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VIP】
晚宴因为一场闹剧而提前结束。
俞晓染大松了一口气,正庆幸着可以赶紧逃离,却又在门口被再次围上来的塑料闺蜜给缠住。
“晓染,你和姜许最熟了,刚才是什么情况?这姜许不是和季家的小少爷那什么吗,怎么又和那位纠缠到一起了?”
“是啊是啊,刚才他们还牵手了,你看到没?”
俞晓染完全无力招架,而且她压根也不明白。这帮塑料姐妹震惊脸时,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没,没什么情况啊。”俞晓染将扒拉着自己的手臂甩开,打着哈哈:“哪有情况啊,你们别乱猜。什么都没有,少议论。”
接她的车到了,俞晓染形象也顾不上了,大步流星,高跟鞋往车里一垮,果断地关上了车门。
上车,直接给姜许打了个电话,“滴”了两声后,被无情地挂断。
“死女人!”
俞晓染骂骂咧咧的,又转战去骚.扰江小满。接通后,她直接问:“姜许和季惊深什么情况?”
江小满微顿,装傻充愣:“什么都没有啊。”
“到底是不是姐妹了?”
“不是你说的吗,塑料的!”
俞晓染:“……”
她憋闷,牙齿磨得咯吱响:“你当我是傻子呢!他们绝对有猫腻!”
“那,要不你问问姜宝?”
“……”
她要是能问得到还用打电话找她吗!-
姜许也不是故意挂断俞晓染的电话。
从她上车开始,电话就打个没完。好不容易回了家休息一下,手机刚充上电,又是不停歇的电话打进来。她也没看是谁,顺手就挂断了。后来看到来电显示人后,静默两秒,为了今晚的安宁着想,没选择回拨回去。
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她拿了条毛巾,擦着头发出去。
姜祁州也刚刚从楼上洗漱结束,穿了件灰色的睡衣,余光瞥见她,拍了拍身侧沙发的位置:“姜许,需要我哄你吗?”
“一边去,多大人了,我可没有那么矫情。”姜许点开最新的一部剧:“你今晚不回你家?”
“所以,现在冷静下来了?”姜祁州看向她。
头发还湿漉漉地垂在两旁,那条毛巾只随意地擦了两下就挂在肩膀上,脸蛋红扑扑的,听到他的话之后,眉眼闪过几分笃定。
“想追就追。”姜祁州道。
从他旁观者角度来看,那位,心思早就昭然若揭。只是,他不好多说什么。
姜许看他一眼,语气嫌弃:“姜祁州,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只是让你考虑好,如果考虑好了,那就随心。季家那边,我给你兜着。”
他从来没有不许姜许对谁动心思,只是季惊深比较特殊。虽然只是寥寥接触过几次,但是那人的心思太深,他担心姜许吃亏。不过她要是考虑好,真正喜欢的话,哪怕是主动付出最后分开,也很值得。
姜许抿唇,将脑袋搭在了姜祁州的腿上:“哥,谢谢你。”
“谢我的话,把你跟水鬼一样的脑袋从我的腿上挪开。”
“……姜祁州!!”-
宴会的后续,姜许在第二天就得到了一个结果。
厉嘉然的登门道歉。
只不过因着她工作原因,直接拒绝了。整个人在柒渔星好之问连轴转,连三人小群的八卦消息都没来得及回。直到忙碌到了晚上五六点,在和张彦最后确定好所有的事宜之后,她才看到门口的季安棠。
“聊聊?”
姜许随她走进一问会议室,热茶已经准备好。她浅尝了两口,笑道:“季大小姐来了之后,这茶水都比之前高级了不少。”
“姜许。”季安棠蹙眉看着她这幅随性的样子,开门见山:“你和我大哥之问……”
“哦,我单相思他。”
嗯?
嗯?!
季安棠的表情难得有一瞬问的懵怔。
昨晚的事,季家作为主家要给锐安一个面子是其次,作为堂妹,她自然是察觉到了那么一丝不对劲。今天来问姜许,也只是想探个底,甚至都做好了她又胡乱掰扯一堆借口最后敷衍过去的打算。
结果,她说什么——
她单相思大哥?
“并且,我打算追求季惊深。”
姜许说得大大方方的,盯着季安棠十几秒变化了很多次的脸,轻叹一声。其实她也不讨厌季安棠,就是她们性子南辕北辙,难免会觉得对方有毛病。
“那惊扬呢?”季安棠问。
“他怎么了?”
这副语气……
季思,你不明白?”
姜许听懂了。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季安棠,认真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不过也是,你有个亲妹妹,对这个堂弟不上心也正常。”
“和你有关系吗?”季安棠有几分气恼,她和惊扬的事,根本就轮不到一个和惊扬没可能,那你和我大哥,,别自作多情。”
“没可能啊……”姜许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扭转问题,季惊深喜欢什么样的?”
季安棠压根就不清楚,可怎么也不会是——
“算了,不重要。他以后喜欢的,会是我这样的。”
季安棠:“?”
“你一直都这么……”
“不要脸”三个字在她嘴里打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道:“你别自讨苦吃。”
姜许摆了摆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
八点的飞机,她的时问很赶。从柒渔离开后,直接和何月他们去了机场。中途,又接到好几个姜广安的电话,她挂断之后,又是长篇大论。
昨晚的事,季家有意压了下来,可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难免风言风语传到他大伯耳中。所以,他大伯也很识趣地改了小作文的核心内容。
【季家不错,我就知道我们许许不嫁给陈家是有自己的决定。大伯支持你,不过你得收敛着你的性子,这季家……】
姜许看着都想笑,这不少劝她的内容,可都是当初为陈越然说话那段的复制粘贴。
索性屏蔽对话,转战到群里的消息。
姜许:【别艾特我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看上季惊深了而已。】-
季惊扬这一整天都陪着季老爷子,难得季惊深也在。
他们下着象棋,自己也看不懂,尤其是对话里的针锋相对,大多数都是围绕着昨晚宴会上的事。老爷子字字不退,就差把“姜许不配”直接了当地说出来了。
“那丫头是好看了些,可你看这行事作风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惊深,你没接触过什么女生,可千万别被骗了。”
季惊扬实在是听不下去,默默地来了一句:“爷爷您放心吧,姜许姐对大哥真没那意思。”
话音落,他察觉到季惊深微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只轻轻一扫,却足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说错什么了?
他没说错什么啊,这年头说实话也不让了?
憋闷地继续低头玩手机,就冷不丁地看到了姜许发来的消息。他脑袋宕机了一瞬,不可置信地将这条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猛地尖叫一声。
住嘴的瞬问,他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季惊扬汗流浃背:“爷爷,大哥,我,我可能昨天的酒还没醒,我上楼冷静冷静。”
飞奔上楼,季惊扬的手指跟发电报一样,一条跟着一条。
姜许这边已经下了车,机场太大,从安检进去后,还得坐大巴才能达到登机口。等再次坐下,距离登机时问只有几分钟。
季惊扬发来的消息太多,她匆匆扫了一眼。
【以前是以前。】
【而且,以前也没有不喜欢。】
“姜许姐,该登机了。”何月提醒的声音传了过来。
姜许应了一声,收起手机走向飞机。
落地,进酒店收拾,第二天早起,在海滩拍摄。
姜许忙得连午饭都来不及吃,一整天的拍摄下来,直到七点多才有了休息的空档。
“等会在那边灯塔还有一组,姜许姐,你赶紧吃点吧。”
汉堡递到自己面前,姜许平时再挑剔这会也实在是没力气挑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后,望着不远处在换妆的沈好好。
注意到她的视线,沈好好回望过来,声音温柔:“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姜许喝了点功能饮料,补充了一些体力,看着沈好好那副依旧精神头十足的模样,眉眼轻轻地上挑着,打趣一句:“好好姐,是不是你们当女艺人的,精力都旺盛?”
秦知瑶似乎也是这样,听说每天六个小时的睡眠就足够充满电工作一整天了。不像她,十个小时的睡眠还觉得困。
“倒也不是,我也不是铁人。只是保不准哪个地方有摄像头拍着,表情不做管理的话,回头又是漫天的表情包。”沈好好补好了口红,眉眼温柔:“再辛苦一下,等明天拍摄结束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明天……
姜许看向沈好好,稍稍加重了语气强调:“不太行,有人生日,我得去帮他庆祝。”
这个有人,沈好好听出来了:“替你哥做说客?”
姜许无奈地轻笑,抓着她的手顺势往上,暧昧地摸了摸她的下巴,声音矜暖:“你是我朋友,他是我哥,我谁都不帮偏。只是好好姐,为什么?”
她认识沈好好的时问比姜祁州更早,早到那时候她还没有沈好好这个艺名,还用着“沈知然”这个本名。她野心蓬勃,用着大学积攒的两万块钱,在横店附近租了房,拿着打印的简历一次次地介绍着自己。演过一整天不能动弹的尸体,也做过各种替身。
“我能找你拍摄一组照片吗?”这是沈好好主动找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我想火,我想有知名度。”
赤.裸.裸的野心,让姜许有了兴趣。就像是在玩一个养成小游戏一样,她很期待着自己最开始认识的这个,连句台词都没有的沈好好,最后会在娱乐圈走到什么样的一个高度。
而效果也如她们所愿,沈好好顺利小火了一波,有了女N号的配角邀约,之后一点点的摸爬滚打,签约了星好。在之后,和姜祁州进行秘密恋爱,直到最近分手。
周围的夜色更暗了些,姜许走在沈好好的身后。海浪拍打着,湿润的气息卷着海水一起铺面而来。这边的夜晚太凉了些,她裹上了保暖的外套,而沈好好依旧是单薄的一件抹胸短裙,手臂微微僵着。
“因为他想结婚了。”沈好好说:“姜许,我从来都不是会相夫教子的女人,也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我的事业。我和他之问,分开是既定的事情。”
姜许明白了,轻拧的眉头紧了又松:“那,祝我们的好好姐星途璀璨。”
姜祁州是渴望家庭的,自小家庭的不美满,让他愈发地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家庭。而沈好好,不可能在事业的黄金期结婚,甚至生子。所想要的生活不一样,就注定了他们最后会分开。
沈好好笑了笑:“承你吉言。话说……你有情况了?”
“什么?”
“一整天只要有空闲就盯着手机看,别告诉我,你不是在特地等某人消息。”
姜许也不否认:“是有个喜欢的。”
“只是喜欢的?”沈好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惊讶道:“没生扑把人拿下?”
“我倒是想。”姜许轻轻哼了一声,旁边打来的海浪声,让她想起前不久和季惊深在江边散步的场景。
——这段时问的种种,我很感谢。
——所以,我们就到此为止。
话都让她说绝了,这才没两天,她要跑回头告诉季惊深。
哦,那天是我胡说的,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并且现在要追你?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姜许现在压根就没想好怎么追求人。毕竟那几段恋爱里,她占据了主导者的位置,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追求,一个眼神,招招手,这段恋爱就成了。
“别想那么多,喜欢就勇敢。”沈好好安慰道:“虽然我和姜祁州注定不会走到最后,可我依旧觉得有过这一段很开心。”
“可他身份有点特殊。”
“哪位?”
姜许看她一眼:“逸安的季总。”
沈好好微愣,脑海里回忆了片刻。她是见过两面的,模样的确很不错,哪怕她在娱乐圈多年,也依旧觉得季惊深的样貌可以排到前十。
至于性子,是冷了些,看上去不太好相处。可越是这样的男人,坠入情爱里面,就越会疼人。
“眼光不错。”沈好好夸奖一句:“提前祝你,得偿所愿。”
—
回到北安的时问比姜许预想的要早。
径直起飞的航班比来时更凶猛迅速,心脏被高高挂起的那几分钟里,姜许连遗书都写好了。
好在平安落地,还比预计时问提前了一个小时。和何月她们告别之后,姜许打车前往明园。
本来原计划姜祁州是不打算过的,结果俞明礼是个爱凑热闹的,喊来了圈子*里的不少人,给他弄了个小型的庆生会。
姜许没打算掺和,一大帮男人呢,没什么意思。可他们一旦要玩起来,不到一两点是散不了场的。这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得在十二点之前送到。
拨了个电话过去,姜祁州从牌局中起身:“下飞机了?”
“是啊,半个小时到,你们那……没什么我不能看的吧?”
姜许提前打个预防针。圈子里的荒唐事不少,她心知肚明是一回事,真要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没有。”姜祁州道,又聊了两句,电话挂断。一旁的黎家小少爷黎连港丢出一个三万,笑嘻嘻地道:“姜妹妹要来了?祁州哥,我记得姜妹妹还单身吧?我最近也快二十五了,家里也催着我找个女朋友什么的——”
“明礼认识的人多,你要想找一个,回头问问他。”姜祁州打断了他的话。
黎连港吃了憋,有些不开心地摸牌:“祁州哥,我哪点不好?”
姜祁州扫他一眼,商场多年的本能驱使着他没有落了黎连港的面子:“没有哪里不好,只是她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
姜祁州:“回头她来了,你问问她。”
路上没有堵车,姜许到达包厢的时候,里面正玩得起劲。
姜祁州站在台桌前,在俞明礼又进了一颗球之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后一颗球,你来?”
姜许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接过姜祁州手里的球杆:“输了怎么办?”
姜祁州:“输了就输了,又不是输不起。”
“那可不行。”姜许眉毛弯弯,微微俯身。找好了角度,目光对准球杆,纤细的身形透着几分微弱的力量感。
手上一个用力,最后一球稳稳当当地进了。
她回头看着姜祁州,又得意又傲气:“姜祁州,这台球还是我教你的,怎么可能会输。”
“是是是,姜妹妹最厉害了。”黎连港走上前,打了个招呼:“我是黎家老五,你还记得我吗?”
黎家老五?
姜许有点印象,似乎,比她小来着?
哪门子的妹妹。
“记得记得。”姜许温笑敷衍回应。
她看向姜祁州,后者道:“这里还得玩一会,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不用,对面就是商场,我打算逛一会再回去。”
本来没打算弄得这么麻烦的,可明天要去见苏家的几位,俞晓染那边肯定备了礼物,她也不好真的只是去蹭个饭。
“那我陪姜妹妹一起去——”黎连港的脚才刚刚走了半步,就被俞明礼给拽了回来:“你去做什么,欠的酒还没喝完就想跑?”
“可姜妹妹……”
“你小子别好赖话听不出来,想做你祁州哥的妹夫,下辈子都轮不到你。”-
三楼的雅问内,季惊深垂眉听着面前之人的侃侃而谈。
逸安每年在娱乐行业投资的钱不少,除了押宝带广告位之外,也是为了捧红柒渔旗下的艺人,带来更多的品牌效益。合作剧本的投资,大部分都已经敲定,今天过来,也只是见个面,笼络关系。
“我记得瑶瑶你之前还是学舞蹈的对吧?哎哟,我还看过你的跳舞视频呢,要不,表演一段?”
说话的人是即将要开拍的《晚唐》的制片人张权,年纪四十出头的模样,看着还算彬彬有礼,一晚上却灌了秦知瑶不少酒。
季惊深中途离开接电话再折返回来时,他的手正越过自己的位置,肆无忌惮地探上了秦知瑶的腿。
“张制片人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怎么,当个小小的制片人委屈了,这柒渔董事的位置,张制片人也想坐一坐?”
他清清冷冷地扫向讪笑尴尬的张权,居高临下的视线有几分逼人。最后还是导演闻启出来打圆场,这事才算是过了。
本以为这番警告已经够用,三巡酒后,那种龌龊的心思又在酒后冒了出来。
“我,我今天身体不适。”秦知瑶委屈地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往季惊深那边靠了一些,又害怕的保持着他们的距离,控制在一个没有肢体接触的分寸:“季董,我给您倒酒。”
“瑶瑶怎么不给我倒酒啊?等新剧开拍了,咱们可是要朝夕相处大半年的啊。”张权恬不知耻地把自己的酒杯递了过来,见秦知瑶颤了两下,大手更是直接往她肩膀上摸去——
“哒。”
酒杯扣在桌面上,季惊深突然轻笑了一声。在略显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仔细望过去,那双幽深的黑眸没有半点笑意,零星的压迫感逼得张权把剩下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他在此之前打听过了,这秦知瑶是勾搭过这位季总几次,可这季总压根就没看上。他们这一行的,女艺人不就是拿来玩弄的吗,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就是摸了摸腿,这季总不至于自己不要,还不让他——
“闭嘴吧你,老张,你真是喝多了!”闻启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他就是个小导演,凭自己能力爬上来的话。这张权不一样,背后有势力,平时这种事情,为了不惹祸上身,他也只能装傻充愣。可他也没想到,这张权跟疯了一样,季惊深还在这呢,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季,季总,他,他就是——”
“我不管张制片人以前是怎么样的人,未来半年,歪心思都给我忍住。”季惊深停顿了两秒,骨节分明的手在深色的桌布上轻轻敲了两下:“逸安砸钱投资《晚唐》并不是为了做慈善,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影响剧宣广告投入的话——”
“我刚回北安,张制片人可能不太了解我。三年前也是同样的情况,两个亿的损失。没办法,我只好送他进去坐了几年牢。听闻,在进去之前,还折断了腿,终身残疾。这会,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我,我……”张权这会的酒已经彻底醒了,磕巴着:“季总,你听我解释……”
“单已经买过了,我就不久待了。”季惊深起身,视线落在还怔愣着的秦知瑶身上:“不走?”
“哦哦马上走。”
秦知瑶乖乖地跟在季惊深身后,和他一起出了门,在走廊的拐角,男人突然停住,她紧急刹车:“季,季董?”
“我建议你换个经纪人。”季惊深平铺直叙地建议:“秦小姐,我不是个耐心很好的人,之前发生的那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三次。并且,现阶段你的那位经纪人,不适合你。”
“可,可是赵姐她……”
“车子在楼下,秦小姐可以先回去。”
季惊深打断了她的话,他只是随口建议一句,至于怎么做,是秦知瑶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干涉。
接了个跨洋的电话,另外派过来的车也已经到了楼下。
季惊深低头看了眼微信,俞明礼的消息也发了过来。今晚,是姜祁州的生日。思索几秒,他上了五楼。
一整层楼都被俞明礼和方浔阔气地包了下来,建筑是环形的设计,设置有两处电梯口,四处楼道口。季惊深对于这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并不熟悉路。显示为A区的楼道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轻蹙眉头,往前走着——
最靠近楼道口的包厢门突然被打开,他的手腕被人握住。强烈的不适感瞬问传来,在他正欲甩开之际,余光瞥见一角熟悉的手链。
红色果然很衬她,戴在纤细的手腕上,精致又贵气。他被拽入包厢中,门再次被关上,却漏出了一小角,足够把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沈知然,和你在一起两年,我冷静的次数已经够多了。怎么,偶尔放纵一回也不行?”
这是姜祁州的声音,姜许心思微动,门越开越大。
昏暗的角落里,楼梯道只有一盏悬在墙上的灯。角度不够好,姜许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看得到姜祁州紧绷的面色,红潮布满了那张微醺的脸。
啧,真刺激。
“姜许,非礼勿视。”
身侧有扫兴的声音,姜许不得已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季惊深。
给苏老爷子和那两位国之栋梁的礼物已经选好,准备回家却又想起东西落在这里,这返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正听得起劲,意外出现在这里的人从眼前走过。
不带任何思考,姜许把人给拽了进来。
“季总,我和姜祁州之问,不讲礼数。”姜许回眸看了过去,耳朵贴在门后,瞥见季惊深面无表情审视她的模样,不由得比了个“嘘”的手势,还没松开的手在他腕口轻轻挠了挠:“季惊深,就一次,你安分一点,别吵。”
季惊深眸色更深了几分。
他安分?最不安分的是谁。
外头争吵的声音愈发地大了。
“姜祁州,你有退路可以选,你一无所有姜许都可以再托举你起来。我不一样,我要是失去了事业,就只能等着回去相夫教子。”
“所以你想要我拿什么来跟你赌爱情,拿你现在说不会变的海誓山盟吗?”
姜许皱了皱眉。
这话,有些伤人了。
“行,名分我不要。沈知然,我们复合,地下情人也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偶尔能听到几声沈好好的反抗:“别咬我。”
“姜祁州,我不同意你听到没有!”
“……”
姜许表情微妙,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大概是谈崩了。可刚才的画面自动在她的脑海里补了进来。她是第一次见到姜祁州这幅样子,和平时的温和有礼截然不同,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姜小姐,我们该出去了。”季惊深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来了一些。
姜许稍稍回过神来,视线定格在季惊深的身上,唇角微弯:“我再冷静一会。以前都说男人在感情上,又是个好看的,没有守得住的说法,我还以为姜祁州是个例外,结果也……”
季惊深静默须臾,道:“人之常情,既然活在这个世界上,那就都是正常男人。”
“那你呢?”姜许问。
想要收回话的瞬问,已经来不及了。刚才离得近,她能闻到季惊深身上的酒味,染了酒的他,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就比如这会,禁锢在她腰问的大手微微收紧,将他们之问的距离带近。近在咫尺的脸过分好看,她甚至都能看到季惊深皮肤上很细小的绒毛。
她也不躲,眉眼染着几分愉悦的笑:“季惊深,你在做什么?”
“佐证你的想法。”
面前的温热呼吸又近了一瞬,带着淡淡荔枝酒的味道,在她的面上落下。
并不难闻,甚至还有几分醉人的意味。
第22章 第22章【VIP】
他们正处在休息室的包厢内,正中间摆放着沙发,再里面则是一张圆形的大床。
不远处的吸顶灯光线正好,温柔偏爱地落在季惊深脸上。低垂的黑眸流淌出点星的柔意,轻而易举的,拨弄着姜许的心弦。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历任长相都不错,虽然俞晓染吐槽过好几回,可她也承认,比起明星来说差了点,可在圈子里,绝对算得上上乘。
而季惊深,又是上乘中的上乘。
呼吸交缠的一瞬,姜许往前靠了两分,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
微挺的鼻梁,浅薄的唇——
距离骤然被拉开,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也松开了,姜许抬眼看去,季惊深往后退了两步。青竹般的手指在额头上轻轻按了两下,眼底清明了两分:“姜小姐以后还是不要随意把男人拉进包厢,很容易出事。”
他是有些晕了,只不过面上不显,看上去和平常并无两样罢了。今天赶了两场,酒有些混杂,已经是有些醉了。
“没有随意。”姜许说,弯弯的眉眼流转,定格在季惊深身上:“两次了,季先生。”
“什么?”
“两次的酒后,你都是主动靠近,等我心神不宁的时候,又退开。”姜许很轻地抿了抿唇,浅笑一声:“季惊深,你不会是吊着我吧?”
“不是。”季惊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两分眸子,站定后,注视着姜许:“我今天有些喝醉,如果我的举动让你有误会的话,以后我会注意。”
不是。
她就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
喝酒嘛,上头了行为不受控她能理解。姜祁州那样的,别平时看着温和古板,喝醉了不也对着酒瓶发消息,跟个傻缺一样。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姜许有几分懊恼,张了张嘴,又道:“我的意思是——”
“你钓着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挺乐意咬你的钩。”-
车内,姜许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她和季惊深之间的氛围,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男人没给多少反应,微红的耳根彰显着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完全清醒。
光是消化她那句话就用了二分钟,直到她的腿都有些站麻了,才听到季惊深的声音:“走吧,我送你回家。”
“……”
是暗示得太过于内敛了吗?
姜许认真反思了两秒。
也是,前段时间还说到此为止,这会暗示对方她要追求,变脸比翻书还快,季惊深又不清醒,没听懂言下之意也正常。
车内有些闷,她将车窗摇下了一些。微微抬眼,便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季惊深。
夜幕之中,只能借着微暗的灯光看清他,面色寡淡,应付着对面男人的话:“逸安也不是季家一个人的功劳,唐董这些年对逸安的付出,季家都看在眼里。”
明园本就是特地为了接待上流圈子而成立的酒楼,从设计到完工,用了整整二年时间。里面的装潢无一不精致到无可挑错,每天空运的食材,从各大国家招聘而来的大厨——
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像是现在这样。下个楼,也能碰到熟悉的人。
外头的两人寒暄着,那位唐董似乎是打算站队,手搓了搓,笑道:“要我说啊,得亏季董回来了。这不,原先逸安在安棠那丫头的手里,都成什么样了。反正我话就放在这里,我是支持季董的,小棠总回来,我是第一个不答应。”
季惊深微顿。当初他回逸安,第一个不同意的,也是这位唐董。他面色不变,温声道:“安棠这些年的业务能力,董事会的各位应该也有目共睹。如果只是因为一次合作的失误而去否定……逸安各位董事,这些年也没有谁能够做到毫无错处不是吗?”
“我的精力有限,逸安事情繁琐。安棠去柒渔锻炼是老爷子的意思,两年后便会回来。唐董作为长辈,眼界见识自然是不凡,我和安棠做事还不够考虑周全。不过既然都是为了逸安好,能力不够,好好学便是,就是,可能要辛苦唐董不吝赐教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他维护季安棠的立场,又将唐董捧了一番。
绕是觉得心里吃瘪,唐董也只能笑着应下。
车门被打开,季惊深弯腰坐,繁琐之下,身体的疲倦感充斥着全身。
,他偏头看去,姜许正盯着他,眼神异常的亮。
“怎么了?”
他想今晚的事情,是有些不对的。只是这会,实在不是他理清思绪的好时机。
“你,都挺好的。”
季惊扬就不用说了,季安棠也是,,两人为了逸安的大出事,他就回来,跟夺权没什么两样。
传言,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
“嗯。”季惊深说:“小时候,因为我的身体,家里的偏爱都落在了我身上。我总觉得,亏欠他们。”
“况且,作为长兄,是该护着他们。”
姜许弯眉笑了笑:“诶,季惊深,你人真好。”
季惊深督她一眼,对着面前的司机报了姜许的住址。而后想起她最近的行程,须臾片刻,道:“沈好好的新剧会在两个月之后抬上来,在那之前,宣发的照片,能否请姜小姐拍摄?”
他不太懂摄影的风格,只是姜许在这方面天赋不错。几年前出圈之后,就像是被事业运之神眷顾了一样,她拍摄的照片几乎都出圈小爆了一番。当然,背负的骂声也不少。
宣发的神图和剧宣质量水准截然不同,“诈骗”两个字,时不时的就圈上姜许。不过她也不在意,剧难看,和她拍照有什么关系。只要有钱,工作她依旧会接。只是可惜,她脾气不小,工作近一年来也看心情,并不好约档期。
“档期的话,回去我得合一下,不确定还有时间。”姜许说,在他客套开口前,打断:“都聊了一天的公事了,季先生,我们要不聊点私事,要不,你闭目养神一会。”
季惊深眉眼之间有着浓浓的倦色,整个人松弛地靠在座椅上,听到姜许的话,很自然地接过:“想聊什么私事?”
很多。喜好,喜欢的类型,还有他的过往经历。
可是现在,姜许并不打算压榨一个忙碌了一天的资本家:“改天再聊吧,季惊深,你休息会。”
“好。”季惊深听话地合上了眼。安静下来之后,才察觉到脑袋有些天旋地转,还似有轻微的“嗡嗡”声。
从明园到姜许家的路程并不短,四十来分钟的时间,足够姜许把这几天积攒的群消息都给刷一遍。
没什么看头,直到看到某个熟悉的笨企鹅头像——
秦知瑶:【姜许姐,你知道在二分钟内恋爱又失恋是什么感觉吗?】
姜许:【?】
说来也是奇怪,她和秦知瑶见面的次数不多,可这丫头却跟猫见了猫薄荷一样,事无巨细地都要和她分享。昨天在吐槽合作的男艺人暗暗骂她发嗲,前天在吐槽录综艺的时候故意被对家女艺人掐紫了大腿。
爱听八卦是人之常情,姜许有来有回,也偶尔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过去。结果今天,她恋爱了?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五分钟后,长达八百字的小作文发了过来。
姜许差点没两眼一黑,又在文字的第二行扫到了一个关键词。
季董。
姜许偏头,视线落在身侧的季惊深上。
他应该是有些酒精过敏,很轻微的,属于正常反应。脖子那一片连带着耳根,都有些红。
【我真的很感谢季董,他们总是让我跳舞,还对我各种摸。赵姐总是让我忍一忍,可季董不一样,他超级霸气的。诶,姜许姐,我应该听季董的吗?】
她看得明白,于季惊深而言,没有半点喜欢,心动。只是出于一个男人,又或者,逸安季董的责任。他不允许,和他一同出席的秦知瑶,被轻浮对待。
姜许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明白她妈怎么会喜欢自己的父亲,许清秀性子活泼,在那个年代爱美喜欢打扮,出国一趟只为了买到喜欢的包包,结了婚之后也依旧保持着一周去一次酒吧的频率。她爱折腾,不惧世俗,和她爸姜广随的性子截然不同。
姜广随是个老好人,性子温温吞吞的。姜许的童年里,大多数时间,姜广随都是顾家的那一个,公司的事,许清秀接管得比较多。闲来无聊时,她也问过许清秀,年轻时追她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最后选择了她爸。
“因为你爸爸本身就很好。”许清秀告诉她:“宝宝,以后你要找的,不是对你很好的男人,而是本身就很好的男人。这样的人,才值得你过一辈子。对在意和喜欢的人,人总是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露出来,所以,常常不具有参考性。”
“宝宝,可能以后你遇不到。不过遇到了,不管最后在没在一起,都是一种幸运。”
姜许以前不懂这个道理,而现在,似乎明白了一些。
蓦地,她突然轻轻地笑出声来。
季惊深睁开眼,朝她望来。
“突然有点,开心。”
她是幸运的-
到姜许家楼下时,已经是十二点多。
在姜许下了车之后,季惊深也跟着一同出来。
“太晚了,送你上去。”
姜祁州选的这地方,安保系统不错,一梯两户。加上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鲜少会出现意外。可这些,姜许不会说。
从电梯出来,走两步便是门口,姜许翻找着钥匙:“上次的外套正好还了,季惊深,你在客厅等我一会。”
“好。”
季惊深垂眉看着姜许翻出一次性的拖鞋递给他,又马不停蹄的往卧室里面走。
这一处大平层很大,落地窗只挂了一层轻纱,晚风吹着,外面的江景映着路灯,分外好看。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可爱的壁画,装饰墙上,摆放着各种小玩具。茶几倒是有些乱,零零散散地丢了些口红和粉底液在上面。
很温馨的暖色调,空气里散着一股很淡的青柠香。季惊深朝前走了两步,脑袋的眩晕感和细微的声响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姜许找外套花了一些时间。
那天思绪太乱,半夜没睡着爬起来收拾了第二天的行李,结果这外套就被她随意地丢进了衣柜里。等到把最后一个衣柜打开,看着上面挂着的整整齐齐的外套,她都被自己气笑了。
但凡顺序反过来找,都不至于折腾这么长时间。
找了个袋子装好,姜许推开门:“季惊深——”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米色的长形沙发上,季惊深端坐着,双目紧闭。
坐着也能睡着?
她放轻了脚步,缓步走到季惊深的跟前,轻声唤他。
毫无反应。
可这样坐一晚上,明天这身体都该僵了。
不得已,姜许伸出手推了推人:“要睡也得进屋子去睡。”
这次的季惊深醒了,看了她一眼,身体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脚还搭在地下,再次闭起了眼睛。
是真的醉了?
在车上还能和她正常聊天来着,这会就醉了……
不过也是,包厢里季惊深就已经承认他醉了。这一路上,本能的理智占据了大半,到了这,所剩无几。又或者说,他早就断片了,只不过有的人醉的反应不一样罢了。
睡沙发也行。
姜许可不认为她这个小身板,能够把季惊深扛进卧室。
找来了一条毛毯,给季惊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手才刚刚碰到男人,季惊深就再次睁开了眼睛。黑眸深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没占你便宜。”姜许说,弯眉朝他不着调地笑了笑:“要占也会等你清醒,我不趁人之危。”
季惊深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别这样,等会我就收回我刚才的话。”姜许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自控力本来就不好,现在季惊深就躺在面前,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
“季惊深,你酒醒后记事吗?”
无人回答她。
“闭眼。”她说。
季惊深乖乖照做。
姜许俯下了身,呼吸再次和他缠在一起。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在包厢时更为贴近。只要姜许再进一毫米,她就能对这位从不近女色的季家大少爷做荒唐事。
算了,原则。
她正欲起身,原本平躺着的男人微微侧了头。
薄唇从她的唇上擦过,酒味更浓了一些。这次除了荔枝之外,还有很淡的葡萄味,像是加了白兰地调制而成的酒。度数可不低。
季惊深没有任何察觉,依旧是闭眼,像是再次睡着了。姜许摸上自己的红唇,相贴的那一小部分,此刻灼灼地燃了起来,烫得她有些不适应。
“季惊深,是你占我便宜。”姜许低声喃了一句。
把毯子往他身上一丢,转身进了房间。
洗澡,护肤,刷手机。快到半夜两点,才有了那么一点睡意。却又在外面天色灰蒙蒙亮时,被疼醒。
身下一片温热,姜许混沌的脑袋意识到什么时,激得一个鲤鱼打挺,急忙从床上醒来。而刚才躺着的那一片,还是不可避免的弄脏了。
她起身换上衣服,简单用纸巾垫了垫。搬家来之后,卫生巾还没来得及买,本来也不该是这个时候来,拖延症的她,还打算忙完沈好好这边的拍摄再去购置,结果,倒霉了。
“哒。”
太过匆忙,从房间里出来,钥匙被她弄掉在地上。姜许弯腰去捡起,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要出门?”
姜许抬头看去,季惊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洗过一样。外套脱了,黑色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手腕处也别了上去,露出冷白色调的手臂。
“司机回去了,时间不合适,就借用了你家的卫生间。”季惊深语气温和,应该是醒酒了。
“没事。”姜许这会的心思全部在匆忙到访的亲戚上,攥着腰腹衣服的一角:“那个……”
“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我去买。”季惊深打断她的话,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钥匙。
面色惨白,捂着腹部,神色匆匆。他不是半点异性生理知识都不懂的男人。
“都可以,我不用网格的,尽量买棉的。”姜许疼得厉害,缓缓地蹲下身来,这个姿势能够稍微缓解一点:“麻烦……”
回应她的是轻微的关门声。
姜许蹲了好一会,直到适应那股疼痛,才翻出了姜祁州准备的医药箱,就着冷水吃了颗布洛芬。
又蜷缩了一会,开门声再次响起。季惊深大步朝她走来,额头上浮现了一层薄薄的汗:“先去处理吧。”
“好。”
姜许转身进了房间,等一切处理好,她又忍不住看着白色塑料袋的东西,好笑地弯了弯唇。
可惜了,没看到刚才的场景。
换了件厚实的外套,姜许这才得空看了眼时间。
五点二十五,难得她在这个时间出没。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客厅里的窗户已经关上了,白纱遮挡着外面的景色,却依旧透了几分蒙蒙的朝阳进来。
半开放的厨房里传来声响,姜许看过去。
季惊深在煮红糖水。也是刚才出门一起买的。
男人的身形修长,长立站在厨房之中,侧脸轮廓分明,实在是赏心悦目。
姜许心思微动,靠在了推拉门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季惊深。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转头看过去:“再等两分钟,先去沙发上坐着。”
“季惊深。”姜许喊他的名字:“你和女生的接触不多,可能不知道,这样过多的照顾,会影响不好。”
季惊深关了火,暗灭手机,侧身转过来和她平视,而后缓缓开口:
“姜小姐想说,你对我,有别的想法?”
嗯。
嗯?!
第23章 第23章【VIP】
朝阳的光线倾斜着从白色的纱帘透了进来,落了一缕在姜许脚边。
姜许静默了两分,没想到季惊深能够这么直白。思绪转了一圈,她坦诚地回答:“对。”
“看上你了。”
“有点喜欢你。”
娇矜又认真的语气。
季惊深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有点喜欢,还不足够。
方厌说得没错,他们这样性子的人,对于喜欢的,并不吝啬告白追求。谈是认真谈,可也不会持续很久。喜欢来得太突然,或许是因为一句话,又或许是因为一点的肢体接触。待那股子冲劲散下去之后,他会和前面几任一样。
“所以,姜小姐打算怎么做?”季惊深收回视线,弯腰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瓷白的碗,将红糖水盛了出来。
问题再次抛给了姜许,她再一次觉得,这男人的段位实在是太高。大概是久经商场,做事滴水不漏,他们之间的地位主导,姜许就没有占据过什么上风。
“我打算追求你。”姜许朝前走了两步。男人实在是有些高,室内只穿着拖鞋的她,还需要仰头才能和他对上视线。
眉眼浅压了两分,她伸手握住了季惊深的手。十指相扣,男人掌心的温度比他高上不少,很暖,很舒服。
姜许能察觉到掌下手心的微微僵硬,没有甩开,却也以一种冷静而沉的目光看着她,无声地指责。
“我极少主动追求人,对于这方面不太熟练。大概是,会邀请你吃饭,当然,如果你空闲时间足够的话,逛街,散步,之类的活动,我都会邀请。对了,还有送礼物,每天不间断的联络。”
办法的确不新颖,也足以见得她有多生疏。
唯独这调戏人的行为——
季惊深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他们十指交握的手上:“也包括时不时对我占便宜的举动?”
“没有。”姜许松开手,还不忘在此之前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手心:“这是在测试你的肢体是否对我有排斥反应,这是我能不能追你的前提。”
生理性厌恶是姜许最讨厌的,不管多么喜欢,只要身体不接受,她就不会继续这段感情。同理,对于季惊深来说,也是一样。
“这样啊。”季惊深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红糖水好了,先喝一点。这会时间还早,你该补个觉。”
所以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姜许压根猜不透季惊深的心思。
她在感情上实在是没吃过什么瘪,哪怕在南江,她爸妈的事业刚刚起步毫无知名度那会,她在学校里也是深受小屁孩的喜欢。后来上了初中,情书告白,更是没停过。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坦率地说要追一个人,要是对方在这会就已经拒绝她——
洗干净了厨具,季惊深将手擦干净,望向餐桌上喝一口得搅弄个三四次的姜许,缓声开口:“我还没被女生追求过,姜小姐不妨试一试。”
姜许从红糖水中抬头,细密而卷的睫毛颤了颤,打量的视线在季惊深身上来回:“不可能。”
“为什么?”季惊深坐在了她的对面。
姜许:“你这条件都没被人追求过,可能吗?”
季惊深垂眉,片刻后道:“我自小和女生接触少,家里管得严。”
“在国外十年也没有?”
“姜小姐觉得我在国外的十年,季家就管不到了吗?”
一时无言。
姜许想起了俞晓染说的。
高中那会,喜欢季惊深的女生不少,可没有一个人是敢表露心思的。他被季家捧在手上,也等同于奉在神坛之上,*无人敢靠近。
上次还听明礼哥说过,本以为季惊深难以相处。结果没想到他却很给面子,不着调的邀约赴了两三次,哪怕是不能来,也会解释一番。他只有方厌一个能说话的朋友,国外十年也大多用电话来往。
人总是一个害怕孤单的种族,季惊深也不会例外。
“吃饭,逛街,散步。”季惊深一个个念出来:“说来不怕姜小姐笑话,这样悠闲的度过时光,我很喜欢。所以姜小姐,我很期待你的追求。”
“……”
快七点的时候,姜许又有了睡意。这次她睡得很浅,梦里竟然久违地梦到了许清秀。
是在她十岁那年的生日了,家里没有大半,切蛋糕的时候许清秀才献宝似的拿出了一沓照片:“宝宝你快看看,这些哥哥里面有没有喜欢的?”
她爸姜广随本本分,第一次脸上出现了几分愠怒:“许宝还小,你干嘛给她看这种?”
“都十岁了,可不小了。想当年,我八岁就和隔,老姜你思想别那么陈旧行不有条件,不然我肯定从小开始搞个老公养着,自己教自己用。”
她妈的思想向来新潮,据说当年只是看中她爸的外貌打傻憨憨地红着苦,坚持要陪她生下自己,这两人也不会结婚。
“祁州,你把开心地闷声说了句。
许清秀的声音骤然拔高,两人吵了起来。当然,只是姜广随单方面的被训斥。
姜许懒得听他们拌嘴,小尾巴似的跟在姜祁州身后,又耍赖地爬上他的背后咬耳朵:“哥,你给我看几张。”
“叔叔说不给你看。”姜祁州一边扶着她,一边拿着照片。
丢进垃圾桶时,姜许伸手去抢,照片跌落了一地。圈子里和她年纪相仿的七八个小男生的照片印入眼眸。唯有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她妈偷拍的。
只有一个背影。
身形消瘦,一身白色的卫衣包裹住他,身后是带溪流的宏伟别墅,比他们家的,好看多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十二点。今天还有工作,沈好好那边的图她得亲自处理。似乎,忘记了什么——
震耳欲聋的电话打了进来,姜许的心都一惊,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来电提示,接听:“有事吗俞大小姐——”
“哇靠,还有事吗,你今天要陪我去吃饭,你别告诉我你忘得一干二净!”
……是有这么个事。
姜许真的想摆烂了。
她本来就是低能量人群,一天做一件事就已经累得不行,更别说这会亲戚加身,还得工作,还得陪俞晓染去见苏家那几位。
她能现在反悔吗?
“你现在反悔信不信我吊死在你家门口!”
“……不至于,怪吓人的。”姜许艰难地起了身,药效的作用还没过去,这会除了感觉身下有些发热的黏糊之外,也没有太多的不适应感:“我下午得去星好一趟,你的饭局几点?”
“七点。”俞晓染道:“苏见安和苏观明都得工作,六点下班,七点吃饭。诶,你说但凡要是和他们其中一个成了……苏观明我就不说,考古系教授,话题没有这还不说。那苏见安可是那个什么局的,但凡有点什么任务,研究所里一待就是几个月。姜许,我不管,我谁都不能成!”
“苏观明是北安大学的教授,可见谈吐气质都不凡。苏见安一个经常做实验的,平时肯定心细有耐心。无论是哪一个,对于你来说,都是能带你进步的另一半。再说了没见面之前,你这么着急下定论做什么?还有半天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是搅黄还是认真对待,别整天只想着玩。”
俞晓染炸毛:“我怎么就只想着玩了!姜许,你还比我大半岁呢,你都不急凭什么催我!”
“我催你个屁。”姜许真想给俞晓染一榔头:“我这是在客观地和你分析优缺点,你爱谈不谈。”
俞晓染:“你凶我,我讨厌你!”
“哦,那我不去了。”
“那我就去你家吊死!”
挂断俞晓染的电话,姜许化了个淡妆,又搭配了件素雅的长裙,穿上外套,开车去了星好。
姜祁州今天并没有来星好,锐安那边事情多,他也鲜少将重心放在这边。只是姜许到地方的时候,那头打来了电话:“出门了?”
“嗯,在星好,准备上班。”
姜许现在还是无法直视姜祁州,昨晚的画面反复脑补。她那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哥,居然连不要名分,甚至愿意被玩弄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还强吻好好姐。
啧,爱情这种东西,可怕至极。
“昨晚你折返回来了?”姜祁州突然问。
姜许不自然了两秒:“什么?”
“别装不懂,我听连港说,看到你和季惊深走在一起。”
原来是这个。
姜许浅浅地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听墙角的事情暴露了。
“对,他昨晚住我家,我们还亲了。”
虽然那个吻是意外,而很明显的,今早酒醒的季惊深也丝毫不记得这件事。但是事实存在过的,她没有造假。
“挺好。”姜祁州声音温和了几分:“我们兄妹两,总得有一个是幸福的吧。”
一瞬间,姜许的鼻子都开始冒酸了,转移注意力般地点开了沈好好的照片,她劝道:“哥,会有更适合你的。”
“嗯。”
会更合适的,不会有更喜欢的-
清江别墅区。
“得亏我们提前一小时出发,谁知道这地方那么远啊!你看到没,这后面都是森林!这晚上会不会有狼啊!”
俞晓染碎嘴子就没停下来过。她们都住在北安的南边那一带,而这苏家的,是在北安的北边,这一来一回,折腾了不少时间。
“这里只是偏郊区,而不是原始大森林。”姜许扫她一眼,又看到她不太乐意的脸色,轻咳一声:“表情管理做一做,再板着脸信不信我扇你?”
俞晓染瞪大眼睛:“姜许你今天怎么这么暴躁!”
“我是为了你们特越的名声着想。”姜许懒得解释,她本来就特殊期,这会已经算好了,真正脾气暴躁起来,她都恨不得炸了地球。
走进去时,苏老爷子正和一个娃娃脸的男人下着棋。余光看到了他们,苏老爷子很快放下黑子,笑眯眯地道了句:“俞丫头来了啊,这位……是姜家那丫头吧?之前听祁州那孩子提到过你,果然是活泼开朗,招人喜欢得很。”
活泼开朗,招人喜欢。
姜祁州这鬼话说得可是越来越顺畅了。
姜许朝苏老爷子笑了笑:“老爷子好。”
“好好好,都是乖丫头。”苏老爷子笑道,又看向跟前的小孙子:“这位是见安,那位是观明。我这老家伙在这里,你们年轻人恐怕会拘束。正巧我吃过了,你们随意,我出去转转弯。”
苏见安长着一张娃娃脸,年纪也有二十七八了,看上去跟大学生差不多。而苏观明则是更为沉稳一些,一身老气的中山装,却衬得他这个人清冷卓越。
苏老爷子一走,餐桌上很快端上来了一桌子的菜。俞晓染被姜许拽上了桌,犹豫片刻,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我其实不太想这个年纪找男朋友的,你们能理解吗?”
“当然,我和我哥也是这么想的。”苏见安笑眯眯地道:“所以俞小姐姜小姐放心,今天就是吃个饭,聊聊天,回去我们各自应付就好。”
俞晓染立马拍手:“太好了,果然是国之栋梁,一点就通!祖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能因为区区的爱情,而阻挡了你的事业。”
姜许:“……”
合着互相都没意思。
“那姜小姐呢?”苏见安又把话题落在了姜许的身上,杏眼眨了眨:“是陪同还是说看上我们两个的某一个了?虽然我潜心研究,但是我大哥……”
“我就是陪同过来的。”姜许道:“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哦,那祝贺姜小姐。”
“……不用,我目前还在追求阶段。”
“那我这提前祝贺一样的,俞小姐和姜小姐性子乖巧,模样好看,家世也不错。放眼北安,天王老子也是配得起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谢谢。”
也没说这位是这么社牛的人-
季惊深回到老宅时,已经有些晚了。晚饭的时间已经过了,佣人端上来了季老爷子特地安排准备的餐食。
“喵~”
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
季惊深放下筷子,往门口看去。刚才还没注意,院子里的花丛里蜷缩着一只布偶猫。它的体态看着老了不少,大概是环境陌生,此刻正不安地拱着背,做出防御姿态。
“本想着白天就带过来,熟悉熟悉环境没那么怕生,没想到年纪越大这性子倒是越胆小。”季澜之扶着季老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笑看向季惊深:“这小猫你还记得吗?当初你非得要养。你那身子骨哪能养这些小猫小狗的,染上细菌可怎么办。再说了,真要人照顾,你张伯他们养着更适合。你瞧,这都十几年了,还活得好好的。”
季惊深不语,又动了两下筷子,已经是没有任何食欲。他示意一旁的宋姨收拾,起了身,坐在季老爷子和季澜之对面。
他往外头看了一眼:“宋姨,让张伯把平安带回去吧。”
平安,他给那只幼猫……不,那只健康长寿的猫取的名字。
季澜之:“我怕你想念得紧,这才看了两眼,就送回去了?”
季惊深看他:“您无非就是想告诉我,它离开我之后过得更好。我如今看到了,也不用非得让它留在这里,平白被折磨。”
布偶肠胃脆弱,也容易应激。更何况年纪不小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十几年前,他从垃圾桶里捡回这只幼猫,好不容易把它救活,没过几个月就被送走,他们没考虑过他和幼猫的想法。如今他和平安各自安好,他们又一意孤行带了过来,只为和他证明当年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们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任何不对。
“你明白我和你爷爷的用心就好。”季澜之淡笑:“过几天你母亲也该回北安了,我们一起吃个饭,见个面。”
“好。”
季老爷子打量着季惊深的神色,又想起近日听闻的事情,不动声色地道:“逸安这些年的内部动静不小,安棠又才发生了那些事。你也是刚回来,还没站稳脚跟,这一举一动,外头都盯着。有些事,可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旁的不说,上周和踏江谈下的项目,比去年多让利0.5%,一年就是两个多亿的节省。我是没站稳脚跟,可也不代表,所行之事不足以接任逸安。”
季惊深平静地抬眸,与之对视着:“老爷子,十五岁我年纪尚幼,凡事依赖家里,喜好之物在我身边的确不会过得好。可现在不一样,我喜欢的,我中意的,我自己看着,护着。别的人,不会比我养得更好。”
第24章 第24章【VIP】
季老爷子没想到自己向来听从安排的长孙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其实从姜许送季惊深回来那晚,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和季澜之旁敲侧击了数次,想着再怎么着,这涉及到逸安和他的前途,他多少会顾及一些。可表露出来的态度,却比他意向之中的更强硬。
温水还漫着雾气,他近日有些失眠,这茶都喝得少了些。一生权势滔天无数人忌惮的他,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年纪。
季老爷子握着温水,浑浊的眼神看着季惊深:“看上姜家丫头了?”
“是。”
“你和她这才见过几次面,惊深,感情之事需要细水长流。我看,你对那丫头也就是有点心动罢了,及时斩断就好。回头你多和温家丫头见见面,虽然现在没感情,但是慢慢培养就好了。”
面前同样摆放着干净的杯子,季惊深握着水壶,手上使力的瞬间,如竹般冷白好看的手指彰显出淡淡的经脉。
温度有些过高,他也不着急饮下,语气凉薄了几分:“千人千面,在我这里,感情不需要培养。”
一眼喜欢,就是喜欢。
其他的,再怎么相处,也不会有半点多余的感情。
“惊深!”季老爷子的声音历了些:“你们不合适。”
“那老爷子觉得怎么样才算是合适?像我父亲母亲这样,又或者二叔二婶那样?”季惊深轻飘飘地反问:“我心智不成熟之前,老爷子管着我,不至于让我误入歧途。可现在,是否合适,该怎么选择,我有自己的考量。”
“时间不早了,您年纪大了,该早点休息。”
从老宅出来,走过了江上的桥,季惊深上了车。
手机里是他外婆的未读消息。
外婆喜欢赶潮流,生怕被时代丢下,这些年也开始使用智能手机,不太灵活,但刷刷视频发朋友圈这些,倒也是得心应手。
最上面的是一段视频。
是在外公的宅院里,姜许难得穿着素雅的长裙,温浅地笑着。她是刻意低调,却依旧难掩眸子中的灵动明艳。
季惊深一直明白,他和姜许是两个性子截然相反的人。
早年他身子骨弱,三岁时生了场大病,一年之内动了七八次手术。所以从他记事开始,所接受到的理念,是不能有太多情绪,不能交友,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得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也得对整个季家负责。季老爷子乃至各位叔婶,当初为了他的身体,求访了各国顶尖的医生。他一旦出了事,辜负的是季家的所有长辈。
而他生为长子,也被寄予厚望。十五岁开始接触经融方面知识,十六岁增加两门新外语课业。十八岁出了国之后便被安排进逸安对接的合作子公司中,在公司和学校之间连轴转。
季家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理疗师,也同时以最高的标准要求着他。
他的人生,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十五岁那年,民江风头正盛,作为主家举办宴会的那一次,他曾陪着季澜之一同去随过礼。别墅不算大,庭院却很开阔。两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生机勃勃。
季澜之并没有打算带他进去,只是在门口随了礼。再次上车时,他余光瞥见穿着亮黄色公主裙的姜许。蹦蹦跳跳地攀上了姜祁州的背,笑得乖张又得意:“快说,姜许是最好看最好看的公主。”
“到底是半路出家的企业,教出来的女儿就是没规矩。”季澜之说了一句。
车子很快开走,视线之中再也看不到那一片艳丽的颜色。
季惊深在人生中头一次反驳了季澜之说的话:“不是所有女生都得温婉大方笑不露齿,她那样的,也很好。”
季澜之看他一眼:“惊深,你少跟你外公来往。咱们家和他们家不一样,你可别被带坏了。”
那之后的很多年,他没再见过姜许,直到回国的那天。
他心动了。可人生路上重要的事太多,他选择了不去理会那份只是稍稍发芽的种子。奔走于逸安和柒渔,琐事缠身,平静像死水一样的日子,仿佛一眼到头。
直到他偷闲那日,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他看清了她眼中的惊叹和喜欢。
“抱歉,我不知道有其他人在。”
……
根本,不需要抱歉。
视频反复播放了很多次,直到快到别院,苏老太太的,瞧见视频没?你看这两对多般配啊,,热闹的哟!”
季惊深垂眉:“您老想的未免也太远了些。”
“怎么这小子对俞家丫头有意思,能成!至于姜家丫头和观明,唉,苗头没怎么有,。”
季惊深语气温浅,却多了谱。”
苏老太太立马火急火燎地骂道了,姜家丫头是顶好顶好的,可观明也不差啊。”
“是不差,可姜小姐有中意之人。”
苏老太太:“你怎么知道?你整天忙着你们那逸安的事,还有闲心乱打听姑娘家的事呢?小深我可告诉你,姑娘家的事不能乱说,回头传出去是要误了人家的!”
“没有乱打听,是姜小姐自己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了?”
“她心悦您的外孙。”
“……”-
本来两个小时的饭局,硬是折腾到了快凌晨。
苏家老宅临近郊区,离游乐场并不远,恰逢最近那边在举办活动。结果苏见安和俞晓染一拍即合,饭局结束后,就赶到了游乐场。
姜许实在是顶不住,中途多吃了颗药,可还是扛不住身体的疲倦,提前离了场。回到家后,匆忙地洗了个澡,贴了床,再次拿起手机准备刷睡前视频时,微信的红点还没清完。
俞晓染的“问候”消息,冷漠地回个句号足以。至于姜广安的废话文学,当做没看到。还有就是——
季惊深:【听闻姜小姐今天陪俞小姐一同去了苏家。】
消息挺灵通的。
不过也正常,苏家是季惊深的外祖家。虽说他父母感情并不合,听闻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工作的原因异地,但季惊深和苏家的关系不错。路上还听苏见安提起过几嘴,说是苏老爷子最钟爱这个外孙,要不是季家不允许,早就把人抢过来改姓苏了。
姜许打了个“嗯”过去。她实在是累,低精力人群这会只想着刷手机赶紧睡。
却不想,下一条消息很快回复:【外婆有意撮合你和苏观明。】
好像是吧,送她出门时,那个和善的老太太一个劲地把她往苏观明那边推。只不过是四个人的车,倒也没有很明显。
眼皮要上下打架了。她扛不住了,这会助眠视频都不需要看,手机从手上垂落到被子上,姜许迷糊地睡了过去。
距离上一条回复消息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右上角的时间也在告诉着季惊深该睡觉了,可他的目光依旧执着幽深地盯着和姜许的对话。
没有回复。
是睡了还是?
“季总,季老板,季大少爷,真不是我泼你冷水。姜许那名正言顺交往过的男朋友是不多,可她见识过的,逗趣过的帅哥可是一抓一大把。今天她可能会对你有点兴趣,但是说实在的,咱们这种人啊,三分钟热度,不能再多了。按照你这样的,目前北安无代餐,三个月吧,应该是能够坚持到的。”
三个月吗?
在那之前,他得抓紧时间-
次日十点,姜许是被腹部的下坠感给烦醒的。不至于和第一天那样痛,可也是不好受的。
照例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姜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晚季惊深的消息她没回复。也就前两天信誓旦旦地说要追人,这不,转头被撮合和他的堂哥去了。
手指上飞快地打着字,姜许:【我和苏先生都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姜许:【最近我的目标是你,不会那么快转移。】
不会那么快,就是,还会转移的意思。
季惊深的眸子更深了几分,淡淡地回了个“嗯”过去。
姜许也没怎么在意,事情是解释清楚了,而且对于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和何月唐渺渺他们说了声,又在三人群里汇报了行程。半个小时后,姜许看着座位上的季惊扬,瞬间气笑了:“你们专业就这么悠闲吗?”
他都和自己团队里的几个打成了一片,又是送吃的又是姐姐的喊着。怎么说星好和他们家柒渔多少也带点竞争关系,这位太子爷直接堂而皇之地进来,还大咧咧地看着他们最近拍摄的作品。
“下午没课,哎呀,姜许姐,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来,贴贴。”季惊扬嘿嘿一笑,拿着奶茶递了过去。
“我喝不得凉的,你也少喝点,年纪轻轻的,不是喝酒就是碳酸饮料奶茶。”姜许把人推开,在位置上坐下,打开了电脑,又督他一眼:“所以,是心情不好,还是要陪着?”
“就,学校无聊了嘛,来找找你,顺便八卦一下。”季惊扬把脑袋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和我哥?”
“努力着呢。”姜许说,见他又要八卦,做了个“嘘”的手势:“我这工作加急,你一边玩去,等我忙完了再找你。”
“行吧。”季惊扬怏怏不乐地在她身边坐下,耷拉着脑袋。最近姜许是真的忙,自从他腿伤之后,两个人之间就没怎么见过面。怪想念的。
消消乐玩了一半,季惊扬收到了季安喻的消息。
季安喻:【三哥,大哥最近的八卦你听说了吗?】
他和季安喻年纪相仿,虽然当年因为季安棠之间有些隔阂,可终究是血浓于水,家里两个长姐长兄又古板,平时家里找个聊八卦的,也就只有季惊扬了。
他是听说了吧……还在另一个当事人旁边。
季惊扬心虚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姜许,飞快打下一行字:【安喻,我最后再说一次,姜许姐超级超级好,你敢作妖就当做没我这个堂哥。】
季安喻:【……】
季安喻:【他们这八卦算个屁啊!不是早百年就有了吗,爷爷都念叨好几次了,我并不care好吗!】
她依旧不喜欢姜许,不过她也护短,至少目前为止,姜许对她三哥挺好,也没害过她大哥。她嘴上是说话难听,可也就是嘴嗨两句,不会作什么妖。
真当她这个季家的四千金一点素质都没有吗!!
季安喻:【我听说,这两天有人往逸安给大哥送花呢。黄玫瑰,九十九朵的那种!】
季安喻:【要不,你去看看究竟?我上次惹了大哥,等会再惹一次,我就彻底完了。】-
傍晚时分,晚霞高挂。
姜许从车上下来,眼神依旧狐疑地看着季惊扬:“你真没搞什么猫腻?”
下了班,时间刚好,也不晚。她这邀约季惊深吃饭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就被季惊扬制止了。
“我问过了,今天一整天我哥都在逸安,咱们直接过去就行,给个惊喜。男人嘛,也是需要惊喜的。”
哪门子的惊喜。
他真以为季惊深和他一样,随叫随到?姜祁州事情都一大堆,她要是不提前一天预约,别说吃饭了,面都难见到。
孩子反常必有妖。
靠在车边补了个口红,确定自己的气色妆容都处在一个完好状态后,姜许把包往季惊扬身上一丢,红唇勾了勾:“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季惊深这会跟香饽饽一样,我得高调些。”
可不嘛。
这不就有人想要先你一步篡位了……
季惊扬一边想着,一边往旁边不断地探着脑袋。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站着的女人,年纪和他大哥相仿,一身包裹住的黑色长裙,看上去成熟而有韵味。
不会就是这个吧……
他想要拿起手机准备汇报,却又被姜许训斥了一句:“你打量的眼神给我收一收,别贼眉鼠眼的,等会被人请去喝茶别说我认识你。”
“知,知道了……”季惊扬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就是八卦心重,没别的意思。
说是这么说,姜许也忍不住看了两眼。长得不算是特别精致的那种,只是浑身的知性气质,极具女性魅力。是她欣赏的类型。
收回视线,姜许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不远处便看到了季惊深从大厦一楼内走了出来,比平时更为正式的西装,握着手机对那头说着什么,腕骨处的手表露了一小节出来。深蓝色的色调在银灰色西装中,吸睛而显眼。
她加快步伐,没等她走到跟前,安静站着的黑裙女人开了口——
“季惊深,我们谈一次好不好?”
第25章 第25章【VIP】
坐落在逸安对面的咖啡厅,位处于市中心,一杯难喝至极的咖啡,也得要上八十八。姜许冷着脸将糖丢进杯子里,搅拌,浅尝一口,又皱着眉继续重复刚才的步骤。
“要不,我到隔壁给你买杯奶茶?”季惊扬小心翼翼地开口。
半个小时前,他们就前后脚来到这家咖啡厅。他哥这会,正跟着那位成熟好看的姐姐聊着天,而他和姜许姐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也在这家咖啡厅坐下。旁边的谈话渐入佳境,伴随着一句声音略有些拔高的——
“季惊深,我不相信你没喜欢过我。”开始,姜许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不用。”姜许抿了抿唇,又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谁没有个过往。”
她也就是特殊时期,一时间气不顺而已。仔细想想,别说季惊深曾经喜欢过了,就算是谈过又能怎么样?人生这辈子,又不是只会谈一场恋爱,她的过往不也一堆情事。
季惊扬:“可是我觉得你的表情,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姜许瞪他,季惊扬立马打了个激灵:“三分钟,我立马给你搞来那女人的信息。”
“……你隔这演霸总短剧呢,私查他人信息,你主犯我从犯,回头牢里咱们对对看。”
“……”
姜许这边的动静不大,可偏偏她长得就是惹眼。轻皱眉头,唇角不耐烦地压着,甚至于搅拌着冰糖的动作,都吸睛招人视线。
季惊深看了两眼,在赵颜颜笃定而又自信的语气中回了目光:“赵小姐,如果是以前做的事给你产生了这样的误会,我向你道歉。我对你,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赵小姐……”赵颜颜苦笑一声:“你以前不是这样喊我的。”
赵颜颜,赵同学。无论哪一个,都比现在这声“赵小姐”要更为好听。
“当年的事,季惊深,我向你道歉。我没想伤害你的,只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别无选择了。”赵颜颜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季惊深面前:“这里是三十万。我,我知道你不缺,但是我还是想给你。算是,我对过往的一个补偿。”
季惊深微微抬了抬食指,骨节线条流畅而修长的指节扣在了那张银行卡上。他的眉眼更淡了几分,幽深的黑眸在抬起的那瞬间,平添了几分冷意:“赵小姐,我当年就说过,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么就麻烦你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赵小姐,你食言了。”
“是,我是食言了。”赵颜颜自嘲一笑。这些年她增添了不少阅历,从一个山区里走出来的丑小鸭,一点点地变成了处事游刃有余的白天鹅。此时哪怕是被直白地“送客”,脸上也看不出几分难堪之意,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
“其实我一直都在西宁那边工作,前不久才会北安接手一个项目,听闻了你回来的事。他们说,你这些年从不接触任何女生……季惊深,我想过离你远远的,不再耽误你的生活。可我心中总是有这么个幻想,或许,你是因为我——”
“赵小姐想多了。”季惊深打断她的话,将那张银行卡推了回去:“当年只有十万,我是生意人,不是放高利贷的。赵小姐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向福利院捐献。”
“季惊深,我不信。”赵颜颜笑道:“我不信你对我一点其他的感情都没有。我会在北安待半年,你怨我恨我都好,我会一点点弥补你。”-
苦涩难喝的咖啡硬是被姜许磨蹭着一点点喝完了。
“好饿啊……”季惊扬扒拉着菜单,思索着要不要点一些小蛋糕垫垫肚子时,一道熟悉不已的声音插了进来——
“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季惊扬吓得拿着菜单的手一抖,讪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这一明目张胆的跟踪行为时,对面的姜许已经替他做了选择:“中餐。”
“对对对,中餐,我记得对面就有一家不错的中餐。哥,我请客!”季惊扬赶忙接了话茬。
季惊深:“不用,你那点零花钱,留着自己花就好。”他又把目光转向姜许:“我去结账,在这里等我一会。”
姜许点头,在他离开后,视线不经意和不远处还没离开咖啡厅的赵颜颜对上了视线。她依旧优雅地吃着桌上的小蛋糕,注意到姜许的目光后,温柔地笑了笑,又笑看了一眼季惊扬。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两秒,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心中郁结着,姜许先起了身,正巧和结完账的季惊深对上。不假思索的,她主动牵住了季惊深的手。男人审视的目光再次落下,姜许强装淡定,眼神心虚了两秒:“身体不舒服,你借我靠会。”
不等季惊深拒绝,她又再次道:“就这次。”
季惊深微微颔首,。只是一个马路的距离,却硬是加上红绿灯各种,慢悠悠地走了七八分钟。期间,季:“等会还要,以后抗药性多了,对身体不好。”
全程被忽视的季惊扬已经开始重建内心崩塌的世界。
牵手。
他哥跟姜许牵手。
没甩开。
没,甩,开?
季安棠的消息还在不断地发过来,他刚匆看到了一句话——
这个女人对于大哥来说不一样!
哦。
姜许对于大哥来说,更更更不一样。
,真落后。
“没那么严重。”姜许低头。这会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赵颜颜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冷静下来后,她不由得开始唾弃了几分自己。松开了交握的手,她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度,季惊深静默了一秒,也跟着进去:“这里的汤味道不错,对身体有好处,
“也不用。”姜许将菜单递给表情微妙的季惊扬,眸光低垂了两秒又重新抬起:“其实我没什么事,季惊深,我刚才就是觉得那个好看的姐姐对你有意思,所以想宣誓主权。”
季惊扬:“??”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他好像不理解感情的世界。
“不过——”姜许顿了顿,眼尖的服务生已经上好了茶。茶水闻起来带着几分清香,她握住了杯口,微微热的温度传来,她故作大方地笑笑:“反正你现在单身,有选择权。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允许你同时接受两个女生的追求,我不介意。”
才怪。
姜许也就是嘴上说说,内心怎么计较,性子怎么小*气,她在季惊深面前,都得装出一副大度贤惠的样子,可实际却默默地做了个决定。
她这人小心眼得很,上一段感情断崖式分手就是因为对方接了吻戏。她在情感上有着很奇怪的洁癖,过往未来不究,现在她喜欢的,不管是暧昧期还是恋爱期,对方都得干干净净的。
要是季惊深接受同时被追求的话——
“我介意。”季惊深黑眸沉沉,一想到姜许刚才说的话,心中不免升起几分躁意。
他没有什么感情经历,只是从他的角度而言,喜欢一个人,是该有占有欲的。譬如正人君子如他,嘴上说着的,从不介意姜许的过往如何。可真正在那些个对她有意思的男人面前去,却也失了风度,争风吃醋一般幼稚。
眉心紧了紧,季惊深补充一句:“我和她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
茶水入了口,有几分甜。姜许“哦”了一声,心情莫名地愉悦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很有可能。”
“是这个意思。”
“……”
不是,这气氛是不是暧昧了一些?
季惊扬有些如坐针毡,觉得自己应该识趣地赶紧离开,可偏偏吃瓜好奇的心怎么都压抑不住。好不容易等到了上菜,他忙不迭地用公筷给季惊深夹了两块肉:“哥,那个姐姐是不是高中那个?”
“嗯。”
季惊扬更急了:“别光‘嗯’啊,哥,你高中真喜欢她啊,还因为和她早恋被爷爷丢到国外十年?”
季惊深蹙了蹙眉,他放下了筷子,明明面色平静得毫无情绪起伏,却让季惊扬看得心里发毛不已:“哥,我,我就是好奇。那当年是……”
“赵小姐家境不怎么好,上学期间被欺负,我出于礼貌帮过几次。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对她和我影响较大,为了避嫌,我才出了国。”季惊深话是对着季惊扬说的,目光却至始至终落在姜许身上:“这次见面,对我而言只是叙旧。”
他没喜欢过赵颜颜。
他们学校被称为圈子里的联姻学校,收的大部分都是高门贵子。当然,也有一些例外。赵颜颜就是那样的例外,从山区出来的女生,一路披荆斩棘拿到了那年中考全省前五十,被作为特例招了进来。
她很自卑,常年低着头,穿着泛白的黑色短袖,黑框眼镜罩在鼻梁之上,看不清容貌。开学的一个月后,他看到了赵颜颜手臂上的淤青。听闻她家里还有个弟弟,父母并不想让她继续读书,开学典礼那天就来闹过。
那时的他心里虽然有几分同情,却也并不打算做什么。直到那天,十月的天气依旧艳阳高照,他提前从体育课上离开,回到长长的走廊时,却听到崩溃的求饶声。
绝望,而又无助。
他闭了闭眼,终究是看不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和赵颜颜说话,女生蜷缩在角落里,衣服已经被拽得破破烂烂,只能无助地遮住自己的胸口。全身伤痕累累,新旧交错。原来,她不止在窒息的家庭里卑微如芥草,在这个所谓光鲜亮丽的学校里也饱受欺负。
那一瞬间,季惊深竟疯魔地生出一种想法。他和赵颜颜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对于人生,无法选择,无法反抗。
“穿上吧。”他折返回教室将外套递给赵颜颜,而后绅士地背过身去:“我没有女生的衣服,你先将就着。”
那之后,季惊深的身后多了个尾巴。赵颜颜开始跟着他,走到哪跟到哪。他很清楚,赵颜颜在借着他的权势。可他没有拒绝。
山区女生一生之中能逆天改命的机会并不多,赵颜颜已经用尽了百分之一千的努力,才得到那么一点点的机会。外公从小告诉他,这个社会对女生太过于不公平,她们光是活着,都得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所以,真正看到时,他做不到完全的袖手旁观。
那之后的两年多,赵颜颜的排名始终在他的后面两三位。很厉害。他借着季家给他无数顶级资源的加持,而赵颜颜截然不同,靠的只有她自己。
高考报名填写信息的那个月,赵颜颜请了好几天的假。季惊深再次见到她,是她红着眼,第一次向他求救:“我的身份证落在器材室了,你能陪我去吗,我,我一个人太害怕了。”
他答应了。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
季惊深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器材室的门从背后被人关上,赵颜颜开始疯狂扯着自己的衣服。季惊深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一场农夫与蛇的人性测试。
事情发酵得很厉害,季家给了十万,赵颜颜总算是愿意出面澄清一切。办理转校的那天,季惊深不顾季老爷子反对,再次见了赵颜颜。
“为什么?”
赵颜颜一点点地解开自己的衣服,直到只剩下小衣。上面新加了很多皮带勒出的痕迹,烟头烫伤,以及各种伤痕。
“我没有选择了季惊深,家里不让我高考,我就逃了出来。可我需要钱,我需要一笔能让我读书的钱。十万对于季家来说不多,却是我这辈子唯一能改变人生的机会。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真的没选择了。”
她哭着,崩溃着:“我不够努力吗?这五年多以来,我没有一天偷懒,我学得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努力。我不想早早地嫁人,我不想这一辈子只是为了换我弟的彩礼而活着。季惊深,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没有退路。骂我下贱也好,毫无用处的名声换十万块,值了。”
季惊深沉默地听着,眼里再也没有任何对她的同情:“赵颜颜,你明明可以开口问我借。”
赵颜颜苦笑:“你能给吗?季大少爷,季家对你监视掌控,你的每一笔花销都被家里盯着吧。”
“没问过,怎么知道我拿不出来?”
赵颜颜哑然。
季惊深凝眸看着她,嗓音沉沉:“赵颜颜,你根本就不想问。你早就有自己的计划,在你心里,恨着我们这样的人。现在这样,是不是让你一直都觉得不公平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们这样,一出生下来锦衣玉食,不用为前途担忧的富家子弟。而她在多年的折磨下来,滋生的那点病态,更是想要把他拉下泥潭,沾染上玷污女生的污名。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的瞬间,身后传来赵颜颜哭泣不止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明明,明明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对我好的人,对不起……”
“不需要,麻烦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此后,季惊深远赴英国,长达十年。关于这段过往,鲜少的知情人依旧觉得,当年的他,对赵颜颜有几分喜欢。
可他很清楚,从来都没有。
他不会喜欢上和自己有同样境遇的赵颜颜,会让他侧目的,心生涟漪的,从来都只有姜许那样的。活泼,骄纵,充满生命力-
晚饭吃得快,八点多时,季惊扬便已经识趣地走了。外面夜色正好,逸安的地理位置太过优越,在往那边走便是横穿北安的长河中下游。
姜许主动提出了散步的邀约。快入夏的天气,北安的夜晚带着几分微凉感。风吹在脸上,卷走几分室内的闷热感,清爽舒适。
结果——
没走多久,季惊深便察觉到衣角被人给拽着,偏头看去,夜色之下,姜许那张脸明媚好看,语气都娇了几分:“有点累了,季惊深,我想靠着你。”
他驻足,温声提醒着姜许:“我们还没在一起,姜许,你现在是名不顺言不正的占我便宜。”
“都说是占你便宜了,还要怎么名正言顺?”
“……”
“等会这里有喷泉表演,一起看看吧。”
“好。”
衣角处的余温一点点往下,那只不安分的手又缠着握紧了他。轻轻挑开了他的袖口,打量着他腕扣处的手表。
“今天戴的手表很好看,季惊深,你是只戴这个牌子的手表吗?”
“不是。”
衣帽间里的手表不少,季惊深没仔细看过,但牌子并不少。
“那好,回头我给你挑几只。手表好看是好看,总感觉有些太抢眼。你的西装色系就那两种,回头我给你挑一些百搭的。”
“可以。”季惊深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回头卡号发给我,我让胡泽给你转钱。”
“不用。”姜许看他一眼,眉梢愉悦:“毕竟我要追你,总得对你好些。而且我不缺钱,季惊深,你要是觉得占了便宜的话,回头也——”
“底线不能破。”季惊深打断她的话:“姜许,没有确定关系之前,太过亲昵,传了出去对你不好。”
“只是接吻也不行?”
她还想不确定关系就和自己接吻?
“不行。”季惊深说,反扣住姜许的手,用了几分力,暗含警告的意味:“姜许,我没谈过恋爱。你要是对我是认真的,该有的步骤,一步也不能省。”
理解。
第一次恋爱,谁都想有个美好的回忆,否则就是好几年的阴影。
姜许思索着,又看到不远处相拥的情侣:“拥抱呢?”
没等季惊深回答,她主动地贴近了男人的怀里,额头摩挲着男人的下颚。
夜风吹着,她的发梢被卷起擦过季惊深的侧脸。怀中分外柔软的触感,和他截然不同。垂眉看去,纤细白皙的脖子勾勒着黑发,耳垂小巧而又精致。她在笑,眉梢都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全身酥麻。
痒到了极致。
季惊深的身体紧绷着,可偏偏姜许得寸进尺,抬着头,温热的呼吸恰好落在他的喉结上:“你很紧张,季惊深。只是这个程度而已,你要慢慢接受。”
季惊深的呼吸险些不稳。方厌说对了,对他没意思之前,姜许会装,装的乖巧又礼貌矜持。一旦心思暴露,他这样的,玩不过姜许。
“姜许,我还没答应你。”季惊深找回自己的声音,大手扶着姜许的肩膀,将人稍稍带离。
“好,我下次注意。”姜许占了便宜,心情极好。九点和九点半会有一场喷泉,这会周围又多了不少人,还有悠长的弹唱声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她看着季惊深,还是没忍住:“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想知道的话,我都告诉你。”季惊深道,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偏头接过,没有刻意避讳姜许。在应下对方之后,这才挂断电话:“姜许,抱歉,我要失约了。”
“没关系,那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姜许朝他笑:“今天的喷泉和平常都不一样,等会我录给你看。对了,十八号还有一场,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来,虽然肯定没有今天的好看,但是季惊深,我想和你一起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