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亲力亲为 蓝龙主君恨铁不成钢地顿足……
“阿弥沙, 你还好吗?”
察觉龙仆的呼吸愈发沉重绵长,银龙主君抻直双臂支撑起身子,隐有不安地坐起来查看伴侣的情况, “感觉怎么样?”
阿弥沙随他的动作稍微挪动, 脑袋转而枕到了他的腿上, 就这样既不应声也不动弹,身子微侧着,线条流畅健美的肩背上有汗珠凝落。
“听得见我说话吗?”
赫兰担忧地捧住龙仆的脸, 指尖拨开那绺汗湿后粘连在颊边的发丝, 见伴侣神情已然变得有些呆滞空茫, 紫罗兰色眼眸中泛起圈圈涟漪。
这时倒是和梦中的很像。吞食了龙血,接下来应该能消停片刻了吧?
即便隔着薄纱般朦胧的水雾,银龙主君也能看清, 那双自己熟悉无比的灰眸此刻愈发浑浊, 瞳仁与眼白的界限模糊错乱,这是在向龙族的竖直裂缝状眼瞳转化的征兆。
“银龙……”
龙仆仰躺着哑声呼唤,发烫的掌心抚上他脸侧,指尖不遗余力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专注而又虔诚。
赫兰动作微顿,低眉敛目, 安静地凝视着意识模糊的伴侣,心中有些微妙。
半晌,他轻声回应:“我在。”
既然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那就没什么好介怀的。从来只有自己。
赫兰在龙仆额间落下安抚的一吻,旋即被对方翻身而起压制在身下,如瀑银发在地面铺散开来,随那急迫的节奏轻微摇曳着。
转化比预想中的还要漫长。
或许对比其他龙仆, 阿弥沙的转化期已经很短很迅速了,但这不耽搁银龙主君觉得这极度难熬,近乎到了度日如年的程度。
整整七日,他都没怎么有机会休息过。融合再生的过程毕竟不算轻松,失控、血欲、受孕的风险如影相随,给那些本该温情的时刻都缀上了阴翳的花边,令他不得不终日提心吊胆。
第一日,银龙主君没能踏出浴室半步,甚至连离开伴侣的身体都显得有些困难。
不是在水池里不眠不休地交尾温存,就是被摁在阶上乖乖任由转化期的龙仆吞食龙血,推拒是没用的,任凭他一动不动,阿弥沙照样不依不挠地仿佛要绞尽他体内的最后一滴水。
难缠。比潮汐镜缔造的梦境中还要难缠许多。作为主君他当然有拒绝的权力,但面对自己的伴侣,赫兰哪怕昏厥在即也吐不出一个不字。
于是就被吃得死死的。
在喘息的间隙赫兰不免庆幸,好在红龙主君的力量融入了自己体内。曾属于伊弗瑞拉的那部分近乎霸道地支撑着这具跟龙仆相较起来尚显稚嫩的躯体,让他得以抚慰欲壑难填的伴侣。
在这期间的阿弥沙意识不大清醒,数次错乱地唤他为银龙。好像没喊错,又好像喊错了。
早已验明正身的银龙主君不好计较什么,但听得多了还是禁不住微恼。
“哪个银龙,阿弥沙?”
他问道,而后索性抽身退出,站起来连撤几步,直至退到那漆黑鳞尾的有效袭击范围外才站定,抑制不住微微的喘息,随手将散乱湿润的银发给束了起来。
没了长发的半遮半掩,旖旎的咬痕及触目惊心的渗血伤口全然浮现于白皙的肌肤之上,赫兰低头打量顷刻,觉得自己不像主君,倒像给黑死神教皇暖床的异宠。
原本沉浸在情欲中的龙仆忽遭冷落,蹙着眉仰起头,鳞尾啪地抽打过瓷砖地板,每拍一下,银龙主君的心脏也跟着颤一下。
“银龙?”
这一声沙哑到他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在伴侣喉间的箭痕上,赫兰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检查,确保阿弥沙不会为此把嗓子喊坏。
“我是银龙?”他一半认真一半随意地问,没有靠近尾巴越晃越急的伴侣。
“你是……赫兰。”
嗯,这才对。赫兰微微勾唇。
那双灰眸在向竖瞳过渡,卡在个不伦不类的程度上,既不像人也不像龙。他不确定自己的龙仆现在还能不能看清东西,兴许是看不清的。
……因为对方正喊着自己的名字爬向水池边的大理石雕塑。
“阿弥沙,我在这里。”
银龙主君叹息着过去揽住伴侣的腰,在对方贴上来舔吻唇瓣并再次骑到他身上时轻哼了声,抬手抚摸揉捏着龙仆微蜷的尾尖。
第二日,情况没有发生什么转变,无非是他们交合的场所从浴池辗转到了寝殿。
赫兰真切觉得,经历过这些后,自己的羞耻心已经被抽筋剥皮,再也无知无觉了。
连这样那样的事情都做过了,他似乎就此失去了控诉阿弥沙对自己不坦诚的立场。
如果这还不算坦诚……
阿弥沙枕着他的腿入睡后,顶着黑眼圈的银龙主君终于得以稍微处理王庭的大小事宜,但还没听完梅丽莎的汇报鳞尾就又被勾住了。
红龙大将嘴角隐隐带笑,主动找了个借口便退下了。赫兰微微叹息,蓦地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结果这次阿弥沙并没有要做的意思,只是缠着他的尾巴继续沉睡。现在也不好再把梅丽莎叫回来,他只好在伴侣身旁躺下小憩。
替身边的人掖好被子后,银龙主君犹豫片刻,视线游移,将手轻轻搭在龙仆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皮肉,似乎能感知到他们的血在这具躯体内徐缓融合。假以时日,里面会长出适合龙蛋发育的孕腔,这意味着将来他和阿弥沙真的有可能拥有子嗣。
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小龙。
赫兰不自觉唇角带笑,小心将龙仆搂紧了些,在那光裸的肩膀处蹭了蹭,银白羽睫翕动两下,闭上双眼安然入睡。
半梦半醒间,年轻的主君昏昏沉沉地想,收养一只小龙也挺好的。阿弥沙不会因为孕育龙嗣而损耗精血,他们也会对那只小龙视如己出……
第三日,阿弥沙有半数时间都在昏睡,比前两日安分了不少。
按理说他本该松一口气,然而龙仆却睡得并不平稳。
虽然肉眼无法窥见身体内部的变化,但阿弥沙在睡梦中不停地冒冷汗,平日躺得规规矩矩的人现在因为疼痛而蜷缩着,偶尔还会抑制不住发出闷哼。
银龙主君看在眼里,不免愁容满面,终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生怕龙仆在转化期间发生什么意外。
他几番尝试缓解伴侣的不适,往其体内注入些许自己的力量后,阿弥沙果然不再昏昏欲睡,而是更加急迫地渴求与自己交合。
这看起来好像确实有点作用,然而赫兰很快就发现,孕腔成形的疼痛只是暂时被快感压过了,实际上并未消失,阿弥沙还在受着折磨。
并且,频繁的交尾又将他带到另一个两难境地——
龙仆想要快速而强烈的刺激,任其主导的后果就是自己每次都很晕,像个摆件那样被阿弥沙随心所欲地使用着,舒服是有的,不适也是真的不适。
于是银龙主君施加了些小法术来安抚伴侣的情绪,随后试着让自己掌握更多主动权,然而或许方式过于温和滞缓了,以致于阿弥沙被不上不下地吊着,熬红了眼眶都还得不到释放,数次嗓音沙哑地催促他快些、再快些。
赫兰凌乱不堪地连连应声,带着歉意纠结半晌,终是乖乖躺下,将主动权交还给龙仆。
第四日,好奇心过盛的潮洇主君来到圣白宫主人的寝殿中“拜访”——其实并未得到准许,但凭着蓝龙龙晶也没人拦得住他。
“哇噻,你们这……战况激烈啊。”
刚落地戈利汶就被绊了个趔趄,他低头扫量过满地的衣物,发现自己竟然无处落脚,不由得扯动嘴角啧啧两声。
看得出来崩溃的银龙主君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给伴侣穿上衣服、又是怎样一次接一次前功尽弃的。
没想到啊,转化期的阿弥沙竟如此可怕,连衣服都在身上挂不住。
昔日的小白花已然变成小粉花,此刻正倚在床边,衣衫凌乱略显疲惫地望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不乏警觉,随手将皱成一团的薄被翻开盖住身旁赤裸的人。
黑发龙仆唰地睁开眼,竖瞳翕动一瞬,接着徐缓从床上爬起来,鳞尾宣示主权般勾住主君的腰,将其往自己的位置扯了扯。
“戈利汶,你来做什么?”
小白花微哑的声音听得戈利汶心头一颤,表情怪异地提醒道:“不是我说,你看起来都要被阿弥沙吸干了,你、你好歹也节制一点吧,会暴毙的知道吗?”
赫兰幽幽叹息,感受到缠绕在腰间的尾巴又抖动着收紧了些,于是轻车熟路地一手探入被中,暂时抚慰渴望交合的伴侣。
不过三四日时间,他良好的羞耻心已经被冲击到所剩无几了,现在顶着蓝龙主君惊愕见鬼的眼神也还算坦然。
“阿弥沙难受,我总不能放任不管。”他边说边注视着眼神迷离的伴侣,抬手贴在对方颊边探了探热度。
还好,没之前那么烫。还不到要做的程度,趁现在先给他喂血。
这么想着,赫兰下意识想划破掌心,却蓦然被龙仆按住了手腕,两人的气息登时交缠在一起。
四唇相贴片刻后,轻微的刺痛感袭来,阿弥沙摁着他后脑不让挣脱,咬住唇瓣热切地吮吸血液。
真是会挑地方。银龙主君再度叹息,但还是默许了伴侣的行为。聊胜于无的血量,等阿弥沙吻够后还是得重新喂血。
“喂喂喂,白日宣淫,当我不存在啊?”戈利汶简直没眼看那煞白的脸庞,不忍地开口:“你样样都亲力亲为,不累死就怪了!”
“不亲力亲为还能让谁来?”
“咳,就不会借助点……那什么吗?”蓝龙主君恨铁不成钢地顿足道。
“什么?”赫兰疑惑不解。
才说两句话他就被龙仆扯开了外袍,双唇也被咬肿了,银龙主君称得上坐怀不乱地瞅着意有所指的蓝龙,一手轻缓揉弄伴侣的腹部。
“这我怎么跟你说,”戈利汶面露难色,摸摸脸又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呃、用些可以替代……的小玩意。你懂吗?”
赫兰微微蹙眉,须臾后恍然大悟:“噢,你是说——”
这真的能行么?他犹疑地望向正捧着自己手心舔食龙血的阿弥沙,又看向笑得轻佻的蓝龙。
唉,试试看吧。
第52章 七日之间 龙仆说,就像变成了翼手龙
第五日, 得益于蓝龙的善意提醒,银龙主君难得能将衣袍服帖地穿在身上,甚至可以短暂地离开寝殿, 去干点主君该干的事情。
黑沙龙族蠢蠢欲动, 现下必须时刻监视龙岛和棘峰谷地的动向。
白塔派出使者前来商议治愈翼手龙的相关事宜, 连圣殿副骑士长艾伦也从洛兰来到千河平原,此行的目的暂不清楚。
好在梅丽莎尚未动身前往西境驻守红堡,靠谱的红龙大将近段时间在圣白宫替他分担不少,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日日荒湎于情色。
随后, 在圣白宫右翼傍依石心花园的大殿里, 他接见了远道而来的奉光使者萨维恩,以及圣殿副骑士长艾伦。
信仰对于这些教徒来说是神圣而严肃的,赫兰非常清楚。光冕女武神和光明神异流同源, 所以圣殿与白塔的关系就显得分外微妙。
为维护自身信仰的纯正性和统一性, 他们并不愿意承认对方,但在龙祸肆虐的今时今日又的确需要彼此。
尽管如此,在萨维恩和艾伦选择同时拜见时赫兰还是感到有些诧异,就好像这两人在不知何时达成了某种共识。
奉光使手持金色法杖, 依旧是那副白袍高冠的矜贵模样,镶嵌了蓝宝石的黄金额饰遮挡住象征龙仆的金色额鳞。
他与棕发绿眼的圣骑士对视一眼, 而后右手指腹轻触眉心,两人同时躬身行礼。
“主君,”萨维恩沉稳地开口, “我们来履行对王后的承诺。”
赫兰望着他们,一派平静的面容漾开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波纹。
……
“真的不能让我们进去吗?”
“拜托了,我们就在门口看看!”
塞壬们姿势各异地扒拉在寝殿的门上,不住地彼此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看起来对阿弥沙的状况好奇得紧。
守候在门外的两名仆从被骚扰到双目无神,仍然尽职地扛住了这来势汹汹的热情,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赫兰见此情形,尾尖一颤,快步过去吸引开她们的注意力,“希尔妲,你们怎么在这里?”
“赫兰!”希尔妲见到他便喜笑颜开,飞扑过来关切道:“阿弥沙怎么样了?转化得还好吗?你怎么不和他待在一起?”
百灵紧随其后:“你快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喊里面都没反应呢!”
没有出事。银龙主君微微叹息。他能感应到伴侣的状况,阿弥沙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单纯地不搭理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好,我就去看他。”赫兰挤出一个笑,以此宽慰眼神中透露着担忧的塞壬们,“不用太担心。”
“阿弥沙转化完了吗?”黛娜也挤上前来,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们也想去看看他!”
不行,不要。
心力交瘁的银龙主君闭上眼,默默思量着拒绝的借口。塞壬们的热情简直令他感到如芒在背,煎熬异常。
虽然似乎没必要对这些事情感到太过羞耻,但他真的做不到顶着她们单纯懵懂的目光打开那扇门。
“他,嗯……现在不太方便见你们。下次再来好吗?我会传达你们的关心的。”
“啊?”塞壬们脸上写满了大失所望,但也没再继续软磨硬泡,“好吧……”
赫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紧接着,像是怕他害羞那般,“单纯懵懂”的希尔妲和黛娜架住双臂将他扯远了些,凑在耳边悄声道:“以防你不知道……要弄到那里面去才会有龙宝宝哦!”
“……”
银龙主君无声地碎掉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塞壬其实与其主君非常相似,都对脸有种莫名的执着。潮洇并不是没有新鲜出壳的龙崽子,她们却只紧盯着他和阿弥沙。
好不容易支走叽叽喳喳的塞壬们,赫兰走进寝殿,接着反手在门上加了七八层禁制,这才敢转身去面对阿弥沙。
那个人影此刻正伏卧在床边,搂着沾染了他气息的银丝薄被昏昏欲睡,半张脸都埋进了被里,纤长鳞尾蹭得湿漉漉的,找寻不到目标只好懒散地搭在腿上。
赫兰观察片刻,来到床边坐下,轻轻拉开遮挡了阿弥沙半边脸庞的被子,俯身亲吻伴侣的额角,“阿弥沙?”
龙仆睁开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转瞬他就被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阿弥沙压在他身上,近乎急不可耐地扯松他的领口,衔住脖颈调整姿势开始吮舐龙血。
赫兰缓缓呼出一口气,不再动弹了,仰躺着安静地任由伴侣吞食自己的血液,两人的鳞尾磕绊几下后徐缓缠绕在一起。
习以为常后这样轻微的疼痛也不是很难以忍受,甚至还被龙仆的舌头舔得痒丝丝的。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木梳,拿在手中,小心将那略显凌乱的半长黑发慢慢理顺。
这仿佛只是一个平常而惬意的午后,连喂血都像是温存。
“今天我见了萨维恩和艾伦。”
无言良久,银龙主君终于轻声打破了缄默,同时将手中的梳子放回原位。
这几日阿弥沙的意识都不太清醒,虽然有时能给出些简单的回应,但多数时候还是自己在自言自语。
就像现在——
“在潮洇的时候,你告诉过我,初代龙族诞生之时会有引星与其一同降世,他们就是最初的星语者。”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初代龙族,自然也不会想到这方面。
原来阿弥沙一直都在留意着,当年的确有引星伴他一同降生,并且其中两人在肆虐的龙祸中存活,顺利长成直至今日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是天生的星语者,背负着指引陨星重返天穹的使命,能像阿弥沙那样与星辰律法建立连接。
赫兰回想起奉光使者和副骑士长的容貌,朝气蓬勃的艾伦确实是青年人模样,至于萨维恩——他还是难以相信两人其实年纪相同。
“今后他们就留在这里了,既然是你的意思。”
这应该是件好事。阿弥沙不是世上最后的星语者,引星的血脉尚未断绝,假以时日,人族或许就能重新拥有如曾经的教廷那般抵抗龙族的锋矛利刃。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会感到隐隐的不安。又是那种没有根源的恐慌,就像当初在浮空殿上发现阿弥沙的白头发那样。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尤其是奉光使者。”
加冕礼上萨维恩欲将阿弥沙置于死地的疯狂模样还历历在目,今日却温驯得像是换了个人。
他的伴侣全程都没有回应,依旧埋头舔舐着他颈部湿润的伤口,只是动作多了些慢条斯理的意味,不再像先前那样急不可耐。
料想是差不多喝够了,赫兰轻轻拨弄龙仆的发梢,等待其被满足的血欲慢慢转化为别样的渴求。
他已经摸清了龙仆在转化期的所有反应,再加上有戈利汶的提醒,接下来的一切都显得无比顺利。
尺寸合适的龙晶被打磨光滑,在主君的操纵下能暂时安抚转化期需求旺盛的龙仆,但现在具象化的渴求近在眼前,身上的人显然不满足于龙晶的抚慰了。
“还好吗?”阿弥沙从他颈窝处抬起头,赫兰吻了吻那带有血腥味的唇角,语气柔和缱绻,“嗯……别动,让我拿出来。”
没能成功。
阿弥沙不是很配合,眨眼间他就被严严实实地笼在身下,只徒劳地让指间沾染了晶莹的液体,龙仆喘息变得愈发急重,漆黑亮丽的鳞尾在身后晃出了残影,连床榻都不免因此微微晃动。
好吧,你喜欢。怎样都行。
赫兰挣扎着坐起来,换了个比躺着更舒适些的姿势,仰起头与阿弥沙接吻,左手轻揉伴侣打着颤的尾根,右手抚上那俊逸的面庞,从额间的银鳞流连至脸侧那遮掩伤疤的黑色鳞片。
“不够,”积重的欲望寻得宣泄口后,龙仆的眼瞳清明些许,终于哑着嗓子开口说话:“还不够……”
面色潮红的银龙主君心念一动,紫眸在昏暗的室内沉淀着微光,莹白指尖抚过伴侣的小腹,控制着内里那枚龙晶的活动轨迹。
“银龙,银龙……赫兰。”
在阿弥沙掐紧了他的肩膀、终于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时,他才徐缓把自己也送进去。
……
第六日。
过度放纵的后果就是睡过头了。他昏昏沉沉地从梦中醒来,感觉到鳞尾没有被缠着,这才猛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阿弥沙???
银龙主君险些应激,迅疾披衣起身扫视过整个寝殿,没见到龙仆的身影。
还在转化期跑哪去了??
默默做好了将圣白宫翻个底朝天的准备,他推门而出,先是询问侍立于门外的仆从:“王后呢?”
“王后在风神——”殿。
最后一个字还未来得及脱口,眼前的主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惊愕的两名仆从面面相觑。
浮空殿上,见到阿弥沙跟个没事人似的在逗弄着那只英勇救主的角鹰,赫兰堪堪松了口气,惨白的脸色稍有好转。
龙仆穿的是惯常的御法者制服,领口收敛,腰带收得很紧,从头到脚再到尾巴尖都是黑的,看起来克制且保守,跟前几日简直判若两人。
突然穿上衣服,他反而有些不太习惯了。银龙主君默默地想,不过还是穿上更好,该克制还是得克制的。
“结束了?”
他边走过去边问,态度轻松神情自若,不想龙仆发现自己刚醒来就被他吓得够呛的事实。
一大早就上来和角鹰交流感情,人看着也神清气爽,转化期应该结束了吧?
“应该吧。”阿弥沙神采奕奕地笑了笑,最后摸摸角鹰的喙便任其飞走,接着转身过来牵他的手,“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不得不说,现在一人一鹰的嗓音实在都不太中听。待会得让医官来看看,实在不行改天再问问戈利汶有没有治嗓子的方法。
银龙主君正色道:“不辛苦。”
这种事情怎么好说辛苦?况且多数时候都是阿弥沙自己在……也不知道前几日他是为什么会觉得难熬的,感觉像是缺失了一段记忆。
“不辛苦——”龙仆似是在嘴里品味着这个回答,表情似笑非笑,素来温和波澜不惊的灰眸中划过一抹揶揄,“就不会用龙晶了吧?”
赫兰白皙的脸庞噌地转红,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别的话说不出口,倒是干脆利落把蓝龙主君给卖了:“是戈利汶的主意……你不喜欢,以后不用就是了。”
他并不想不顾伴侣的意愿,但阿弥沙当时的状态跟清醒又相去甚远,无论自己怎么问、问什么,得到的回答不是“银龙”就是“赫兰”。
并且,即使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他也本能地相信蓝龙主君所说的“会暴毙”不是捏造来吓自己的,而是真的有可能发生。
眼瞅着一本正经的银龙主君愈发局促拘谨,阿弥沙没忍住笑了,低头轻吻那仍然微肿的唇瓣,“我没说不喜欢您用啊。”
赫兰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嗯了一声,然后抬手揽住自己的伴侣,无言地埋首在对方胸口处,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然后呢,以后怎么办?”
完成这次彻底的转化,阿弥沙就能与自己共享龙族那漫长的寿命,再也不会轻易老去了。
可他们还不能掉以轻心,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考虑、去谋划,那关乎他们的未来,甚至关乎人龙两族的未来。
翡翠王庭、地火王庭相继覆灭,人族看到希望的同时也不得不面对更大的危机……龙岛那位虎视眈眈的黑沙主君,蛰伏于黑暗等待着时机的雾中女妖,还有北地那立场不明的霜歌主君。
阿戈雷德的残暴程度不比伊弗瑞拉,甚至野心似乎还没有绿龙卡拉提膨胀——起码后者多年来不遗余力地拓展着翡翠王庭的疆土,而黑沙主君仿佛就不存在这方面的诉求。
千年前龙祖德克索在位时鼎盛的黑沙王庭是什么模样,如今便也是什么模样。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那头黑龙不可能毫无所求,想到塞缪尔和安纳瑞被转化为龙仆后的下场,他隐隐有预感,阿戈雷德想要的可不仅是龙族第一主君的位置,或许跟安卡莎比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灰龙,虽然自己表面上与她达成了共识,但这团迷雾仍旧令人摸不清也看不透。不过她既然找到自己,那就说明他有利用价值。
安卡莎要利用自己对阿弥沙的感情,那就由她利用好了。灰龙疑心过重不肯现身,那就让她自以为胜券在握,到那时才有可能令其露出破绽。
阿弥沙的祖先,那位阿瓦隆公主正是黑沙龙祖的引星,这种神秘的联系沿着血脉代代相传,如今落在了他和阿戈雷德身上。
赫兰深知自己伴侣的脾性,如果能够杀死黑沙主君,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阿弥沙也不会犹豫的。但他没办法接受,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
一定要杀阿戈雷德……如果自己融合了安卡莎的力量,那么或许还真有与之一战的可能。
这些暂且不能让阿弥沙知道,龙仆不会允许他接触灰龙主君,更遑论还要与其周旋。但自己需要知道阿弥沙的规划,以免将来……
“主君。”
阿弥沙握着他的手忽然收紧,将赫兰的思绪拽了回来,“怎么了?啊……”
银龙主君蓦地哑了声。
他发现龙仆的脸红得极不自然,呼吸也在加快,鳞尾已经勾住了他的尾尖,不由得感到小腹发紧。
“你、你不是说结束了吗?”
“我说的是‘应该’。”
“……”
阿弥沙没再多说什么,火急火燎地在他唇上咬了口,紧接着就用龙晶戒指把两人送回了寝殿。
清理收拾到半途的仆从们见状,即刻搁下手中的被褥床幔等物什,火速从大门鱼贯而出。
赫兰眨了眨眼,干脆施法让一切重新变得整洁干净并物归原位,而后褪去衣袍乖乖躺下。
“还用龙晶吗?”他忍不住问。
“您喜欢。”龙仆将他过长的银发束起,而后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又是荒唐的一天。
……
第七日,转化期间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两天阿弥沙没再出现过腹痛等不适症状,想来是孕腔已经长好了。考虑到受孕的风险,他已经小心再小心,每次都谨慎地注意着不要弄进去,然而百密一疏——
晚上沐浴完毕后,阿弥沙揽着他上了床,赫兰本以为接下来便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温存,毕竟早些时候两人也是这么做的。
今早龙仆还有些轻微的发热,他没再像昨天那样出去,而是在寝殿里陪着伴侣,他们搂着彼此,在床上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原本氛围还算轻松,直到他问阿弥沙,转化期间是怎样的感觉。
龙仆说,就像变成了翼手龙。
怎么会是翼手龙呢?最初赫兰不能理解,随后他反应过来——失去理智,清醒不再,一味地渴求□□,怎么不像是翼手龙呢?
他没能继续那个话题,阿弥沙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吻了吻他的额头。
而现在,龙仆主动续着今早那个未完的话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
“主君,我不后悔。”
赫兰勉强挤出一个笑,将下巴搁在伴侣的肩膀上,“好,我也努力……不会让你后悔的。”
“再做一次吧,”阿弥沙捏着他的后颈将他拉开些许,不依不挠地碾过轻轻开合的双唇,“好吗?”
他怎么可能拒绝阿弥沙呢?赫兰扶着龙仆的肩,闭着眼点了点头,缓缓伸手去解对方的睡袍。
但这次一切都失控了。
做到半途赫兰无比确信,阿弥沙已经彻底完成转化了,因为他现在分外清醒,那双灰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底酝酿着风暴海啸,像是要直接将他拆吃入腹。
甚至连他想用些小法术来平衡一下也被龙仆压制得死死的,他的伴侣霸道地将主导权牢牢攥在手中,吝于分给自己。
他只好默默承受着,温顺地配合自己的伴侣,对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主君,”阿弥沙低低地笑着,嗓音已然沙哑,说话时像在他耳边吹气,“感受到了吗?”
这是……
银龙主君如临大敌,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慌乱地想后退却动弹不得,急声道:“等等、你不能……!”
他终于知道阿弥沙想做什么,却已经退无可退,完全丧失了制止的能力,只能胡乱地试图说服伴侣,奈何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如愿被流动的雪灌注后,阿弥沙喘息着伏在他身上,整个人以微小的幅度颤抖着,像是因过度敏感而感到疼痛。
赫兰的理智都崩断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不记得龙仆是怎样把两人清理干净,又安然搂着他入睡的。
紫罗兰色的眼眸化成龙族的竖瞳,在黑暗中惘然地盯视着伴侣平坦的腹部。
第53章 千年雪夜 融血者与初代龙族的后裔,或……
和平比想象中要来得短暂。
地火王庭覆灭后不出两个月, 西境的广袤疆土便屡屡遭受侵犯。心怀不轨的黑沙龙族其实并未大举进攻,而是采用了蚕食鲸吞这种更为“温和”的方式,意图逐步吞并千流王庭的领土。
罗塞瑞尔的生灵惶恐不安, 忧虑着随时可能再度熊熊燃烧的战火, 毕竟这两大王庭间的战争足以使整个大陆伤筋动骨。
尽管希望渺茫, 它们期冀着北方的霜歌主君能对黑山形成足够的威慑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黑沙龙族对千河平原的骚扰持续数月不曾间断,直至王族中新成员的到来——
为庆祝少君的诞生, 阿戈雷德暂时放缓了对千流王庭的攻势, 并率领族群在棘峰谷地共庆诞生礼。
期间有不少好事的龙族及其他生物, 冒着被毒雾呛死的风险反复掠过棘峰谷地上空,只为亲睹一眼那神秘的黑沙少君。
然而阿戈雷德毕竟不是吃素的,那日除了黑沙王庭的臣属外, 能有幸见到少君的, 要么胆子奇大、要么视力奇佳。
至于其他的,虽然少君没见着,但也并非毫无收获——比如它们发现了,在黑沙龙族上下欢庆之时, 千流王庭那位杀龙不眨眼的喋血王后正领着部将在石心森林扎营,连翡翠宫周边也增派了大批驻军。
那日黄昏, 残阳似血,潜伏在棘峰谷地与石心森林交界地的种族都为之胆战心惊。它们目睹黑沙主君登临最高的山脊,展露出如山庞大的恐怖躯体, 翼展遮天蔽日,竖瞳沉郁地探量着下界疮痍的土地。
经历地火肆虐的石心森林尚未恢复生机,失去茏葱枝叶的阻挡,下方的场景简直一览无余——是千流王后, 正面无表情地在营帐外噌噌磨刀。
看起来,那位银龙主君的伴侣疑心黑沙王庭会籍此突袭千流,而黑龙主君也怀疑千流王后想趁机对新生的少君动手。
在双方的猜疑与防范中,庆典接连举办了五天五夜,好在最后无事发生,黑沙龙族浩浩荡荡地重返龙岛,千流王后也在龙去谷空的第三日率军返回圣白宫。
“你知道它们怎么说的吗?有个银发龙仆的肩上趴着只小黑龙!”
“这意味着什么?阿戈雷德真的有后了!我们完啦!”
蓝龙主君骑着马在行军队伍最前头,与沉默不语的龙仆并肩而行,一路上喋喋不休:“不过也正常,小白花才那么大都和你折腾出来了……他一头上千岁的大黑龙,没几个后代才是真的离谱。”
“你说,他那两个龙仆都是融血者,以后万一生一堆少君怎么办?将来岂不是一堆阿戈雷德?!”
……甚至可能出现几个比阿戈雷德还强悍的存在。戈利汶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寒,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我看再过个三四百年,罗塞瑞尔就成黑沙龙族的天下了。你屠龙的速度能赶得上阿戈雷德生的速度吗?”
“不然把你肚子里面那个培养培养,让它以后也像你一样屠龙?好歹也有一半的星语者血统啊。”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得到任何回应,蓝龙主君转动浅金色的眼珠子,扫了身旁的人几眼,忍不住道:“哎,你要不还是直接用我的龙晶吧,别骑马了,不硌得慌吗?”
黑发男人终于有了些反应,扭头以一种“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的费解目光望着他。
戈利汶忍无可忍:“肚子啊!不硌得慌吗?!”
阿弥沙垂眸瞥了眼,穿戴斗篷后身体压根看不出什么异样,自己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不由得问:“为什么会硌,你试过?”
实际上也没有这方面经验的蓝龙主君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半晌,他又换了个话题:“听说小白花这段时间在积极拉拢霜歌王庭啊,进展如何?到时等龙嗣在你肚子里待不住了,阿戈雷德保不准会趁虚而入,要是努卡罗维能站在你们这边就不同了……”
听蓝龙提及霜歌主君,阿弥沙感觉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我说了,她不会干涉王庭间的斗争。”
但有她在,潜伏在暗处的雾中女妖会有所忌惮。
阿戈雷德亦是如此。
回到圣白宫,阿弥沙刚下马,前来接应的艾伦先是恭敬地行礼,而后牵过缰绳,与他同行并汇报起近况。
蓝龙主君见状一拂衣袖:“走了,我去找小白花了。”
“……这几天黑沙龙族果真没再进犯东南疆域,但西境还是频频发生小规模袭击,萨维恩前日去了红堡,打算和梅丽莎商讨加固边防事宜。”
年轻的骑士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身旁的男人道:“还有,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了,主君不知去了哪里,一整天不见人,回来时还弄得灰头土脸的。”
长啸当空,角鹰首领兴奋地俯冲落地迎接主人,阿弥沙上前几步,习惯而自然地摩挲着它的颈羽,“你有问过他么?”
“呃,”艾伦顿了顿,绿眸中划过一丝难为情,“有的,但主君没说为什么。他只让我们不要声张——”
骑士的声音更低了:“尤其是不能告诉您。”
阿弥沙缓缓扬起眉毛,“哦。”.
“您去挖地穴了?”
正用棉布擦拭湿发的银龙主君动作一顿,扭头望向龙仆,紫罗兰色的眼眸无辜地闪了闪。
“你怎么知道?”
他本以为自己很隐蔽的,毕竟每次都特意挑着阿弥沙不在的时候才出去。现在看来,圣白宫上下有许多张盖不住风声的嘴巴。
龙仆瞧着他的模样,无可奈何地轻笑出声,勤勤勉勉的银龙主君不由得感到些许窘迫。
这不是突发奇想,前段时间他已经请教过王庭内有育幼经验的龙族,还去了大大小小的地穴,但总物色不到心仪的选址。
不能是随便一个兔子洞、地鼠洞,那实在太小了。
不能是龙族抑或其他生物用过的洞穴,那不够隐蔽,不能用来存放他们孩子的龙晶。
不能是在地底深处的洞穴,那样虽然隐蔽,但宝宝就离他们太远了,他忧心自己会感应不到龙蛋的状况,不能在小家伙破壳而出的第一时间赶去迎接。
……
赫兰也知道自己的伴侣肯定不在乎这些,但想到这是他们宝宝未来的龙晶地穴,他就根本做不到不上心,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自己动手最稳妥。
“您是主君,不必做这些的。”
阿弥沙接过他手中的棉布,将他摁坐在软榻上,动作轻柔地按压擦拭着湿漉漉的银发,补充道:“就算要做,也不用亲自动手。”
无所不能的御法者也并非时刻都依赖术法,就像现在。银龙主君闭着眼,沉浸在这片刻的温存中,更加坚定了要亲自挖地穴的想法。
“阿弥沙,这很重要。”
半晌,他转身按住龙仆的手,随意撩了撩半湿的长发,缕缕银丝就此变得干爽飘逸。
阿弥沙自然而然地俯身去嗅他的发香,赫兰顺势将其也拉到塌上坐着,下巴蹭着伴侣的肩,两人无言地相拥片刻,鳞尾彼此交缠。
少顷,银龙主君轻轻唤了声:“阿弥沙?”
他怕阿弥沙太快睡着,毕竟这么些天没见,自己实在有很多话想和伴侣说。
但转念想到阿弥沙在外奔波劳累,又觉得让他多睡会也是好的,所以这一声呼唤低得近似呓语。
然而龙仆还是听到了。
“怎么了,主君?”
阿弥沙从他颈间抬头,又拨开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在唇间落下一吻。感受到男人的气息在靠近,赫兰沉醉须臾,不由自主地邀请伴侣加深了这个吻,到最后自己整个人都被按倒在软榻上。
“不行、等等!”
领口被扯开后银龙主君理智堪堪回笼,拢着衣襟慌乱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伴侣推开些许,“我说过不行的,阿弥沙。”
“……只是抱一下而已。”
龙仆的表情罕见的有些受伤,赫兰即刻坐立难安,倾身搂住伴侣竭力安抚:“抱歉!你想抱多久都行,好吗?”
阿弥沙默不吭声。
“好啦,别不开心。”赫兰捧着他的脸,指尖抚过颊边那象征疤痕的鳞片,在上面啄吻一下,然后将唇瓣献到龙仆嘴边,在深吻的同时一手搂着阿弥沙脖颈,另一只手则扶住他的腰,以确保龙仆不会一时激动压到腹部。
以色侍人效果显著,教皇大人肉眼可见的心情美起来了,连鳞尾都在轻轻地晃悠。
“你真的不觉得这太紧了吗?”
解开龙仆的衣带时银龙主君不免蹙眉,他知道阿弥沙习惯将腰带系得很紧,但现在腹中多了个小生命,这种习惯也应该改改了。
银龙主君在伴侣身前半蹲下来,边轻吻腹部长出的鳞片边想,宝宝,你快些长大吧,出来以后父亲送你一个很大很大的地穴,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阿弥沙安静地望着他,指尖徐缓描摹着银白色的龙角,而后滑落至鬓边,捏住柔软的耳垂摩挲几下,令神情专注的主君下意识歪了歪脑袋,仰起头时那双含情的紫眸璨若水晶。
“阿弥沙,它好像在踢我。”
龙仆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扬起眉毛:“隔着蛋壳?”
“现在还没有蛋壳。”银龙主君正色道,两弯银白秀眉微微蹙起,为伴侣的常识匮乏稍感不可思议。
他握着阿弥沙的手覆上隆起的腹部,认真地解释:“是软的,它要到快出世的时候才被硬壳裹着。你感觉不到吗?”
是么?龙仆若有所思地低垂眼眸,覆在小腹上的手用力摁了摁。
“阿弥沙!!”
银龙主君如临大敌地握住伴侣的手腕,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直到阿弥沙有些尴尬地开口:“它是龙,应该没那么脆弱吧?”
他想到那只在冰天雪地里啃冰碴子偷羊羔的野蛮小龙,精力旺盛到令其父君都精疲力竭,想必强悍的体质亦是与生俱来的。
他没能留给她什么,倒是遗传了皮实这一特点。这挺好的,只是苦了她父君。
赫兰双唇动了动,不明白曾经作为屠龙狂魔的伴侣怎么这时候却觉得龙族生命力顽强了,何况这还是只未成形的龙宝宝。
他忽而意识到,不仅孕育生命对龙仆来说是种损耗,将龙宝宝养在杀龙不眨眼的黑死神肚子里同样也很危险。
不过没关系,他一定会保护好他们的。没有谁能伤害他的爱人和孩子。
“阿弥沙,”银龙主君挽住伴侣戴戒指的那只手,语气近似于撒娇,“要是它像我这样呢?就算是你,也是从御法者学徒开始一步一步变强的,我们别对宝宝要求那么严格好吗?”
阿弥沙回忆起霜歌主君那睥睨一切唯我独尊的高傲模样,一时欲言又止。
融血者与初代龙族的后裔,或许小家伙比父母任一方都要强大。
现在还小到能藏在自己肚子里,将来却会长成威风凛凛的冰霜巨龙。
第一次,身上背负无数龙命的铁血屠龙派对这一种族的生命有了别样的情感。
不同于爱人这样作为特例的存在,这是镌刻进血液的认同,也许还有隐隐的期许。
——期许这样的生命能带来不同。毕竟人尽皆知的事实是,霜歌主君并无人类龙仆,只有雪傀儡相伴左右。
在自己看不到的将来,她或许真的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嗯。”龙仆沉闷地应声,按住主君后颈,俯身再度吻上那两片粉色的唇瓣,张开口不轻不重地咬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留恋与渴求都碾碎在这个呼吸急重的吻中。
银龙主君被亲得眯起双眼,尾尖微微翘起,在这种时候把握分寸并不容易,他能感觉得到阿弥沙的需求随小腹逐渐隆起而与日俱增,而自己刻意的保持距离只让情况变得更糟了。
……这么把欲求不满的伴侣晾着不是办法,赫兰没敢太主动地回应,但也没再推拒。
他得想个万全的应对之策,或许用龙晶,或许用手,不能让龙仆失控做得过火,也不能让他憋坏了。
喘息的间隙里,银龙主君摸索到伴侣的尾巴,轻缓地揉捏尾尖使其放松,自己再小心抽出被缠紧的鳞尾,以便换个姿势让龙仆躺下。
室内光线昏暗,而阿弥沙的灰眸几乎融入这样的暗淡中,看不真切,像随时会散去的雾气,但热度攀升的身体又如此真切可感。
赫兰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自己被这样的温热包裹住的场景,一时脸颊泛红,默默地别过头去将自己散落的长发束起。
他继续掀开龙仆的衣袍,让这具紧实完美的躯体袒露出来,准备更进一步时,一抹亮光忽而划过紫色的眼眸。
虽然转瞬即逝,但足够引起他的注意力了。
银龙主君仰起头,看清寝殿外的景象时不免错愕。
“阿弥沙,外面下雪了。”
北部的高地阻挡了肆虐的冷空气,千河平原素来是不会下雪的。再者,现在也不是冬天。
两人穿好衣服来到露台上,这才发现,这场雪仅飘落在圣白宫的上空,仿佛专为他们而来。
赫兰伸手接住一片冰凉的霜花,轻叹道:“是霜歌主君吗?”
她愿意与千流结盟了?
阿弥沙沉默须臾,簌簌落雪将他的黑发又染白了几分,他望着眸中燃起希望之光的主君,视线却缥缈起来,跨越过漫长时光,落入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他知道赫兰曾经怀揣过那样的想法,认为梦中的相逢使其偷得了属于那个银龙的自己。
如今两人的生命彼此交错,而他即将走到尽头,这才惊觉,千年前那个年少的阿弥沙也曾偷得现在的自己奢求不得的一切。
漫天飞雪落如银瀑,赫兰还在思忖霜歌主君降下这场雪的意味,微凉的手却忽而被攥住了。
龙仆将他的手摁到小腹上,似笑非笑道:“我听到它说话了,主君。”
“真的?”银龙主君睁大眼睛,疑心伴侣在捉弄自己,但还是认真地问:“宝宝说了什么?”
“她说,她很强大,会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赫兰愣怔片刻,顿感肩上责任重大,他握紧阿弥沙温暖的手,承诺道:“我一定会好好养育它,培养它,呃不、是我们一起。它会成长为你所说的模样的。”
阿弥沙没说什么,只是勾起唇角,与伴侣逐渐由凉转暖的手十指相扣,共看这场落了一千年的雪。
第54章 日月双塔 自己的死会把这个擅于忍耐的……
通体漆黑的龙崽暗中潜伏着, 箭似的窜过半掩的殿门,先是张牙舞爪地撞开守卫,又猛然扑到老祭司脑壳上, 边晃悠尾巴边咯吱咯吱地啃咬那老到掉色的龙角。
“少君!!”“别乱动, 都别动!”“小心少君!”
老祭司及周围一圈的龙族见状都拘谨不已, 下意识想匍匐在地,又惶恐惊扰到啃龙角啃得全神贯注的幼龙,不得已只好尽数保持着半蹲半跪的滑稽姿势。
静待少顷, 腿麻了的老祭司清清嗓子, 哄劝道:“少君, 到别处去玩可好?莫要惊扰了这——”
“她在这么?”
说话的人先是轻叩两下殿门,而后才状似不经意地发出询问。
黑龙祭司眨了下浑浊的老眼,看清银发龙仆的身影时如同得到救赎, 激动道:“是的!塞缪尔大人, 请您带走少君吧!”
他抬手躬身摆出请的姿态,其余龙族开口亦再无当初那明里暗里的嘲讽,话语中尽是小心翼翼的敬重:“大人,请您带走少君!”
被众龙严严实实包围起来的正是安纳瑞前不久诞下的龙蛋, 此刻还未来得及送入地穴孵化,就先被兴致勃勃的少君盯上了。
以往不是没有幼龙为独占父母宠爱而摧毁新生龙蛋的先例, 且王族出身的龙崽在这方面尤有禀赋。
这可不妙,他们汗涔涔地想,龙裔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到主君跟前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眼看幼龙翘着尾巴使劲想往里钻,银发龙仆微不可见地蹙起眉,平静道:“莱塞娅。”
黑龙崽还不认得自己的名字,听到母亲的呼唤本能地蹭过去, 扒着腿仰起头,微撑双翼索要抚摸。
“去别的地方玩。”
塞缪尔半跪下来,不太熟练地抚弄几下幼龙的脑袋,说话时目光轻飘飘落在被老祭司及一众龙族严密包围的那枚龙蛋上。
鳞片状的坚硬外壳呈现出灿若骄阳的金红色,仿若曾经庇佑圣国的那轮光辉。
挺好的。他想,起码不像阿戈雷德。
将不知疲惫的黑沙少君带出去后,塞缪尔不知自己怀揣着怎样的心情登上了那座象征太阳的高塔。
真可笑,分明是两座相似的囚笼,站在这里眺望对面的月塔时,他却有种自己逃脱了什么的错觉。
站在门前,塞缪尔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轻响,像是海潮翻涌的声音。他眸光微动,下意识便推门而入。
“塞缪尔大人,您知道什么叫‘不请自来’么?”
盯着蓦然闯入的银发龙仆,安纳瑞倚靠在床头懒得动弹,语气欠缺友好。
“以防你死在这里,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塞缪尔面无表情道。
“哈。”安纳瑞咧了咧毫无血色的唇,对自己的狼狈不作掩饰。
他的体质素来比塞缪尔要好,就连龙蛋的个头也该死的大了一圈,以至于在祭坛上跪了一天一夜都没能让它滚出体内,为此硬生生熬去了半条命。
第二夜,阿戈雷德终于失了耐性,沉着脸来到祭坛上,眼看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安纳瑞再度想起仍觉得荒谬,千钧一发之际竟是塞缪尔挡在了他身前,不管不顾地摁着他的肚子,罔顾他崩溃挣扎的不堪模样,硬把那枚蛋给推出来了。
当时的塞缪尔几乎在疯癫的边缘了。自己的死会把这个擅于忍耐的人逼疯,这倒是挺稀奇的。
安纳瑞不打算现在就追究这个问题,眼下他更在意别的事情,于是在床上换了个舒适些的姿势,眉眼弯弯地轻声问:“你能感应到的,是吗?”
银发龙仆微微昂首,一如往常地不予回应,无动于衷,仿佛早已看透他接下来要如何恶语相向。这淡漠的态度着实令安纳瑞感到恶心。
“它在地穴的时候,你能感应到它的位置。”他以阐述事实的语气开口,愈往下说面上笑容愈深:“而你竟然真的容许它降生!莱塞娅,呵呵,名字起得真不赖。你不会是真心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吧?”
塞缪尔面不改色:“所以?”
“从前那两个呢,你现在还会想起他们吗?他们是怎么被黑沙龙族分食的——还是你觉得,区区一个阿索格的死已经足够消泯仇恨,足够你放下那些去和阿戈雷德养育子嗣了?”
被折磨得油尽灯枯的火发龙仆此时仍在笑着,甚至像是期待这样的冒犯能招来一场毒打。塞缪尔来到床边坐下,漫不经心地挑起一绺干枯毛燥的红发,“那你呢?”
“在阿戈雷德眼皮底下能有什么密谋可言,你比谁都清楚啊。我们自以为是的反抗奈何不了他分毫,你却敢搭上更为重要的东西……那个人也是融血者。”
安纳瑞轻微诧愕于这过分亲昵的举动,紧接着便被对方的话兜头浇了盆冷水,打击之下气焰全无地低垂脑袋,双手用力地扯着头发。
塞缪尔按住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他颓丧而濒临崩溃,顺势靠在银发龙仆的肩膀上,鼻尖蹭到对方披散的发丝,抱着微小的希望低声问:“但是他有可能成功的,对吧?”
……
“小雄龙,小雌龙,小雄龙,小雌龙……”
蓝灰色长发的塞壬斜倚在花亭的藤条床上,纤纤素手几乎要将一簇花给薅秃了。乌发塞壬趴在其身旁,一双绿瞳睁得溜圆,全神贯注地数着玻璃瓶里莹润纯白的珍珠。
半晌,黛娜倏地挺起身来欢呼道:“好耶!是小雌龙!我的眼泪瓶子告诉我,龙宝宝是只银白色的小雌龙,以后我们可以给她穿好多好多的漂亮裙子了!”
希尔妲被这样一打断,再想不起来自己数到雄还是雌了,她不免有些气馁,继而又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是银白色的,要是龙宝宝长得像阿弥沙呢?”
或者既像阿弥沙又像赫兰——塞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煤球泡在牛奶里的模样。
“因为这个就是白色的啊。”黛娜得意地从玻璃瓶里拈起一颗珍珠,却受到了伙伴的白眼,她登时叫起来:“怎么了嘛,明明你也希望是小银龙的!”
“可珍珠就没有黑色的,起码在你那瓶子里没有。黛娜,你不是在猜测,你只是说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知道吗?”
乌发塞壬听了,干脆把装满珍珠瓶子推到一旁,转而气鼓鼓地躺下,闷声道:“希尔妲,你最近越来越讨人厌了!”
希尔妲扯着花瓣的动作停顿下来,沉默片刻,她丢掉光秃秃的花梗,轻轻摇了摇黛娜的肩膀,“对不起啦。我只是有些焦虑,不知道为什么。”
黛娜哼了一声,想到最近伙伴的情绪确实毛毛躁躁的,她只好宽宏大量地嘟囔道:“原谅你了。”
翻过身侧躺着,乌发塞壬甩掉所有的不愉快,继续神采奕奕地开口:“希尔妲,你说龙蛋什么时候会从阿弥沙肚子里出来?那大黑龙都有两个了,他们是不是太慢了些?”
希尔妲歪了歪脑袋,猜测道:“也许等赫兰准备好地穴,龙宝宝就会愿意出来了吧?”
黛娜认同地点点头,下巴搁在交叠起来的双手上,不禁开始憧憬起来:“你看,赫兰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又这么期待这个孩子,他一定会让龙宝宝成为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龙的!”
哗啦——
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
“喂,希尔妲!黛娜!”
认出是百灵的声音,她们一骨碌翻身而起,扑到露台边沿张望起来,只见褐发塞壬半个身子出露水面,无法呼吸般用力喘着气,神情惶恐到了极点。
“亡灵!在水里!!”百灵大声地朝她们喊,“快去告诉主君!”
“啊?”黛娜吓得脸色煞白,一手下意识捂住腹部的疮疤,随后僵硬地转过身去想要寻找主君。
希尔妲仍在原地,不解地望着远天那悠哉游哉巡海的龙族,喃喃道:“那它们怎么都没有反应?”
“百灵,你是在哪里看见亡灵的,银月湾外面吗?”她问。
“主君!”
还未得到褐发塞壬的回应,希尔妲先是听见了黛娜惊喜的叫唤,一转头便发现蓝龙主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
“到殿里去,外面不安全。”主君一如既往地安抚着扑到怀里的黛娜,态度却平静得有些古怪,“希尔妲,你也是。”
两大临海王庭暗潮涌动之际,野火也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熊熊燃烧起来,无形影响着动荡的局势。
翡翠宫地底。
曾被秘密转移至他处的绿龙龙晶而今再度汇集于此,在红龙龙晶的焚化作用下开始剧烈燃烧,庞大的洞穴中热意彻底沸腾。
耀眼的光芒迸发至顶点时,连这座黄金与翡翠打造的宫殿都为之恸哭,高热的浅色水液混合了流金,从地穴的裂隙缓缓渗入,滴答滴答,在地面凝落出瑰丽的泪痕。
银发青年静立原地,不动声色地看着绿龙主君最后留存于世的痕迹就此消散。在意识里,他完整地回望卡拉提的生平,从那些遥远的过往中抽丝剥茧出关键线索。
烈焰将熄时,他缓缓叹道:“摧毁了绿龙龙晶,再没有什么能阻挠你壮大势力了。”
“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放心,我的主君。”
雾中女妖以轻烟形态缭绕在他身边,嗓音柔和地作出担保:“哪怕阿弥沙出了意外,我也能将他完好地归还于你。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孕育龙裔太损耗精血,他最近越来越虚弱,要不了多久,抵御黑沙龙族的重担就只能卸给那两个星语者学徒了。”
银龙主君蹙着眉,忧心忡忡地继续道:“阿戈雷德的威胁迫在眉睫,你何时才能兑现承诺?”
“很快,我保证。”
“好。”
直到那幽冷的气息悄然褪去,他才活过来般眨了眨紫罗兰色的眼瞳,徐缓松了口气。
很快了。赫兰凝视着地狱之火焚烧过后满目疮痍的地穴,轻轻抬起手,令那被熔化的翡翠、黄金恢复成原本模样,仿佛从未有人来到过这座奢靡依旧的翡翠宫。在他们的孩子降生前,他得尽快解决这有如悬顶之剑的生存威胁。
担心被敏锐的伴侣察觉,银龙主君老老实实地到为宝宝准备的地穴中刨了几圈土,把自己折腾得够呛才返回圣白宫。
从侍从口中得知阿弥沙在风神殿上,赫兰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先洗洗再去见伴侣。
“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呢。”
正在切苹果喂角鹰的龙仆回过头,见到主君衣袂飘飘地捧着个杯子走来,没有戴额冠,半湿的银白长发披散着,模样柔和而动人。
角带亮丽金纹的巨鹰首领抖了抖羽翼,如走地鸡般兴奋地踱步过去,却被银龙主君一手推开,“不是给你的。”
他将润喉的蜂蜜薄荷水塞到伴侣手中,阿弥沙习惯性地先喝了两口,然后回应起他的上一句话:“或许这段时间把人逼得紧了,今天见艾伦有些懈怠,训练效果一般,我就让他们早些休息了。”
“……嗯。”
银龙主君面不改色,默默在心底为年轻的骑士鸣冤。若不是方才在下面已经询问过艾伦,自己都不会想到真实情况是阿弥沙久站之后下意识以拳锤腰的动作把俩学徒吓得腿软,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今日的修习。
“对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赫兰意有所指地问,“今晚我帮你揉揉腰?”
阿弥沙闻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灰眸中疑惑渐深,不确定地问:“我睡觉时挤到您了?”
“不是、没有这回事。”
银龙主君有些无法理解自己龙仆的思维,两人无言地大眼瞪小眼片刻,直到等待半天的角鹰抖了抖脖子,啸叫一声径直叼过阿弥沙手中的半颗苹果飞走——
龙仆回过神来,指着高处桥梯之上的一堆枝桠道:“您看,它和它的伴侣也在筑巢。”
巨鹰家族也要有新成员了。
银龙主君眼瞳一亮,握住伴侣的手笑道:“之前戈利汶告诉过我,在你的故乡,王室迎来新生儿时,鹰王就会同伴侣诞下一枚卵。”
所有王室成员从小就拥有一只鹰王作为共生伙伴。现在他们的宝宝也不例外。
阿弥沙微妙地笑了笑,视线飘向风神殿外那威风凛凛的巨鹰塑像,“鹰王的血脉已经断绝,沙……咳,小家伙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可你甚至都不曾拥有过,”察觉伴侣情绪不对,赫兰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鳞尾也晃过去和对方交缠起来,认真道:“阿弥沙,你已经把自己最好的都给它了。我保证,它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龙。”
龙仆似是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又低头在主君唇瓣上咬了一口,鳞尾勾住他尾巴尖,“我们回寝殿。”
赫兰不自然地羞红了脸,懊恼于自己定力太差,他一面连连点头应允,一面抬手轻抚着伴侣隆起的腹部,迫使自己凌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第55章 风烟俱散 传说落幕时并不似后世流传的……
他做了个糟糕的梦。
银龙主君从床上惊坐起身, 苍白指节紧紧扣住衣襟,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湿的银发粘连在颈侧, 一双紫眸失去了往日神采, 在昏黑中闪动着独属于龙瞳的幽光。
身旁没有伴侣的痕迹, 冷寂笼罩着整个寝殿,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他骤然生出一种割裂感。好像躯壳依旧落在不切实际的幻梦中, 心却已被扯回难捱的漫漫长夜。
一如从前, 在他还未遇见阿弥沙的时候。夜晚从来不是朋友。
赫兰默不一言地下了床, 脚步虚浮,近乎踉跄地拂开飘荡如鬼魅的纯白轻纱,迎着冷风走到露台边沿, 仰头眺望遥远的天幕。
月色下的千河平原静谧美丽, 银练横陈,粼粼波光映照着沉睡的王都,人与龙皆安然憩息。南下的每一缕风都清新湿润,蕴藏着滋养大地哺育万物的生机, 那是来自云海高地千年不绝的赠礼。
那位赠礼之主已然远去,却留给罗塞瑞尔一个不再被迷雾笼罩的未来, 留给臣民一个富饶兴盛的王庭,留给他一个刚出世不久,亟待孵化的孩子。
皎白月光映出两道清晰泪痕, 露台边的人影颤抖着掩面而泣时,轻风掠过水面披着夜色携来一声低语,温柔至极地吻别他脸颊。
这不是永别,我保证。
传说落幕时并不似后世流传的那般惊天动地, 而是宛如轻雪落地,阒寂无声,余韵却注定在世间回荡千百年而不停息。
久久凝视着空茫的天地,赫兰迟缓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做噩梦了,只是在梦里重新经历了那此生都不愿再回想的一日。
他知道阿弥沙在规划着来日,规划着一一收割阿戈雷德与安卡莎的性命,他知道的。但他以为那起码要等他们的孩子降生之后,他天真地这么以为着,以至于到最后关头,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太晚了。
在梦里,他亲睹了自己错失的那些至关重要的真相。
虽然,这个“重要”现在或许都已丧失了意义。
那日前夜,阿弥沙罔顾身子不便,异常热烈地纠缠着与他温存,赫兰很想做个贴心负责的父亲,但还是不免沉沦其中,云雨暂歇后缠着伴侣的鳞尾睡得很沉。
于是,在梦的开端,那个天色蒙蒙亮的清晨,他看着龙仆轻手轻脚起身穿衣,随后在床边坐下,安静端详着银发青年的睡颜。
温和的情绪在那双灰瞳中无声流淌,他低垂眼眸,浓密的眼睫在下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神态那么专注,仿佛眼前人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可你还是抛下我了,赫兰红着眼想。如果自己真是所谓的光阴主宰,他会让时间从此停留在此刻,让阿弥沙哪都去不了。
他注意到掺杂在龙仆半长黑发间的银丝,比之前更多了。他知晓它们是因何而褪色。
为了让那十二具魔铸的鹰王骨成为自己坚不可摧的后盾,为了击败地火王庭还西境与千流安宁,为了留下由他们的血脉缔结的孩子,让他被这刻入天性发自本能的牵挂牢牢束缚在此间。
良久,阿弥沙终于缓缓俯身,手臂轻轻撑在枕边,克制地在沉睡之人额间落下一吻。
“别睡了。”赫兰哽咽出声,徒劳地试图唤醒睡梦中的自己,“他就要走了,醒过来。”
为什么自己那时没能醒来?为什么没能及时发现阿弥沙的异常?为什么天真地以为腹中的结晶足以束缚住龙仆?为什么……
梦的最初他就差点把自己逼疯,那些本可缔造不同结局的可能性一一流逝,他没能接住任一个,落下来便成了刺入心口的尖刀。
饶是在梦里,赫兰也依旧捉摸不透伴侣的行踪,仅仅是瞬间的晃神,那道身影就消失在回荡着海潮之声的幽蓝传送门中。
他没能跟上。
再来一次,也还是错失了。
后来他已经知道,安纳瑞秘密将龙晶地穴的位置泄露给了阿弥沙,希望他掳走龙蛋,抑或干脆将其毁坏。
曾经火发龙仆是何等抗拒为阿戈雷德诞育子嗣,赫兰看在眼里,如今其对黑龙的憎恶转移到龙嗣身上也无可厚非,那血脉毕竟源于给人族带来深重灾难的暴君。
可他想不明白,安纳瑞已被逼至绝境,将阿弥沙视作最后的希望可以理解,无数仍心存念想的人族都是这么认为的。但阿弥沙怎会如此轻易地付诸行动?阿戈雷德不是疯子,不似绿龙、红龙之流,安纳瑞的反叛行径根本不可能躲得过黑沙主君的眼睛。
反复尝试都感应不到阿弥沙的存在,他知道,龙仆肯定是进入了为黑沙少君准备的地穴中。
阿戈雷德分外重视子嗣,龙晶地穴的位置相当隐蔽,被黑龙的力量守护着,即便在梦中也无法被轻易感知。
赫兰再次被深切的无力感攥紧心脏,以至于不靠墙壁支撑着就几乎站立不稳。
那是陷阱,不要去。
阿戈雷德早有准备,阿弥沙没能带走那枚龙蛋,在地穴中被强悍的黑沙主君重伤,随后虽侥幸逃脱,却没能支撑太久,甚至无力用龙晶戒指传送回圣白宫,就在某处僻静的山洞里诞下了他们的孩子。
银龙主君在梦中枯待,直至终于又能通过主仆契约感应到龙仆。
一开始那呼应非常微弱,近似于无,他无法确定阿弥沙的具体位置,只知道那是在棘峰谷地东北部的某处密林中。
没有犹豫,赫兰即刻来到棘峰谷地,循着血契的指引一路寻觅,长靴点地如飞,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找到了。
这是一处天然的岩穴,被御法者打造的结界覆盖,弥漫峡谷的毒雾无法侵入,内里回响着粗重的喘息声,散落的衣物铺在乱石间,步入其间,能看见有个黑影倒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岩层上。
赫兰放缓呼吸,银白羽睫不住颤动着,五指因过度紧张而蜷起。
“阿弥沙?”
那漆黑宽大的双翼伸展开来,严实遮挡住龙仆的身体,像盖了块黑布,摊开的翅膀不时轻微抖动两下,昭示其主人正处在体力透支的状态。
银龙主君无声无息走近,鳞尾轻轻扫过乱石,在伴侣身旁半跪下来。阿弥沙全然不曾动弹,似乎已经昏死过去,脸色煞白得可怕,在幽暗的光线下血色尽失,被咬破的下唇却又红得鲜艳。
他回想起很久之前,自己被囚禁在龙岛的地牢里时,刚为黑沙主君诞下子嗣的塞缪尔也是这般模样,精疲力竭,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生命力在艰难的生产过程中消耗得所剩无几。
银发青年秀眉紧蹙,抹了抹通红的双目,咬着唇伸出微颤的手,想轻抚伴侣脸侧覆着的黑鳞,想拭去那额间细密的冷汗,可是一如既往的,他触碰不到。
阿弥沙睁开眼,灰色竖瞳警惕地紧绷成了一道细缝,确认过周边没有威胁存在,他保持着侧卧的姿态低头望去,龙角剐蹭地面发出细微的怪响,覆在身前的翅膀抬起一瞬,翅骨牵扯着翼膜徐缓收拢。
微弱的光芒迫不及待钻入其中,泪眼朦胧的银龙主君于是看清了——那枚被龙仆用鳞尾卷着护在怀里的龙蛋。
此刻它的外壳尚未干透,泛着水润的光泽,不同于大多数纯色的龙蛋,其鳞片状的表层布满细密纹路,仿若用银线勾勒而出的霜花,精致又漂亮,鳞片的棘突趋向水晶般的透明,远看时整枚蛋就像被封存在一层薄冰之中。
兴许是随了自己,它的个头在人类龙仆所诞下的蛋中也算偏小。这方面倒是没太折腾它母亲。
阿弥沙一手撑在地上坐起身,渐渐放松了鳞尾,捧起新生的银白色龙蛋,低垂着那双总令人捉摸不透的灰瞳,良久,轻轻扯动唇角。
“愿律法庇佑你。”
赫兰鼻子发酸,怃然地伸出手,虚虚搭在伴侣捧着龙蛋的手上,低声道:“宝宝才不懂这些呢。”
它更想要父母都陪在身边。
龙仆收起双翼,将散乱一地的衣物拾回穿好,久无用处的腰带终于又有了存在感——长出黑色鳞片的小腹尚未恢复至先前平坦模样,他将绣了教廷十六字信条的腰带扎得很紧很紧,整个人仿佛霎时回到了从前干脆利落的状态。
整装完毕,阿弥沙俯身抱起被搁在石头堆上的龙蛋,正欲离开,却听到洞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嗐,小白花到处找不到你,可急坏了。”
蓝龙主君穿过洞口的结界,杵在原地上上下下拍着衣裳,似是想拍去可能沾染的毒气,又笑道:“还好你身上有我的龙晶。”
叛徒。赫兰无可遏制地握紧拳头,不长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他跳脱不开对自己的诘问。为什么那么迟钝?为什么不相信阿弥沙之前的判断?为什么在与地火王庭交战时明明有所怀疑,却因为潮洇龙族的参战而轻易打消疑虑?为什么要说服阿弥沙相信戈利汶?
彼时他分明感知到伴侣的状态不对,却怎么也无法通过龙晶戒指找到对方,阿弥沙在被阿戈雷德打伤后也无法直接回到圣白宫,这真的不是戈利汶的手笔吗?
他们都过于依赖蓝龙龙晶了。赫兰万念俱灰地想,同时用力拔出无名指上的龙晶戒指,攥在手中。
见到是蓝龙,阿弥沙神情有所放松,在好友面前卸下了防备。
“你受伤了。”戈利汶走近道,浅金色的眼瞳隐没在阴影中,朝虚弱的龙仆伸出手,“跟我回潮洇吧,让希尔妲取绿龙龙晶给你疗伤。”
阿弥沙摇摇头,面色凝重起来,“阿戈雷德的爪牙在追踪我,潮洇也不安全。”
说着,他将龙蛋交到蓝龙主君手里,“你带它先离开,我——”
话音戛然而止。
紫罗兰色的眼眸震颤不已,银发青年捂住嘴,气息支离破碎,不敢置信地目睹灰白锋刃骤然没入龙仆腹腔。
蓝龙主君一手搂着龙蛋,握刀的手则缓缓推进,深色的血迹迅速扩散开来,洇湿了龙仆的黑衣。
“你怀疑过我那么多次,最后怎么没能坚定自己的想法呢?”
戈利汶笑吟吟道,松开刀柄后抬手搭在龙仆肩上,恶意地轻轻一推——
“还是说,小银龙的话真的有什么魔力,以至于你像千年前一样昏了头?”
阿弥沙身形不稳,握住刀刃跪在地上,已然失去反抗的力气,眸光也彻底黯淡,嘲讽道:“你还是选择了灰龙。”
“我只是站在龙族这边。”
蓝龙主君的面色冰冷下来,有那么片刻,他的皮肤变成了酷似先祖的月白色,其上浮现出海波般的深色暗纹,像是挣脱了什么桎梏。
“若不是你们这些碍事的星语者,海皇怎么会陨落?海龙一脉本该统御着广袤无垠的深海,成为超越黑沙龙族的无上至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自嘲地笑笑,“谁都能欺压潮洇龙族,连卡拉提这种实力奇弱的初代龙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阿弥沙挣扎着爬起来,想夺回他们的孩子,却被戈利汶一脚踹倒在地。
蓝龙主君哄小孩般温柔拍着怀里的龙蛋,轻描淡写地开口:“你们以我的龙晶定情,孰料自己的行踪都暴露在安卡莎面前了吧?阿弥沙,教皇大人,我原本有露出破绽的。”
赫兰浑身的血液都冷到了极点,仿佛能凝成冰刃切割骨肉,连呼吸都牵扯着痛感。
为什么?他再度逼问自己。
“我本想用潮汐镜来控制赫兰,可你们竟然自大到毫不在意。在神王议事会的废墟上,那只归顺了安卡莎的夜嘲妖,它将你的龙晶刀遗落在潮洇,你看出我和安卡莎有交集,却以为一句警告就能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蓝龙主君说着,微微一笑。
“哦,还有你的小银龙。与地火开战时他分明看出我的动摇,结果呢?对白塔施以几次不痛不痒的援助,他就坚定视我为盟友了。”
赫兰颓丧地跪倒在地,声线颤抖不已:“戈利汶!”
他什么都做不到。此刻的自己还在圣白宫,龙仆的衰弱、棘峰谷地的屏障令都他无法感知其存在,龙晶戒指也失去了往常的作用。
——直到乔装打扮的希尔妲惊慌失措撞到他跟前,告之他银月湾汇集了海上亡灵,他才知道戈利汶早已归顺了安卡莎。
“你对自己过度自信,实力与全盛时期相距甚远,还妄想让你的银龙成为第一主君,呵。”
蓝龙主君蹲下来,以没那么具有压迫感的姿态与龙仆平视,眼中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淡漠,“这把刀融合了安卡莎的龙晶,你的魂魄归她所有了。哪怕死后也无法回归律法。”
“如今是龙族的时代,往后皆然。”蓝发男人站起身,后退几步旋即扭头就走,“谁也逆转不了历史的洪流,即便是你。”
阿弥沙捂着血淋淋的腹腔艰难喘息,两只手都被染红,滑得几乎握不住刀,他气若游丝地在崎岖乱石上爬行,咬着牙喊道:“还给我……”
“唉,别担心,”戈利汶脚步一顿,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搂着龙蛋晃了晃,眼神真挚地开口:“它不会步你后尘的。”
“你安心地去死吧。”
赫兰眸中多了几分惘然。
为什么。
为什么被戈利汶带走的孩子最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梦境内的时间流逝过半,很快一切都会无可避免地走向终结,而他好像才刚刚触摸到那呼之欲出的真相。
银龙主君神思恍惚地望向龙仆,阿弥沙的挣扎渐趋微弱,无力地低垂着脑袋,染血的唇角却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第56章 群星礼葬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逝去的终将归来, 错过的终将重逢。
千年前圣城沦陷的那场战役中,暗无星月的长夜萦绕着无边无垠的绝望,就连律法最后降下的启示也如蒙尘的明珠, 万千星语者独有一人聆听到祂的声音。
前人称其为屠龙狂魔、黑死神、堕落的星律教皇、叛徒……后世之人却视其为不朽的传说, 希望的象征。
在脱离学徒身份正式成为御法者前, 所有星语者都曾在星空下立誓。
作为引星的化身及其后人,他们将世代践行与生俱来的使命,指引迷途之星重返天穹, 维护星辰律法之下的众生秩序。
于是生命不计, 代价不计。
而今跨越千百年时光, 传说仍在传唱,世间龙祸肆虐。
被时间赦免的御法者拔出刀刃,爬行时在地面拖出蜿蜒血痕, 他攀着嶙峋石壁站起身, 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去,朝着在黑暗中凝聚着微光的洞口。
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光芒都是虚假的,赫兰跟着龙仆走出去,视野内冷雾弥漫, 棘峰谷地那张牙舞爪的枯枝怪树此刻仅余朦胧的剪影,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活气飘渺, 死气沉沉。
瞬息之间亡者复苏,鬼魅现形,许多并不陌生的面孔一一浮现, 影影绰绰缭绕在周天世界,一如当年的圣城审判,无数双眼睛就这样目送着荣光不再的星律教皇,走向他的终局。
是灰龙。赫兰默然攥紧了手。
那些亡魂如涡流般汇集一处, 令人抓耳挠心的鬼哭声中,暗域之主终于以其真身降临。
千年的宿敌相逢,阿弥沙异常平静地抬起头,全然不似身负重伤的将死之人。
“教皇陛下,”素来柔和的声线此刻变得尖锐刺耳,掩盖不住满心的喜悦,“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龙仆的灰瞳被雾气晕染,淡化得近乎与眼白融为一体,血迹斑驳的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龙晶戒指,没有回应灰龙的话。
“我花了不少时间来收集信仰力,现在终于重新站在顶点。”
安卡莎才挣脱封印没多久,就已经超越阿戈雷德了?
赫兰不免错愕,他一直以为,黑沙主君的实力足够令灰龙忌惮以至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看来,你在封印中折损不轻。”男人好整以暇地站着,先前白得吓人的脸色稍有回复,腰腹间的伤口也不再渗血。
雾中女妖的万魂之躯徐缓逼近,而后一顿,难以置信道:“你是装的?一千年的封印,你怎么可能丝毫没有被削弱?”
“我的银龙爱人是光阴主宰,”阿弥沙揶揄地笑了笑,鳞尾在身后悠悠摇晃,“你自己亲口承认过,怎么现在倒问起这个问题来?”
梦中的银龙主君陷入沉默。
所以,时停之地的千年封印并未削弱阿弥沙的力量,他表现出来的衰弱是为了让灰龙信以为真?
那被塞缪尔的死灵之刃重伤是真的么?被白塔奉光使刺伤,被戈利汶质疑实力,不敌伊弗瑞拉……他被铺天盖地的茫然笼罩,已然辨不清真假虚实。
灰龙主君冷笑出声:“又是这样……他还真是对你一往情深百般呵护,无论是在你作为低贱的龙仆时,还是作为卑微的神使时。”
什么?赫兰扭头望向龙仆。
阿弥沙望着隐匿于迷雾中的身影,闻言微蹙起眉,波澜不惊的灰眸漾起圈圈波纹。
“怎么,很诧异?”
安卡莎像捡到乐子般轻快地笑着,魂躯飘散开来,转瞬又在阿弥沙面前凝出实体,“你可是屠龙派的教皇,难道不曾想过,世界的意志既然要将龙族代代削弱,又怎会创造出融血者这样的存在?”
“你们在大浩劫摧毁神庭前就被选作神使,追随陨落的诸神来到罗塞瑞尔,注定要牺牲自身为祂们的血脉铺就成神之路。”
赫兰眸中盈满了迷惘,随后又担忧地注视着伴侣的身影。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阿弥沙不在了,他找不到任何求证的必要。
“这条路注定艰难,不过你放心——”安卡莎贴近龙仆的脸,抬手触摸那失去灵魂色彩的灰瞳,轻声承诺:“我会照顾好那个孩子的。”
我的孩子用不着你照顾!银龙主君不悦地皱起眉,一向柔和的紫罗兰色眼眸中闪动着怒意。也不要碰我的爱人,他复而哀伤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