿吗?”

系统搜索了一下资料,道:“他要的东西在锦衣司存放密函的地方,当前直线距离为五百米,已为宿主开启追踪模式。”

盛宣于是回答道:“梦里我记得有一封密函,应该就在不远。”

沈朔点点头:“带路。”

地底通道狭窄,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但好在回声会模糊位置。

盛宣不会轻功,走路时尽量放轻了力道。

通道的对面灯火幢幢,有不少锦衣士来往走动,找出的阴影不时被墙壁折射到三人面前。

盛宣稳住心神,依据系统的指示给二人带路。

谢辛楼跟在沈朔身侧,小声问道:“殿下信他?”

沈朔回道:“试试也不亏。”

谢辛楼看向站在十字路口的盛宣,只见他先是面朝某个方向,随即原地向左转了一圈,由向右转了半圈,随即指着某条路回头对二人道:“从这里走,一定是了。”

谢辛楼一脸不可置信,沈朔眉毛一挑,给了盛宣一个“敢耍本王就死定了”的眼神。

盛宣招了招手道:“放心,不会错的!”

沈朔示意他继续,观察了下四周后,迈步跟上了他。

通道里十分安静,三人经过时都没有撞见任何一个锦衣士。

沈朔和谢辛楼跟在盛宣身后,注意到左右墙面上的烛台有些年岁了,凝固在底盘上的烛泪也积年累月得发黑,但蜡烛本身却还剩下一大截。

看来这条路平日来的人不多。

存放机密档案的地方,来得人少才是常态,也许还真给盛宣猜对了。

通道烛台稀疏,光线晦暗,和尽头透进来的光形成清晰的分割线。

眼看着直线距离快速缩短,盛宣一鼓作气钻出了通道,打算最先拿到密函同沈朔证明自己。

谁知在仅剩一尺的距离时,他无助地立在一堵厚实的墙壁前,四肢冰凉。

沈朔和谢辛楼紧随着进入洞穴,看了眼四周没人后,来到盛宣背后:“密函呢?”

盛宣沉默了,抬手弱弱地指了指面前的墙:“在后面。”

谢辛楼扫了眼堆放在洞穴内的武器箱,皱了皱眉:“连接这处洞穴只有方才一条通道,你说在墙后面,岂非带错了路。”

“呵。”沈朔耐心耗尽,看向盛宣的眼神如看死人。

既然这厮无用,他已经决定将他打晕了丢去锦衣士眼皮底下吸引注意,也好给他们寻找密函争取点时间。

盛宣为自己争取道:“至少方向是对的!咱们赶紧回到刚才的十字路口,往右手边的通道走,莫要浪费时间!”

“不急,丢你也是顺手的事。”沈朔似笑非笑,命谢辛楼提了人立即折返。

然而就在此时,通道里传来不止一人的脚步声。

几乎是同时,沈朔和谢辛楼改变了策略,在盛宣反应过来之前,二人就已经躲进了其中一只空武器箱。

“不是!”眼看着就要来人,盛宣原地转了几圈没寻到藏身的地方,情急之下将隐身道具最后一次机会用了。

在他消失的刹那,两名锦衣士从黑暗中走出,其中一人目光闪了闪,疑惑道:“奇怪,刚才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另一名锦衣士笑了:“就这么大点地方,我怎么没瞧见,是你眼花了吧。”

对方点点头,揉了揉眼睛:“许是这几日看卷案多了。”

他道:“那咱们赶紧挑了匕首就走吧,早些回去歇息。”

两人将手上的卷案随手搁在最大的武器箱上,转身去小的武器箱里翻找。

沈朔躺在箱中,谢辛楼在他上方,双手和双脚都撑在武器箱边缘,身体崩得板直,以一种违背重心的姿势强行支撑着,与他保持最远距离。

外头两人似乎没寻到合适的兵器,开始在一众小箱子里翻找,从动静来看,怕是还要费上些时辰。

沈朔睁大着双眼,直勾勾看着上方的谢辛楼,尽管箱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谢辛楼憋着气涨红着脸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

谢辛楼咬紧牙关,快速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气息落在沈朔的眉间,仿佛与人面贴着面。

沈朔忽而试探地伸出手,想摸摸谢辛楼额上是否有汗,却不想位置歪了一些,指尖点在了他的颈上,对方整个人一晃,及时撑住身子。

“累么?”沈朔用气声问道。

谢辛楼咬着牙,从缝隙里挤出两个字:“不累。”

沈朔抹了把他颈上的薄汗:“本王与你换换。”

谢辛楼躲开了一些,坚持道:“不必,殿下躺着便好。”

“坚持不住不用硬撑,可以压在本王身上。”沈朔贴心道。

谢辛楼紧抿着唇,双手撑得愈发直,马尾从肩上垂落,柔软的发尖扫过沈朔的唇瓣,痒意和香味几乎将他麻痹。

箱内的温度似乎一瞬间上升。

莫名的焦躁感让沈朔忍不住挪动着身体,不时碰到谢辛楼的手和腿,惹得人忍不住道:“殿下,莫要乱动。”

“抱歉,属实有些热。”沈朔恢复了安静。

而被沈朔这么一搅和,谢辛楼原本按捺住的心念再次躁动。

他的手臂酸胀到麻木,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几乎快要碰到沈朔,与此同时,外头两人还没挑选好,甚至还打起了哈欠。

“怎么都是些破烂货,没一把能用的。”

“只是撬个木板而已,稍微锈点的也能用吧。”

“问题在于咱们挑出来的这些都快锈没了。”

两个锦衣士说着,忽然从角落里掉出来一把还算可以的匕首,二人疑惑地四下看了眼,将其拾起抽出刀鞘看了眼:“这把倒是不错。”

听到他的话,谢辛楼似乎看见了曙光。

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耳听着两位锦衣士准备起身离开,谢辛楼微微弯了膝盖,拱起后背。

而就在这时,沈朔忽然揽上他的腰,谢辛楼一下失了重心,被他摁到了身上。

沈朔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唇吻上自己的手背,两具炽热的身躯叠在一起,谢辛楼瞬间意识全无。

头顶冷不丁被一只匕首扎穿,刀尖正对着谢辛楼的后脖,与此同时,箱子外传来锦衣士的肯定:“呦,还挺利的,这么厚的板子都能扎穿。”

“行了行了,快走吧,我都困死了。”另一名锦衣士取走了箱上的卷案,拉着他一起转身离开了此地。

谢辛楼惊魂未定,他坐在沈朔小腹上,鼻尖抵着鼻尖,脑袋热到快要爆炸,在箱子被人掀开的刹那,他猛地一颤,触电似的弹起了身。

“殿嗯??”

盛宣看见一道残影瞬间从眼前掠过,再一眨眼,箱里只剩下一个汗涔涔、衣衫凌乱的沈朔。

盛宣用力眨了眨眼,就见沈朔眸光很快恢复清明,起身迈出武器箱,若无其事道:“人走了,咱们也得赶紧离开。”

他不经意地理了理衣服下摆,找寻了下谢辛楼的身影,随后去到角落,隔着一地的破铜烂铁,拍了拍蹲在里边的人,关心道:“没磕着脑袋吧?”

谢辛楼背对着他,摇了摇头,抱着膝盖闷声道:“殿下先去找密函,属下随后跟上。”

沈朔明白他需要时间恢复,便道:“莫要耽搁太久。”

谢辛楼蹲在角落,听身后沈朔带着盛宣离去,想起方才**的硬,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盛宣:“”

这两人都做了些什么???

在他一脸的震惊中,沈朔动作利落地拎着他折返回去,从另一条通道绕进去,总算找对了地方。

密函室外有两名锦衣士看守,沈朔当机立断将二人打晕潜入室内。

这处洞穴比方才见到的要规整很多,室内挖出了四方墙壁,角落摆放着堆满卷案的书架。

沈朔在书架前寻觅,盛宣则根据导航来到书案前,在一堆案卷中抽出一张纸:“东西在这儿。”

沈朔立即被吸引了过去,接过那张纸,看到上头绘着的两份图腾。

盛宣好奇地凑过去瞥了眼,只见那两份图腾看上去并没有区别,俱是四爪金蟒的样式,他于是愤然道:“这是先太子遗党的纹身,所以是锦衣士冒充了遗党的身份,杀害了你我全家!”

“我起先便怀疑,先太子遗党不过数千人,当年夺位时便剿灭了大半数,后来如何能凭一己之力躲过府兵潜入盛府,又如何能逃窜这许多年还不曾势微,如今一切都说通了。”

盛宣借此时机狠狠唾骂了皇帝,他悄悄打量着沈朔,对方听着他的骂声,眉头紧皱,眸中横过肃杀之气。

“殿下。”谢辛楼从门后走了进来,沈朔将纸递给他:“将上头的图腾拓下来。”

谢辛楼面色已恢复如常,接过纸定眼一瞧,面上有些许反应,但什么也没说,依他的话来到书案前,将图腾一丝不差地转绘到白纸上。

盛宣默默观察着谢辛楼的动作,只见他用镇纸压住白纸的上端,习惯性将镇纸的边缘和白纸边缘贴得严丝合缝,心下已然确定。

“系统,我已经确定了我的猜想。”他在脑海里唤出系统:“盛宣从一开始就没有死,谢辛楼就是盛宣。”

“这不可能啊,这是怎么做到的。”饶是系统也对他的结论感到不可思议,这些日子盛宣对谢辛楼的试探,他也都看在眼里,却仍然不得解。

“儿时盛宣和沈朔一同落过水,起先在护船上时沈朔称自己对深水有阴影,但事实证明有阴影的并不是他,而是他不惜触怒龙颜也要护着的谢辛楼。”盛宣分析道。

系统试着解释:“此事也可以用别的理由可以说通,譬如沈朔就是看不惯你呢。”

盛宣呵呵道:“谢辛楼左肩上的疤痕和我的胎记位置相同,可以推测是他为掩盖身份将胎记硬生生剜去留下的。”

系统有些迟疑:“这倒是有可能。”

盛宣接着道:“你给我传的资料里包括了盛宣以往的人物特点,除却‘倔驴’‘反骨’‘能言善辩’等性格之外,还有一些他平日的习惯,其中包括在太学时的记录。”

“祭酒此人平素端方严厉,不仅教学一丝不苟,甚至连提笔坐姿等也要求甚严,从他门下出来的弟子,都有镇纸必须严格与纸张对缝的习惯。”

他用目光示意系统看谢辛楼面前的镇纸,系统无话可反驳:“可若谢辛楼便是盛宣,为什么他能躲过世界意识的探查?”

“我想是因为沈朔。他的自由意志已经超出了规定的范围,达到了可以影响世界意识的地步,所以他才能帮谢辛楼掩盖身份。”

盛宣感叹一句:“小世界里的角色意识能量太高,世界的毁灭便仅在他一念之间,这就是他非死不可的理由,也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系统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是我见过的最不受控的角色了。”

盛宣站在一旁,颇有深意地看着谢辛楼停笔,将画完的图腾交给沈朔。

在确定任务出现了bug后,系统为难道:“盛宣没死,宿主的身份起不了作用,还怎么攻略沈朔?”

“或许咱们可以换个思路。”盛宣沉思片刻道:“沈朔对谢辛楼的好感值是多少?”

系统试着查了一下,还真给他查出来了:“98。”

盛宣:“满分多少?”

系统:“100。”

盛宣:“”

他默默闭了眼。

系统安慰他道:“没关系宿主,虽然离满分只有两分之差,但这两分已经卡了好多年了。”

盛宣:“哦?这是为什么?”

系统也不明缘由,和他一起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沈朔将拓下来的图腾收好,让谢辛楼清除了痕迹后撤回入口处。

然而等他们快接近十字岔路时,忽然大批锦衣士从通道里鱼贯而出,俱是往一处方向汇集。

“发生了何事?”沈朔暗暗疑惑,目之所及处,三人来时的入口被几名锦衣士占据,似乎发现了有人潜入。

他藏在角落,一回头,谢辛楼寻到了另一条路正同自己招手。

“那是锦衣司的腹地,这么过去不是撞人枪口上吗?”盛宣躲在二人身后,虽然嘴上质疑,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

“锦衣士发现有人潜入必会四处搜查,此时腹地无人最为安全,等他们寻不到人回来时,咱们再趁机从出口出去。”谢辛楼有条不紊道。

他独自一人在前方五步外开路,身形矫健如燕,沈朔目光紧随。

正如谢辛楼所预料的,锦衣司很快传来一阵骚动,而等骚动渐息后,三人转移去出口,一路上成功躲过锦衣士的视线。

锦衣司设置在地下,出口是一条采用之字形的结构的斜坡,越往上,火光越亮。

沈朔边走边估算着方向,出口的位置怕是在沈阙平日处理政务的太极殿附近,出去也许有可能会遇到他。

他这般想着,心念一动,忽然察觉到了问题。

“回来!”

沈朔一出声,谢辛楼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下一秒被人拉住手快速往回撤。

盛宣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然而没等他回神,就见沈朔拉着谢辛楼反而躲来他的身后:“你说过会保证本王的安全。”

“殿下突然说这啊!”盛宣话至一半,后背就感受到一股大力,整个人被推了出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面朝地摔个狗吃屎时,他忽然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

盛宣抬头一看,沈阙的脸当即映入眼帘。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回头,发现沈朔和谢辛楼早就没了踪影。

盛宣无声地骂了三个字,手腕忽而传来力道,沈阙低沉的嗓音随之传来:“阿宣为何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