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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正欲开口,却被身后一声更为凄厉的怒吼打断。

“宋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容儿真心待你,你怎能——”

“聒噪。”

实在是太吵了,永昭帝没回头,反手随意一挥。

一道凌厉掌风破空而去,怀玉泽咒骂戛然而止,只听“哐当”一响,铁链重重砸在石壁上,再无声息。

终于清静了。

他蹲下身,指骨捏上宋迎下颌,强迫她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终于不再是平静的死水,而是漾起了惊惶的涟漪。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那个男人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她的忠诚?

她的忠诚,她的背叛,她的一切,都该由他来定义!

无名燥火自心底腾起。

永昭帝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上

了两瓣翕动的唇。

宋迎刚要出口的辩解,被悉数吞没。

唇瓣被吮吸得生疼。

瞳孔骤然放大,眼角余光里,几个狱卒的目光爬上了她的后背,粘腻得激起阵阵战栗。

羞耻化作涨潮海浪,将她尊严掀翻在地。

永昭帝察觉到了她的分心,扣在她后颈的大手骤然收紧。

宋迎被迫,更深地仰起头。

地牢里腐臭气体实在是太难闻了,她一直在拼命屏住呼吸。

可是,随着舌尖侵入、涤荡、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那味道蛮横地驱散了所有腐朽,将她的世界,暂时变成了只属于他的气息。

好奇怪。

方才那足以将人逼疯的惊惶与屈辱,竟被这更强烈的、更具侵略性的感官刺激所覆盖。

像是被海浪卷走的人,抓住了飘来的一截浮木,趴在上面,本能地汲取着氧气。

狗皇帝到底什么意思?

宋迎攥住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掐入掌心,任由浪涛将她抛上抛下。

不知过了多久,永昭帝终于松开了她。

他看着她被蹂躏得水光潋滟的唇,眼中暴戾渐渐平息,升起几分餍足感。

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宋迎脸上的茫然。

“看好他,”他冷冷对狱卒下令,“别让他死了,朕还要慢慢玩。”

而后,他对着宋迎说道:

“起来。”

宋迎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可方才那一跪,跪的太久,加上精神紧绷,她双腿麻得不听使唤。

她试了一下,身体却晃了晃,险些摔回去。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

“啧。”

那声不耐抽了宋迎一下。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打算再试一把。

然而,眼前光影却猛地一变——

帝王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臂牢牢扣住背脊,竟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

姿态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可他紧实有力的小臂肌肉,稳稳地托住了她,一点也没有把她弄疼。

永昭帝抱着她,步子一迈,向外走去。

宋迎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大气也不敢出,企图将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宋迎:…………等等。

他打心眼里认定她和燕党有关,继续让她做摄政王???

还有,这个姿势……这个走向……

日。

哦。

这狗皇帝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这个惊悚程度,比地牢里关着一百个怀玉泽加起来还要炸裂!

出了地牢,午后微斜的阳光毫无防备地刺来。

宋迎不适地眯起眼,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啥东西啊!!

心里小人上蹿下跳,疯狂绕着跑圈呐喊。

一路行来,宫人纷纷垂首跪地。

宋迎以为他会把她扔回偏殿。

没想到,他竟一路把她抱回了万春殿。

“砰”

宋迎被扔在了软榻上。

她被颠得哼了一声。

但触手所及,便是软榻铺着的狐裘,软得能将人陷进去,倒也没摔疼。

永昭帝解下大氅,随手扔在了地上。

而后,他踱步到御案前,手指屈起,在桌案上叩了两下。

他眼神直直看向宋迎。

“你既是朕亲封的摄政王,”他拿起一叠奏折,扔到她面前的矮几上,“这些,就由你来处置。”

宋迎:…………

刚刚冒头的那点粉红泡泡,瞬间被砸得粉碎。

她挣扎着起身,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头皮一阵发麻。

永昭帝却没给她缓冲时间,直接开始了他的高压教学。

指尖隔空点了点离宋迎最近的那本,“翻开,户部尚书的折子,河道督造款项……”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宋迎穿越以来最难熬的时光。

永昭帝,无疑是全天下最严苛、最没有耐心的导师。

她但凡迟疑三息,永昭帝便会冷嗤出声;

她但凡理解错漏一处,永昭帝便会极尽刻薄。

“朕的耐心有限,宋迎。”

“笔尖千钧,关乎黎民生死。你一个错漏,便是万千枯骨!”

宋迎经历了地牢的惊魂,又被他那样粗暴对待,精神早已透支。

起初还能强撑着,与他一来一回地辩上几句。

可渐渐地,烛火开始在眼前晃动,化作团团模糊光晕,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也开始跳起舞来。

眼皮越来越重,像坠了铅。

她撑着额头,头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最后,弦,断了。

宋迎枕着自己的手臂,直接在书案上睡了过去。

万春殿陡然安静下来。

永昭帝刚挑剔完她对军报的批注意见,正等着她的反驳。

可他等来的,却只有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眉心一蹙,抬眼看去。

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睡着?

永昭帝小声怒道:“……放肆!”

他霍然起身,几乎是想立刻把宋迎拎起来,扔到殿外清醒清醒。

可他的脚步,绕过御案,却在看清她睡颜的那一刻,生生顿住了。

光晕下,莹润肌肤宛如白瓷。

平日里,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着的杏眸,将狡黠紧闭。

可宋迎眉心紧蹙,睫羽微颤。

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那唇依旧带着靡丽的红肿,此刻微微嘟着,显出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永昭帝在原地僵立许久。

殿内只剩下彼此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

他想,他就该拂袖而去,让她趴上一夜,明早冻出个风寒来,看她还敢不敢再有下次。

可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分毫。

那双刚刚还想把人扔进雪地里的手,竟然鬼使神差地……伸了上去,想去抚平她紧蹙的眉心。

指尖在离她眉心尚有寸许,却悬空停住。

他在干什么啊?

永昭帝脸色沉了下去。

他猛地收回视线,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

“哼。”

……奏折还未批完,她若是病倒了,岂不耽误朝政大事?

是为了江山社稷,绝无私心。

他认命转身,从一旁取过云锦毯。

那毯子轻若无物,触手生温,他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屏住呼吸,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想将毯子披到她身上。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

是该直接盖上去,还是该先展开?

力道要多大才不会惊醒她?

永昭帝被难住了。

生涩笨拙的那一瞬——

宋迎,醒了。

她是被冻醒的,更是被骤然逼近的压迫感惊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渐渐聚焦——

最终,定格在近在咫尺的脸上。

以及,他那只捏着毯子,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的手。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下一息,永昭帝触电似的猛地收回手。

那张薄毯直接被甩在了一旁。

他迅速直起身,面色恢复如常。

——如果能忽略迅速攀红的耳根的话。

他眼神阴鸷,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幕从宋迎脑里剜掉。

宋迎被他看得心头发毛,正盘算着该以哪种形式跪下请罪。

却见永昭帝薄唇一抿,转身大步走向宽大软榻。

他径直躺了上去,颀长的身躯瞬间侵占了大半位置。

雪白柔软从他身侧塌陷下去,衬得永昭帝整个人愈发危险。

而后,他头微微一偏,用下巴点了点身侧。

“要睡,便过来睡。”

第29章 第29章杀了她。

豺狼邀约绵羊,从来都只为连皮带骨,拆吞入腹。

能是什么好事?

宋迎心下犯了嘀咕,但还是佯装镇定,从御案前起身。

指腹下意识擦过唇角——

还好还好,刚才睡着的时候,没做什么失仪的动作。

御案离软塌,不过几步之遥。

宋迎却走得一步一思忖,一步一惊心。

她想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熬不住,眯了片刻的功夫,怎么狗皇帝的态度就就

急转直下呢?

上午拎着她去地牢,

下午不是盖被子,就是邀她同榻……

地牢里阴冷的血腥味,倏然钻入鼻腔。

宋迎浑身一凛,猜忌!他还是在猜忌她!

恩威并施,不过是想看看她的忠诚,想让她表个态度!

一定是这样的!

“陛下!”

宋迎双膝一软,跪得又急又重。

“臣罪该万死!臣……臣与那位黎姑娘确有数面之缘,但对那反贼,臣绝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求陛下明察,若臣所言有半句虚言,臣甘受任何处置!”

永昭帝皱了皱眉,好端端的,这是在急什么?

他侧躺在榻上,单手支头,姿势未变,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宋迎。

他的确派人去查过。

据宋宅下人所说,那几日府里确实人仰马翻,主母甚至查遍了所有侍女。

想来,是那燕贼想顶了她辽州秀女的名额,混入宫中。

至于当中出了什么岔子,才让对方转而寻了兖州朱氏……

他不得而知。

但宋迎倘若真是牵扯燕党,也是后来的事。

不过月余而已,算不上有多少忠心。

他倒不甚在意。

视线从宋迎匍匐的肩胛线,滑到被她攥得发白的指节。

这双手,方才还在朱批上,写出那般漂亮的楷书。

如今,却抖成这般。

地牢里……真就那么可怕?把她吓得不轻?

永昭帝唇角勾起弧度。

枉他今日看她批注错得离谱,还以为她在动什么别的心思。

看来,是吓着她了。

“宋迎,”

永昭帝又唤回了她的名字,“过去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他目光饶有兴味地,遍遍描摹着她跪伏身姿。

“重要的是……现在,你是谁的人?”他问得极慢,“将来,又要当谁的人?”

而后语气一沉,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回答朕。”

这可是宋迎表忠心的好机会!

她深深叩首:

“臣,宋迎,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然只会是陛下的人。”

永昭帝被陈词逗笑了。

“既然是朕的人,为何抗旨不尊?”

语调略微上扬,一听就是满腔戏弄,装出来的怒意。

宋迎眼中却真的闪过一丝惶恐,茫然抬眸:“臣、臣不知所抗何旨?”

“朕让你歇息,是体恤。你若不从,便是辜负圣恩,此为不忠。”

永昭帝依旧是那副慵懒姿态,抵着额角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目光幽深,“你若歇不好,明日如何为朕分忧?耽误国事,此为不敬。”

他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地方。

意思不言而喻。

歪理!

全都是歪理!

分明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臣睡,臣……岂敢不睡!

算了……

午后小睡而已,又不是要干嘛。

宋迎眨了眨眼,磨磨蹭蹭挪到榻边。

在距离永昭帝最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脱了外履。

外袍?

外袍就不脱了,脏死他!

宋迎不敢看他,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躺下。

下一瞬,一床被褥劈头盖脸扔下。

不偏不倚,正好盖在肩下三寸的位置。

锦被是贡品云锦,柔软如云,是能让人安眠的好被子。

可落在宋迎身上,却重逾千斤,每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逃离。

宋迎拼命往床沿缩,恨不得与他隔开一条银河。

耳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

“咚、咚、咚”

如擂鼓,如鸣金,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而与她一尺之隔的男人,呼吸声却是那样的平稳、悠长。

宋迎紧紧闭着眼,她开始强迫自己装死。

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走马灯似的闪过地牢的血腥、御案前的威压,以及此时此刻永昭帝的——

狗皇帝他到底想干什么!

君心难测,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但宋迎起码已经知道了,原书男主已经被大反派关起来了。

接下来——

就该是女主黎婧容劫狱救人的高光剧情了!

对,目前不是逃跑的好时机。

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得等。

按照“书里写的就一定会发生”的原则——

永昭帝马上就要死了!他死了就大结局了!

对,等他死。

等他死了,她就自由了!

她就可以……

可以……

……可以这御榻,未免也太软太舒服了。

白日里提心吊胆耗尽了她所有心神,此刻被温暖包裹着,倦意涌来,心跳不知不觉间被身侧呼吸声同化。

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另一道呼吸,却微不可查的一凝。

永昭帝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里,没有半分睡意。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感受到那份僵硬。

目光落在那道纤细身影上。

乌黑长发如瀑般,铺在朝服上,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肩线。

许是躺卧的姿势,那身严谨刻板的绀黄在腰际处,陷下一道柔软弧度。

他的视线,被吸引着,死死黏在那处洼地里。

喉咙,蓦地发紧。

永昭帝觉得自己身体某处地方不太对劲。

太涨了,这种燥热感用身体末端涌起,一股一股地扑向心脏。

这种感觉,只有在汲取津液,才会出现。

可现在……

仅仅是看着她的背影,竟然也会如此?

这无法解释的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失控。

既让他陌生,又让他不解。

永昭帝眼底掠过阴鸷。

无所谓。

他自然会好好搞明白这一切。

重要的是,现在,宋迎已经为他所用了。

……是么?

怀疑与不安又扎向他。

这个女人,谎话连篇,胆大包天。

她欺骗他,拿捏他,三番五次地冒犯他。

可他现在,居然……不想杀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悚然一惊。

不。

眼底墨色翻了翻,杀意重生。

他还是想要杀了她的。

必须杀了她。

她太会骗人了。

她此刻的温顺,不过是畏惧他的身份,畏惧他手中的权力。

这副臣服的姿态,说不定只是她为了活命演出来的戏码。

她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要是她知道了——

永昭帝的唇角缓缓勾起。

他似乎能预见到那一天的到来——

当她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害怕!会尖叫!会露出万分恐惧的表情!

会……离开他。

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叛逃第二次。

那么,

就在她逃之前——

杀了她。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心软了。

第30章 第30章不容拒绝、也不允许拒绝……

长夜将尽,天色未明。

破晓晨钟,穿透重重殿宇,悠悠荡来,涤荡万籁俱寂。

宋迎眼睫微颤,她被这钟声惊醒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心脏骤然一缩,猛地睁眼,望向身侧。

空了。

他走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自己……竟然在万春殿睡了这么久???!

她手脚发软,从软塌上滚了下来,跌坐在地。

一身朝服被她睡得乱七八糟,领口歪斜,发髻也散了。

这还怎么去上朝?

宋迎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皱成一团的外袍。

突然,眼角余光一瞥。

离床榻不远的小凳上,叠着一套崭新的绀黄朝袍,旁边,还搭着一件白狐裘大氅。

宋迎的动作顿住了。

她走过去,指尖试探着碰了碰,毛茸茸触感带着暖意,微微刺了她一下。

……提前备下的?

宋迎心头一颤,起身推开窗,裹着雪的冷风扑面而来。

外头,下雪了。

是京

州初雪,细雪如盐,纷纷扬扬,尽数覆上清寂霜白。

天地间仿佛只余下落雪的簌簌声。

好安静。

雪的声音,好安静。

心头那点慌乱,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抚平了。

可是宋迎来不及多欣赏。

一刻钟后,她换上朝服,匆匆往金銮殿赶去。

她身为摄政王不过数日,状态已经能够切换自如了。

踏过高高门槛,厉色闪过,清澈杏眼陡然沉下,敛去所有波澜。

金銮殿上,两个时辰下来,宋迎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力交瘁。

好在,昨日与永昭帝的交锋让她早有准备。

任凭那群老狐狸如何巧立名目,她三言两语便能拆解他们的攻势,将话柄不软不硬地顶回去。

虽是艰难,却也未落下风。

朝事议下大半,也该退朝了。

看着高伯深为首的一派官员那青白交加的老脸,宋迎懒得多言,利落甩袖,转身便走。

退朝!

下班!

身后却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殿下请留步!”

只见一个身着五品文官朝服的年轻人正朝她跑来,气息微喘地在她面前站定,恭敬行礼。

都下班了还来找她干嘛?

宋迎没什么好脸色,她端出摄政王的仪态,那眼神瞬间凉了三分。

“下官工部盛向明,叩谢殿下知遇之恩!江南治水一事,下官……下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奏折上的名字,与人脸对上了号。

宋迎有些印象了。

她还以为那老练犀利的行文出自中年干吏之手,未曾想,竟是这么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眼底寒意散去,宋迎展眉一笑,“好,本王信你。”

说着,指节微屈,宋迎学着那些书里大人物惯有的姿态,有些生涩地拍了拍他的肩。

盛向明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赏,激动得身体一僵,复又深深一揖:“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

这年轻人显然是个实心眼,不懂官场里的弯弯绕绕。

她余光一瞥,周围还没走远的官员们,纷纷投来目光,随即又加快了脚步。

但凡多在官场滚几年,也做不出大庭广众之下,与摄政王热聊的事。

盛向明没有察觉到宋迎异样的眼神,感激涕零地又表了一通决心,寒暄了四五个来回才肯放宋迎走。

好不容易送走了满腔热血,宋迎加快脚步下班。

然而,当她推开偏殿大门时,却愣住了——

屋里,空空如也。

润德公公在养病,没有他点头,底下的小太监连个屁都不敢放。

所以,到底是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怒气“噌”一下窜上脑门,宋迎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其压回心底。

她没有去寻那些小太监的麻烦。

而是转身,径直去了万春殿。

殿内恍若初春,厚厚地毯铺展脚下,悄然吞没了足音,也吞没了她满身的风雪与寒意。

然后,她看见了她的家当——

有几本旧书被放在了书架上;

她打珞子时,缠成一团没来得及收拾的棉线,被理好放在案几上;

还有她藏着私房钱的小箱子,被堂而皇之安置在了博古架上。

整整齐齐,安安稳稳。

仿佛它们本该属于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回来了?”

一道慵懒嗓音自身后响起,敲在她耳膜上。

宋迎猛地回头——

她的视线穿过一道晃动的珠帘。

内殿光线昏昧,永昭帝站在那光与影的交界处。

只随意披着一件素白寝衣,领口大敞,露出一段冷白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墨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没入衣襟深处。

那双幽暗凤眸,穿过摇曳珠光,正一瞬不瞬地将她牢牢锁住。

豺狼露出了最原始、最危险的姿态。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啊。

宋迎垂下眼,声音干巴巴的:“……陛下。”

“过来。”

不容拒绝、也不允许拒绝。

宋迎一步步挪了过去,鼻息间,尽是潮湿水汽。

她停在了珠帘前,不敢再近。

“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了。”永昭帝抬手,随意拨开一串珠帘,露出半张脸来,“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个屁!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搬过来了?!

这是强买强卖!这是非法入侵!

宋迎暗中觑着他,见他面色虽白,但中气十足,眼神锐利,力气估计都够绕万春殿跑三圈了。

看来黎婧容当初下的那点药,早就被他代谢干净了。

真他丫的祸害遗千年。

“陛下,臣惶恐。”宋迎挣扎道,“臣见陛下今日精神矍铄,龙体康健,想来已无大碍……”

话音未落,永昭帝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那咳声惊天动地,不见虚弱,像是故意咳给她听的,敷衍得明目张胆。

他咳完了,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眼底一片笑意。

“朕的身子,朕说病了,便是病了。”

一句话,将宋迎所有的退路堵死。

她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霸道!蛮横!仗病行凶!

书里那个“病弱体虚”的永昭帝,原来是这么个“病弱”法!

见宋迎小脸气得涨红,却又不敢发作,只得怔在原地。

永昭帝眼底兴味更浓。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湿漉漉的眼眸、颤抖的身体、紧咬的下唇。

他伸出手,彻底撩开碍事的珠帘。

“宋迎,”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唇,“既是朕的药,就该有做药的本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臂不由分说揽住那截腰肢。

不等宋迎惊呼,吻,俯身落下。

珠帘轻摇,光影凌乱,宋迎失手抓住一串珠子。

舌尖撬开齿关,攻城掠池。

宋迎心口微颤——

五指一松,满串珠玉从指间滑落,砸下靡丽的清脆。

这狗皇帝……吻技好像又进步了。

起初是急切的、贪婪的、不容喘息的,渐渐地,却又放缓了力道……

更何况狗皇帝刚刚洗过澡,墨发半湿,寝衣松垮……

难保宋迎不多想——

熬不到晚上,光天白日的,恐怕……

算了。

她闭上眼,试探着伸手,在腰腹上摸了一把。

嗯,手感还行。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失控时,唇上的力道却倏然一松。

永昭帝放开了她,后退一步,眼底翻涌的潮水已然褪去。

他拢了拢微敞的衣襟,“今夜,就睡在里间吧。”

说罢,真的去披了件外衫,径直走向御案。

“还愣着做什么,”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过来,替朕磨墨。”

高压教学又要开始了。

宋迎:…………?

她觉得自己每次都想歪。

每次。都。

这样很不好。

非常不好。

可是——

又亲又抱,又让人同睡,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这难道不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流程吗?!

她连被子都准备掀了,他就给她看奏折?!

宋迎快气炸了。

……

……

夜,又深了。

万春殿的御榻,比昨日的更大,更软。

可宋迎躺在上面,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宋迎真的好气。

孤男寡欲共处一室。

把人撩拨得心浮气躁,拖上床,就盖着被子,三、秒、入、睡?!

这合理吗?

这狗皇帝是不是在吊着她啊?

宋迎越想越气。

黑暗中,她终于没忍住:

“日哦。”

她把心里话骂出来了。

身侧平稳的呼吸骤然一乱。

宋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醒了?

听见了?!

突然,她听见了一声:

“别走……”

像是喉间尚未吞下的呓语。

紧接着,是细微的、压抑的喘息。

“……冷……”

宋迎屏住呼吸,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百……墓……别去……”

百墓是什么东西?

好像哪里听过。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信息,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迎瞳孔骤缩,搞什么,白日禁欲,晚上梦游发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