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物落地的闷响中,两人隔着满地狼藉对视,一个眼中带着未褪的情欲,一个满脸苍白的清醒。
“对不起。”苏丞拢紧睡衣,指尖碰到颈侧湿润的痕迹,触电般缩回,“我们都……越界了。”
宋晟慢慢站起身,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将表情分割成明暗两面。
“你爱上他了。”这不是疑问句。
他知道这再正常不过,可胸腔里那股灼烧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宋晟眯起眼睛,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三年前先遇见苏丞的人是他……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狠狠掐灭了这个虚幻的假设,他不要遗憾,他只要现在的苏丞。
苏丞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上面还沾着宋晟的味道。
多么可笑,直到试图用别人来忘记贺嵘的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
那个精心编织的牢笼,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归处。
第37章 替身小演员“记住,你永远都逃不掉。……
清晨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宋晟迷迷糊糊伸手去拿,却在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猛然意识到,他拿的是苏丞的手机。
而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更是让他彻底清醒,是他小舅的来电。
他呼吸一滞,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几乎是本能地按了下去。
幸好……他刚刚没有出声。
宿醉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身侧。
苏丞仍沉沉睡着,睫毛微微颤抖,呼吸均匀而绵长,看起来分外可爱。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苏丞那时醉得厉害,短暂的清醒里,他推开了他。
可很快,酒精又侵蚀了他的理智,他攥着宋晟的衣领,眼泪滚烫地砸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宋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他搂进怀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
他知道苏丞需要发泄,也只有醉了时,这个人才会放任自己的脆弱。
等苏丞哭累了,昏沉睡去,宋晟才轻轻松开他。
他没把人送回房间,也没做任何越界的事,只是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苏丞脸上的泪痕。
又打电话让前台送了个热鸡蛋,剥了壳,在苏丞微肿的眼皮上轻轻滚过。
做完这些,他才躺到一旁,静静地看着苏丞的睡颜。
他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
……
浴室的水声淅沥,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宋晟仰头闭眼,任由水珠滑过下颌。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人克制至此,他大概会冷笑一声,觉得荒谬。
可偏偏,命运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他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
苏丞还在睡,侧脸线条柔和,唇色因酒精而泛着淡淡的红。
宋晟凝视着他,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极轻地拂过他的发梢。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
苏丞醒来后,只觉得嗓子脑子都难受得厉害,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柠檬蜂蜜水,苏丞注意到下面压着张便签纸。
【醒酒用的,我去买粥,很快回来——宋】
字迹看似随性不羁,却能发现那些收尾的笔锋总是恰到好处地收敛,就像宋晟这个人,明明看着不拘一格,却又心思细腻。
苏丞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柠檬水滑过喉咙,总算缓解了些许不适。
“叮!宿主大大早上好!”小呆的声音在脑海里欢快地响起,“您可算醒了,昨晚差点就翻车了!”
苏丞揉了揉眉心,懒洋洋地回应,“翻车?你是说宋晟?”
“对啊!”小呆声音激动。
“呵……”苏丞低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你太高估他了,宋晟要是真有那个胆子,也不至于三年都没敢和我表白。”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他眯了眯眼。
“可是宿主,贺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小呆忽然急得数据流都紊乱了,“他要是知道您昨晚和宋晟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不是更好?”苏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身走向浴室,“90点好感度,总得物尽其用。”
“宿主大大,您这是要干嘛?!”看到苏丞忽然褪下睡衣,小呆吓得发出尖叫。
“洗澡啊……”苏丞说得漫不经心,“一身酒气,怎么见人?”
他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和脖颈上清晰的咬痕。
热水很快蒸腾起雾气,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贺嵘要来?
正好。
这场戏……少了主角怎么行?
*
苏丞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刚挂断助理的电话,房门把手就传来转动的轻响。
宋晟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空气。
他抬眼看见站在窗边的苏丞,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柔软的黑色发丝蓬松自然,显然才刚刚吹过。
“醒了?”宋晟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正好碰到你助理,我把咱们两个的换洗衣物捎上来了。”
他顿了顿,又打开另一个食盒,“先吃饭吧,排了两小时队才买到的虾仁粥。”
蒸腾的热气裹着鲜香扑面而来,苏丞接过筷子,舀了一勺,软糯的粥滑入喉间,他眯了眯眼,“挺鲜的。”
阳光温和地洒进房间,他的睫毛因此被染上了金色的微光。
昨夜那个哭得发抖的苏丞仿佛从未存在过,此刻的他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宋晟还是注意到了他眼底的痛苦与落寞,这人分明在强撑。
两人默契地避开敏感话题,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就在苏丞放下筷子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你叫了客房服务?”宋晟起身去开门。
可当房门拉开,看清门外的身影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贺嵘立在门外,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挺拔凌厉的轮廓。
走廊的顶灯在他眉骨投下锋利的阴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外甥。
宋晟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小、小舅?”
“看到我这么惊讶?”贺嵘薄唇微启,低沉的声线里裹着寒意。
他今早接到姐姐电话时,看到附属卡消费记录上“Y市机场”四个字,就猜到了这个外甥的心思。
宋晟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您怎么来Y市了?”
“这话该我问你。”贺嵘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一叩。
他早就察觉宋晟看苏丞的眼神不对劲,只是没想到这个向来克制的外甥,居然敢趁他筹备订婚的当口……
目光越过宋晟肩膀,贺嵘的视线骤然钉在客厅中央。
苏丞正赤足站在地毯上,浴袍松垮地系着,墨色的发丝和艳红的唇瓣形成鲜明对比。
更刺目的是那白皙脖颈上,赫然印着清晰的咬痕。
贺嵘的眼神骤然暗沉,“你们睡了?”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宋晟从未见过小舅这样的表情,那双总是从容不迫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暗潮,下颌线绷得像出鞘的刀。
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宠他的长辈,而是一只被触怒的野兽。
“不是您想的那样……”宋晟的辩解卡在喉咙里。
“是的。”苏丞忽然出声,他走到贺嵘面前,用指尖轻点对方胸口,“我们昨天睡了,他比你好。”
随着他的靠近,贺嵘看清了更多细节,脖颈上的咬痕,略显红肿的唇瓣,甚至浴袍领口内若隐若现的红痕。
这些痕迹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目,像是一记记挑衅的烙印。
贺嵘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忽然伸手扣住苏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再说一遍?”
苏丞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需要我详细描述过程吗?贺总。”
宋晟倒吸一口冷气,他看见小舅另一只手已经攥成拳头,手背暴起狰狞的青筋。
宋晟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将苏丞挡在身后。
他感受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正慢慢浸透衬衫,却仍强迫自己直视贺嵘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
“小舅,昨晚是我多喝了两杯,没能把持住……”
他的声音在贺嵘冰冷的注视下逐渐微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但苏丞拒绝了我,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哦?”贺嵘薄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多喝了两杯?”
他迈步走进房间,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压抑到了极点。
贺嵘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大床,眼睛微微眯起。
宋晟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小舅能容忍他对苏丞那点心思,纯粹是看在血缘的份上。
但背叛,从来不在贺嵘的字典里。
“我们真的……”
“别白费口舌了……”苏丞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宋晟慌乱的辩解,“他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径自走到床边坐下,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滑开,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掀开浴袍领口,露出锁骨上那片暧昧的红痕。
“贺总要不要亲自检查下,看他到底在我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
空气瞬间凝固。
宋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忽然明白了苏丞的用意。
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苏丞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此刻甚至要像待验的货物一样自证清白。
愤怒如岩浆般在胸腔沸腾,烧毁了他长久以来对小舅的畏惧。
“既然您下个月就要订婚。”宋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那您和苏丞的合约就该终止了,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
贺嵘终于将目光从苏丞身上移开。
他打量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宋晟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雄性捍卫领地时才有的锋芒。
贺嵘没再理会已经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的宋晟。
他把目光落到苏丞身上,声音依旧低沉,却裹挟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你也是这样想的?”
苏丞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理智告诉他宋晟说得没错,那份合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心脏却背叛了理智,三年来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贺嵘指尖的温度,低沉的笑声,甚至惩罚他时掐在腰间的力道,都早已融进血液。
他抬起头,对上贺嵘深不见底的眼睛,“合约到期后,希望贺先生……履行承诺。”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苏丞脸上,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像是终于挣脱迷雾的星辰。
贺嵘忽然意识到,这只被他豢养多年的金丝雀,羽翼下竟一直藏着不为人知的锋芒。
一种陌生的躁动在血管里奔涌,贺嵘迈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钳住苏丞的下巴。
他俯身逼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想和宋晟在一起?”
低沉的嗓音像毒蛇吐信,温热的气息拂过苏丞颤抖的睫毛,这个距离太过危险,仿佛下一秒就会咬断猎物的咽喉。
宋晟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看见苏丞的喉结轻轻滚动,那个答案仿佛就悬在舌尖,让他既期待又忐忑。
可苏丞只是偏了偏头,挣脱了贺嵘的掌控。
“贺先生……”苏丞的声音很轻,“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贺嵘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三年的时光将这双眼睛打磨得更加深邃,像是一块浸在泉水里的墨玉,温润却看不透。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躁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什么?”
“你当初把我留我在身边……”苏丞抬起头,阳光落进他的瞳孔,映出里面细碎的光点,“是因为我长得像白瑜吗?”
贺嵘呼吸一窒,苏丞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记忆闪回三年前那个夜晚,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苏丞美丽的侧影,让他莫名想到那个人,后来更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催生出了莫名的欲念。
沉默是最残忍的回答。
指甲刺破掌心,却感觉不到疼,苏丞看见贺嵘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看见那微不可察的僵硬,这些比任何语言都更直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既然白瑜回来了,您也要和他订婚了……”
“商业联姻。”贺嵘突然打断他,眉头紧锁,“我只是需要白家的海外资源。”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苏丞脸上。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事业,为了利益。
那他这三年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赝品?
“小舅!”宋晟再也忍不住了,“您考虑过苏丞的感受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整个S市谁不知道他是您的人?现在您要和白瑜订婚,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宋晟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扎在苏丞心上。
是啊,那些宴会上的窃窃私语,那些或怜悯或轻佻的目光……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待在贺嵘身边就无所畏惧,可现在才明白,自己从来就没有被纳入过对方的未来。
贺嵘的眼神骤然阴鸷,“出去。”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宋晟如坠冰窟。
从小到大,他最怕小舅这种表情,那是暴怒到极点的眼神。
“我说,出去。”
宋晟的双腿像灌了铅,他不甘地看向苏丞,却只得到一个沉默的侧脸。
最终,他只能僵硬地转身,用沉闷的关门声来表达无声的挣扎。
房间里重归寂静。
贺嵘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陌生的苏丞,胸口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躁郁,他伸手想碰对方的脸,却被躲开。
“订婚的事,是宋晟告诉你的?”
苏丞胸口泛起细密的刺痛,他望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如果他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贺嵘突然俯身,将苏丞逼退得后仰,他无力的倒在床上。
随着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闻到独属于贺嵘的气息,这熟悉的气息曾伴随在每一个缠绵的日夜,可此时……却莫名让苏丞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你和宋晟……”贺嵘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拇指在喉结处危险地摩挲,“到底怎么回事?”
苏丞忽然笑了。
他缓缓解开腰带,白色浴袍如羽翼般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身体,金色阳光下,这具身体美得不似凡间造物。
“现在你满意了?”
明明室内温度适宜,苏丞却感到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
贺嵘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一般,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在确认没有任何暧昧痕迹后,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
“看来他真的没碰你。”宽大的手掌抚上苏丞的脸颊,拇指擦过眼下艳丽的红色泪痣,“以后我会让他和你保持距离。”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苏丞最后的幻想。
他想起三年前,贺嵘也是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将陆泽云驱逐出国。
“如果……我们真的做了什么。”苏丞尾音发颤,“你是不是也要像对陆泽云那样,把宋晟赶走?”
贺嵘的眼神骤然转冷,他掐住苏丞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还没忘了他?”
苏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陆泽云这个名字,就像心底一道浅浅的疤,不痛,却永远在那里。
“不过三年而已。”他轻声说,“白瑜出国十几年,你不也没忘?”
出乎意料的是,这句话竟让贺嵘眼底的阴霾散去。
男人突然将他搂进怀里,炙热的掌心烫得苏丞不由自主地轻轻战栗。
“我和白瑜只是互相利用。”贺嵘的唇贴在他耳畔,呼吸灼热,“等收购结束,那份婚约也就结束了。”
苏丞的心像一潭死水,他想要的也不是一份解释。
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贺嵘眼里,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只需要做个听话的玩物。
“贺先生不必和我说这些。”苏丞任由贺嵘摆弄,他声音平静,“下个月合约到期,一切都结束了。”
贺嵘撑在他上方的手臂突然绷紧,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焦躁的情绪。
“你想去找陆泽云?”贺嵘的声音危险地低沉,“还是宋晟?”
粗糙的指腹划过白嫩的肌肤,苏丞咬住下唇,却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贺嵘太了解这具身体了,每一个触碰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弱点上。
“他们能满足你吗?”
炙热的吻如雪片落下,贺嵘用牙齿轻轻研磨耳垂软肉,满意地感受到身下人的战栗。
苏丞的皮肤渐渐泛起粉色,像初春的樱花,美得惊心动魄。
“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多了。”绯红的指印落在腰间雪白的肌肤上,煽情极了,“记住,你永远都逃不掉。”
苏丞仰望着天花板,视线渐渐模糊。
身体在欢愉中沉沦,心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他忽然明白,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贺嵘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心,只是一具听话的躯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拍打着玻璃,像极了他与贺嵘曾经无数次,在雨夜相拥而眠的韵律。
只是这一次,苏丞清楚地听见了心底锁链断裂的声音。
他要逃,逃离这个试图掌控他人生的男人。
*
在贺嵘的强势命令下,宋晟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在保镖的簇拥下,不得不登上返回S市的飞机。
之后的整整三天里,贺嵘并没有离开Y市,他将苏丞困在酒店的顶层套房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那些旖旎的痕迹如今都被妥帖地藏在苏丞的高领毛衣下,就像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永远只能存在于阴影里。
“去国外散散心吧。”贺嵘替苏丞整理围巾时,指尖擦过对方颈侧被他反复覆盖的咬痕,他眸色微暗,“等你回来,S市的事就平息了。”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S市上流圈正如何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订婚。
那些或怜悯或讥诮的目光,就像无数把刀子,会把这个被他娇养了三年的金丝雀扎得遍体鳞伤。
苏丞垂眸,任由贺嵘为他整理。
这三天里,他曾试探性地询问贺嵘,会不会将宋晟派去海外的公司,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惩罚。
此时,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恭敬地欠身,“贺总。”
“他叫孙梁,跟了我十年。”贺嵘的手掌按在苏丞后腰,不容拒绝地将人往前带了带,他放缓声音道,“他会照顾好你的,去吧。”
苏丞的睫毛颤了颤,他认得这个人,是贺嵘的绝对心腹,把他交给孙梁,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监管。
“苏先生想去哪里?”孙梁笑容得体,“瑞士的雪场?还是普罗旺斯的庄园?我都可以安排。”
候机室的玻璃映出苏丞苍白的脸。
他望着贺嵘深邃的眉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三年前那一幕,这个男人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他要不要签下那份合约。
“都行。”他最终只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贺嵘站在原地,看着苏丞单薄的背影渐渐被人群吞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白瑜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的贺氏掌权人。
“收购案的文件我已经签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男声,贺嵘却心不在焉地望向已经起飞的航班。
直到飞机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在出神。
为了一只羽翼渐丰,随时可能飞走的金丝雀。
而此时,万米高空的头等舱里,苏丞正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出神。
孙梁递来的行程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未来半个月的行程,从巴黎的时装周到威尼斯的歌剧节,事无巨细。
“贺总特意交代,要给您最好的体验。”孙梁递来一杯香槟,态度恭谨。
苏丞接过酒杯,又想起昨晚情到浓时,贺嵘咬着他耳垂说的那句话。
“你永远都逃不掉。”
苏丞闭上眼睛,他知道……这趟旅程根本不是散心,而是贺嵘为他精心打造的另一个金丝笼。
只不过笼子的栅栏换成了私人飞机和各种眼花缭乱的行程,看守者换成了彬彬有礼的孙梁。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贺嵘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38章 替身小演员“你在躲着我?”
按照原定计划,苏丞只需要在外散心半个月,贺嵘这边的问题就能解决。
可海外收购案却突然横生枝节,原本顺利的谈判陷入僵局。
贺嵘不得不亲自飞往欧洲斡旋,这一耽搁就是整整一个月,他只能让苏丞继续留在国外旅游散心。
在这期间,每当深夜回到酒店,贺嵘都会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今天去了哪里?】
然而发出去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贺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从他强行把人送出国那一刻起,苏丞就彻底切断了与他的联系。
他转而点开孙梁发来的照片,那是苏丞今天的行程,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风景,最终定格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照片里的青年没有看镜头,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贺嵘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道身影,从微微翘起的发梢到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办公室,苏丞仰头看他时颤动的睫毛,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他又滑到下一张,苏丞站在桥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阳光落在他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美好得不似凡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遥远的人。
原来……这就是思念的滋味。
*
当贺嵘终于解决所有问题,签下最终合同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拨通了白瑜的电话。
“婚约解除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白家那边,我已经谈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白瑜轻笑了一声,“贺总果然雷厉风行。”
贺嵘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讽刺,只是淡淡道:“合作可以继续,但我们的私人关系到此为止。”
挂断电话后,他罕见地松了一口气,他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等找到苏丞后,他要亲自带他回S市,去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日料店,苏丞总说那里的海胆寿司最鲜美。
在昏黄的和纸灯笼下,他会告诉苏丞婚约已经解除的消息。
西装内袋里,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已经静静躺了半个月,里面是一对定制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苏丞有一双属于钢琴演奏者的手,在灯光下会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象着将订婚戒指套上那修长手指的模样,心头泛起淡淡的满足感。
他要用婚姻这道无形的枷锁,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到那时,苏丞会有什么反应呢?或许会惊讶,或许会沉默。
但至少……不会像离开时,用那样漠然的眼神看着他。
此刻窗外阳光正好,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突然很想听听苏丞的声音。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贺嵘准备出发去F国找苏丞的时候,一通紧急电话却打破了他难得的轻松心情。
“贺总,苏先生不见了!”孙梁的声音中透着慌乱。
“早上我去敲门,发现他不在房里,调取监控才发现,他昨晚就独自离开了酒店,而且……”
贺嵘的呼吸一滞,“而且什么?”
“他没有带走任何行李,甚至连护照和手机都没带!”
贺嵘耳边嗡嗡作响,他猛地站起身来。
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刚刚签好的合同被他慌乱的动作扫落在地,散了一地,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他想起分别那日的场景,每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苏丞微微下垂的眼尾,轻颤的睫毛,还有眼底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死寂般的平静。
巨大的恐慌感从贺嵘心底涌出,他不自觉地按住心口,他在害怕……害怕苏丞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立刻备车!”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要去F国,我要亲自看所有监控!”
助理从未见过贺嵘这般失态的模样。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商界帝王,此刻西装的领口歪斜,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散落几缕,眼底布满血丝。
*
贺嵘站在警局的监控室里,屏幕的微光映在他铁青的脸上。
监控画面显示,苏丞在凌晨两点独自走出酒店大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不可能。”贺嵘的声音嘶哑,“所有的交通枢纽都查过了?”
“是的,先生。”警长擦着汗,“没有航班记录,没有火车票,连出租车公司都问遍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没有联系任何人。
整整三天过去,杳无音信,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贺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回到酒店,他站在苏丞住过的房间里。
衣柜里整齐挂着的衣物,洗漱台上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床头那本看到一半的英文版外国名著……
一切都保持着主人随时会回来的样子。
只有书桌上那张字迹潦草的便签证明这里曾有人决绝地离开——【别找我】
简单的三个字,笔锋却力透纸背。
贺嵘突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苏丞时的场景,青年在钢琴前微微仰头的侧脸,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那时的他怎么会想到,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竟能如此干脆地斩断一切。
窗外,暗沉的河水在静静流淌,贺嵘站在窗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
此时,苏丞正坐在飞往S市的航班上,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云层。
“宿主大大,贺嵘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网找你。”小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得意,“不过放心吧,高级隐匿道具的效果是绝对的,他绝对查不到你的行踪。”
飞机缓缓降落,苏丞拉低帽檐,随着人流走出机场。
S市的风依旧熟悉,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像普通人一样搭乘长途汽车,回到了乡下的老房子。
这座红砖青瓦的老屋承载着苏丞最珍贵的童年记忆。
十岁前,这里充满欢声笑语,母亲会在厨房哼着歌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继父下班后会陪他在院子里踢球。
每到傍晚,夕阳将老屋染成金色,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
但这一切都在母亲不告而别的那天戛然而止。
苏丞至今记得那个雨夜,他蜷缩在门廊下等了一整晚,直到浑身湿透发高烧。
母亲的出走不仅带走了老屋的生气,更让年幼的他患上自闭症,整整半年不肯开口说话。
继父不得已带他搬离了这个伤心地。
可苏丞始终无法割舍这方旧居,他总幻想着某天推开门,能再听见母亲温柔地唤他。
长大后,他常常独自回来打扫,将每个角落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份逝去的温暖。
从高中到大学,这个习惯从未间断。
但自从签约“星洲娱乐”,密集的通告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回乡的次数越来越少。
甚至最近一次回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推开生锈的铁门,映入眼帘的是杂草丛生的院落。
苏丞却感到久违的轻松,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无止境的应酬,更没有那个掌控他一切的男人。
有的只是斑驳的砖墙、结满果实的柿子树,和最纯粹的安宁。
苏丞花了两天时间彻底打扫老屋。
他找人修好了漏雨的屋顶,更换了老化的电线,还给锈迹斑斑的铁门重新刷上红漆。
当他把母亲最爱的茉莉花摆在窗台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童年。
与此同时,贺嵘又加派了无数人手在F国搜寻苏丞的踪迹,却始终杳无音信。
“继续找!把F国翻过来也要找到他!”贺嵘对着电话怒吼,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贺嵘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丞临别时那个漠然又决绝的眼神,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他怕自己永远都等不到那个倔强的人,又或者……只会等来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发冷,仿佛血液都在血管里凝结成冰。
就在贺嵘焦头烂额之际,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已经来到了乡下。
夕阳西下,陆泽云站在老屋门前,心跳如鼓。
重新刷过红漆的铁门,门环也是新换的,透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这个发现让他呼吸一滞。
门环被扣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乡间格外清晰。
当铁门吱呀开启的瞬间,陆泽云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
眼前的人比荧幕上更加清瘦,瓷白的肌肤在暮色中泛着柔光,那双通透美丽的眼眸,此刻写满震惊。
“小丞……”陆泽云的声音哽咽了。
三年的思念如决堤洪水,他一把将苏丞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
苏丞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让他眼眶发热,他记得苏丞说过,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
“三年前我就该这样抱住你。”陆泽云将脸埋在那纤细的颈窝,声音沙哑,“这三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苏丞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陆泽云剧烈的心跳,以及滴落在他颈间的温热液体。
这个曾经照亮他青春的男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重新闯入了他的生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苏丞轻轻挣脱,声音微微发颤。
陆泽云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目光描摹过每一寸容颜。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苏丞,除了面色略显苍白外,这张脸依然精致得令人心颤。
“你忘了?”陆泽云抬手想触碰苏丞的脸,又在半空中克制地收回,“你和我说过,这里是你最舍不得的地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苏丞这才想起,他确实和陆泽云聊过很多往事,包括对老屋的眷恋,以及……对母亲的不解与思念。
“这么久的事……你竟然还记得……”苏丞别过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发热的眼眶。
“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的记忆弥足珍贵,我怎么舍得忘记?”陆泽云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记忆深处的匣子被打开,原来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片段,从未真正遗忘。
“对不起……现在才来见你……”
当年贺嵘给了他两个选择,永远离开,或者让他的父母身败名裂。
陆泽云握住苏丞冰凉的手,“现在合约到期,我第一时间就飞回来了,可是……”
他去了“星洲娱乐”,去了郑家,没有人知道苏丞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后来……我听说贺嵘要和白家联姻,我担心你……所以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暮色渐浓,晚风拂过院中的茉莉花,带起一阵清香。
苏丞望着这个为他跨越半个地球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委屈与痛苦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说他会解除婚约……”苏丞轻声说,“但我……不想再回去了。”
陆泽云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拭去苏丞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那就不回去,这次……我一定会守护好你。”
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老屋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两颗漂泊已久的心,好似终于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找到了归处。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视良久,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陆泽云忽然轻笑着开口,“不请我进去参观一下吗?”
苏丞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竟把陆泽云晾在门口许久。
他略显慌乱地侧身让出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铁门上新刷的红漆,“这里已经很破旧了,没什么好参观的……”
“怎么会?”陆泽云的目光温柔地扫过院角陈旧的葡萄架、褪色的木窗,最后定格在苏丞清亮的眼眸。
“这里承载着你最珍贵的回忆,对我来说,这就已经有着足够的吸引力了。”
明明三年未见,陆泽云的态度却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这种熟稔让苏丞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引着人穿过铺着青砖的小院,走进并不宽敞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厅。
“我也是刚刚收拾好这里,还没来得及买茶或者饮料……”
苏丞从老式橱柜里取出一个印着可爱小红花的搪瓷杯,那是母亲买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扔。
“温水就好。”陆泽云接过杯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苏丞的手背,那一瞬的触碰让两人都怔了怔。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动水杯,打量着这个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
窗台上的茉莉花、墙角的打气筒,桌边的藤椅,感觉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苏丞的气息,让他不自觉扬起嘴角。
“你是打算在这里长住吗?”陆泽云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锁着苏丞的侧脸。
“嗯……”苏丞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打转,“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陆泽云能感受到苏丞的拘谨,这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他放下水杯,苦笑道:“小丞,我们之间已经变得这样生疏了吗?”
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起来,苏丞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喉结轻轻滚动。
他不是不想回应,只是这三年的际遇太过复杂,复杂到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沉默的苏丞,陆泽云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
他本以为重逢时至少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却没想到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个曾和他毫无顾忌倾诉心事的男生,如今连与他对视都带着疏离。
最终,陆泽云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多时的问题,“你忽然搬到这里住,是因为贺嵘吗?”
“贺嵘”这两个字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刺进苏丞心口,他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连瞳孔都在微微颤动。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陆泽云心头一沉。他放下水杯,声音艰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丞忽然觉得好笑,原来连陆泽云都能一眼看穿他拼命掩饰的心事。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对,我是爱上他了,是不是很可笑?”
窗外的夕阳突然变得刺眼起来,陆泽云感到一阵眩晕。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三年的朝夕相处,产生感情再正常不过。
最重要的是,苏丞现在选择了离开。
“小丞,贺嵘太过强势了。”陆泽云向前倾身,目光灼灼,“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平等和尊重,更何况……”
他顿了顿,“他现在已经要和别人订婚了。”
“我知道。”苏丞的声音很轻,“过段时间,我会和星洲解约,退出娱乐圈。”
这个回答让陆泽云眼前一亮,他试探性地问道:“你还想弹钢琴吗?”
提到钢琴,苏丞眼中终于有了光彩,他重重点头,“当然!”
这个熟悉的反应让陆泽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国外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也可以去音乐学院深造。”
“去国外?”苏丞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离开这片土地,这里有他等的人,有养大他的继父,有他全部的记忆与牵挂。
“在这里,你永远逃不开贺嵘的阴影。”陆泽云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而且,你不想体验真正的校园生活吗?在国外,没有人会追着你拍照,你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上课、练琴、约会……”
“约会”这个词让苏丞耳尖一热,他摇了摇头,“陆哥,我在这里有太多牵挂,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没关系。”陆泽云早有准备,“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在此之前……”
他突然话锋一转,“我能提个请求吗?”
“什么?”
“我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吗?”
苏丞惊讶地瞪大眼睛,陆泽云想住在这破旧的乡下老屋?
见他不信,陆泽云笑道:“你能住,我为什么不行?拍戏的时候,我住的村民房子连热水都没有。”
最终苏丞还是妥协了。
他收拾出儿时的卧室,网购了当日达的生活用品。
看着陆泽云熟练地铺床单的样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三个月的田园生活让苏丞几乎忘记了都市的喧嚣。
这天傍晚,他正在厨房煮面,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水沸的声音。
“又忘带钥匙了?”苏丞擦着手去开门,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原地。
贺嵘站在院门外,西装革履与破旧的铁门形成鲜明对比。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苏丞整个笼罩。
他本能地想要关门,却被贺嵘一把抵住。
力量悬殊的较量中,苏丞节节败退,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踏入这个他精心构筑的避风港。
贺嵘的喉结微微滚动,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复杂的情绪,“你在躲着我?”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从那眼角下艳丽的红色泪痣到紧抿的唇瓣。
这三个月的寻找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他派人翻遍了那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询问过每一个可能见过苏丞的目击者,甚至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都会梦见苏丞站在远处,可无论他怎么追赶都触不到那片衣角。
醒来时枕边总是浸满冷汗,心脏跳得发疼。
而现在,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这个偏僻村落的旧屋前,美好得如同幻象。
苏丞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安静生活一段时间。”
他强迫自己直视贺嵘的眼睛,“如果贺总是来问责违约的事,我会赔偿公司所有损失。”
“损失?”贺嵘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的衣物、窗台上的花盆,最后落在苏丞穿着的素色围裙上,“你觉得我在乎那些?”
他向前一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已经和白瑜解除婚约,到时候我们可以……”
“不必了。”苏丞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合约已经到期,我们两清了,我只希望贺总能遵守当初的承诺。”
贺嵘眯起眼睛,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打断他说话。
但这个人是苏丞,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存在。
“如果你在意的是形式。”贺嵘缓缓道,仿佛在下一个重大的商业决定,“我们可以订婚,我会给你一场正大光明的婚礼……”
这句话让苏丞笑出了声。
看啊,这就是贺嵘,永远学不会尊重别人的意愿,永远以为所有事情都能用交易来解决。
他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贺嵘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苏丞的手腕,“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他贺嵘给不起的。
但苏丞只是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
“他想要自由与尊重,他想要平等的爱,你给的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插入。
贺嵘猛地转身,瞳孔骤然紧缩。
陆泽云正站在破旧的院门前,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左手拎着竹编菜篮,几根翠绿的芹菜从篮边探出头来,俨然一副居家主人模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陆泽云?”贺嵘眯起眼睛,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39章 替身小演员是他亲手将这份感情推向了……
陆泽云指节捏得发白,三年的海外漂泊在他眼底沉淀成化不开的恨意。
如今旧景重现,贺嵘依旧是这样居高临下的态度,他忽然扯出一抹冷笑,向前逼近一步。
“贺总,当年我如约远走三年,现在……该您兑现承诺了。”
贺嵘眸色骤然阴沉,西装下的肌肉绷紧。
他冷笑一声,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丝绒盒,“你以什么身份说这话?”
陆泽云喉结滚动,正欲开口,苏丞却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青年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决绝,“我们复合了。”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贺嵘的面色瞬间阴鸷如铁,而陆泽云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下意识想去握苏丞的手,又在半途生生停住。
“哦?复合了?”贺嵘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目光扫过陆泽云手中装满新鲜食材的袋子,“看来你已经登堂入室了。”
他转向苏丞,声音陡然提高,“还是说,你们一直都有联系?”
苏丞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这三年来……”他一字一顿道,“我从未见过他一面,从未打过任何一通电话,发过任何一条短信。”
贺嵘突然逼近一步,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他才刚回国,你们就迫不及待躲在这种地方温存?”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苏丞嘴角扬起苦涩的弧度,声音里透着疲惫,“反正你心里早有定论,不是吗?”
“那宋晟呢?你引诱他又抛弃他,现在又跟旧情人重温旧梦?”嫉妒烧灼着贺嵘的理智,令他口不择言。
他环视着简陋的小院,目光在石桌上那对双人茶杯停留片刻,“还是说,这三年来你一直都在演戏?”
这样强势的逼问瞬间点燃了陆泽云的怒火,他在苏丞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挥拳。
贺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陆泽云的拳头带着破风声袭来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
那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他颧骨上,他尝到了口腔里蔓延开的血腥味。
“你除了用合约禁锢他,还会什么?”陆泽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揪住贺嵘的衣领,“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由你摆布的玩偶!”
贺嵘反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发力将陆泽云掼在坚硬的砖墙上,一拳重重砸在对方腹部,“我和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两人在狭小的院落里扭打成一团,陆泽云的每一拳都带着这三年来在异国他乡积攒的愤恨。
而贺嵘的还击则充满占有欲被挑衅的暴怒。
混乱中,石桌上的双人茶杯被扫落在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惊醒了苏丞。
“够了!”苏丞的喝止声被淹没在打斗声中。
他冲上去想要拉开两人,却被贺嵘的拳风扫到,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
这声痛呼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
在意识到误伤苏丞后,贺嵘的动作瞬间僵住,再次狠狠挨了陆泽云一拳。
而陆泽云也趁机挣脱贺嵘抓在他领口的手,在转身面对苏丞时,他脸上的狠厉瞬间化为担忧。
“伤到了?要去医院吗?”
苏丞摇摇头,目光却被地上某个闪光的东西吸引。
一个打开的蓝色丝绒盒子躺在茶杯碎片中间,两枚铂金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贺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弯腰拾起戒指盒时,指关节上的伤口在丝绒表面留下一道血痕。
“这是我定制的。”贺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无端揣测有多么可笑。
这三年里,他几乎掌控着苏丞的一切,如果苏丞真的还和陆泽云存在联系,他不可能不知道。
贺嵘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枚戒指,“这两枚订婚戒指内圈不仅刻了你我名字的首字母,还有你最喜欢的那首钢琴曲第一个小节的第一个音符。”
他向前一步,却在看到苏丞后退的动作时僵在原地。
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间隙,在戒指上投下耀眼的光影。
贺嵘突然意识到,他精心准备的求婚,此刻在满地狼藉中显得如此可笑。
他攥紧了手中的戒指盒,固执地又向前一步,“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苏丞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的戒指,神情复杂。
“贺嵘,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背叛。”
他抬手轻轻按住脸上隐隐作痛的地方,慢慢站直身体,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承认,我是爱上了你。”他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苏丞露出释然的笑容,心中那种卸去心底秘密的畅快感,让他眸底的阴霾都散去了几分。
三年亲密纠缠,他们心照不宣地回避着“爱”这个字眼。
此刻听到苏丞的表白,贺嵘感到一阵陌生的悸动在胸腔蔓延,这种从未有过的颤栗远比任何商战胜利都来的更加强烈。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也在朝夕相处中,悄然沦陷。
贺嵘的面色缓和下来,他对着苏丞的方向伸出手,声音更是少有的低沉温和,“既然你爱我,那就回到我身边……”
“但爱不是锁链。”苏丞摇了摇头,“合约结束了,贺嵘,我们之间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场交易。”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刺入贺嵘心脏,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和白瑜的婚约已经解除,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苏丞看着贺嵘手中的戒指,忽然笑了,“你看,你到现在还是不懂。”
他轻轻合上盒盖,“爱不是施舍,不是占有,更不是在你想要时才给的赏赐。”
苏丞声音平缓,但眸底一闪而过的凄然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轻易撬动了贺嵘冰冷坚硬的心。
他的手悬在半空,戒指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刻,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苏丞深夜等他回家时在沙发上睡着的侧脸,被他带去宴会时强撑的微笑,还有那天在酒店,宋晟说的那句“你根本不懂怎么爱他”。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苏丞的温柔体贴当作理所当然,却从未想过这份顺从背后藏着多少隐忍与煎熬。
就像他总是习惯性地买下最昂贵的礼物,却从未明白苏丞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贺嵘再次弯腰捡起戒指,金属表面映出他狼狈的倒影。
他终于明白,是自己亲手将这份感情推向了绝路。
“是我错了……”向来强势的贺嵘竟低声道歉,字字沉重。
他站在苏丞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竟显出几分颓丧与黯然。
苏丞怔住了。
他从未奢望过,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会向他道歉。
贺嵘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竟带着几分恳求。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贺嵘向前一步,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触碰苏丞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这次……我一定会给你足够的尊重与自由。”
苏丞望着贺嵘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但他只是疲惫地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必了……你不必为我改变。”他转身的动作很慢,却无比坚决,“你总会遇到更适合的人,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贺嵘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却不敢阻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丞走向破旧老屋,那背影瘦削却挺拔,像是永远不会回头。
陆泽云站在一旁,扯了扯凌乱的衣领,三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挑眉指向院门,冷声道:“贺总,私闯民宅的罪名,想必您不想体验,请吧。”
贺嵘的目光从苏丞的背影移到陆泽云脸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哪怕此时形容狼狈,他身上的压迫感依旧强烈得令人窒息,“我不可能放手的,他注定是属于我的。”
“不送。”陆泽云挂念苏丞伤势,冷声抛下这句便转身进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苏丞坐在窗边的藤椅上,任由阳光抚过他的脸颊。
陆泽云拿着药箱走进来,动作轻柔地为他处理脸上的擦伤。
“疼吗?”陆泽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触苏丞的颧骨,那里有一小块淤青。
苏丞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院子里,贺嵘的身影已经消失,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陆泽云替他擦完药,终于问出那个灼心的问题,“刚才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美好的梦境。
苏丞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陆泽云指的是他对贺嵘说的“我们复合了”那句话。
他避开陆泽云期盼的目光,慌乱起身,“对不起,是我为了让贺嵘死心,才故意那样说的……面该坨了,我去重煮……”
“小丞!”陆泽云拉住苏丞的手臂,力道刚好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刚刚只是太激动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苏丞看着陆泽云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理解和包容。
与贺嵘的强势不同,陆泽云总是这样温柔体贴,而这恰恰更让苏丞感到愧疚。
他没再犹豫,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真的不恨我吗?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迫离开……”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陆泽云不曾与他相识,也就不会被迫远走他乡。
陆泽云的手掌温暖而克制,“别多想,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苏丞腕间,“如果一定要说谁欠了谁,那也一定是我欠了你,当年我不该用你当赌注,是我太过傲慢,太过自私。”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苏丞想起他们初遇时的样子。
那时的陆泽云还是娱乐圈里有名的花花公子,而现在,岁月沉淀了他骨子里的浮躁。
“知道吗?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认为情爱不过是场游戏,直到你把那种折磨人的思念刻进我骨头里,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
这样的感情在陆泽云看来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到容不得丝毫玷污。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说出自己当年的龌龊心思,他不想再欺骗自己的缪斯。
“其实当年……是你哥哥将你卖进剧组的。”他声音发涩,心中压抑着忐忑与不安,“他甚至暗示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苏丞瞳孔微缩,他没想到那段被他珍视的初遇,竟藏着这样的龌龊。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或许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一切,也或许因为他早已看透了郑江的虚伪。
那些前尘往事,早已在他心中褪色成模糊的旧照片。
“我也是共犯。”陆泽云苦笑,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苏丞眼里的失望。
但苏丞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可你最终什么也没做。”他轻轻摇头,“就当两清了。”
陆泽云忽然笑起来,眼中有泪光闪动,“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他指尖悬在苏丞手背上方,终究没敢落下,“否则……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
*
转天一早,苏丞脑海中终于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贺嵘对他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了92点。
小呆:“宿主大大,天不亮,贺嵘的车就已经停在了巷子口,不过好奇怪,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着这边,一直没有下来。”
苏丞修剪盆栽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这很符合他的性格,像贺嵘这样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我的拒绝无异于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放下剪刀,目光悠远,“那天的道歉,恐怕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骄傲。”
“那岂不是糟了!”小呆急得团团转,“万一好感度卡在这里……”
“急什么……”苏丞收走剪下来的枝叶,动作不急不缓,“你忘了我们还有一张王牌没出?白瑜的资料我研究过了,这种被渣男伤透心的人,往往最容易走极端。”
小呆:“可贺嵘不是说他们只是商业伙伴吗?”
“傻瓜。”苏丞轻笑,“感情这种事,从来都是一厢情愿比两情相悦多。”
他望向窗外,好似透过院墙,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贺嵘确实只把白瑜当合作伙伴,但白瑜对贺嵘……可就不一定了。”
小呆的声音突然振奋,“我懂了!宿主大大的意思是说,如果白瑜因妒生恨作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就会主动刺激到贺嵘?”
“聪明。”苏丞拿起喷壶给绿植浇水,神情闲适,“等着看吧,被爱情伤过的人,最知道怎么让人痛。”
*
时间一晃而过,自那日说开后,苏丞和陆泽云三年未见的隔阂彻底消失。
这一个月里,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种花,一起在厨房做饭,陆泽云工作时,苏丞就安静地在一旁看书。
这种平淡的相处让苏丞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与惬意。
然而这样的平静却在某个深夜被突然打破。
陆泽云和国外合作方商谈完工作后已是凌晨2点。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习惯性打开手机,却在看到一条标注了“热”字样的wb热搜时心头一惊。
#当红男星苏丞不雅视频流出#
陆泽云猛然坐起身,他眉头紧锁地点进这条仍在迅速发酵的话题。
视频并不高清,明显是偷拍的,看环境应该是舞蹈练习室。
背对着镜头的高大男人被打了码,而被其抱在怀中的苏丞却正对镜头。
虽然只露出了脸部及四肢,但任谁都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陆泽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早就听说他靠睡上位!”
“装什么清高,私下这么放荡……”
“这姿势也太熟练了吧……”
陆泽云忍着怒气看完了评论区各种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迅速在每条评论下都狠狠点了举报。
但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有关苏丞的话题已经火速从第七的位置蹿升至第一。
陆泽云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有人在针对苏丞,他深夜拨通熟识朋友的电话,却被对方隐晦告知,这件事水很深,不是他能干涉的,让他好自为之。
挂断电话,陆泽云赤脚冲出房间,却在苏丞门前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不敢想象,如果苏丞看到那条热搜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那会将苏丞所有的傲骨尽皆碾碎。
深吸一口气,陆泽云轻轻敲门,“小丞,你醒着吗?”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陆泽云稍作犹豫,还是轻轻将门推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苏丞侧身熟睡着,显然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
看到这一幕,陆泽云终于松了口气,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心中却是焦急到了极点,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撤掉热搜!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震动,竟是贺嵘,陆泽云立刻按下接听键。
“他看到了吗?”听筒里传来贺嵘低沉的嗓音,隐隐带着一丝急切。
陆泽云压低声音,“没有看到,他睡着呢。”
短暂沉默后,贺嵘再度开口:“……这件事我会在天亮前处理好,替我照顾好他。”
陆泽云握紧手机,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视频里的另一个人是你,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
“你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联系了所有主流媒体,热搜正在撤。”贺嵘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技术团队正在追踪视频源头,律师团也拟好了起诉文件。”
陆泽云没再说什么,挂断了手机,尽管不甘,尽管愤怒,但他不得不*承认,能对抗资本的,只有资本。
夜色如墨。
陆泽云的心却是逐渐沉了下去,他想起三年前,同样的无能为力,同样的仓皇离场。
为什么每次苏丞需要他时,自己都像个可悲的旁观者?
床垫深陷,他用力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任由挫败感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陆泽云一夜无眠,幸好在天亮前,贺嵘履行诺言,热搜奇迹般地消失了。
各大平台关于苏丞的视频和讨论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零星几个小号还在不死心地发着“为什么删我帖”“资本的力量真可怕”之类的牢骚,但很快也销声匿迹。
*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厨房,米粥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
陆泽云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抬起头,正对上苏丞恬静的侧脸。
他站在灶台前,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嘴角噙着浅笑,对昨夜的风暴一无所知。
“起这么早?”苏丞端着粥碗转身,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又熬夜了?”
他当然知道陆泽云这幅模样的原因,昨夜那场风波,系统已经告诉他了。
“星洲”的公关团队也确实厉害,现在全网都搜不到有关那段偷拍视频的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敢在S市和贺嵘对着干的人,倒是有趣。
而系统最后的调查结果也印证了苏丞的猜测——幕后黑手果然是白瑜。
这位白家少爷手段老辣,先买通郑江的同组演员,再灌醉套话,原本或许只想挖些黑料,却没想到,钓到条能掀翻娱乐圈的大鱼。
陆泽云接过冒着热气的米粥放在饭桌上,含糊应了句,“嗯,最近那边事情比较多……”
“工作这么忙,不如早点回去?”苏丞摆好早餐,瓷勺轻碰碗沿发出清脆声响,“总倒时差对身体不好。”
陆泽云突然抬眼,他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他放下勺子,金属与陶瓷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我现在就订票。”
他想带苏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苏丞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他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陆泽云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担忧,米粥氤氲而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打趣道:“只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不错,或许会答应我的请求。”
苏丞低头喝粥,米粒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滋味。
或许……他真的应该离开这里。
贺嵘的存在就像寄生藤,唯有连根拔起,才能重获新生。
他抬眼看向窗外,恍惚中,好像又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如同蛰伏的兽。
第40章 替身小演员是他……毁了如此美好的苏……
几天后的黄昏,苏丞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提着刚出锅的卤鸭货沿河岸缓步而行。
夕阳将河水染成琥珀色,晚风裹挟着炊烟的气息。
乡下不比城里,不仅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甚至天色渐暗后,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里连行人都少有,这也正是他选择这个时间出行的原因。
“宿主大大!”小呆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有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在跟踪您!”
苏丞脚步未停,“拿着拍摄设备吗?”
“没有,就只是跟着,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村子里的人……”小呆的声音都紧张起来,“那眼神阴森森的,好可怕!”
不像是狗仔,更不可能是贺嵘的人,那人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却也不可能用如此明显且愚蠢的手段。
苏丞眯起眼睛,故意拐进一条幽暗小巷。
身后脚步声陡然急促,一个戴黑帽口罩的矮胖男人尾随而至。
苏丞猛然转身,对方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又阴鸷地盯了上来。
“你是谁?”苏丞紧紧握着手中的袋子,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为什么跟着我?”
“你是苏丞吧?”矮胖男人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狂热,“我不会认错的,毕竟我可是你最忠诚的粉丝!”
听到这话,苏丞终于松了口气,他礼貌问道:“这位先生,你是想要签名吗?”
“签名?”矮胖男人嗤笑一声,他忽然上前一步,目光也变得凶狠,“如果是以前,我一定很想要,但现在我只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欺骗?什么欺骗?”
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苏丞忍不住退后,他闻到了浓重的酒精混着汗酸的味道。
见苏丞还在装傻,他猛地掏出手机,将那段视频怼到苏丞面前,
“还什么娱乐圈贵公子?你这个在练习室都能被男人搞的贱货!”
苏丞瞳孔骤缩。
画面中,贺嵘的背影和他迷乱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但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在做什么。
三年来用身体换来的平安,此刻被赤裸揭开,更让他恐惧的是,母亲会不会也看到了?
想到母亲可能露出的嫌恶眼神,他的心脏如同被铁钳攥住。
“粉丝群里谁没看过这个?”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到苏丞脸上,“现在谁不知道你是靠陪睡上位!”
“对……对不起……”
苏丞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砖墙,道歉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哽咽。
他早该知道,那些用尊严换来的资源,终有一天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想跑?”男人一把拽住他手腕,指甲陷入皮肉。
“欺骗粉丝感情,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蒙混过关?”
他举着的手机屏幕亮着刺目的直播界面,“给我跪下!对着镜头向所有粉丝谢罪!!”
苏丞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会退出娱乐圈的……”
“装什么清高!”矮胖男子的声音凶狠得吓人,“我要直播!看着你跪着认罪!”
这一刻苏丞终于看清对方眼中的癫狂,那不是普通黑粉的愤怒,而是某种不正常的偏执光芒。
他心跳骤然加速,后背渗出冷汗。
“宿主大大!危险等级过高!”小呆的警报在脑海中炸响。
苏丞猛地抬膝顶向对方腹部,趁机挣脱桎梏。
这个反抗彻底激怒了男人,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从后腰抽出的匕首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寒光。
第一刀直取面门,苏丞抬手格挡,锋刃割开皮肉的闷响令人牙酸,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砖上绽开刺目的血花。
“痛觉已屏蔽!”小呆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第二刀来得更快。
苏丞闪避不及,腹部传来冰凉的刺痛,随后才是灼热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刀柄露在外面,男人扭曲的面容倒映在血泊中。
“去死吧!”男人拔出刀再次举起。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凭空出现,生生握住了刀刃。
鲜血顺着银亮刀锋蜿蜒而下,虎口瞬间血肉模糊。
时间仿佛静止。
苏丞顺着那只流血的手往上看,对上了贺嵘猩红的双眼。
苏丞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大量失血让视野泛起黑边。
恍惚中,他看到贺嵘额角青筋暴起,望着他的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
贺嵘右手拧住行凶者手腕,左勾拳击中对方太阳穴。
矮胖男人像破布袋般瘫软在地,手机摔出去老远,瞬间黑屏。
“撑住!”贺嵘脱下外套压住苏丞汩汩流血的伤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带你回家!”
贺嵘打横抱起他时,手臂肌肉绷得发颤,苏丞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
多讽刺啊,这个把他当作金丝雀豢养的男人,此刻竟说要带他回家。
意识消散前,他恍惚看见贺嵘眼角有亮光闪动……
是幻觉吧?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
最后的感知,是落在脸上的温热液体,不知是贺嵘手上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
陆泽云冲进医院长廊时,皮鞋在地砖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抢救室上方的红灯刺目得让人眼眶生疼,那血色让他想起电话里警察说的“持刀行凶”四个字。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贺嵘像尊石雕般僵坐着,他一只手上包着厚厚的绷带,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最刺眼的是,他昂贵手工西装上大片已经凝固的暗红血迹。
陆泽云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
他盯着贺嵘衣服上的血迹,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竟不敢上前询问那个最可怕的问题。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横冲直撞,所有声音都在陆泽云耳中扭曲放大。
他盯着抢救室的门,直到眼睛酸涩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到底……发生了什么?”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贺嵘的瞳孔终于聚焦,他抬头时动作尤为沉重,仿佛这个动作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
沉默在消毒水气味中蔓延,陆泽云瘫坐在长椅另一端,机械地盯着“手术中”三个字。
电子钟显示已经过去六个多小时,每分每秒都像钝刀割肉。
当抢救灯转绿的瞬间,两人同时弹起身。
病床上的苏丞苍白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阴影。
各种管子缠绕在他单薄的身体上,心电监护仪的线条规律地跳动着,是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痕迹。
贺嵘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悬在苏丞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患者很幸运。”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迹,“刀刃距离要害只有2厘米,再偏一点就……”
他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贺嵘的喉结剧烈滚动,强烈的后怕感让他双腿发软。
他脑海中不断闪回苏丞满身是血的模样,那时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肝胆俱裂。
“他什么时候能醒?”陆泽云的声音哑得不成调。
“要看恢复情况,应该最迟不超过一个星期。”医生看了看面前两个形容憔悴的男人,补充道,“可以进病房陪护,但人别太多。”
贺嵘正要迈步,陆泽云突然挡在门前,他的目光落向贺嵘衣服上的血迹,“你回去换衣服。”
贺嵘点了点头,哑声道:“……我很快回来。”
他最后深深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转身时,走廊灯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得像匹负伤的狼。
*
五天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苏丞醒来时,窗外已是深夜。
贺嵘正站在窗边低声通话,见他睁眼,立刻挂断电话,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
医生们匆匆赶来,在一番检查后,确认苏丞恢复良好,贺嵘这才放下心来。
病床上的人又陷入浅眠,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贺嵘缓步靠近,指尖在距离苏丞脸颊一寸处停住。
月光描摹着苏丞苍白的轮廓,贺嵘突然意识到,这三年纠缠中,早已不是苏丞离不开他,而是他无法失去苏丞。
最终他只是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十天后,苏丞已经能够做起身,贺嵘那边也有了调查结果。
“行凶者已经交代了,视频源头也已经查清。”贺嵘声音沙哑,忽然不敢看苏丞的眼睛。
“这一切……都是白瑜为了报复我,在背后做的局。”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苏丞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呜……宿主大大您终于醒了!”小呆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您昏迷了好久,记录显示有一瞬间您的生命体征达到了最低值。”
苏丞在脑海中回应,“死不了,我当时计算过角度,不会伤到要害部位。”
小呆的哭声更大了,“但您当时的失血量达到1800ml!要不是贺嵘及时赶到……”
“好了好了……”苏丞打断它,“不这样怎么让贺嵘心疼?现在好感度多少了?”
小呆在脑海中弹出淡蓝光屏,“当前好感度96,但您这样的攻略方式还是太极端了!”
还差4点……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他忍不住对小呆吐槽,“这个世界的攻略任务拖得好久。”
小呆突然想起什么,“可您之前不是还说贺嵘的控制欲很带感……”
“之前是之前。”苏丞蹙眉咽下止痛药的苦味,他想起贺嵘越来越克制的触碰,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被驯服的野兽……就没意思了。”
小呆懂啦,它的宿主大大就喜欢强制play那一套!
就在此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陆泽云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今天有你喜欢的山药排骨汤。”
陆泽云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时,他弯腰调整病床高度,手臂从苏丞颈后穿过,将人扶到合适的用餐角度。
食盒盖子被掀开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陆泽云把勺子塞进苏丞掌心,“小心烫。”
他的目光在苏丞手掌上缠着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秒。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贺嵘,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结着冰。
贺嵘站在窗边没动,阳光把他西装上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显得有些狼狈。
“贺嵘,你出来下,我们谈谈吧。”
贺嵘最后看了眼苏丞,后者正低头搅动汤勺,好似对这一切并不关心。
门关上的瞬间,苏丞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嗯……温度刚好。
医院楼梯间
陆泽云一把揪住贺嵘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为什么?!”刚刚在病房外听到一切时,陆泽云用尽所有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愤怒。
他目眦欲裂地质问着,“三年前的合约,一个星期前的热搜,现在更是直接要他的命!贺嵘,你简直就是个灾星!”
贺嵘没有反抗,领口勒在喉结上,窒息感让眼前发黑,却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的痛。
陆泽云的每句话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如果他能早点察觉白瑜的异常,如果他没有因为公司的事耽搁那十分钟……
“怎么不说话?”陆泽云又是一记猛推,“你不是最擅长掌控一切吗?啊?!”
护士闻声赶来却被贺嵘抬手制止,他嘴角破了,血丝顺着下巴滑落,却依然挺直脊背承受着所有指责。
这都是他应得的,是他欠苏丞的,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自己。
陆泽云突然泄了气,他松开手,看着贺嵘踉跄着扶住墙壁。
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
出院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医生拆开最后一层绷带时,苏丞下意识眯了眯眼。
手背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像条蜈蚣,一直蜿蜒到腕骨。
他试着活动手指,无名指和小指却像生了锈的机械,僵硬地停在半空。
“恢复得不错。”医生的话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日常活动不会有太大问题……”
苏丞突然抬起手,阳光透过指缝漏下来,他突然怀念起琴键在指尖下跳跃的感觉。
“医生。”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以后……还能弹钢琴吗?”
窗边的贺嵘猛地转头,医生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这个……复健后简单的曲子也许……”
苏丞面色越发苍白,眸底是如玫瑰花枯萎般的衰败。
他知道……如此严重的伤害根本不可能恢复如初,他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流畅地弹奏琴曲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彻底陷入死寂。
贺嵘语带安抚道:“会好起来的,我会找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生来为你治疗……”
他清楚钢琴对苏丞的重要性,那不仅仅代表着美好的梦想,更是苏丞对母亲的殷勤期盼。
可现在所有梦想与坚持都被毁得七零八落,而这一切都是他带给苏丞的……
“贺嵘……”苏丞轻声叫他的名字,抬起的手在阳光下微微发抖,“你看……”
他试图做一个简单的手势,无名指却痉挛着蜷缩起来,像只垂死的蝶。
贺嵘攥紧手掌,心底的苦涩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听苏丞弹琴的样子,那时少年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是那样自信耀眼。
“会好的。”贺嵘单膝跪在病床前,想去握那只手又不敢碰,“我保证。”
苏丞突然笑了,那笑容美丽又绝望,让贺嵘心头发颤。
“你拿什么保证?”苏丞的声音很轻,“用你毁掉的一切吗?”
贺嵘放缓声音道:“小丞,相信我……”
“相信你?”
苏丞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
他突然抬手,桌上的粥碗被猛地扫落,瓷片炸开的声响格外刺耳。
热粥泼在西装袖口,烫得贺嵘手背发红,他却毫无所觉。
“三年……”苏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把我关在金丝笼里三年还不够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光,“现在连我最后的东西都要夺走……”
贺嵘的呼吸一滞,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得可笑。
“那个视频……”苏丞突然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你知道我妈妈看到会怎么想吗?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着,“而我甚至……再也不能弹她最爱的曲子了……”
“为什么……”苏丞的声音突然拔高,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手!”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那是妈妈……唯一留给我的……”
贺嵘僵在原地。
他看着苏丞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她说过……等我成为钢琴家就回来……”苏丞盯着自己的手掌,突然开始用左手去掰右手僵硬的无名指,“弹啊……你倒是弹啊……”
“小丞!别这样!“贺嵘慌忙去拦。
“放开!”苏丞剧烈挣扎着,腹部的绷带渐渐渗出血色,“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满意了吗?!”
贺嵘的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他看见苏丞眼中的光彩正在一点点熄灭。
就像三年前那个在钢琴前闪闪发光的少年,正在他眼前慢慢死去。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看着这样的苏丞,贺嵘如坠冰窟。
是他……毁了如此美好的苏丞,即便用尽一生,他也无法赎清自己对这个人犯下的罪孽。
“算了……”病床上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眼神空洞得可怕,他喃喃自语,“反正……我的手也不可能好起来了……”
贺嵘伸手想擦苏丞脸上的泪,却在碰到前被躲开。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苏丞转过身,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贺嵘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慢慢收回。
他轻轻带上门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睛发疼。
*
半个月后,苏丞崩裂的伤口终于再次愈合。
主治医师在出院单上签下名字时,笔尖在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心理健康状况”一栏写下了“建议持续观察”。
贺嵘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陆泽云为苏丞系围巾的动作。
那双手曾经在琴键上翻飞如蝶,现在却安静地垂在身侧,任由别人摆布。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苏丞的轮廓描摹得近乎透明。
“回乡下老屋太危险了。”贺嵘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病房中显得有些沉闷,“我已经让人加强了海边别墅的安保……”
陆泽云突然打断他,“海边别墅?”
病床上的人突然瑟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苏丞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那道疤痕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陆泽云淡淡道:“还是回我在国内的住所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最终贺嵘妥协了。
他看着陆泽云把苏丞扶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时,苏丞苍白的脸像幅褪色的油画,渐渐消失在车窗玻璃后。
陆泽云的住所是一栋藏在城郊的幽静小楼,占地面积不大,却十分有生活气息。
每天清晨,贺嵘的黑色轿车都会准时出现在林荫道尽头。
他透过二楼窗帘的缝隙,看着苏丞在花园里机械地修剪玫瑰,那些花枝被剪得整整齐齐,却像是缺少了灵魂。
“贺总,苏先生今天的情绪评估是B级。”心理医生每周都会准时汇报,“他开始对周围事物产生兴趣了,昨天甚至问起了新出版的乐谱。”
贺嵘摩挲着手中的精致袖扣,那是生日时,苏丞送给他的礼物。
“他……提到过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
深秋的傍晚,贺嵘照例把车停在老位置。
落叶在挡风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没有启动雨刷。
透过纷纷扬扬的落叶,他看见苏丞和陆泽云坐在露台上。
陆泽云正在读一本书,而苏丞……贺嵘的呼吸一滞,苏丞在笑。
那个笑容很浅,像是蜻蜓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却让贺嵘的心脏狠狠抽痛。
他已经多久没见过苏丞笑了?三个月?还是从订婚那件事后就再没见过?
明明心爱之人近在咫尺,可他却只能驻足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望着心爱之人与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萦绕在心头的痛苦与酸涩化为了无边的苦闷。
鬼使神差地,贺嵘推开了车门。
落叶在脚下发出脆响,他像是怕惊扰到美好的梦境般放轻呼吸。
贺嵘一步步走向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露台,他就像个即将渴死在沙漠中的旅人,渴望闻到对方身上清甜的气息。
然而苏丞就好心有所感应般,突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贺嵘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
惊恐、愤怒、警惕……最后全部凝结成一层薄冰。
望着苏丞仓皇逃离的背影,贺嵘眸底泛起苦涩,就连深邃的五官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露台的灯熄灭了,玻璃门映出他扭曲的身影,像个可悲的幽灵。
回到车上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陆泽云发来的信息——【别再来打扰他】
贺嵘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挡风玻璃上的落叶被夜风吹散,声音格外萧瑟,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