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我再也不会心软了,昭昭……
“夫君。”
谢执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怔怔望着她。眼中那层沉郁的阴鸷,忽然泛起细微涟漪,像暴雨肆虐后,厚重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挣扎着透出一缕惨淡不真实的日光。
“你叫我……夫君?”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谢昭哭的崩溃,泪眼模糊,身子都在发抖,却还是拼尽力气往他怀里靠,一遍遍道:“夫君……夫君……别杀他,我跟你回去,我再也不跑了……”
谢执喉头一动,像在疯狂与柔软的临界边缘游走,足足沉默了一瞬。
“证明给我看。”他垂眸望着她,“昭昭,证明你不是再骗我,不是为了他——才违心说的。”
谢昭僵住,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早就快崩溃了。
可谢执的眼神,却沉沉地落再她身上,那双墨黑的眼眸没有期待,没有怜惜,只有望不到底的浓稠黑暗。
她知道,他根本就不信。
果然,下一瞬,那压抑的火山骤然爆发。
他猛地低下头,额角青筋狰狞暴起,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和刺骨的讥讽:“谢昭!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你前一刻还在他怀里睡得安稳香甜,现在却跑来唤我夫君?!”
“你以为,喊几声夫君,我就信你是心甘情愿,信你回心转意了?!”
“昭昭,你真的就这么怕我杀他?”
“谢昭……”他声音嘶哑,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狰狞跳动,“你告诉我,如果今天地上躺着等死的人是我……”
他抬手指向角落里气息奄奄的沈晏,指尖都在颤抖,“你会为了我……像现在这样……放下所有尊严,哭喊着求别人放过我吗?!你会吗?!”
谢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执望着她的沉默,脸色渐渐沉寂,片刻后,他慢慢收回手,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气力。
“你不会的。”
“你能为他跪,为他哭,为他求我……可对我,你只有怕,只有厌。”
他的话音落下,谢昭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中,心头一阵剧痛。
她的唇在发抖,明明那么害怕,却倏然迸出一股激烈的勇气,所有的忍耐,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
“你说错了!”她嘶吼着,“我会!我当然会!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往后,只要是你,我都会!”
“因为你是谢执!是我从小信任,依赖,让我觉得天塌下来都不怕的阿兄!是我在这世上……除了爹娘之外,唯一可以亲近,依靠的人!”
“我从小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你说东我绝不往西,我把我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赖、所有的……都给了你!可你呢?!”
她一把推开他,“阿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把我当什么?一只随意圈养赏玩的宠物吗?日日把我困在你身边,欺辱我,折磨我,逼迫我!”
谢执被她推得微微一晃,呆立原地,脸色血色褪尽,唯余苍白,他怔怔望着她,那点仅剩的人性和自尊,在她字字句句的撕裂中,终于轰然坍塌。
紧接着,一股暴戾的绝望席卷了他。
他猛地伸手,如铁钳般狠狠擒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骨头,肌肤相接处瞬间泛起骇人的红痕。
“骂我!恨我!随你!都随你!”他的音因失控而扭曲,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但你休想——休想再离开我半步!”
“只要你还活着,就只能在我身边!”
“昭昭,你永远都别想逃出去,哪怕你这辈子都不原谅我,恨我入骨,我都认了。我只要你在这里!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声音里是溃堤的无助:“我真的疯了,昭昭,你救救我吧,别再离开我。”
可话刚说完,谢执忽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骤变,所有的脆弱无助顷刻间归于死寂,那点试图祈求和乞怜的情感被他强行压碎。
“算了……”他低低一笑,带着彻骨的自嘲和寒意:“没用的,无论我怎么做,你的心里,始终装不下我。”
“我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你,你是不是反而更厌我?觉得我可怜、可笑又恶心?”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冷,变狠。
他蓦地松开谢昭,脸上的怅然若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狠厉与阴鸷。
“顾长安,还不动手?”
他彻底疯了,眼神里全是爱恨混杂的疯狂。
“从今往后,你若是再敢想着他一分,我就剁他一根手指,你若再敢逃一次,我就让他彻彻底底
,成为一个死人。”
谢昭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谢执那瞬息万变的情绪,她的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地上那个在血泊中微弱抽搐、气息奄奄的身影。
顾长安应声,抽刀出鞘,寒光一闪,毫无迟疑地朝沈晏左手腕斩下。
“不要——!!!”
霎那间,谢昭拼尽全身力气,从谢执的桎梏中挣脱,几乎是瞬间便扑倒在沈晏身上,死死将他护在身下。
“昭昭!!”
两道惊叫声同时响起——
一声是来自躺在地上却无能为力的沈晏,一声是来自谢执。
顾长安的刀已然落下,纵是想收手都已来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一道身影骤然掠过。
“噗嗤——!”
不知谢执是如何做到的,竟在电光火石间徒手握住了那凛冽的刀锋。
鲜血在刀刃下瞬间迸溅,顺着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疯狂滴落,殷红刺目。
而她毫发无伤,只有几滴滚烫的、属于谢执的鲜血,猝不及防地溅在她脸上。
顾长安骤然色变,“大人!”
谢执像是全然不觉疼痛,他低头,死死地盯着地上抱成一团的两人。
刚才……她竟然真的……为了保护沈晏,宁愿用身躯去抵抗刀锋。
如果……如果他再慢一瞬……如果他没能抓住那刀……那此刻被刀锋撕裂、鲜血喷涌的,会不会就是她的身体?
“昭昭……”
谢昭呆呆地望着他那只血流不止的手,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脸颊上那滴温热的、属于他的血,泪水混着血液,终于决堤。
“阿兄……”
谢执死死咬着牙关,眼神里写满了疯魔和绝望。
他用命守护她,可她,却拼命护着别人。
这一刻,所有的疯狂和悲凉都凝结在彼此眼底,空气里仿佛只有血腥和绝望在蔓延。
“滚下去,都滚下去。”
他声音低哑到极致,“再有下次……你这条命也就不用再留了。”
顾长安收回长剑,抿唇道:“是。”
两名玄衣侍卫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将地上因剧痛和失血彻底陷入昏迷的沈晏拖了出去。
待人潮水般散尽后,谢执一脚将门踹上,反手落锁。
他站在门边,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染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就那样望着她,那双眼,红的像野兽在风雪夜里被逼到绝路,所有的理智和温情,都被扭曲成无法抑制的疯狂与渴望。
谢昭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欲/望钉在原地,寒意从脊椎瞬间窜遍全身!她想退,可脚刚动了动,就被他一把拽住摔到了床上。
背脊撞上硬板的钝痛让她闷哼出声,还未等她挣扎起身,沉重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
“谢昭,”他攥住她下颌,逼着她仰头看他:“你居然愿意为他死?”
他的气息滚烫而混乱,雄性侵略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谢昭惊恐地睁大眼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却被他用染血的拇指粗暴地抹去。
“回答我!”他低吼,攥着她下颌的手又加了几分力,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谢昭的喉咙被恐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徒劳地摇头,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
她的双手被他暴戾地擒住,反剪在头顶,谢执扯下腰带,一圈圈绕住她的手腕,绑在床头打成一个无法挣脱的死结。
“我说过,你若是想逃,我就把你锁在床边,哪儿都不能去。”
衣料被“嘶拉”一声尽数扯碎,他低头咬上她的颈侧,没有一丝温柔,只剩下纯粹的惩罚。
那不是吻,是毫无节制的掠夺,是疯子在用这种方式宣泄他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压下去,像一头沉入深渊太久,终于攀出地狱的恶龙。
“谢执!!别这样,你别这样!!”
不知为何,谢昭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方才谢执徒手握住刀锋,鲜血淋漓的画面,更多狠厉的话语瞬时堵在喉头,再说不出口。
两人呼吸交错,灼烫如焰。
那只沾着血的手从她脸颊划过,描摹着她的轮廓,指节在微微颤抖,像是触碰到某种禁忌又无法自拔。
动作/粗/暴,急切,如同发狂。
每一次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和惩罚,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和疯狂都强塞进去,让她一同承受一同疯魔。
“昭昭,你想不想试试,让我剖开你的胸膛,把那颗心挖出来看看,它究竟能不能……只为我跳动?”
“你信不信,就算你死了,我都要把你的骨灰藏起来,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指头,你是我的,是我的!”
谢昭仿佛身处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里,躯壳被强硬地撕裂,灵魂却悬在半空,俯视着自己被践踏。
恶龙的尾巴横冲直撞,他身上的伤口尽数崩开,鲜血几乎将他染成血人。
可他毫不在意,只一遍遍地掠夺,入侵,撕扯,拼命地证明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属于他的。
“你看看我啊,谢昭,你看看我!”
“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倒是告诉我,我哪里不如他?”
“啊……”这一次实在太深,谢昭忍不住痛呼出声,撑涨感几乎要将她塞满。
“他到过这么?”
他重重一抵:“告诉阿兄——他,到过吗?”
“没有!没有!!”谢昭微弱地啜泣,身体因持续的折磨而本能地蜷缩,“阿兄,我好疼。”
“疼?”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诡异的满足,“疼才好,疼了……你才能记住,记住谁碰了你,记得你是谁的妻子。”
“我再也不会心软了,昭昭。”
“再也不会了……”
——
谢昭醒来的时候,天色一片灰色,窗外细雨浠沥沥下不停,给视野都套上了一层雾色。
她的意识还悬在破碎和黑暗之间,半晌才慢慢回笼。
四肢像灌了铅,身体残留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一切都仿佛被碾过,一遍又一遍。
她睁开眼,床幔是熟悉的样式,她又回到别院了。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夏枝和春桃推门近来,动作小心翼翼。二人眼眶都是红的,却强撑着挤出笑容,手脚麻利地在她床前服侍。
谢昭下意识抓住春桃的手,急切道“沈晏呢?你快告诉我,沈晏如何了,他还活着么?”
春桃身子一颤,低下头,拼命摇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微微震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昭怔住,转而去看夏枝,眼里带着恳求:“夏枝,求你了,告诉我……沈晏是不是还活着?你们说话啊!”
夏枝也只是跪下,泪如雨下,拼命给谢昭磕头,唇瓣一张一合,喉间却只有干涩的风声,什么字都吐不出来。
谢昭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砸中,心跳顷刻间骤停。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嘴唇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怎么了,谁……谁把你们……”
春桃跪倒在床前,泪流满面,只能死死攥着她手指。
谢昭倏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仿佛从头倒脚都被冷水淋透了。
胸腔里有尖锐的东西拼命撕扯着往外钻,她几乎听见自己的心在剧烈嘶吼,破裂。
“是……是谢执吗?”
春桃身子剧烈一颤,轻轻点了头。
那一瞬间,谢昭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
她的呼吸都像被掐断,整个人骤然失声,愣在原地,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刻,眼泪决堤,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却哑得不成调子。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救不了。
沈晏生死未卜,春桃和夏枝今后也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用力
砸枕头,抓起床榻上的物件朝地上狠狠摔去。眼前的光一片模糊,她几乎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将她团团席卷。
春桃和夏枝跪地痛哭,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只能拼命地抱着她的手臂,试图给她些许安慰。
“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谢昭跌坐床沿,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指节死死陷进手臂皮肉里,泪水浸湿了半张脸。
“为什么……”
屋内只剩女子崩溃的哭泣和无声的哀鸣,窗外的雨越下越密,风吹的窗纸微微作响,带着一股逼仄的湿冷。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从容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谢执的身影逆着外面的光走进来。
他身着深色衣袍,乌发微湿,神色淡漠。应是从方才大雨中走来,身上带着未散的冷意。
屋子里的气氛霎时间凝结。
春桃和夏枝见到他,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谢昭身侧跪倒,眼里满是惧意。
谢执扫了她们一眼,目光停留了片刻,淡淡道:“下去。”
春桃和夏枝不敢违抗,只能流着泪磕头退下。
房门在身后被缓缓阖上,屋内顿时只剩下谢执和谢昭,一时间静谧到可怕。
他慢慢走近,谢昭咬着唇,眼里全是冰冷的恨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做错了什么?要你这样待她们?!”
谢执俯身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这就是你逃跑,要付出的代价。”
谢昭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却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们没做错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你凭什么这么对她们!!”
谢执静静看着她,薄唇轻轻一抿,冷漠又平静。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无辜的人。”
“你要跑,谁帮你,谁就是你的共犯。”
谢昭被他这句话彻底击垮。
愤怒、屈辱、恐惧在胸口乱撞,最后只剩一阵无力的冰冷。
她抬头看着他,唇瓣苍白,眼里所有的光都慢慢熄灭。
“你到底要什么?”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谢执俯身,将她的脸捧在掌心,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
“昭昭,你只需要学会一件事——不要再试图逃跑。”
“你记住,所有背叛的代价,都由你身边的人来还。”
“这次是毒哑了嗓子,下次就是她们的命,她们家人的命。”
谢昭的泪水静静地滑下脸颊,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声音微弱而绝望。
“我不跑了。”
“你别再伤害她们了……我再也不跑了……”
她的话断断续续,泪水模糊了双眼,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一副空壳,任由风雨再怎样拍打,都再也不会动了。
第42章 第42章昭昭,听见了吗?你有了……
入夜后,晚膳已经摆了大半个时辰,饭菜已经冷了一大半。
谢昭坐在桌前,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偶尔沾了几滴汤汁在袖口,也懒得去擦。
谢执走进来的时候,屋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如同一潭死水。
他坐到她对面,亲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蒸豆腐。
“多吃些。”
谢昭低着头,“嗯”了一声,把豆腐送进嘴里。
温度早已散尽,咽下去时满嘴都是豆腥气。
她吃的很慢,像是努力把每一口都咽下去,也像是尽量拖延时间,不让夜晚来得太快。
谢执看着她,不催促,耐心地陪她一口一口吃完。饭后,他为她净手,亲手替她擦去手背残留的水渍。
两人都没说什么,空气像是凝固了。
她习惯了这份寂静,习惯了身边春桃夏枝不能说话,习惯了自己像只被圈养的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
饭后谢执静坐看了会书,随后两人洗漱好,熄了灯,一同歇下。
谢昭静静地躺着,目光落在床顶的暗影里。身侧的被褥很暖,谢执将她揽进怀里,掌心从她背后覆过来,将她整个人固定在臂弯里。
他没说话,指腹在她肩胛骨间缓慢摩挲,带着掌心的热度,摸索她身上每一处细微的颤抖。
她没有推开,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仿佛自己只是一团柔软的泥,被捏成什么形状都无所谓。
谢执低头,唇轻轻贴在她颈侧。呼吸滚烫,慢慢地在她耳后留下一串细碎的烙痕。
谢昭闭着眼,没有出声,像是在等待一场必须降临的风暴。
她的意识像沉入水底,所有的感官都被封在一层薄薄的雾里,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炙热和麻木在体内打转。
他压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她体内一点点探查,既像掠夺,又像印证她真的在自己怀里,不会再逃。
他低头贴近她耳畔,“你要记住,昭昭,你是我的人。”
谢昭眼圈泛红,“好。”
他像有无穷的耐性,一下一下剥开她的防线,掌心带着热度,一路烫出一道道细密的火星。
她的发被他捻在指尖,拉过来亲吻,从耳后到脖颈,细细地、慢慢的啃咬。
谢昭全身都绷着,只觉每一次推进都像被填满,又像一点点失去力气。
他在她耳畔低喃:“说你想要我,像个贪欢的小娘子那样求我,嗯?”
“我……”
她眼中泛出泪光,颤声,“我求你,阿兄……”
谢执眸光倏然暗了,低笑出声。
“求我做什么?”
“……求你抱我。”
“哪里?”
她脸色惨白,手指无措地抓住他的手臂。
他却笑了,咬住她耳垂,“不说清楚,今夜我就让你累的一夜睡不着。”
她早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羞耻,还是麻木。
谢执一边慢条斯理地游走,一边耐心等她低头认输。
谢昭眼里噙着泪,唇瓣被咬的发白,呼吸越来越乱。
她睫毛轻轻颤着,“阿兄……求你,抱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几乎听不见。
谢执盯着她,眸色幽暗,他低头吻住她眼角,舔去她的泪珠:“乖,再大声一点,让阿兄听清楚。”
谢昭几乎被逼到崩溃的边缘,她哑着嗓子,哀求中带着哽咽:“阿兄,我要你……”
话音落下的霎那,他的动作猛然加深,像是终于得到了所有想要的奖赏,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不给她留下一丝缝隙。
她像被融进那团灼热里,世界只剩他的气息,他的掌心,他在她耳边低低的喃语。
“这才对,昭昭。”
——
清晨的阳光带着薄雾,透过窗纸淡淡洇进屋内,如今这别院静悄悄的,丫鬟侍卫都静默无声,宛如牢笼。
谢昭手里握着竹筷,眼神却有些游离。她望着桌上那碗粥,心里翻着淡淡的恶心,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春桃在一旁细心盛了几碟小菜,碟子刚摆好,便见谢执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身上带着一股刚洗过的皂角清香,可偏偏谢昭闻道这味道,胃里的翻涌更重了些。
她勉强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清炒豆苗,慢慢送到嘴边。
菜很嫩,带着淡淡的苦味,她咬了几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涩,胃里又泛起酸水。
谢执落座后,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旋即拿起自己的碗筷,浅尝了几口,偶尔低头抿一口清茶,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谢昭感受到他的注视,筷子不由得停住。她咬牙又夹了一点小菜,强迫自己咽下去。
可这
几口下去后,胃里翻腾越来越剧烈。
她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失态,手指紧紧掐住了膝头的衣角,指节渐渐发白。
忽然,谢执伸手替她新盛了一碗粥,递到她面前,声音不容置疑:“不可什么都不吃。”
谢昭睫毛颤了颤,勉强把粥含进嘴里,努力想咽下去,却几乎在瞬间就要将刚吃下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谢执皱眉,细致地观察着她的神情,俯身靠近:“怎么,胃口不好么?”
“没什么,今日天有些闷,可能没睡好。”
他说不出满意还是怀疑,眉峰拧得更紧了几分,“睡不好也要吃饱。”
饭后,谢执没去上值,坐在一旁看案牍,谢昭坐了一会儿,只觉胃越来越难受,她缓缓起身,走到屏风后,一手撑着梳妆台,强忍着不适俯下身去。
胃里像是有一只猫爪搅动,她死死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觉得一阵酸水涌到喉咙,额头都跟着冒出薄汗。
夏枝悄悄跟了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姜茶,小心扶住她的肩头,似是怕她会倒下去。
谢昭低声道:“别出声。”旋即接过姜茶,漱了漱口,将嘴里的酸味压了下去。
忽然身后一道热意逼近,谢昭浑身一僵。
“怎么了?”谢执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夏枝慌忙低下头,身子僵直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谢昭强打起精神,转身迎上他的视线,“没事,只是有些头晕罢了。”
谢执却不信,眸光沉了几分。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手指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细细端详。
“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
谢昭嗓音干涩,“真的没事……”
谢执眉头一拧,心绪有几分焦躁,却还是压了回去:“若有什么不适,第一个要告诉阿兄。”
谢昭顺从应声:“好,知道了。”
——
夜色深重,窗外雨声还在断断续续,谢昭靠在枕边,埋在厚被里,指尖却仍旧发冷。
谢执进屋的时候,脚步极轻,他走近床边将外衣褪去,翻身上榻,带着凉意的身躯贴过来,长臂一揽,将谢昭搂进怀里。
她的后背抵在他胸膛,能清晰感受倒他心跳沉稳而有力,每一下都敲在她脊背。
谢执低头,鼻息贴着她鬓发,近乎神经地质问:“昭昭,这一整天,你是不是又想着逃了?”
“没有。”谢昭像是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情绪。
他没再追问,只从背后抱的更紧,掌心覆在她小腹上,缓缓摩挲。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肢向上,隔着寝衣慢慢滑过胸口,喉咙,最后停在下颌。
微微用力,逼着她看向自己。
他俯身,唇贴着她耳廓,轻轻啄咬:“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的人?”
谢昭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淡淡的影,她闭着眼:“我是你的。”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低沉隐着愉悦。
“再说一遍,阿兄听的不清楚。”
谢昭的唇微微颤抖,但还是顺着他低声重复:“我是你的……阿兄。”
谢执这才满意,拥着她的手更紧,旋即在她肩窝重重落下一吻。
“昭昭,你要乖一点。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帷帐轻晃,烛火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唇缓缓滑向她耳后,吮咬片刻,又低声在她耳畔:“昭昭,不许再躲着阿兄。”
谢昭闭着眼,像是听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任由他肆意。
他低头贴上她的唇角,辗转亲吻。
“阿兄是不是你唯一亲近的人?”他的气息烫在她唇上,嗓音带着危险的执拗。
谢昭屏息片刻,“是……只有你。”
夜越来越深,被褥下闷热无比。不知怎的,谢昭胃里又猛地涌上一阵酸水。
鼻尖泛起熟悉的腥气,胸口发闷,她忍不住侧头压住唇角,喉咙里已经泛起恶心。
谢执察觉到她身子发紧,微微皱眉:“怎么了?”
谢昭没来得及回答,额上冷汗直冒,只得挣开他,踉跄着掀开床帐,一手紧紧捂着嘴,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床沿,竭力忍住恶心。
可胃里翻江倒海,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头干呕起来。
一阵酸水涌上来,什么都吐不出来,眼角被呛到渗出泪来。
身后的谢执已然坐起身,眉头紧紧锁着,他搂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语气焦躁:“哪里不舒服?”
谢昭眼前一阵阵发黑,摇头道:“可能……是吃坏了什么……”
谢执替她顺了顺背,旋即披上外袍朝外喊道:“顾长安,去请大夫。”
说完后,他又坐回榻上,单手托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膝头,掌心一下下顺着背,低声道:“吐出来,别忍着。”
谢昭心里慌乱极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呕吐过后,她整个人都虚脱下来,只觉得身上汗津津的,连力气都使不上。
不多时,大夫带着药箱进屋,谢执冷着脸示意大夫把脉。
大夫将指腹搭在她腕间,神色渐渐凝重,半晌才小心翼翼道:
“夫人这脉象……似是喜脉。”
话音一落,屋内空气骤然凝结。
谢执神色一滞,盯着谢昭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里头带着震惊、激动,还有抑制不住的狂喜。
谢昭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小腹,脑中一片空白。
大夫又小心确认了一遍,才恭谨道:“确实是,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谢执陡然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眸色灼灼,死死盯着她的脸,嗓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喜悦。
“昭昭,听见了吗?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谢昭的手指僵在腹部,唇齿间还残留着呕吐味,她茫然抬头,撞进那他双又亮又喜的眸子里。
她……有孩子了?
大夫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懂了。
她茫然地望着他。
他那双眼睛里燃着她完全不懂的光,而她自己的胸口,却是空的。
她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哭,还是该笑。
心里什么都没有,像在一片无边的云雾里,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甚至没办法为自己有了孩子而生出一丝欣喜,连痛恶和愤怒都变得遥远。
她努力回忆从前那些有关怀孕的片段——
旁人听到消息时的泪水、惊喜、感动。
可她什么都感受不到,只剩下身体的迟钝,耳边的嗡鸣和满心的空洞。
谢执从狂喜中回神,回头看向一旁的大夫,声音里隐着几缕担忧:“她的身子,可有什么不妥?这孩子,对她会不会有影响?”
大夫斟酌回道:“回大人,夫人体虚,又近来忧思过重,脉象较弱,所幸胎象尚稳。只是往后需多静养,饮食起居需格外细心,不可惊扰,不可过劳……”
谢执沉着脸,静静听完,细细记下每一处,而后紧紧握住谢昭的手。
“昭昭,听到了么,好好养着,我们的孩子……很快就会与我们见面了。”
他的手掌贴近她的小腹,似呵护着世间唯一的珍宝:“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安心待在阿兄身边。”
他另一只手用力握紧她的手指,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指节,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
这些日子,谢执几乎把所有公务都带回别院处理,只为了能多陪陪谢昭。
傍晚时分,天色刚刚暗下来,院子里有风吹进来,吹的纱帘轻轻晃动。
谢执替谢昭盛了一碗血燕盏,自己坐在她身边,一手托着碗沿,一手温柔地舀了一勺,慢慢送到她唇边。
“乖,尝一口。”他声音轻柔,眼里满是耐心。
谢昭侧头,愣了片刻,还是顺从地张嘴吃下。
入口嫩滑,带着微微的甜。她却觉得有点腻,勉强咽下去,胃里又有些发涩。
谢执察觉她吃的慢,仍耐心地等着,每喂一口,都细心地用帕子擦掉她嘴角沾到的汤汁。
吃完后,他将碗放下,指腹在她脸侧轻轻捏了捏,温声道:“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还是想出去走走?”
谢昭摇摇头,“不想动。”
“那便靠着我。”
他说着把她抱进怀里,臂弯环在她背后,下巴抵在她头顶,静静陪着。
谢昭疲累极了,近日总是十分倦怠,本想闭目养神,却忽觉胸口有些闷。
她轻轻皱了下眉,伸手
去揉,谢执就立即察觉到。
“怎么了?”
谢昭轻声道:“没事,只是有点闷。”
谢执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两圈,神情紧绷,问的仔细:“哪里闷?心口还是别的地方?有没有冷汗,还想吐么?”
谢昭被问的无措,只能摇头,眼里浮起一层无奈与自嘲。
“没事,可能是屋里闷了些。”
谢执还是不放心,“不行,你现在一有不适,都要请大夫来看看,你怀着孩子,不能有半点疏忽。”
片刻后,大夫进来诊脉,说是心虚气闷,好好休息即可。
但谢执仍旧紧张,让大夫开了新的方子,命人将窗全部打开通风,连帷帐都要撤下。
折腾许久,他才略略放松,低头为谢昭拢好衣领,柔声道:“阿兄去瞧瞧替你备的药膳,你自个躺着歇息会。”
“嗯。”
他走后,谢昭静静地侧卧着,耳朵贴着枕头,听见自己的心跳沉沉。
她下意识把手按在小腹上,指腹轻轻描摹着那一圈略显圆润的弧度。
她逼着眼,试着去感受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
有一瞬,她似乎真的觉得有什么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那感觉微弱得像是错觉,却让她指尖一麻,整个人也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甚至不敢再动。
但过了一会儿,所有得温柔感动消失了,只剩下无边得空白。
她睁开眼,看着窗户外斑驳的树影,心头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喃喃低语,声线飘远:“你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无所适从?”
说完,她苦笑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静静地发呆。
第43章 第43章你就自由了
这一夜的梦境极其漫长。
她梦见自己抱着一个还没没睁眼的婴儿,在无边无际的长廊奔跑。
身后是谢执的身影,像长着无数藤曼的黑影,追得越来越近。
怀里的孩子突然哭起来,哭声尖锐又不安,一声声喊着“娘亲——娘亲。”
她想继续迈步,可双脚越来越沉重,脚下的路变成了黑色的沼泽。
她越是想逃,孩子哭的越厉害,谢执的身影也越逼越近,如同恶魔低语:“昭昭,你别想带走任何东西,包括你自己,你逃不掉的!”
谢昭拼命抱紧孩子,“别怕别怕,娘亲在。”
孩子的哭声在黑暗中越拉越远,谢昭惊慌失措的追着、呼唤着,可脚下的路早已泥泞不堪,她每迈出一步,都像被看不见的手死死拖住。
四周忽然变得安静,连孩子的哭声都彻底消失。
她回头,浓雾散去,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成了那夜破旧客栈的画面。
昏黄的烛火下,沈晏的眼睛却如星辰般明亮,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
他浅笑着憧憬:“等我们到了南边,买个小院,院子里种两株桃树,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香的。”
“我可以去打渔,捕猎,你就在檐下绣花,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等闲了,我们就去集市上逛,看河里的船,看花灯,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回来。”
“等再过些年,我们有了孩子,就让他在桃树下跑来跑去……你会弹琴,就在窗前教他识曲谱,我就在院子里砍柴。”
沈晏说着,伸手轻轻拂过她发梢,风力仿佛真的有桃花的香气。
谢昭正要回应,忽然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叫声,一阵阴冷的风卷过,整个世界霎时变色。
沈晏的身影被拖进泥泞的地上,衣衫早已沾满鲜血。
侍卫按着他的肩膀和脚踝,长剑寒光一闪,掀起一串血线。
沈晏的惨叫声撕裂夜色,血溅到她脸上,她像疯了一样嘶喊,声嘶力竭地祈求、挣扎,却依旧无能为力。
他的身体像被折断的木偶那样瘫软在泥水和血泊里,伤口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痛苦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却还在拼命回头,看着她。
她看着沈晏的鲜血再泥水里蔓延,看着自己被血和雨水浸透,看着自己的手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救他。
画面忽然碎裂,梦境跳转。
夏枝和春桃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双手被反绑着,身旁摆着两碗黑漆漆的药汁。
侍卫捏着她们的下颌,把药硬灌进嘴里。
她们的家人被拖到院外,一个个跪成一排,眼里全是愤怒和悲戚“都是因为你!二小姐,都是因为你啊!!”
谢昭想扑过去阻止,却被无形的墙挡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春桃和夏枝渐渐倒下,指甲死死抓着泥地,药汁和呕吐物混了一地。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老人的哭喊,妇人的哀求此起彼伏,小孩缩在大人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侍卫没有一丝犹豫,挥刀寒光一闪,鲜血在泥地喷溅开来。
一个又一个,他们的脖颈被利刃割断,血迅速染红了泥地。
尸身很快倒了一排,鲜血汇成一道小溪蜿蜒流淌。
忽然,天地间骤然一静。
谢昭猛地睁开眼,夜色浓到什么也看不见,她全身冷汗湿透,衣襟都被泪水和汗水黏住,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她紊乱的喘息和如雷的心跳。
她呆呆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半晌才明白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可那些哭喊,咒骂,惨痛的回音还在脑海里一圈圈回荡,怎么都消散不了。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唇被咬出血也没有察觉,眼泪无声滑落。
小腹隐隐作痛,像梦里所有的苦难和罪责,都化成了一根利刺狠狠扎在心头。
——
谢执刚迈出朱红宫门,忽听身后疾步急声,顾长安神情慌乱:“大人——别院急报!”
谢执步伐顿住,目光如寒刃:“说。”
“……夫人她,用桌角撞击腹部,血流不止,孩子……保不住了。”
一瞬间,谢执只觉脑中轰地一声,耳边嗡鸣。
他整个人僵在石阶上,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她性命可有危险?大夫怎么说?!”
“失血过多……大夫正在竭力救治。”
这回答如同抽走了他脊梁里最后一根骨头。谢执眼前猛地一黑,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踉跄着几乎栽倒,幸得及时扶住了冰冷的宫墙才勉强站稳。
再开口时,那惯常冷冽的声线破碎不堪,颤抖不止:“快,快去请王院正!!”
他嘶吼道:“快去啊!!”
顾长安被这从未在自家大人身上见过这种状态,他愣了愣神,旋即飞速冲下台阶,策马离去。
谢执飞马赶回别院,几乎是撞开了大门,而入了内,院门到内室,不过几丈路,他却走得满身冷汗。
推开门的那一瞬,他扶在门框上的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屋内大夫正低声吩咐丫鬟煎药、换水,屋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药味,而榻上,谢昭蜷缩着,身影单薄得几乎要被锦被吞没。她脸色惨白如金纸,唇上不见一丝血色,双眼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察。
大夫见谢执闯进来,吓得手一抖,但很快镇定下来回禀道:“夫人失血甚多,小人已暂时用参吊了一口气在,只要能止住血,性命就无碍了。”
听到这话,谢执仿佛骤然坠入幽深谷底,四肢瞬间一片冰凉。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他本能地想要迈步上前,腿却像灌了铅,膝盖一软,险些直直跪了下去。
呼吸里只剩药味、血腥味和濒死的苦涩。
心跳又急又乱,像有什么在胸腔里发疯地乱撞,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唇瓣发白,喉结滚动,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一片灭顶的恐惧。
视线落向榻上,她的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到透明,像个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谢执眼底浮起细密的血丝,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克制自己不要倒下。
“求求你……救活她。”
大夫叹
了口气,点头道:“小人尽力而为。”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王院正气喘吁吁地赶至。
谢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点微弱却炽烈的光,声音几近沙哑:“王院正!救她……求你救她!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就好……”
巨大的恐慌让他再也顾不得丝毫体面,卑微祈求着:“求你了。”
王院正没敢耽搁,连忙把脉诊治,旋即下针稳血。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床上的人影,唯恐处半点差池。
窗外天色慢慢发白,烛火燃尽。直到鸡鸣时分,王院正才缓缓收了针,后背已全然汗湿。
“谢大人,夫人已脱离险境,性命无忧,只是需静养调理,万不可动气,劳累了。”
谢执这才松开掐的发白的手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直直跌坐床沿。
他的衣襟早被冷汗浸透,干了又湿,额发贴着苍白的脸,眸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大夫和下人都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谢执和谢昭。
他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谢昭脸上,良久良久,眼睫酸涩也不敢阖一下,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动静,更怕那微弱的呼吸就在他眨眼的瞬间彻底断绝。
原来,真正的恐惧不是她千方百计的逃离,不是权势倾覆的深渊,而是此刻她安静地躺在这里,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将他独自抛在这无边的的死寂里。
那一刻,他自己的整颗心好似都被生生掏空了,徒留一个空壳,四处漏风。
“昭昭,”他低声喃喃,“你怎么就狠得下心……”
他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恨意和酸楚,额角青筋迸起。
“你若是死了,你让阿兄怎么办?”
“不要孩子就不要了……阿兄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肯睁开眼看看我……”
窗外的天色终于彻底亮了。
榻上的人轻轻皱了皱眉,睫毛微微颤动。
谢执僵直的身体猛地绷紧,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喉咙滚了滚,艰难低唤:“昭昭?”
谢昭缓缓睁开眼,目光有迷茫,想动却全身乏力,只觉浑身都软绵绵的。
她视线落到床前的男人身上,谢执脸色十分疲倦,眼底血丝满布,唇边青茬浮现。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
他沉默地盯着她,片刻后才哽了哽道:“你终于舍得醒了?”
谢昭没有说话,视线空洞又麻木,沉默在空气里持续蔓延。
谢执忍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恨我恨到……连自己的命都能不要?”
谢昭仍旧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睫,无声抗拒。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沙哑着问:“若不想要孩子,你说便是,何苦要以命相搏?若是……若是真的一尸两命,你有想过我么,你将我置于何地?独留我在这世上残喘?”
谢昭终于抬眸看他,目光平静:“阿兄,你让我走吧。”
谢执身体陡然一震,他的睫毛剧烈颤抖,喉咙像被塞了什么东西,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只能凝望着她,眼里一圈圈浮起些许薄雾。
“抱歉,我做不到。你要什么都可以,唯独离开我,我做不到。”
“昭昭,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只有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装的人从来就不是我……可是昭昭,你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仅仅因为我……顶着这个阿兄的名头吗?!”
“如果,如果我从来就不是你名义上的兄长,你会不会……会不会愿意看我一眼?如果在你及笄之前你就知道、知道我和你并非血亲,你还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沈家吗?”
“如果你不是在谢府长大,如果你从未唤过我一声阿兄,我们只是……只是在这尘世间萍水相逢的两个人……”
“你会不会对我……也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心动?”
谢昭静静听着一遍遍的低语,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良久,她才开口:
“阿兄,无论是不是兄妹,无论我们在哪里遇见,无论你是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都不会爱你。”
谢执怔怔地望着她,她的话明明轻飘飘的,却似世间最利的刀锋,一下下割开他心脏的血肉,把他最后的奢望全部摧毁成废墟。
他眼里的光渐渐按下去,灵魂似也随之熄灭。
他喉结哽了又哽,颓然垂下眼帘,沉默良久,他忽然慢慢直起身,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柄匕首。
他执起谢昭的手,将刀柄递到她手中,刀尖对着自己。
“你说你不属于我,不会爱我……那就杀了我吧。”
他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将刀尖稳稳对准自己的心口,眼底黑沉沉的,只余死志。
“来吧,昭昭。”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第44章 第44章算了,下辈子你千万别遇……
屋子里很静,光线冷淡,窗外的晨曦像一层湿雾覆在身上。
刀锋悬在空中,颤动着,踌躇着,抉择着。
谢执的手掌依旧扣着她的手,胸膛甚至主动贴到了刀锋前。
“你为了沈晏,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
“为了不要我们的孩子,亦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
“为了逃离我,亦可以不要命。”
“放你走,我做不到,留下来同我在一起,你做不到。”
他的掌心一点点收紧,将那柄匕首慢慢往前推,刀锋贴上自己的胸口,冰冷的触感穿过单衣,渗进皮肉。他胸腔微微起伏,却没有退缩。
“听到你命悬一线时,我就在想,为何该死的人不是我?”
他低低地笑了,眼尾微红,“别心软,昭昭。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可以彻底从我身边逃开的机会。”
冰冷的刀尖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皮肉下那颗心脏清晰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顶撞着锋刃,也撞在谢昭几乎麻木的神经上。
她的手被他死死扣着,被迫感受着这心跳。
她恨,恨到牙关都在颤抖。
恨他的偏执,恨他囚禁自己,恨他一个个毁掉自己在意的人,那滔天的恨意像烈火般反复灼烧,几乎要将她理智燃成灰烬。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想将手腕狠狠往前一送。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这无休止的纠缠和痛苦就能彻底了结。
谢执甚至闭上眼,唇边溢出几许淡淡笑意。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一刻,那只握刀的手,却怎么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它在逃避,在后退,在自恨!
十几年。
漫长的十几年,他不仅仅是那个让她恐惧、恨之入骨的人,也是她童年的庇护,是她全部安全感的来源,是她曾经仰望、信任过的山岳。
这份缠绕的血脉,浸透岁月的复杂情感,早已超越简单的爱恨,成为她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当啷!”
清脆一声,冰冷的刀身从她指尖无力滑落。
谢昭双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喷涌。
“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
么是你啊!”
她是废物!是天底下最没用的废物!
她竟然连将手腕往前送一寸的勇气都没有!
她恨谢执,更恨此刻软弱无能的自己!
她蜷缩在墙角,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泪水仿佛永远也流不尽。
而谢执怔怔地看着那柄落在锦被上的匕首,胸口被刀尖抵过的位置还残留着冰冷的刺痛。
他赢了。
用最卑劣的方式。利用了她心底残存的可怜的不忍,将她继续锁在了这无间地狱。
赢来了彼此永无止境的折磨。
说什么……都没了意义。
这盘死局,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一股解脱的平静,奇异地压过了那焚心的痛苦。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拾起锦被上的匕首。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脏。
他没有再看墙角那崩溃的身影。
他怕再看一眼,那好不容易凝聚,放过彼此的勇气,就会瞬间溃散。
“对不起,昭昭。”
他声音很轻,沙哑低微。
“伤你,困你,皆因我爱你入骨,无药可救。”
“放你走我做不到,看你痛苦,我亦生不如死。”
“我说过我会护你一辈子,可最后把你推下深渊的人,是我。”
他闭了闭眼,指节死死攥着刀柄。
“放不开你,放不下你。就这样吧,昭昭,这回我替你做个了断。”
“如果还有来世——”
他喉咙哽了一下,终是轻笑了下,“算了,下辈子你千万别遇见我。”
他的手腕没有丝毫迟疑,刀锋带着决绝,径直刺入自己左胸。
血色猝然绽开,染红了衣襟。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谢昭猛地抬头,视线仍被泪水模糊,可眼前的一幕依旧刺痛了她的眼眸。
“阿兄!”
她猛地扑过去,慌乱地按住他胸口的伤口,温热的液体很快就浸透了她的指尖,触目惊心。
“阿兄,阿兄……不要……”
她听不见自己的哭声,也听不见谢执微弱的呼吸,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下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阿兄……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徒劳地按压着伤口,可鲜血依旧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手,她的衣袖,甚至浸透了身下的锦被。
谢执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迅速褪去。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落在谢昭泪流满面的脸颊上,他想抬手为她拭去泪水,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昭昭……”
“别哭……别为我哭……”
“不!不!你不能死!谢执!”她疯了一样地摇晃他,试图唤醒他,却只看到他胸口的血流得更快。
她崩溃大喊:“顾长安!!顾长安!!!!快来人啊!快来人救救他!救救他——!!”
“别……”他轻声道,“别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如同游丝,眼神开始涣散,“我死后……替我好好孝顺爹娘,还有……”
他努力吸了一口气,“去找沈晏吧,他……他没死……”
“不要,不要……阿兄,我不要你死……”
谢昭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缠绕的恨意都烟消云散了,她顾不得一切,只想着有人能来,能救活他。
门外的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几乎是立即就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所有人都瞬间呆滞,顾长安最快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喊:“快!快去请御医!”
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去请御医,有人去拿止血的纱布,而谢昭,只是紧紧抱住谢执,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和鲜血混杂在一起,感受着他心跳逐渐微弱。
“阿兄……求你……不要死。”
顾长安冲到谢执身边,看着他几近透明的脸色和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他慌乱地拿着干净的布条和纱布上前,想要替谢执止血,却被谢昭挡开。
“二小姐,你让开,让属下替大人止血,御医马上就到!”
顾长安急得青筋暴起,他知道谢昭此刻是彻底乱了心绪,可这样下去,谢执真的会没命。
就在这时,王院正带着药箱,又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他一看谢执胸口那骇人的伤势,脸色骤变:“这都唱的哪一出啊,亏得我还未走远,否则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活!”
“二小姐,请您让开,让王院正替大人诊治!”
谢昭闻言,浑身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那双泪眼迷蒙的眸子短暂地聚焦了一下,她认出眼前的老者正是太医院院正,旋即燃起剧烈的希冀。
“王大人,求您救救我阿兄吧,求您了……”
“老夫会的,你快放开谢大人!”
谢昭颤抖着松开手,却还死死握着他冰冷的手指不肯松开。
王院正立即上前,熟练地打开药箱,取出金针和药瓶。
他先是看了看伤口,又探了探谢执的脉搏,眉头紧锁道:“伤口太深了。”
手下的动作却快而精准,他迅速在谢执胸口几处大穴施针,以止住汹涌的血流,又以特制的止血药粉洒在伤口上。
“老夫要开始取匕首了。”
王院正额头渗出冷汗,却当机立断地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按住谢执胸口周围的皮肤,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发力,将那柄匕首生生拔了出来。
“噗嗤——”
伴随着利器离开身体的闷响,汹涌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王院正的衣襟,也溅到了谢昭的脸上。
谢执痛苦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泛起青紫。
“阿兄!”谢昭惊恐地尖叫出声,顾不得满脸的血污,想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堵住谢执胸口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别动!!二小姐千万莫碰!!”
王院正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迹,立即将药箱里的止血药一股脑地倒在伤口上,再用层层纱布紧紧包扎。
他的手因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动作依旧迅速而老练。
“若是能挺过今夜……应当是保住命了。”
“后续需精心调养,不宜有任何情绪上的大波动,切记,切记,万万不可再受刺激。”
听到王院正的话,谢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浑身无力地瘫软下去,指尖还抓着谢执的手腕,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气力全失。
王院正再次仔细探了谢执的脉搏和气息,他迅速写下两张药方,一张递给顾长安:“速去!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内务必喂大人服下!这是吊命固元的!”
又拿起另一张:“这张,去煎一碗安神止血汤,给二小姐服下。她才小产过,又心神损耗过巨,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垮了。”
顾长安接过药方,看也没看就塞给身边一个最得力最稳重的侍卫:“快!骑我的马去!用最快速度!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那侍卫领命,旋风般冲了出去。
王院正收好药箱,长长舒了一口气,叮嘱道:“今晚老夫就在这住下吧,你们一定要守着谢大人,若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属下明白。”顾长安神情仍未平复,声音里满是后怕。
王院正又柔声劝谢昭,“二小姐,谢大人性命应是暂时无忧了,您也别太自责,往后务必让他静养,莫受刺激。还有,你自个也要保重身子。”
谢昭点了点头,嗓音嘶哑,“谢、谢谢王大人。”
“好了,老夫便先行告退了。”
“王大人留步!!”谢昭忽然出声,她垂眸望向谢执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