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我结婚了
“嗯。”聂负崇理所当然地颔首, 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夏今觉嘴唇噏合,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聂负崇端详眼前第一时间温柔关心他的夏今觉,巨大的愧疚将他吞没, 眼底郁色翻涌。
他努力伪装地若无其事, 暗暗攥紧拳头,语调平淡地说:“我身体很健康,其实这些早该交给你,只是最近才抽空整理好。”
夏今觉怔忡, 反应过来聂负崇话中意思, 上交财政大权!
以前许多人结婚后会把工资上交给老婆,随着社会变迁, 越来越多年轻人婚后选择AA, 感情深厚的依然坚持老一套, 认为财政大权就应该交给老婆管理。
夏今觉和聂负崇通过相亲认识,感情正在培养阶段,婚前没做财产公证都是因为两人觉得彼此那点钱浪费公证费。
如今聂负崇不仅上交财政大权, 还直接将名下所有房产——修车铺和这套房子,转让给自己,难不成爱惨了他?
聂负崇放下抹布, 指向文件上的房产解释:“这套房子是我爸当初以我的名义购置的婚房, 两年前我以当时市价付给他一笔钱, 算我从他手里买过来,你不必担心产生任何纠纷。”
夏今觉呆呆地注视着男人, 聂负崇的话听着咋那么像要和他签离婚协议?而且还是过错方, 想方设法弥补自己。
察觉夏今觉一瞬不瞬的目光,聂负崇转头与他对视,“有哪里不明白吗?”
夏今觉回过神, 连连摇头,“那我也该……”
大概猜到夏今觉接下来的话,聂负崇打断道:“用不着,你的留着当零花钱吧。”
夏今觉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多么霸气的一句话,聂负崇在跟他演“霸总和他的小娇妻”吗?
夏今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聂负崇看着是个老实人,内心还有个霸总梦。
他低头仔细浏览文件,眼眶渐渐睁大,又揉揉眼睛凑近了瞧。
嚯,好家伙!说好的穷小子修车工居然有那么多钱,自己那点的确只能当零花。
“你你你……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夏今觉咕咚吞咽唾沫,“你该不会干违法的勾当了吧?”
众所周知,赚钱的方法都写进刑法里了。
夏今觉紧张的模样有些许可爱,聂负崇唇角似有若无上翘,“帮人改装车加上一些理财。”
“就这?”夏今觉不太相信,给人改装车能赚啥大钱。
至于理财,聂负崇一个现充,连上网冲浪都冲不明白,没赔到倾家荡产,都算聂负崇保守。
“嗯。”聂负崇老实巴交地点头。
夏今觉狐疑追问:“你帮人改装一次车收多少钱?”
聂负崇思索,“视情况而定,几千到几万不等。”
以前没孩子,喜欢跟人玩赛车,他的车是自己改装的,单靠性能就甩别人一大截,何况他还有精湛的车技,在业余圈子里无敌手,很多职业俱乐部出高价邀请他加入,被他一一拒绝。
得知他的车是自己改装的,又巴巴跑来邀请他做明星选手的专属维修师。
东擎集团是做汽车起家,在别家孩子还在玩汽车模型的时候,聂负崇已经玩起了真车。
他熟悉汽车的每处构造,相比爷爷期望地继承家业,成为东擎集团的掌舵人,他更希望做个制造者,将脑海中的设想亲手变成现实。
然而,他不得不逃离那个家。
既然做不成创造者,做一个维修改装汽车的人也挺好。
有了聂诏瑜,加上宋守仁非常不赞同他玩赛车,聂负崇从那个圈子隐退。
老老实实继承他爸的修车铺,接一些改装汽车的散活儿,由于他收费便宜,技术高超,逐渐在圈内小有名气。
不过到底是小地方,除去千里迢迢跑来找他的大单子,多是附近一些小单子。
“那……那么贵?”夏今觉三观受到冲击。
他也是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上辈子玩机车的时候,时常斥巨资买一个零件,先托人从国外进口,再到国内找人进行改装,每个环节加起来俨然是笔不菲的支出。
夏今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要喜欢就乐意买单,日子过得无比潇洒,全然不知何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聂负崇保持缄默,没告诉他,还有更贵的,但需要花费那样高额价格改装车的人,经济条件必然非常优越,根本不会跑来找一个路边摊老板。
“修车铺是爸租的,我决定接手后找房东买了下来,加上买这套房子的花费,积蓄所剩无几。”
“这些钱是我近两年赚的,确实少了点,我已经托朋友帮忙多接一些单子,我会努力赚钱的。”聂负崇面色严肃,仿佛在做入党宣誓。
夏今觉:“……”
两年时间赚这么多,居然还嫌少!两百万呀!不是两万,二十万,是整整两百万!
就这样聂负崇还说要努力赚钱,那他算什么?算废物?
夏今觉飘飘然,在养大两个孩子面前,两百万虽然不多,但关键是聂负崇能挣呀!
聂负崇看见夏今觉脸上绚烂的笑容,唇角不自觉跟着上扬,温温和和的夏老师原来也是个财迷。
“聂哥,你真厉害。”夏今觉仰起白净的面庞,镜片下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聂负崇听到自己心脏鼓动的声响。
短暂地怔愣后,荒唐感排山倒海。
聂负崇想甩自己一巴掌,这算什么?
脚踏两只船?
他崇尚专一长久的感情,而非朝三暮四,反复无常。
“看完就签吧。”聂负崇抓起抹布,落荒而逃。
夏今觉没打算签这份不对等的文件,聂负崇的财产是聂负崇的,即使两人结婚也没必要转让给自己。
假如真要这么做,那他也应该将自己的全部资产清理出来,转让给聂负崇,左手倒右手的事,何必麻烦。
夏今觉并非多么淡泊名利的人,他也很爱钱,但他不喜欢占这种便宜。
聂负崇赚钱能力强,他们如今是合法夫夫,往后难道会缺钱花吗?
长得好、身材好、还会赚钱!
夏今觉心中的小人儿手舞足蹈,欢呼雀跃,恨不得冲进店里开香槟庆祝。
要是可以再睡到人,夏今觉立马死而无憾。
夏今觉心情美妙到晚上给两个孩子讲睡前故事,听到夏朝照例询问可不可以换个故事时,罕见地答应了。
夏朝和聂诏瑜双双瞪圆眼珠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故事讲完,俩孩子也没顺利入睡,反而眼睛瞪得更圆了。
好普通一个故事。
既不是张三李四,也不是诡异童话,真就一毫无新意的故事。
“讲完了,快睡吧。”夏今觉语调轻快地给孩子们掖掖被角,亲吻他们的额头。
给聂诏瑜留一盏小夜灯,合拢儿童房的门。
“瑜瑜,爸爸好奇怪。”黑暗中夏朝百思不得其解。
聂诏瑜附和:“奇怪。”
夏今觉一直保持奇奇怪怪的状态,作为唯一知情人,聂负崇看破不揭穿,宋守仁和聂诏瑜单纯以为他心情好。
只有夏朝绷紧神经,毕竟他深知爸爸并非多好脾气的人。
起初夏朝战战兢兢,生怕他爸钓鱼执法,两三天后无事发生,夏朝开始放飞自我,皮上新高度。
一周内连续三天被别家孩子家长找上门,夏今觉道歉倒累了。
“你瞧我家孩子被他打得嗷嗷哭!”小胖子被他妈拽着上门,眼泪鼻涕一把抓。
夏朝零帧起手,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始嚎啕大哭,“明明是他先动手的!他故意踢镖哥屁股!我踢回去而已!”
小胖子果然心虚,他妈见状又看夏朝在地上撒泼打滚,不像个好惹的,讪讪一笑,揪着小胖子的耳朵离开,“你不早说!你没事踢人家屁股干什么?”
“疼疼疼!我踢的是狗!”小胖子匆忙解释。
他妈一听更生气,“你居然敢去踢狗屁股,不怕被咬上一口啊!?”
次日清晨,夏今觉难得早起,实际上是聂诏瑜的琴声吵得他没法儿睡。
牵着刚遛弯回来的镖哥出门晨跑,经过河边停下来吹会儿风,休息休息。
太阳尚未升到正中,日头不算晒,河面吹拂而来的微风清凉舒爽,夏今觉闭上眼睛享受。
“我跟她真没什么,她就是我一个妹妹!”
“你别瞎想,她长得没你漂亮,也没你会打扮,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你把她删掉。”
“大家都是熟人,没必要搞得那么难看吧,我最近工作很累,实在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夏今觉竖着耳朵听情侣吵架,面上浮现嫌弃的神情,又是一个渣男。
“姐姐,大哥哥不想删,还说跟你在一起浪费时间。”
脆生生的童音如同恶魔低语。
男人脸色骤变,“去去去,小孩子胡说八道!”
面露心疼,怀疑自己是不是小肚鸡肠,胡思乱想的女生瞬间醍醐灌顶,“好呀,你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女生抬手就是啪啪两巴掌,男生捂住脸狡辩,“我没有!小孩子说的话你也信!”
站在他们中间看了半天戏的小朋友,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可是大人们都说,小孩子不会撒谎的。”
男人难以置信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爱管闲事的孩子,胸脯重重起伏。
“分手!我要跟你分手!”女生高跟鞋狠狠踩上男人脚面。
“啊——”男人痛苦哀嚎,试图追上女生,结果脚使不上力,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等等我!别走!你现在跟我分手,我入职的事怎么办呀!?”
“关我屁事!”女生强忍住回头补一脚的念头,别和渣男浪费时间。
“哥哥,饮料瓶你不要了吧?”小朋友歪着脑袋询问倒地的男人。
男人气急败坏,强忍住揍孩子的冲动,“滚啊!”
小孩儿动作麻溜,捡起长椅上两个饮料瓶开开心心离开。
目睹全过程的夏今觉,“……”
哪天夏朝在外面被打他也不意外。
后颈倏地一紧,夏朝疑惑回头,撞上他爸爸刀锋般的视线。
夏朝打了个寒噤,要完。
·
“这么急着把我招回来,出啥事儿了?”何颂风尘仆仆,扛着一大包东西奔向聂负崇。
“回去再说。”聂负崇接过他背上一大包,领着人离开车站。
爬上车,一回头就瞧见两个儿童座椅,何颂没多想,以为车是聂负崇借的。
一路上叽里呱啦讲个不停,“朱哥那儿太好玩了,他邀请我随时再去。”
“你们关系不错。”聂负崇见他乐不思蜀,半点没有离家的痛苦,有时候脑子少根筋也挺好。
何颂洋洋得意,“那是,朱哥仗义,我直率,相处得能不好吗。”
“就是……”何颂挠挠头,飞速瞄了聂负崇一眼,“朱哥让我替他问你和你对象好。”
“朱哥是不是说错了?你啥时候有对象的?我咋不知道。”
何颂眼珠子都快转出火星了,聂负崇云淡风轻回答:“没错,我结婚了。”
“啊!?”何颂发出尖叫,头砰地撞上车顶,幸亏系着安全带,否则整个人怕是要窜上天。
聂负崇黑下脸,“新买的车,碰坏你赔。”
“嘶——兄弟,你不应该第一时间关心我脑子撞坏没有吗!?”何颂捂着脑袋愤愤不平。
聂负崇不以为意,“你脑子本来就是坏的。”
何颂能怎么着?他又打不过聂负崇。
“哎哎哎,少转移话题,你啥时候结的婚?等等,你竟然会结婚!”何颂拧了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对,他刚撞了头正疼得厉害,干嘛还拧自个儿大腿?
沉默数秒,何颂觉得聂负崇没骂错,他脑子确实是坏的。
直到下车,何颂仍不可置信,聂负崇诶,为了逃婚跑去结扎的狠人,竟然结婚了。
“那你的婚岂不是白逃了?”
聂负崇打开修车铺的门,站在阴影中,挺拔如苍松,“不一样。”
“现在的生活是我选的。”
何颂站在原地半晌,“也对,你不跑肯定得联姻。”
“你对象长啥样?漂不漂亮?有照片吗?给我瞧瞧。”
究竟何种天仙居然能收服聂负崇,何颂简直好奇死了。
从小到大,聂负崇跟个吃斋念佛的和尚一样六根清净,别说早恋鬼混,他连片子都不感兴趣,青春期的何颂搞到一部片子,兴致勃勃叫上聂负崇偷摸观赏。
聂负崇瞧他神秘兮兮,说是啥好东西,压根儿不抱期望,结果播放后上来就是最直接的画面,与他日日夜夜的噩梦重叠。
聂负崇冲进卫生间吐到喉咙嘶哑,胃部抽疼。
那天把何颂吓得够呛,再不敢胡乱邀请他。
“有。”聂负崇打开手机相册,递给何颂。
何颂迫不及待接过手机,笑容霎时凝固,“男……男的?”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你们是彼此的初恋
“你知道那臭小子有多离谱吗?围观半天小情侣吵架, 就为了俩瓶子!”夏今觉太阳穴直突突。
“哈哈哈……不愧是你儿子!”柳勤舟笑地狂拍夏今觉后背。
夏今觉斜眼瞪他,柳勤舟讪讪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摸摸鼻头, “他要瓶子干什么?”
“捡瓶子卖废品。”夏今觉如一潭死水, 人已经麻了。
“啊?小小年纪就知道捡垃圾暴富,可以呀,咱们像他那个年纪还在玩泥巴。”柳勤舟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你儿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夏今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警告你, 你可别在夏朝面前起哄, 万一哪天辍学了我打爆你狗头。”
前世,夏朝上完初中就辍学打工, 辗转各个地方, 给人端盘子洗碗, 搬卸重物,干的是最底层最辛苦的活计,还得把赚到的钱交一半给爷奶当家用, 连肚子都填不饱。
夏今觉绝不允许夏朝重蹈覆辙。
“嘶……哪有那么严重,你杞人忧天吧。”柳勤舟揉揉自己被打红的手,眼神委屈。
“我这叫防范于未然, 那小子的心可野着呢, 经不起鼓吹。”夏今觉养孩子这几年算是发现了, 夏朝没继承他姐的音乐天赋,倒是继承了他姐的胆大妄为。
他说最近怎么三五不时就有家长带孩子找上门, 原来都是夏朝捡瓶子闹的, 起初夏朝老老实实捡别人丢掉的空瓶子,后面大概尝到赚钱的滋味,开始变本加厉, 跟在人家身后,等人喝完饮料第一时间去捡。
幸亏夏朝是个小孩子,否则绝对会被当成变·态跟踪狂送进局子。
他还利用自己的外貌年龄优势,向姐姐姨姨们撒娇讨要饮料瓶,甚至忽悠手头有钱的小朋友去买可乐,而且得买罐装,因为易拉罐比塑料瓶回收价高。
严加审问后,听着夏朝一套一套的理论,夏今觉当场气笑,保持几日的好心情彻底破碎,给了夏朝一顿爱的教育。
这会儿正在家罚抄《刑法》呢。
“算了,不提那个皮猴子。”夏今觉拉平自己狰狞的五官,少生气,容易长皱纹。
柳勤舟捧腹大笑,“养孩子太不容易了,幸亏我生不出。”
夏今觉翻了个白眼,把一个袋子递给他,“衣服,谢了。”
柳勤舟随手放到旁边,“一件衣服而已,你喜欢就留着穿,干嘛和我客气。”
袋子里装的赫然是那件Y家的薄荷绿色衬衫,柳勤舟借给夏今觉充场面穿的。
毕竟合作方是轻奢品牌,夏今觉若打扮太过朴素,兴许会遭到轻视,并非他背后胡乱揣测人,这个圈子素来如此,拜高踩低,物欲横流。
前世夏今觉初出茅庐之际,虽然已经小有名气,但在时尚圈根本不够看,他既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亦无足够拉拢关系的钱财,称得上举步维艰,处处遭人白眼。
他之所以选择跑去人迹罕至的地方进行拍摄,除天性使然,也有一部分工作环境的缘故,夏今觉厌倦了勾心斗角,互相攀比,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封辞职信,一个人背上行囊,浪迹天涯。
待他声名赫赫,高奢品牌争相邀请合作,身边再无丑陋的嘴脸,即使他一身地摊货,仍会被无数人夸赞新潮。
“我留着也没机会穿。”夏今觉倒不是同柳勤舟客气,以他目前的工资,穿着也会被当成仿品。
“怎么没机会?你做兼职的时候穿呀。”柳勤舟想送衣服的心思非常明显。
好好一个美人儿被夏今觉自个儿糟蹋的,成日穿些毫无剪裁可言的便宜货,当真浪费脸和身材。
“工作穿衬衣,你当我去摆拍呀?”夏今觉工作时习惯穿宽松的衣服,毕竟需要反复抬手放下,寻找角度,穿衬衣简直自讨苦吃。
“行行行,你帅你有理。”柳勤舟确定衣服送不出去,抓起瓜子斜倚在扶手上。
他的眼睫毛飞速眨巴,磕两颗瓜子瞟一眼夏今觉,如此重复几回,夏今觉是瞎子也注意到了。
放下手机,朝柳勤舟投去目光,“有事就讲。”
柳勤舟视线下瞥,仓鼠似的啃着瓜子,“我怕你生气。”
“那就闭嘴。”夏今觉冷酷道。
“今觉~”柳勤舟没骨头般往夏今觉身上扑。
夏今觉一胳膊把人挡开,“少来,我不吃你这套。”
“过分!”柳勤舟嗔怪地瞪人。
夏今觉宛如一个铁石心肠的直男,眼珠子粘在手机上,一点余光都不分给他。
“哎呀,我就是想问你最近和小曦联系过没?”柳勤舟放弃地沉下肩膀,慢吞吞靠近。
夏今觉挑了挑眉,“她联系你了?”
柳勤舟后背发凉,缩了缩脖子,小幅度点头:“呃……嗯。”
“哦。”夏今觉淡淡应声,什么也没说。
柳勤舟感觉周围气温骤降,搓搓胳膊,撞了撞他,“你别生气了,大男人干嘛和小姑娘闹脾气。”
旋即遭到夏今觉的眼刀子,“这是原则问题,别拉上性别。”
柳勤舟抱住自己发疼的脑袋,“你跟你老公吵架也这么理智吗?”
除非另一方主动低头,低头夏今觉也不见得会原谅,更别提让夏今觉主动低头求和。
“我们没怎么吵过架。”夏今觉顺带提一嘴,“他最近把财政大权交给我了。”
“卧槽!”柳勤舟瞠目结舌,接连好几声“卧槽”。
精神恍惚地打量夏今觉,“教练,我想学这个!”
夏今觉拍拍他肩膀,一本正经道:“首先,你得找个人领证。”
柳勤舟:“……”
艹!他怎么忘了人家是合法夫夫!
“我快成酸鸡了。”柳勤舟整张脸纠结到一块儿。
夏今觉心情美妙几分,“等着吧,结婚证会有的,财政大权也会有。”
柳勤舟撇撇嘴嘀咕:“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还没说完呢,小曦联系我,找我借了笔钱。”
夏今觉陡然阴沉下脸,“你借了?”
“啊……嗯,她第一次开口找我借钱,又不多,我没犹豫就借了,事后回想起来,觉着不太对劲,是不是我想太多?”柳勤舟小心翼翼觑着夏今觉的神色。
夏今觉冷哼,“能反应过来,算你有点脑子。”
柳勤舟一时语塞,这是夸他呢还是骂他呢?
“借了多少?”夏今觉问。
柳勤舟如实回答:“两万块。”
“啪!”后脑勺挨了下。
“靠!你打我干嘛?”柳勤舟莫名其妙挨打,气呼呼地抱着脑袋。
“两万块还不多?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夏今觉清楚祝曦不到紧要关头,不会轻易向人张口借钱。
“走。”夏今觉揣起手机朝外走。
“上哪儿?”柳勤舟拎起衣服袋子在后面追。
“祝曦店里。”夏今觉担心祝曦为了渣男倾家荡产。
柳勤舟一路飙车赶到祝曦的蛋糕店,店铺生意照旧,依然有不少人来打卡,和福宝拍照。
夏今觉蹙了蹙眉,莫非是他过虑了?
“您的蛋糕。”身材纤细的女人化着浓妆,给客人端上餐品。
察觉夏今觉的视线,祝曦抬头张望,看清来人的刹那,笑容收敛,双手在围裙边摩挲片刻,踩着高跟鞋走上前。
“里面有空位。”
夏今觉声音冷淡,“不用。”
柳勤舟仿若围观即将离婚的爹妈吵架的孩子,左顾右盼,手足无措。
死嘴,快说点啥呀!
未等他思索出话题,便听夏今觉开门见山地问:“你缺钱?”
即使化着浓妆也能瞧出祝曦表情短暂的不自然,语气生硬:“和你没关系吧。”
夏今觉比她还硬,“跟我没关系,跟柳勤舟有关系。”
祝曦扭头看向柳勤舟,神情疑惑。
柳勤舟转头看夏今觉,祝曦咋一脸茫然?
他记忆没出错呀!祝曦的的确确向他借了两万块钱。
夏今觉轻嗤,果不其然,下车后确定祝曦的蛋糕店运营正常,他便猜到前因后果。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祝曦,“你借了柳勤舟两万块,亲兄弟明算账,补个欠条没问题吧?”
霎时,祝曦的脖子即使铺了厚厚粉底也遮盖不住血色。
她比上次见面更加瘦削的身体在风中摇晃,瞳孔涣散,似乎经历了莫大的打击。
柳勤舟扯扯夏今觉的袖子,“都是朋友,没必要吧。”
“小曦,今觉开玩笑呢,两万块而已不着急还。”柳勤舟赶忙打圆场。
夏今觉却坚持做恶人,“这个傻子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呢,祝曦,难不成你也需要我替你解释?”
“不!不用!”祝曦如同受惊的鸟,瞳孔震颤,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两万块是吧?我马上转给你。”祝曦手忙脚乱掏手机,她的双手一直在发抖,无法解锁。
柳勤舟于心不忍,“小曦,不着急,我一点儿不急,你慢慢来。”
夏今觉跨步走到祝曦面前,身体遮挡住祝曦的光线,她迟缓地抬头,精致的妆容糊成另一张小丑假面。
“谁欠的钱,叫谁来还。”夏今觉抽出她的手机。
祝曦泪眼模糊,新做的美甲掐进肉里,崩溃大喊:“你为什么一定要揭穿这一切?你就那么想看我的笑话?羞辱我吗?”
“还特意跑来我的店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夏今觉你……”
“汪!汪!汪!”福宝猛地冲出来,焦急围绕祝曦打转。
祝曦失控的情绪被打断,双眼空茫的站在原地,福宝熟练地蹭蹭她,安抚她。
夏今觉冷冷扫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柳勤舟左右为难地张望,重重叹了口气,“小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祝曦怔然,双目空洞,“我该是什么样?”
柳勤舟追上人,夏今觉正接电话,他无头老鼠似的在原地乱窜,思考待会儿该讲些什么,如何安抚对方的情绪,夏今觉内心肯定气炸了。
发现夏今觉结束通话,柳勤舟第一时间上前准备安慰两句,脑子里反复措辞,比面试还紧张。
夏今觉转过身,眼睛亮盈盈,“聂负崇要介绍他发小给我认识。”
“啊?”柳勤舟犹如卡顿的机器,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夏今觉变脸比翻书还快,谁来了也瞧不出刚跟人吵过架。
“哦,好机会呀,和他发小搞好关系,旁敲侧击下你老公的情史呗。”柳勤舟的八卦雷达苏醒,积极给夏今觉支招。
夏今觉无所谓耸肩,“他的情史我清楚。”
柳勤舟睁大眼睛,“你老公一五一十告诉你啦?”
不过回忆一下聂负崇的为人,与夏今觉相比确实是个老实人。
夏今觉颔首,“他只有我一个。”
柳勤舟张口结舌,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聂负崇撒谎,而是热泪盈眶,捂嘴惊呼:“天呐!你们是彼此的初恋!”
一阵电流倏然窜过全身,夏今觉仿佛灵魂都在颤栗,皮肤升腾起滚滚热潮,心绪激荡。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聂负崇也有马甲
“你你你……你看我这身打扮没问题吧?会不会太朴素?我还是回去把胸针戴上吧。”何颂舌头打结, 反复向聂负崇确认自己的着装。
聂负崇一把拎住他后衣领,“圣诞树都没你花哨。”
“下车,到了。”
何颂一激灵, 绷紧全身皮肉, “到到到……到了?这么快……”
聂负崇莫名其妙地打量他,何颂性格外向,跟谁都自来熟,难得见他如此紧张, 要不是去自己家, 聂负崇恐怕得误会何颂是头回上老丈人门的准女婿。
“你紧张什么?”
何颂面对墙柱子深呼吸,闻言应激地回头, “见你老婆诶!我能不紧张吗?”
关键何颂从来没想过聂负崇的对象会是男人, 在他眼里, 聂负崇是最男人的男人,最阳刚的汉子就该配最柔情的女儿。
岂料,聂负崇参军多年比钢筋还直, 退伍后反而迅速弯成蚊香。
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到,肯定是人的问题,他那男嫂子有多特别可见一斑。
“他姓夏, 是个男人, 记得叫哥。”聂负崇懒得听他清奇的脑回路, 严肃叮嘱。
“好好好,你们gay不都喜欢自称姐吗, 叫嫂子他应该开心才对吧。”何颂话音刚落便遭到聂负崇的眼刀子, 如侠客手中利剑,见血封喉,叫他彻底闭嘴。
乘坐电梯上行, 何颂提着大包小包,脖子来回转动,“电梯有点小啊。”
聂负崇根本不搭茬,把人当空气,何颂自觉无趣,盯着自己脚尖瞧了会儿,一拍脑袋记起正事,“我金主群里有个玩职业赛车的大兄弟,上个赛季车出了点问题,想找专业人士帮他看看,你有空没?”
聂负崇压低浓眉,“你还有金主群?”
“喂喂喂,你别误会啊!我是那种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人吗?就是我直播间打赏榜单上前几名,拉了个群一块儿玩,我探过的不少店都是他们推荐的。”何颂从聂负崇眼中发现浓浓的嫌弃,脸红脖子粗地解释。
聂负崇见他急得跳脚,言归正传奇怪道:“职业选手通常有专属团队,没必要另外找人。”
何颂自然知晓,即使选手不组建,所属俱乐部也会为他量身打造团队,当然,可以享受如此待遇的多半是明星选手,或者背景了得,他群里那哥们儿便是后者,纯有钱。
何颂叹了口气,“大兄弟挺倒霉,被死对头挖墙角,又被自己人背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值得信赖,技术过硬的维修师。”
确实,于职业选手而言,如果维修师无法信任,不仅会影响比赛成绩,更可能丢掉性命。
“比起周围人推荐的维修师,他宁愿找个没名气没背景的,至少不容易被算计,估计也是没辙了才隔着网线问到网友头上。”何颂语气怜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
了解清楚前因后果,聂负崇近来恰好需要大量单子,顺势答应下来。
忙碌的工作使他身体劳累,每天沾到枕头就睡,压根儿没空胡思乱想,即使夜里梦到那人,次日高强度的工作也令他无暇他顾。
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身心,单单是聂负崇计划的第一步。
他必须快速积累财富,给予夏今觉物质上的保障,这不仅是假设他出轨后的赔偿,同样也是拽住他理智的绳索。
聂负崇是个成年男性,关于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他再清楚不过,最亲近的男性长辈们自幼为他树立的“好榜样”,让他明白,衡量利弊远比赌感情更实际。
很多人不犯错,并非他不想犯错,而是犯错的成本太高。
既然如此,聂负崇便不断加砝码,加到一旦他敢付出实际行动,就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为止。
·
“小何是吧?负崇时常提起你,果然是一表人才。”宋守仁听到脚步声提前打开门,笑出一脸褶子。
身旁站着油光水滑的大金毛和玉雪可爱的聂诏瑜。
宋守仁引着人往里走,热情招呼:“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至于夏今觉和夏朝,父子俩正在厨房“战斗”。
“快快快,可不能让客人第一次上门就进医院。”夏今觉掩着门,一边偷窥大门口的情况,一边催促身后手忙脚乱炒菜的夏朝。
“爸爸,要不你坦白吧,我觉得帅叔叔不会生你气的。”夏朝忙得焦头烂额,小小的身子终究是承担了太多。
“以后再说,先把今天糊弄过去。”夏今觉头也不回地拒绝夏朝提议。
再怎么着他也得在聂负崇发小面前,维持住贤夫良父形象。
他丢不起那么大的人!
“今觉,负崇发小来了,你快别忙了,朝朝呢?是不是在卫生间?”宋守仁走向厨房,四处没看到夏朝,拐进客卫瞅了眼。
“哎!爸,我这就来。”夏今觉连忙把夏朝从小凳子上抱下来,装模作样翻炒锅里的菜。
“朝朝你在厨房呀,快出来,何叔叔给你买了玩具。”宋守仁提到玩具,夏朝双眼迸射出亮光。
“好啊!好啊!”夏朝满脑子玩具,把他爸的吩咐抛到九霄云外,泥鳅似的滑不溜秋,一溜烟儿跑没影。
夏今觉全身僵直愣在原地,完犊子,不会真要一屋子人进医院洗胃吧。
“别忙了,一会儿我来做。”聂负崇推开半掩着的厨房门,进去关掉灶上的火,牵起夏今觉的手朝外走。
凝望男人高大的背影,夏今觉心脏扑通扑通撞击胸膛,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难怪英雄救美,美人总爱以身相许。
英雄气宇轩昂,英武不凡,救人于危难之间,换谁不迷糊?
何颂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哪怕现在离家出走,依然坚持挥金如土的作风,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包括镖哥。
一家老老小小围着何颂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宋守仁一闻手里的茶饼就晓得是好东西,铁定不便宜。
“小何呀,你的好意叔叔心领了,不过东西太贵重了,待会儿你记得拿回去。”
“叔,这个真不贵,我在直播间买的,特便宜。”何颂张嘴就胡扯。
宋守仁一脸怀疑,“真的?”
他确实听说直播间里的东西便宜,就是年龄大了不太会玩,要不改天让聂……算了,这事儿得找小夏,聂负崇比他还古板落后。
何颂一本正经点头,“叔,我哪能骗您呀,真不贵,您放心大胆地喝,喜欢的话下次我再给您买。”
这边其乐融融,那头夏今觉却呆若木鸡,这……这不是渣男锡纸烫吗!?
第一次在酒吧偶遇聂负崇,聂负崇身边就跟着他。
第二次在酒吧看见聂负崇,由于当时情况特殊,夏今觉跑还来不及,哪有心思观察聂负崇和谁一同来的。
不过,第二次酒吧相遇那天,聂负崇告诉他跟朋友有约,那个朋友大概率是何颂。
谁叫何颂衣着打扮花里胡哨,身上骚包地喷着香水,隔老远就能闻到。
稍稍一分辨,B牌著名的渣男香,浓郁刺激,典型爱泡吧的那类人。
发型喜欢渣男锡纸烫,香水喜欢渣男香,衣着喜欢色彩鲜艳,个性鲜明的服装,饰品喜欢亮晶晶,大尺寸,妥妥一暴发户审美。
难以置信这样一个人会是聂负崇的发小、竹马,与聂负崇完完全全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的两类人。
“今觉,我发小何颂,是个主播。”聂负崇大手轻轻揽了下夏今觉的腰,令他陡然回神。
约摸察觉他处于呆滞状态,特意提醒。
“你好,我是夏今觉。”夏今觉主动伸手。
何颂立马握住他的手,使劲摇晃,“你好你好,夏哥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对你实在钦佩有加。”
夏今觉听得一头雾水,他有什么大名?
聂负崇黑沉着脸扯开何颂,警告道:“正常点。”
“他脑子不太好,说的话你们挑着听。”
何颂摸着后脑勺傻笑,“哈哈哈哈……我哥说的对。”
夏今觉:“……”
白瞎了一身土豪行头。
“你们聊,我去炒菜。”聂负崇从夏今觉脖子上取下围裙,熟练地系到自己腰上,猿臂蜂腰尽览无遗。
夏今觉暗暗咽唾沫,何颂一巴掌拍聂负崇腰上,羡慕地惊呼:“哇塞!一段时间不见,哥你身材更好了,瞧瞧这公狗腰啧啧啧……”
“嗷!”何颂惨遭聂负崇殴打,抱头鼠窜。
“胡说八道什么,也不看看场合。”聂负崇脸黑如锅底,拳头紧攥,煞气弥漫周身。
何颂背脊发凉,这才记起老人小孩在场,他的确口无遮拦了些,一秒认怂,“对不起,我错了!”
滑跪速度值得夏朝学习。
俩孩子抱着玩具回儿童房,迫不及待拆开礼物捣鼓。
两个年轻人坐沙发上陪老人闲聊,夏今觉起初担心无话可说,气氛尴尬,事实证明他杞人忧天了,何颂一张嘴顶三张嘴。
渐渐地,夏今觉敏锐抓住些古怪的点,何颂明明是聂负崇的发小,二人一起长大,但貌似同宋守仁不太熟?
何颂偶尔提到一两件聂负崇小时候的事,宋守仁一副第一次听的模样。
“何颂,你们念书那会儿,追聂负崇的人多不多?”夏今觉状似不经意问道。
“夏哥,我哥可纯洁着呢,肯定只有你一个。”作为聂负崇的好兄弟,何颂有责任维护好聂负崇的形象。
夏今觉忍俊不禁,“你别紧张,聂哥同我讲过他的过去,他虽然感情空白,但总该有一两个追求者吧。”
何颂闻言松了口气,原来人家两口子早交老底了,自己瞎紧张什么。
“正儿八经的追求者没有,尽是些妄图攀关系的,我哥向来不搭理他们。”
夏今觉眯了眯眼,攀关系?聂负崇家里一穷二白,有什么关系可攀?
从何颂嘴里,夏今觉得知他们一直是同桌,聂负崇考第一,何颂考倒数第一,聂负崇凭实力上985,何颂靠家里捐楼上一本。
听到捐楼,夏今觉与宋守仁双双瞪圆眼睛,他们知道何颂家里有钱,但不知道那么有钱。
“爸您不知道这事儿?”夏今觉纳闷儿宋守仁干嘛一脸震惊。
宋守仁慌忙收敛面上表情,故作淡定道:“知道,我当然知道,但不管听几次仍然会感到惊讶。”
“确实。”夏今觉赞同地点点头。
余光瞟到宋守仁偷摸松了口气,夏今觉眼神骤然一凝,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何颂习以为常地说:“大家都这样,我家只是捐栋楼而已,更多人选择把子女送去国外镀金,玩几年回来就是海归。”
当年何颂被聂负崇压着,费劲吧啦考上二本,他爸妈觉得太丢人,拿不出手,硬花钱捐楼给他塞进一个普通一本学校。
何颂反正不懂二者之间有多大区别,况且大家清楚明白你究竟怎么进去的,皇帝的新衣罢了。
“吃饭了。”聂负崇端着菜出来,打断三人间的闲聊。
夏今觉到儿童房叫两个孩子吃饭,牵他们去洗手。
“爸爸,何叔叔给我买了个飞机,我和弟弟没弄懂怎么玩。”夏朝仰着小脑袋神情困惑。
“晚点爸爸帮你们看看。”夏今觉当真以为是玩具飞机,等送走何颂,被孩子们拉进儿童房见到实物,他才知道何颂送的根本不是小朋友玩的儿童飞机,而是最新款无人机。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陆陆续续端上桌,杯子里倒满各自的饮品,大家举起杯子欢迎何颂来玩,何颂乐得见牙不见眼,一口气干了三碗饭。
俨然一地主家的傻儿子,哪里有半点富二代的气质。
何颂在夏今觉他们家用过晚饭又和小朋友们玩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回酒店,夫夫俩作为东道主自然得送客,夏今觉手机忘在家,临到电梯前折返回去拿。
匆匆赶回来时,何颂正同聂负崇交谈什么,瞅见他立刻止住话头。
夏今觉面上不显,脑子里却在思索,没听错的话,何颂说的应该是:“你爸妈又到老爷子跟前闹了场……”
“你爸妈”、“老爷子”分别对应谁?
夏今觉未曾听聂负崇和宋守仁提起过聂负崇的父母,他下意识以为二人早已去世,或者父母离异,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将孩子扔给老人带。
无论哪种情况,夏今觉都不好过问,既然聂负崇没提,他便顺其自然,哪天聂负崇愿意讲,他可以做个听众。
如今看来,情况貌似大有不同。
尤其是“老爷子”,积威甚重的三个字,不似寻常人家会用到的称呼。
夏今觉凝视走在前方的挺拔背影,莫非骗人者人恒骗之,聂负崇也有马甲?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亲手为他系领带
漫长的暑假转眼即逝, 作为人民教师,需在孩子们回归学校前返校为开学做准备。
“好热。”夏今觉站在镜子前打领带,满脸写着倦怠。
真不想上班。
八月末秋老虎盛行, 气温不降反升, 酷热难耐,穿正装简直是一种折磨。
今天返校第一件正事就是开大会,上面特别下发通知,教师们必须着正装出席, 宣扬本校教师团队严谨庄重的形象。
一听就懂安排有专人拍摄照片, 对于学校老一套的行事作风,大家门清, 作为牛马, 除了嘴上骂骂咧咧几句, 再热也得老老实实穿衬衣。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从身后绕过来,接替夏今觉胡乱绕来绕去的手, 闭着眼睛半睡半醒的夏今觉一激灵,瞌睡全飞,扭头撞入男人漆黑的眼瞳。
镜子里, 他被聂负崇从背后环住, 一高一矮, 一黑一白,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低垂脑袋, 神情专注地为他打领带。
夏今觉鼻尖可以嗅到聂负崇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热意自莹白如玉的耳朵蔓延到雪白的脖根儿。
镜子里的这一幕恍若偶像剧成真,夏今觉怀疑自己在做梦,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千万别醒,闹钟别响,谁也别来叫他!
“好了,快去用早餐。”聂负崇顺手抚平夏今觉肩头的褶皱,较为满意自己的成果。
太长时间没穿过正装,险些忘记如何打领带,好在身体有记忆,指尖触及领带,不必思索,手指会自己行动。
男人离开的脚步声拽回夏今觉的神志,抬手覆盖上胸膛的位置,面颊炽热滚烫。
原来不是做梦。
夏今觉明显感受到聂负崇近段时间以来待他越来越好,称得上千依百顺,无有不从,无有不应。
现在竟亲手为他系领带,会有进一步动作吗?
亲自为他宽衣解带?
说实话,夏今觉挺想的。
但他与聂负崇结婚并不坦诚,具备“骗婚”嫌疑,一边暗爽一边亏心,聂负崇对他越好,他的良心越受折磨,以至于开始招架不住这种好,产生逃避念头。
摇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天边,搓搓脸振作精神。
吃完早饭,夏今觉拎起公文包出门,聂负崇单手取下围裙,叫住他,“我送你。”
夏今觉看直眼,听到聂负崇的话,火烧屁股似的朝外跑,“早高峰堵车,我骑小电驴更快。”
清晨阳光还算温和,空气却干燥闷热,夏今觉小跑一段路,便觉身体黏腻不适,下意识打算扯松领结,解开纽扣透透风,倏地记起镜子里的画面。
动作停顿,日光倾泻,修长白皙的手指几近透明,指尖缓缓划过领带,像在隔空抚摸爱人。
·
夏今觉陷入繁忙的工作中,聂负崇那边接下好几单生意,更是忙得昏天黑地。
幸亏两个小朋友开学在即,否则单靠宋守仁和镖哥带孩子,确实略吃力。
埋头工作的夫夫俩,半点没察觉夏朝的小动作。
有人暑假过得充实有意义,有人暑假玩得不亦乐乎,有人时间安排的井井有条,亦有人临到返校才开始疯狂补作业。
夏朝便是其中之一。
他哪记得还有暑假作业这种东西,以前念幼儿园的时候,老师何时布置过作业。
“瑜瑜,求求你快帮哥哥写点吧,哥哥这周的零花钱全给你!”
求爷爷告奶奶没用,得求跟前人,爸爸、帅叔叔、爷爷通通排除,要是被他们抓到自己非但没写完暑假作业,还妄图找人代写,简直罪加一等。
镖哥的确很宠他,假如镖哥会写字,肯定第一个帮他写,可问题就在于镖哥不会呀!
夏朝不得已求到聂诏瑜头上,小学生找幼儿园孩子帮忙写作业,一个敢求,一个敢帮。
兄弟俩深夜躲进被窝里,开着小台灯做作业。
掏空夏朝一个月零花钱,终于赶在开学前一晚补完作业。
翌日清晨神采奕奕地背上小书包上学去,他的小弟们一定很想自己!
然而乐极生悲。
“夏朝!你的暑假作业呢?”班主任神情严肃,双手环抱胸前,眼睛里像能喷出火。
“我昨晚明明塞书包里了呀。”夏朝自个儿也纳闷儿呢,莫非做梦塞进去的?
实际上作业落家里了?
“大概在我书桌上。”夏朝垂头丧气,那他不是白写了,零花钱白给了!?
“呵呵。”班主任一脸“小崽子,你这一套老娘早玩儿剩下了”。
“忘家里了是吧?”班主任横扫另外几个罚站的学生,“你们几个也忘家里了?”
他们双手背在身后,小鸡啄米地点头。
班主任一推眼镜,镜片闪烁寒芒,“小陈老师,你有驾照吧?”
刚来实习的小陈老师快步上前,“有的,我高考结束就拿了驾照。”
“很好,待会儿你带他们挨个儿回家拿作业。”班主任话音落下,除夏朝以外的同学们目瞪口呆,随之而来的是天塌了的表情。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小陈老师两眼放光,十分敬佩前辈。
夏朝小炮弹般冲回家,直奔儿童房,抓起桌上的练习册就跑,丝毫没发现它的单薄。
“怎么少了好几页?”班主任见他真把练习册拿回来,随手翻看几页无论对错确实写满了,内心升起抹愧疚,怪自己先入为主误会学生。
准备给孩子道个歉,忽地觉察出问题,夏朝的练习册貌似较其他人的单薄,搁一摞练习册跟前对比,证实并非错觉。
夏朝同样纳闷儿,挠挠脑瓜子,蓦地回忆起昨天半夜上厕所没纸了,他喊聂诏瑜帮他把书桌上的纸拿过去,二人迷迷瞪瞪,稀里糊涂。
聂诏瑜脑子里只有“纸”一个指令,抓到什么纸拿什么纸,夏朝的练习册明晃晃摆在桌上,首当其冲遭到迫害。
一个敢拿,一个敢用。
而且豪放地撕了好几张。
“擦……擦屁股了?”班主任怒目圆睁,“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吧!夏朝你在戏耍老师吗?”
夏朝心里苦,他确实拿来擦屁股了呀。
“要不您去我家垃圾桶瞧瞧?可能还在里头。”
班主任拍案而起,夏朝什么意思?叫她去翻厕所垃圾桶!
“夏朝你太过分了!必须叫家长!”
开学第一天,夏今觉忙得脚不沾地,久违地接到夏朝班主任电话,请他过去一趟。
他儿子就是厉害,他这边宣传新学期,新气象。
夏朝那头打响开学第一战——请家长。
放学后他们英语组有个会要开,夏今觉不得空,沉吟半分钟,掏出手机打给聂负崇。
“没事,我时间自由,你安心上班。”男人声音低沉悦耳,比之更甚的是难言的安心感。
夏今觉握紧手机,无比庆幸同自己结婚的是聂负崇。
另一头,聂负崇单手抱着夏朝,另一只手挂着夏朝的小书包,孩子和书包到了他手里,齐齐变成可可爱爱的手办。
“帅叔叔,老师她冤枉我,我真的写完了暑假作业,就是昨晚不小心拿来擦屁股了。”夏朝小嘴巴噘起,委委屈屈抱着聂负崇脖子蹭蹭。
聂负崇鲜少与孩子这般亲昵,被小家伙全身心依赖的感觉令人喜悦。
不过聂负崇依然严肃地拆穿夏朝,“至少一半是你弟弟帮你写的。”
夏朝身体瞬间结冻,眼珠子乱转,一脑袋扎进聂负崇颈窝,当起小鸵鸟。
聂负崇失笑,低垂视线,小家伙肉乎乎,软嫩嫩的小奶膘半露在外面,换作夏今觉恐怕早一口咬上去。
成熟稳重的聂负崇自然做不出那种事,但依心而行伸手戳戳还是可以的,手感远塞脑中想象。
“唔——帅叔叔……你跟爸爸一样坏!”小家伙葡萄似的大眼睛气鼓鼓瞪向聂负崇。
“朝朝也是小坏蛋,不可以再让弟弟帮你写作业,知道吗?”聂负崇趁他抬头凝视小孩眼睛道。
夏朝心虚地点点小脑袋,“知道了。”
嘴唇紧抿,浓密的眼睫毛扑闪扑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聂负崇洞若观火,理解他的小心思。
“既然朝朝知错了,那聂叔叔先帮你保管秘密。”
夏朝嘴巴微张,意识到聂负崇不会告诉爸爸,弟弟帮他写作业的事,差点窜出聂负崇怀抱,果真像皮猴子。
“太好了!帅叔叔万岁!你就最帅最酷最棒的!”夏朝兴奋地抱紧聂负崇脖子,糊他一脸口水。
若非聂负崇劲儿大,夏朝保管摔得不轻。
别说,不愧是夏镖带大的,情绪激动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拉钩钩!”夏朝生怕聂负崇反悔,小手勾住聂负崇的大手,一本正经道:“这是咱们男子汉之间的约定,帅叔叔一定要遵守哦。”
人小鬼大的样子着实逗笑,聂负崇忍俊不禁,语调上扬,“好,绝对保密。”
夏朝坐在聂负崇结实的臂弯,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晚霞,他伸直手臂,感受风的流动,曾经触摸不到的叶片以及路旁树木枝头绽放的花瓣。
他第一次打从心底里觉得,多一个爸爸,似乎也不错。
晚上夏今觉回家,得知前因后果松了口气,上班本来就累,以为收拾孩子不费劲吗?
既得说又得教,还得上手,嘴巴、脑子、身体全都要动起来,没有一两个小时无法结束。
劳神费力,事后回忆自己又要气一回,吃力不讨好,如果有得选夏今觉希望回家就能躺平。
“行了,下次注意点,以后写完作业及时放回书包,免得又给当厕纸。”夏今觉眼神微妙地扫视夏朝。
“那么硬的纸,你屁股不痛吗?”
夏朝猛点头,本来没啥感觉,早晨上了两节课,坐久了屁股隐隐作痛,第三节又是体育课,跑跑跳跳一番,夏朝屁股如同窜了一天稀,火辣辣地疼。
聂负崇皱眉,“怎么不讲?”
夏朝光顾着害怕被家长收拾,完全忘记屁股痛,这会儿确定他爸不生气,紧绷的精神得以松懈。
再被这么一问,痛感秒回归,“嗷!屁股好痛——”
他一喊,夏今觉和聂负崇急忙将他抱到沙发上,脱裤子检查情况。
“啊啊啊啊——不——”夏朝挣扎呐喊,他已经是上二年级的男子汉了,怎么可以被脱裤子看屁屁!
他的面子搁哪儿放!?
然而,两位老父亲压根儿不懂他那点小小的自尊心,干净利落扒光裤子。
“有点红肿,我下楼买药。”聂负崇起身揣上钱包,行动力杠杠。
夜里洗完澡涂上药,夏今觉拍拍被子,“趴着睡难受吗?”
夏朝摇头,闷闷回答:“不会。”
“行,快睡吧。”夏今觉打了个哈欠。
揉揉上铺聂诏瑜的脑袋,“小瑜别自责,能帮哥哥拿东西已经非常棒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过来找夏叔叔和爸爸。”
夏今觉神情温柔笃定,“随时都可以。”
聂诏瑜眼眸中浮现璀璨星河,抿抿嘴唇,弧度上翘,“嗯!”
忙忙碌碌一个月,夏今觉总算恢复下班后拥有自己时间的状态。
柳勤舟率先给他带来大惊喜,“铛铛铛铛!Surprise!”
一辆银色机车映入眼帘,流畅的机身线条,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外观设计,冷感的金属光泽。
夏今觉仿佛看见它在黑夜中飞驰的模样,必然如银河倾颓,下落九天。
他像被美色迷惑的昏君,如获至宝,爱不释手,“让我听听声音。”
发动机声音异常美妙,夏今觉如听仙乐,沉醉其中,“送我的?”
柳勤舟一把推开他,“借你骑两圈就够兄弟了,你少得寸进尺。”
“算了,白送我我也要不起。”夏今觉过过嘴瘾而已,长眼睛的都瞧得出这车铁定死贵。
他虽然爱车,但也过了上辈子愿意倾家荡产买快乐的时候,反正车是柳勤舟的,约等于他的。
“等等,你爸妈突然大发慈悲给你钱了?”夏今觉眼神狐疑。
柳勤舟笑得一脸不值钱,合着就等他问呢。
夏今觉唇瓣开合,柳勤舟眼疾手快捂死他的嘴,语速飞快:“我男朋友送的。”
休想阻止我炫耀!
夏今觉翻了个大白眼,谈到土豪了不起啊!
他老公好歹也有200万呢!
余光瞄了眼银色机车,工艺精湛,性能卓越,他老公的存款恐怕只够人家买辆车。
夏今觉陡然一阵牙酸。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柳勤舟的洋洋得意,夏今觉瞅了眼来电提示,眉心拢了拢,是祝曦。
柳勤舟见他半天不接电话,“谁呀?你咋不接?”
夏今觉保持沉默,柳勤舟伸长脖子一瞧,表情肉眼可见的尴尬,“要……要不还是接吧,万一有啥急事呢。”
岂料他一语成谶,电话再次响起,夏今觉接通,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你好,你是这个手机主人的家属吗?她设置的紧急联系人是你。”
“你是谁?”夏今觉眼神遽然冰冷。
“我是她邻居,她家狗一直在叫,我家阳台和她家挨着,她家狗很焦急的样子,我怕出事就去敲了门,没有人回应,物业来人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手机主人倒在血泊中。”
“什么!?她现在人呢?”夏今觉心脏骤然被一只大手抓紧,无意识屏住呼吸。
对面人被他冷厉的语气吓了跳,结结巴巴回答:“救……救护车刚拉走,我在墙角发现的手机,停留在紧急联系人页面,就……就想着帮忙联系下。”
旁边的柳勤舟大气不敢出,盯着夏今觉打完电话,未等他开口询问,夏今觉长腿一跨拧转车钥匙,柳勤舟手忙脚乱爬上后座,“等等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旷的道路上柳勤舟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云霄。
银色的机车如魅影穿行,血红的尾灯似鬼火飘荡,迅速成为下一个都市传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生日派对
“这里好像出人命了。”
“啊?那咱们这栋岂不是成凶宅了!”
“什么!?老子刚买的房!”
“没有吧, 救护车把人拉走时还有气呢。”
“知道咋回事儿不?”
“好像是和男朋友吵架,一时想不开。”
“现在的年轻人哟,心理承受能力就是弱。”
“我咋听说是被男的家暴。”
“人渣呀!”
夏今觉将卫衣兜帽带上头, 低调进入祝曦房子帮她收拾住院用品。
祝曦的事情俨然成为左邻右舍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相究竟如何, 夏今觉也不清楚,祝曦今天早晨清醒几分钟再度陷入昏迷,她好不容易从所谓的“家”中逃出来,自然不可能再联系那些人。
作为祝曦最好的朋友, 夏今觉一直是她的紧急联系人, 而夏今觉的紧急联系人则是柳勤舟,不过, 结婚后他改成了聂负崇。
夏今觉以为他和祝曦闹得那么难看, 祝曦早把紧急联系人更改成男朋友, 然而她没有,在她心底自己仍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吗?
或者根本是夏今觉自作多情,祝曦平时用不上这个功能, 忘记修改而已。
在祝曦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夏今觉无从得知实情。
他和柳勤舟决定轮流照顾祝曦,虽然常常口嗨姐妹, 但祝曦到底是女孩儿, 两人给她请了位护工阿姨。
“你白天要上班, 夜里必须好好睡觉,我和阿姨两个人看顾就行, 酒吧交给小莓他们没问题, 基本都是些常客,我在不在无所谓。”柳勤舟顾及夏今觉有正经工作,又有家庭孩子, 到底不如他时间自由。
以前遇到事,柳勤舟总躲在夏今觉身后,现在竟然换成柳勤舟站到前面扛事,夏今觉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行,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柳勤舟拿肩膀撞了下他,“客气啥,自家姐妹。”
“时间挺晚了,明天有早课,我先回去了。”夏今觉瞅了眼手机,叮嘱柳勤舟:“祝曦醒了给我打个电话,”
柳勤舟抬手比了个“OK”的动作。
回到家洗漱完往床上一躺,夏今觉取下充电器,拿起手机瞧了眼,他洗澡期间,柳勤舟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没接通,大概猜到他在洗澡,转给他发消息,告诉他祝曦醒了,喝了点粥又睡了。
“你朋友情况如何?”聂负崇哄睡完俩孩子回到卧室,并排与夏今觉躺下。
“醒醒睡睡,情况正在好转。”夏今觉回复完柳勤舟的消息,放下手机准备关灯睡觉。
“那就好,你朋友需要帮忙尽管去,家里有我。”聂负崇暗灭开关的同时落下话语。
黑暗中,夏今觉心如擂鼓,恍惚浸泡入温热的泉水内。
“嗯,谢谢。”夏今觉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聂负崇的手,像被高温灼烫,倏地缩回手。
动作完成的瞬间,血液涌上大脑,面红耳赤,头顶冒烟。
幸亏乌漆墨黑,聂负崇看不见他现在的模样,否则夏今觉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缩回手?动静还整那么大!聂负崇绝对注意到了!
聂负崇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自己是在嫌弃他?不愿意跟他牵手,产生肢体接触?
会不会在心里胡思乱想,聂负崇又是个闷葫芦,无论内心多么纠结痛苦,只会独自忍耐,最后忍无可忍宣告离婚!
聂负崇此时有没有胡思乱想夏今觉不清楚,反正他想了,并且把自己恐吓住了。
聂负崇对自己多好呀,千依百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除了贫穷毫无缺点。
夏今觉全然忘记自己最近因为心虚正躲着聂负崇,一鼓作气伸手朝刚才的位置抓去,但聂负崇的手已经换了地方,而夏今觉用力过猛抓到了不该抓的东西。
霎时,全世界寂静无声,两人仿佛化为一张定格时间的照片。
短短几秒钟,夏今觉后背热汗涔涔,如同刚蒸完桑拿。
聂负崇每次开枪前,会调整呼吸,尽量放缓,经常杀人于无形,回回演习,他单杀的人数都名列前茅,结束后被一群战友围攻,骂他跟鬼似的悄无声息。
此时此刻,他将这点运用到极致,似乎这样做就能摆脱尴尬的处境。
漆黑的屋子里,吞咽唾沫的声音异常刺耳,夏今觉陡然绷直身体,眼珠子乱转,脑袋像烧开的开水壶,呜呜直叫。
“好大……”他发自真心感慨。
聂负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虽然是对自己的夸赞,但夏今觉过分大胆了吧。
聂负崇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实巴交的遵循中华民族的谦逊美德,“你也不错。”
空气顿时像死了一样。
二人双双尬到头皮发麻,脚趾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