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夏今觉干巴巴地笑了笑。
聂负崇实在忍不住提醒,“手麻烦拿开。”
夏今觉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抓着聂负崇的法棍,急忙挪开手,“抱歉。”
“没关系。”聂负崇的回答同样客气。
难以想象,这样的对话发生在一对新婚夫夫间。
炮·友都没他们生疏吧。
夏今觉翻身背对聂负崇,手心炙热滚烫,无论触感还是形状,依然残留着,久久不散。
如果聂负崇不在身边,夏今觉恐怕已经原地打滚疯狂蹬脚,那是沉睡时应该有的大小吗!?
用眼睛看和用手丈量,效果大有不同,震撼感无与伦比。
这给夏今觉敲响了警钟,他必须捡起锻炼,重回巅峰,否则身体铁定吃不消。
夏今觉典型的对视一眼,学区房买哪里都想好了。
聂负崇则心乱如麻,他是个身体健康的成熟男性,近来用高强度工作压抑欲望,继续坚持下去原本没什么,可偏偏发生了一点意外。
这点意外犹如掉进干柴堆的火星,眨眼间燃起熊熊烈火,灼烧聂负崇的神经。
身后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他轻手轻脚打开门,走到阳台久违地点了根烟。
聂负崇不喜欢靠烟草疏解负面情绪,但他怕自己再不抽一口就要疯了。
他怕带着这副欲壑难填的身体入睡,怕在梦中看见他最直白肮脏的渴望,他怕与梦中人纠缠,更怕那人抬起一张陌生的脸。
接下来几天,夏今觉回家睡,聂负崇便找借口睡在修车铺,夏今觉到医院照顾朋友,聂负崇便回家陪伴老人小孩。
夏今觉以为彼此工作繁忙,时间错开很正常,并未察觉不对劲,唯有聂负崇脚边高高垒起的烟头知晓他的烦躁。
“兄弟走,带你搞钱去。”何颂光鲜亮丽出现在聂负崇修车铺,手臂搭上聂负崇肩膀的瞬间,被浓郁的烟味呛到咳嗽。
“咳咳咳……艹,你啥时候变老烟枪了?”
聂负崇身上机油味混杂烟味,着实不好闻,眼底青黑,随便看人一眼,跟在逃连环杀人犯似的,包吓尿裤子。
“卧槽!你咋啦?破产了?你也没钱呀!难不成嫂子和你闹离婚?”何颂抓住他的手臂,惊慌失措地胡乱揣测。
他俩一起长大,头回见聂负崇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心里惴惴不安,把能想到的坏事全想了一遍。
“没事。”聂负崇甩开他的手,“最近失眠。”
“吓死我了,还好是失眠,我连你杀人犯法都想过了。”何颂抚顺胸口,轻松笑道:“纠结上哪儿给你搞偷渡渠道呢。”
聂负崇眉头紧皱,说他该感动吧,但他是个党员。
以后还是得增强何颂的思想教育。
“原少开生日派对,拜托我务必请你到场,就是被对家挖墙角那哥们儿,你不是帮他修了车嘛,他现在逢人便夸你。”何颂说起来找他的目的。
聂负崇记得那位客户,对方坚持不懈请他做专属维修师,薪资待遇开到行业顶尖,聂负崇仍不为所动,最后嫌烦将人删了。
他以为公子哥面皮薄,浑身傲气,定然不会再联系自己,结果还是变着法子找来了。
到嘴边的拒绝被何颂打断,“他说他保证不纠缠你,请你过去玩玩,顺便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何颂深知聂负崇讨厌麻烦,但也晓得聂负崇缺钱,提了嘴原少的家庭背景,“他爸是驰骏公司董事长,近些年一直在研发新能源汽车,年初火了段时间的X5便是他家的。”
聂负崇脑海中飞速闪过“驰骏”的相关信息,包括年初火遍全网的X5。
“时间。”
何颂忍俊不禁,同聂负崇谈人情世故没用,谈车就正中下怀。
派对当天,何颂早早抵达聂负崇修车铺,把人拽上一辆豪车,“你懂那些公子哥狗眼看人低,咱们必须把场子撑起来。”
聂负崇无语,别人生日他需要撑什么场子?出于礼貌,他应该低调,尽量别盖过主角风头。
可惜何颂不懂,他的世界里,老子就是最帅的!
和最帅的自己站在一起的兄弟自然也得帅!
于是,聂负崇上流社会顶级豪门贵公子的风采,闪瞎一众前来参加原少生日派对的人。
何止盖过主角风头,连主角本人也拜倒其中。
原少在聂负崇面前腿肚子打颤,这扑面而来的大佬气势,该换他爸来谈生意才对,他哪有资格!
“我……我们上二楼谈吧。”原少磕磕巴巴,不自觉变得卑微起来。
聂负崇轻颔首,闲庭信步走在前面,丝毫没觉得原少像个服务员一样给他领路有何问题。
旁边围观的人们同样不觉得。
“切,装逼。”穿着酒红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不屑道。
他模样还算周正,可惜一张嘴油腻感藏也藏不住,一脸高高在上地教训身边女孩儿们,“这种爱装逼的我见多了,无非家里有几个臭钱,没了他老子啥也不是。”
“我知道你们女人就喜欢这种爱装逼的,实话告诉你们,一看那方面就不行,肯定没我技术好,要不跟我试试……”男人笑容荡漾,朝身旁女孩伸手。
“轰隆——”
银色机车嚣张驶入派对,遽然吸引全场眼球。
有的看车,有的看车上的人。
穿黑色皮衣的青年身材比例极佳,一条长腿撑住地面,潇洒跨下车。
万众瞩目中一步步走向游泳池,分明鸦雀无声,耳边却仿佛有鼓点在响,他踩在节奏上,更踩在无数人心上。
“扑通!”
长腿一踹,水花飞溅。
油腻的男人猝不及防掉进泳池,惊慌失措大喊救命,完全失去方才的傲慢,如同翻不了身的王八。
遭遇调戏的女孩儿们笑出声,纷纷掏出手机拍下男人狼狈的模样。
青年取下头盔,露出张扬的眉眼,神情充满厌恶,抬腿将游到岸边的男人再次踹回去。
“死渣男!”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同时掉马
随他骂人间, 唇钉碎光闪烁。
渣男在泳池里扑腾着反复尝试爬上岸,可他不是被迎面而来的长腿踹回水中,就是被酒液淋满头。
他用力抹了把脸, 勉强瞧清罪魁祸首, 青年蹲在泳池边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危险而迷人,“别再纠缠她。”
男人打了个冷颤,嘴唇煞白, “你……你是谁?”
他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人, 这样惹眼一张脸,若是见过他绝对不会忘记。
青年眼神阴鸷, 吸了口烟顺势将橘红火光明灭的烟头摁到扒着岸边的手背上。
“啊啊啊——”男人面容扭曲嘶喊。
夏今觉充耳不闻, 漂亮的桃花眼染上寒霜, 一字一顿道:“夏今觉。”
听清楚青年口中内容,男人顾不得手背灼烧的疼痛,瞳孔震颤, 难以置信,霎时明白夏今觉嘴里的“她”指谁。
心虚和错愕一并席卷大脑。
他经常从祝曦口中听到“夏今觉”三个字,自然见过夏今觉与祝曦的合照, 包括另一个叫柳勤舟的, 夏今觉不过是个普通教师, 打扮土里土气,长相也就那样, 祝曦却天天把人挂在嘴边, 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分明自己才是她男朋友。
他本能地出言诋毁夏今觉,怀疑祝曦是不是喜欢夏今觉, 那可不行,她还有利用价值,这么单蠢的血包不容易找到,必须离间祝曦和夏今觉的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某天会被夏今觉找上门收拾,一个臭教书的居然敢打自己!
情绪刚上头,一抬眼撞入夏今觉冷厉的眸中,立马怂成鹌鹑,祝曦为什么没告诉过他,夏今觉深藏不露,是个狠角色?
“对……对不起……”男人手背依然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惹恼夏今觉的下场。
夏今觉朝他伸手,“手机。”
男人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自己还泡水里呢,老老实实从胸前口袋中掏出手机。
夏今觉接过手机,对准男人的脸顺利解锁,手机防水效果挺好,期间又对着他的脸照了好几次,一番操作直让男人心跳加速,不祥的预感如乌云笼罩头顶。
“啧,废物。”夏今觉轻飘飘扫他一眼,男人后背弓成虾米,恍惚在被亲爹教训。
为了确保死渣男手机里没有不该有的视频照片,夏今觉直接将手机格式化,留给对方一块板砖。
“再敢出现在她面前。”夏今觉拿起一瓶香槟塞进他嘴里。
酒液强行流入喉咙,吞咽不下的液体自嘴角鼻腔漫出,男人涕泗横流,挣扎哀求:“不敢了……我不敢了……”
周遭人大气不敢出,目瞪口呆围观全程,没一个人有胆子上前阻止。
好狠辣的手段。
好辣的男人。
警告完死渣男,夏今觉起身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扭过头便与一身高奢名表的聂负崇四目相对。
聂负崇原本在二楼房间和原少谈正事,渐入佳境,楼下传来喧闹。
原少不悦地拧起眉头,质问下人,“外面什么动静?叫他们小点儿声。”
“少爷,有位先生骑着机车进来把一位客人踹进泳池里,像是来寻仇的。”下人赶紧搞清楚事情原委,向原少解释。
原少眉头拧得更紧,“既然是我的客人,便不能让人在我的地盘上出事,你带人过去处理。”
二人交谈间,聂负崇透过二楼的窗户眺望楼下小花园,原少生日派对,别墅里一草一木经过精心打理,一朵朵嫣红的玫瑰娇艳绽放,美丽夺目,却不及泳池边那道颀长的背影璀璨。
哪怕聂负崇认不出那道身影的主人,却牢牢记得那件设计感十足的皮外套,酒吧台上,那人便是穿着这件皮外套恣意洒脱地舞动躯体。
双腿不受控制地走向门口,起先是快走,继而小跑起来。
“哥,聂哥!你跑什么?”何颂见聂负崇突然一声招呼不打往外冲,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紧随其后,原少不明所以,总归先跟上去。
以至于聂负崇抵达小花园时,背后莫名其妙跟了乌压压一群人。
两方碰头,活像要打群架。
他无数次逃避,害怕的噩梦成为现实,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真的出现在他面前,那人转过头,却是聂负崇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他们结婚证上,没戴眼镜的夏今觉。
聂负崇百感交集,头晕目眩,犹似在梦中,大脑一时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情况。
两位老夫老夫陡然变成新婚燕尔,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双双定格在原地。
“嫂……嫂子?”何颂艰难地分辨出对面那位酷哥貌似是他聂哥的男老婆!?
酷哥尴尬地抬手蹭了下鼻尖,含糊应道:“嗯。”
要不是他视力优秀,差点错过嫂子点头承认的小动作。
卧槽!
何颂眼珠子险些瞪出眶,看看他哥震惊到灵魂出窍的模样,再瞧瞧酷哥同样错愕的目光,脑中灵光一闪。
他哥和嫂子似乎在玩一种很新的PLAY,这是同时掉马了?
虽然非常想借机嘲笑聂负崇,但他到底是亲发小,在原少耳边嘀咕几句,原少颔首,叫人准备一间空房间。
“哥,嫂子你们慢慢聊,不用担心,整层楼都清空了。”何颂快速冲聂负崇眨眨眼。
聂负崇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难得靠谱一次。
房门合拢,屋内剩下夏今觉和聂负崇二人,四周安静得可怕,仿佛被抽走氧气的真空地带。
两人心中皆是惊涛骇浪,无数个问题充斥在脑海中,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先问哪一个?又或者该先解释什么。
“我……”
“我……”
他们同时开口,视线相交又快速错过,默契地别过头,耳朵红得滴血。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异口同声,两人尴尬到无以复加。
挠挠头,揉乱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夏今觉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我先说吧,感觉你的事可能比较复杂。”
聂负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浮现抹自嘲,确实,他家那堆破事,正常人听了恐怕避之不及。
“我同你讲过,我姐高中毕业就跟男朋友跑了。”
聂负崇颔首,“我记得。”
夏今觉后背靠上黑色钢琴,修长的手指轻巧按上几个琴键,“她从小品学兼优,典型别人家的孩子,放古代必然是位大家闺秀。”
“但我爸妈并不爱她,他们爱我。”
“咚——”
清脆的琴音与夏今觉的话同时响起,惊得聂负崇心头一颤。
他直觉不会那么简单。
夏今觉唇角扯出一丝讥笑,“初三前我一直那么以为。”
“我小时候不懂什么叫重男轻女,甚至学着大人的态度欺负我姐,但我姐并非忍气吞声的性格,每回都把我收拾得很惨。”
“在她眼中我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她讨厌我。在我眼中她的一切都该是我的,她天生就该对我好,我周围的长辈都是这般告诉我,然而她从不顺着我,所以我讨厌她。”
“她的人生早早被父母安排好,上哪所大学,做何种工作,嫁给谁,必须按照父母的意思,否则她就是不孝女。”
夏今觉忽然笑出声,“她隐忍沉默十八年,给他们来了个大的,在父母举办的盛大升学宴上,她放了所有人鸽子,跟男朋友跑了。”
“让父母颜面扫地,放话家里再没她这个女儿。”
“我姐曾叫我别高兴得太早,一旦我令他们失望,他们便会毫不留情舍弃我。”
“那时的我不以为然,直到后来我察觉自己的性向,我很彷徨,下意识寻求父母的帮助。”
讲到这里,夏今觉停顿片刻,冲聂负崇笑了笑,那笑看得聂负崇心脏揪疼。
“忘记告诉你,我爸是A大教授,我妈是前民政局工作人员,听起来应该很开明吧?”夏今觉笑容加深。
“他们对外人确实开明,我爸甚至公开发表过男女平等,各种平等的言论,他的学生们敬佩他胸怀宽广,然而当我爸得知我可能是同性恋,怒不可遏地扇了我一耳光。”
“指着我的鼻子骂,同性恋是病,是不正常的,是变态,需要医治,逼迫我改掉这个毛病。”
聂负崇握住他冰凉的手,“别回忆了,对不起。”
聂负崇渴望了解夏今觉的一切,但不愿建立在夏今觉撕开伤口给他看的基础上。
夏今觉失笑,“你怎么一副比我还难过的样子?早过去了。”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遥远得像隔着云端,夏今觉不会再为那些事伤心难过。
“别勉强自己。”聂负崇将他两只手握进手心,用自己偏高的体温捂热。
夏今觉忍俊不禁,又不是冬天,他都怕聂负崇给他捂出痱子,但捂出痱子他也想继续。
“一点不勉强,我已经逃离痛苦根源,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他们再也无法拿我怎么样了。”
夏今觉早已不是无法反抗的年纪。
初三那年,突然地出柜导致整个夏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父母的行为颠覆夏今觉过往十几年的认知。
但凡他和某个男生走近点,他们便会勒令他远离对方,开朗健谈的夏今觉在短时间内变得孤僻内向,独来独往。
他试图通过撒谎使一切回到正轨,可父母如同蟑螂无孔不入,他们偷看他的日记,翻找他的书柜,他们好似把这当做一场侦探游戏,费尽心思寻找他是同性恋的证据。
然后他们会将这些证据扔到他面前,极尽最恶毒的话语羞辱咒骂他。
他们把这种极端的行为裹上“为你好的”糖衣,强行喂进夏今觉嘴里。
“同性恋合法多少年了,他们仍旧保持那样落后的观念,我一想到他们在外面友好祝福同性伴侣,回家仇视同性恋儿子,就忍不住笑出声。”
高中三年于夏今觉而言是暗无天日的深渊,他的母亲每天接送他上下学,旁人满眼羡慕,说他妈妈真爱他。
他的房间门永远不可以关闭,他们需要时时刻刻看见他在做什么。
有一次他帮邻居叔叔捡了下东西,被他爸撞见,回家便打了他一耳光,骂他不要脸勾·引男人。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姐并不是恋爱脑上头,而是想逃离这个家。
“高考结束,我骗他们报了本地大学,实际上报了别的大学,我也跑了。”夏今觉没有哀伤,眉眼肆意,明媚耀眼。
一股浓烈的情绪汹涌澎湃,仿若调酒师手下混杂繁多种类的酒,饮入喉舌万般滋味疯长。
聂负崇确认,他爱眼前人,堪与日月争辉的灵魂。
“我打过很多工,学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技能,以后有机会展示给你看,兴许之前被束缚得太狠,获得自由后加倍反弹,谁还没个年轻叛逆的时候。”夏今觉心虚地偷瞄聂负崇。
“回归家庭后,我这不是弃暗从明了吗,今天纯属意外。”
聂负崇挑眉,“不止今天吧。”
夏今觉:“……”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接吻可不是这样的
聂负崇见夏今觉眼神躲闪, 跨步上前强势将人禁锢在钢琴与自己之间。
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令夏今觉心跳加速,下意识抬手抵住男人胸膛,隔着西装外套却仿佛能将他掌心灼烫。
“是你, 对吗?”聂负崇眼瞳漆黑乌亮, 如长夜铸造而成的利刃,极具侵略性。
夏今觉偏过头,拒绝与聂负崇对视,男人固执地伸手扣住他的下颌, 使他不得不正视眼前人。
如果聂负崇以为他会就此认输, 那就大错特错了,夏今觉骨子里喜欢刺激, 越是逼迫他越要反抗, 俗称吃软不吃硬。
夏今觉眼神陡然锐利, “我说了那么多,怎么着也该轮到你了吧。”
修长的手指一圈一圈卷起男人的领带,然后用力将人往前一拽, 嘴唇若有似无擦过男人耳垂,“聂少爷。”
青年身上残余着淡淡的烟草味,辛辣优雅而不失格调, 不像刺鼻难闻的烟味, 更像某种诱人的高级调香。
聂负崇心脏被紧紧握住的同时, 无法言说的某处亦然。
两处要塞共同命悬一线,饶是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退伍军人聂某也心乱如麻, 屏住呼吸, 僵硬成石雕。
当下,聂负崇忽然明白一件事,夏今觉于他而言是毒药亦是解药, 青年一举一动,乃至一个呼吸,皆令他疯狂着迷。
他仅仅是嗅到夏今觉的气息,身体便诚实地苏醒,过去苦行僧般的日子好似一场笑话。
聂负崇迅速转身,试图寻找可以遮挡过于修身西裤的物件。
该死,果然还是工装裤好。
至少出现尴尬情况,不会像量体裁衣的西装裤这般明显。
聂负崇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然而耳朵上小麦肤色仍遮盖不住的绯红,彻底出卖他。
夏今觉眸中闪过一抹讶异,旋即勾起唇角,状若无事地询问:“聂爸爸,我们的故事会何时开始呢?”
听到夏今觉的称呼,聂负崇震惊转身,英俊的面庞漫上血色,“不要乱喊。”
夏今觉坐在钢琴凳上,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下巴,猝不及防与聂负崇面对面,没忍住吹了声口哨,流里流气地调侃道:“真是个不得了的大家伙。”
“轰隆!”
聂负崇大脑充血,耳朵面颊乃至脖颈儿飞速红温,仿佛受到莫大刺激,克制地紧咬牙关,山岳般高大巍峨的身躯微微颤抖,脖子青筋毕现。
夏今觉不太懂聂负崇的态度,他看起来犹如一头被铁链束缚的狮子,分明可以蓄力挣脱,偏偏隐而不发。
“如果你不想说……”
夏今觉话讲到一半,被一道低哑的嗓音打断,“我没有不愿意。”
男人掀起眼帘,浓黑的眼瞳中酝酿着风暴,目不转睛注视青年。
夏今觉呼吸一窒,好似下一秒就将卷入风暴中心。
长久的缄默后,聂负崇沉声开口:
“我只是迫不及待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让他不必再煎熬、压抑、痛苦的答案。
他望向夏今觉,如同神像前最虔诚的信徒,祈求他的神可以眷顾他一次。
夏今觉蓦地攥紧拳头,心脏像放进气泡水里,咕噜咕噜冒起小小的气泡,酸酸涩涩。
他不清楚聂负崇为何执着于那个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个人。
“对,不止。”夏今觉理不直气也壮。
“但也不多。”
聂负崇听到他小声补充,心尖发软,眼中荡开笑意。
夏今觉竖起食指,“一次是咱俩都和朋友有约,我去酒吧见柳勤舟,跟他坦白我结婚的事。”
说到这儿,夏今觉挑眉睨他,“别光说我,你也不老实,我去酒吧见柳勤舟是有正经事,你跟何颂去酒吧肯定是消费。”
敲敲男人结实的胸膛,“咱俩也不知谁比较倒霉,回回都能碰上,第二次酒吧周年庆柳勤舟让我上台表演节目,又碰上你去酒吧玩,你还好意思贼喊捉贼!”
那会儿光顾着跑路,没反应过来他上酒吧撞到聂负崇上酒吧,两只乌鸦,凭什么单自个儿心虚!?
这会儿回过味来,夏今觉指指点点,“你也不是啥正经人,咱俩顶多算扯平,不!我已经坦白从宽完了,少爷你仍保持神秘呢。”
自觉如今高人一等的夏今觉立刻摆起谱来,势要找回场子,然而他刚起范儿,手指便被人抓住,近而握进男人宽大的掌中。
聂负崇低垂着脑袋,肩膀轻颤,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太……”
“什么?”夏今觉听不清他的喃喃低语,试图探头凑近倾听。
一滴水珠毫无防备掉到他鼻尖,在他未回过神之际悄然滑落,于花纹繁复的地毯上碎裂。
迟来的湿热好似能烫伤夏今觉的皮肤,他惊愕地意识到那滴水珠是什么,近乎本能地伸手捧起聂负崇的脸。
一张笑中含泪的面庞猝然撞进他的双眸中,激荡开阵阵浪涛,拍打到礁石上发出巨响。
他想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这个画面。
连灵魂也为之震荡。
“太好了。”男人声音沙哑,不停重复这三个字。
“太好了。”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夏今觉鼻尖发酸,眼眶泛红,男人在他手心蹭了蹭,被泪水洗过的瞳眸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凝视着他。
好像不打断,聂负崇便会一直这样看下去。
“太好了,是你,都是你。”
男人眼中纯粹的爱意如潮水疯涨,即使无需言语倾诉,也能清晰感受到。
夏今觉被看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并且相当疑惑,聂负崇咋突然就爱他爱得要死?
“你你……你解释一下,啥叫都是你。”夏今觉着实承受不住聂负崇炽热的目光,一个箭步上前把人双眼捂住。
“解释清楚前不准看我!”
夏今觉自然不会承认,聂负崇再看下去他全身都得烧起来,白瓷似的皮肤已然变作粉色。
挡住眼睛,却挡不住聂负崇上扬的唇角,语气充满纵容,“听你的。”
夏今觉瞪圆眼珠子,这……这还是他那个古板无趣的老公吗?
会哭会笑,还会哄老婆?
妈呀,该不会是他老公体内AI系统升级了吧?
不过,在听完前因后果,得知聂负崇的心路历程后,夏今觉不道德地笑了。
而且控制不住笑倒在床上,“哈哈哈哈哈……难怪你前阵子对我有求必应,千依百顺,还把家底全给我了!”
在聂负崇预设中,夏今觉听完会心疼自己,岂料夏今觉笑得满床打滚,不禁怀疑从前猜测夏今觉好爱他都是错觉。
“哈……哈……聂哥,你太可爱了……”夏今觉眼角笑出泪花,抬手抚去,由于他来回打滚衣服头发凌乱,外套大敞开,露出里面深灰色背心,以及大片锁骨。
聂负崇视线扫过他起伏的胸膛,因衣摆上卷隐隐窥见的漂亮人鱼线,单臂能圈住的窄腰。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迈步走向青年。
单膝跪到床边,俯身笼罩在夏今觉上方,健壮的身躯遮天蔽日般隔绝外界光线,将人困在阴影中。
夏今觉渐渐收敛笑容,一双桃花眼天生会勾·人似的,看谁都带三分情,聂负崇受到蛊惑,或者随心而动垂首吻住他的唇。
聂负崇宛如叼到肉就不愿撒嘴的狼,凶性尽显,他从没想过接吻的滋味原来这样好,难怪人人喜欢。
他的确是那俩人的孩子,流淌着肮脏的血,时刻叫嚣着欲壑难填。
夏今觉就是他的爱,他的欲,他血脉中注定逃不开的贪念。
聂负崇第一次接吻,完全跟着感觉走,对着夏今觉又亲又啃,但还不够,他恨不得把夏今觉吃掉,揉进骨血里。
舌尖尝到铁锈味,聂负崇顿悟自己把夏今觉嘴唇弄破了,愧疚之情刚升起,头发突然被人抓住朝后拽。
夏今觉急忙喘气,嘴唇殷红似血,皮肤雪白,仿若故事里美丽神秘的吸血鬼伯爵,修长的手指按上男人的唇,吐息炙热,“接吻可不是这样的。”
夏今觉仰头主动亲上去,舔了舔聂负崇的唇缝,“张嘴。”
血气方刚的男人哪里经受得住这般撩·拨,再度失控,企图抢回主动权,夏今觉抬手精准无误捉住聂负崇耳朵一拧,警告道:“乱来就不给亲。”
聂负崇吃痛恢复神智,言语中竟透出几分委屈:“我听话。”
夏今觉忍俊不禁,无端有种训狼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慢一点,温柔一点,又不是吃了这回没下回。”夏今觉话音落下,聂负崇猛地抬头,目光炯炯。
“还可以有下回?”
夏今觉一怔,双手环抱住男人脖子,笑盈盈回答:“当然,只要你听话,可以有很多回。”
聂负崇使劲抱紧夏今觉,似要将人嵌入自己身体里,急速跳动的心脏贴合着夏今觉的胸膛,一声声宣告他的爱意。
“谢谢。”
谢谢你愿意接纳如此不堪的我。
夏今觉神情稍顿,小动物一样蹭蹭聂负崇侧颊,“不客气。”
“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的。”
清晰感受到聂负崇身体瞬间僵化,夏今觉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哈……逗你的,别当真。”
他捧住男人的脸亲了口,“我保留了二十五年的纯洁初吻都给你了,要是再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可是会哭的哦。”
夏今觉故作可怜地揉揉眼睛,古灵精怪的模样令聂负崇无法再想其它。
“可是你的吻技很好。”
夏今觉叹了口气,拍拍聂负崇肩膀,“全靠同行衬托。”
聂负崇哽住,忽然不太能喘气。
真实的夏今觉确实像一匹野性难驯的烈马。
烈马的蹄子穿过聂负崇两颗衬衣扣子间的空隙,精准落到胸膛。
“奖励我一次洗面奶好吗?”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你别不要我
“洗面奶?”聂负崇疑惑, 他直觉不是表面意思,但更深层次的含义属实触及他的知识盲区。
“哦,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夏今觉勾起唇角, 张扬的眉眼神采奕奕。
聂负崇甚至看出一丝蔫儿坏, 心跳频率不受控制地跟随夏今觉起起伏伏。
夏今觉掌下一个用力将聂负崇按倒,两人交换位置,两条长腿悬跨在男人精悍的腰上。
“第一次见面,我便被它吸引, 一直想找机会近距离感受一番。”夏今觉压低上半身, 修长灵活的手指一颗颗解开衬衣扣子。
蜜色的胸膛宛如连绵的山峰,强健有力的心脏搏动声清晰传入青年耳内, 彰显着这具年轻躯体蓬勃的生命力。
夏今觉垂首嗅到浅淡的香气, 像冬日凛冽的寒风, 更似独自漫步街头时落在肩头的雪,冷冽、肃杀。
可面庞触及的皮肤温度却炙热滚烫,它是那样柔软, 宛如阳光下醒发好的面团,令人爱不释手,来回揉·捏。
夜晚的风吹拂进屋内, 像浑身漆黑的猫悄无声息窜过, 只尾巴尖带动窗帘轻晃。
相爱的人无意关心彼此之外的事物, 房间里的两人仿佛刚结束田径比赛,呼吸一个赛一个急促。
夏今觉身体力行向聂负崇解释何为“洗面奶”, 聂负崇先是震惊到大脑宕机, 继而羞耻到满脸通红,最后在夏今觉的动作下理智全失。
男人眼神凶戾,犹如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 要将他的猎物拆吃入腹,压抑而浓烈的情绪有如一条条小蛇攀附夏今觉的脖颈儿,稍不注意毒牙便会扎穿脆弱的皮肤。
面对这般危险的境地,夏今觉非但没有选择逃离,反而兴致勃勃地沉下腰,直接坐到风暴中心,神情嚣张肆意,下巴微抬,唇钉在灯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却不及本人一星半点。
夏今觉早说过,他喜欢刺激。
聂负崇猝不及防,闷哼自喉咙深处溢出,脖子青筋暴起,赤红一片,蔓延至胸膛,曾经学过的礼貌教养,绅士风度,尽数碾碎成齑粉,此刻的他似一个天生天养,未经文明驯化的野蛮人,直率地遵循内心欲望。
宽大手掌用力扣住夏今觉精瘦的腰,发狠般吻住他的唇,“今觉,今觉……”
聂负崇痴迷地喊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夏今觉便会永远属于自己。
情到浓时,夏今觉不介意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可坐着的东西提醒他,没有金刚钻千万别揽瓷器活,此地要啥啥没有,硬闯的话,他估计会紧急送医。
夏今觉可不愿意在请假单原因一项上填“肛裂”,绝对会成为全校师生口中的年度笑话,他深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何况这里是人家的别墅,夏今觉好歹是个体面人,基本礼貌还是懂的。
按住男人越发放肆的手,夏今觉咬了口聂负崇的唇,使人吃痛松开自己。
“再亲下去该出事了。”
夏今觉双手捧住聂负崇的脸,鼻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鼻头,气息缠绕,唇瓣若即若离,男人下意识追上去,夏今觉偏头躲过,吻便落在青年雪白的耳垂上。
好像只要能亲到夏今觉,哪里都可以,聂负崇从耳垂到耳廓,然后品尝到耳背。
一阵阵电流窜过夏今觉周身,他猛然身体发软,双眸氤氲起水雾,眼尾染上薄红。
脑袋钻进男人肩窝,无力地瘫倒在男人怀中,发出小兽般的低低呜咽。
“聂……聂哥……”
“回……回家……”
聂负崇仿佛吃到肉的狼,眼睛铮亮,哪里愿意轻易放过到嘴的肉。
夏今觉眼瞅着大事不妙,预感自己屁股可能会开花,奋力挣扎着举起手朝聂负崇比了个“九”。
聂负崇一头雾水,色欲熏心哪顾得上跟他玩什么解谜游戏。
夏今觉赶忙找回自己的声音,冲他喊:“九盒!九盒!”
“这儿没九盒!不对,是一盒也没有,咱们怎么开车?你打算车毁人亡吗!?”
聂负崇理智回归,他虽然只开过自动挡,但也清楚安全起见该做保护措施,而且同性之间貌似更需要用辅助产品。
从小到大无论读书或者参军,他习惯精准掌握知识,由理论到实践,一步一个脚印,成绩向来名列前茅。
“抱歉,是我冲动了。”聂负崇郑重道歉。
敞着怀表情严肃地保证,“你放心,回去我一定认真学习,做好万全准备,让你拥有美好的初体验。”
夏今觉眼睛直勾勾盯在自己方才贴脸接触过的地方。
那滋味,简直天堂。
往下是块垒分明的巧克力,嘴巴内唾液持续不断分泌,根本没听清聂负崇说啥,敷衍应付:“嗯,好好。”
“你穿正装为什么不穿全套?”夏今觉眼底充满遗憾。
聂负崇低头扫视自己乱糟糟的衣服,“这个天气穿马甲太热。”
夏今觉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是指衬衫夹。”
光是想想聂负崇结实的大腿上绑着两条黑色皮质衬衫夹,夏今觉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不对,我咋能忘记背带和袖箍!”夏今觉两眼放光,来回打量聂负崇健硕的胸肌和肱二头肌。
他猛地抱住聂负崇脖子,眸中两团火焰熊熊燃烧,“下回当我的模特好不好?”
“我要给你拍照,拍很多很多照片!”
夏今觉似乎找回前世拍摄大自然奇景的心情,他的爱人,他灵感的缪斯。
聂负崇不懂其中关联,更不懂夏今觉激动的原因,但见夏今觉开心,他便跟着开心。
“好。”
·
为了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各自找块地儿冷静,聂负崇天赋异禀无处可藏,夏今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同样很明显。
必须等恢复正常才能出门,夏今觉讨厌尴尬的气氛,明明是合法夫夫,却搞得跟偷-情似的小心翼翼。
坐到钢琴凳上,随手弹奏一首曲子,手指跨到下一个音符毫无预料转向另一首曲子。
“钢琴大串烧没听过吧?”夏今觉转身冲聂负崇露出个得意的笑。
聂负崇眼中满是欣赏与赞扬,抬手为他鼓掌,“上回问你会不会弹钢琴,你果然是故意转换话题。”
夏今觉不料他会突然翻旧账,挠挠脸,眼神乱飞。
“我不是告诉你我姐从小练钢琴吗?”夏今觉理不直,气也壮。
“我家明显重男轻女,你认为我父母可能放过我吗?”
聂负崇思路另辟蹊径,“兴许他们觉得练钢琴辛苦,舍不得让你受累呢。”
夏今觉:“……”
其实聂负崇猜对了,他练习一小段时间就喊苦喊累,父母便由着他,但不允许姐姐放弃练钢琴,因为在他们眼里,女孩子拥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才艺,是在为她增值。
他们培养姐姐的目的非常明确,无论她再怎么优秀,也仅仅是为她嫁个好人家锦上添花。
所谓“好人家”并非真正良善和睦的家庭,而是有权有势,有利可图的人家。
“他们觉得男孩儿学不学这些无所谓,有能力更重要。”夏今觉扯了扯嘴角,笑容讥讽。
“但我姐不肯放过我,她吃苦必须拉着我一起吃,家里大多时候就我俩,面对她的镇压,我无力反抗。”
聂负崇从他语气中听出对姐姐的怀念,夏今觉貌似并非他说的那样讨厌姐姐。
聂负崇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手指抚上琴键,流畅的琴音倾泻而出。
夏今觉诧异地瞪圆眼睛,聂负崇一个糙汉子竟然会弹钢琴!
可一扭头,高鼻深目,龙章凤姿,不怒自威,霸气侧漏,俨然通身大佬气派。
别说这样一个人会弹钢琴,说他弹指间能让股市抖三抖,夏今觉也相信。
自己好像真谈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之前还羡慕柳勤舟谈到土豪来着,莫非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你站对面去。”夏今觉打断聂负崇发散个人魅力。
聂负崇纳闷儿,自己哪里惹夏今觉生气了?
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乖乖起身走到夏今觉对面,黑碌碌的眼睛像忠心的狼犬,满心满眼自己的主人。
夏今觉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软乎乎,像被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不可以!
夏今觉一激灵回神,聂负崇果然心机深沉,知道自己吃软不吃硬,妄图故意萌混过关,休想!
“老实交代!你究竟是谁?”
聂负崇瞄了眼夏今觉冷冰冰的面庞,明白自己躲不过去了。
“今觉……”
“回去!”夏今觉厉声制止他靠近。
“谁让你动的?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赶紧交代清楚!”
聂负崇听着总感觉耳熟,身体近乎本能行动。
好像念书的时候,老师就是这般训学生的。
好家伙,为了逼他坦白,夏老师出来了。
聂负崇深呼一口气,窥着夏今觉的神态变化,开口:“宋守仁先生并非我生父,我生父母你大概不认识,但我爷爷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他叫聂东擎。”
“什么!?”夏今觉弹射起身,难以置信地瞪着聂负崇。
聂东擎,东擎集团创始人。
大脑高速运转,夏今觉蓦地反应过来,“你就是嫡长孙!”
聂负崇很不想承认这个称呼,但他的确是,“嗯。”
脑中闪过他当着聂负崇和宋守仁面蛐蛐东擎集团嫡长孙的画面。
夏今觉整个人都麻了,双脚抠出一栋摩天大楼。
他眼神呆滞的站在原地,聂负崇探头观察,明显人走了一会儿。
聂负崇早忘记那件事,误会夏今觉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健步如飞上前抓住夏今觉的手臂,用力到骨节发白,“那是以前,我已经同聂家一刀两断。”
“今觉,你别不要我。”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我结扎了
人高马大的男人近乎哀戚地恳求夏今觉, 漆黑的眼眸好似阴雨连绵,灰扑扑、湿漉漉。
夏今觉猝不及防被湿冷的雨水淋了个透,胸口堵得厉害, 连手臂的疼痛也未能感受到。
还是聂负崇自个儿惊醒, 发觉夏今觉的手臂被他捏得青紫,活像受了虐待。
“对不起……”聂负崇急忙松开手,眼底弥漫开浓浓的懊悔。
夏今觉低头瞧清手臂上的痕迹,沉默两秒, 脱口而出:“哇哦, 好社情。”
陷入愧疚自责中的聂负崇:“……”
视线与聂负崇相交,难得从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见到“震惊”的情绪, 夏今觉迟钝地意识到, “我刚才把心声说出来了?”
聂负崇僵硬颔首, 以为夏今觉会手足无措,熟料青年短暂变脸一秒后记起自己马甲已经掉了,干脆放飞自我懒得装。
坦荡荡道:“如果你喜欢, 我可以接受艾斯爱慕。”
聂负崇:“什么意思?”
夏今觉一拍脑门儿想起聂负崇是个根正苗红的正经青年,平时不爱瞎上网冲浪。
撑着下巴思索该如何向他解释,歪了歪头尝试着开口:“小皮鞭知道吗?”
聂负崇压低浓眉, 费劲理解, “你想骑马?”
夏今觉明白聂负崇是表面意思, 但架不住他大脑车速过快。
目光在聂负崇精壮的身躯上逡巡,体态匀称, 肌肉紧实健美, 深色皮肤散发出绸缎光泽,行动间威武彪悍。
好一匹特等马。
聂负崇被夏金觉的视线盯得浑身发烫,不太好意思地偏过头, 留给夏今觉一只绯红的耳朵,霎时仿佛有条蓬松毛茸茸的大尾巴拂过青年心头。
“三言两语说不清,以后再教你。”夏今觉伸手拉过聂负崇的手。
聂负崇打蛇随棍上,半秒不等立即回握住。
夏今觉险些笑出声,揶揄道:“嫡长孙,你这么狗腿,网友知道吗?”
聂负崇拢了拢眉心,“别那么叫我。”
“我和聂家没关系。”
夏今觉收敛起脸上散漫的调侃,他厌恶东擎集团是因为前世东擎作恶多端,害人不浅,夏朝虽然动手杀了人,却也是受害人之一。
他认真回忆半晌,前世确实没见过东擎集团“嫡长孙”的庐山真面目,甚至连过多的新闻也没有,好像这个人压根儿不存在。
听聂负崇再三表示已经同聂家断绝来往,兴许前世也是如此,所以聂负崇此人才未出现在东擎集团相关新闻里。
夏今觉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手指戳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蓦地抬头问:“如果,假设啊,东擎集团陷入重大危机面临破产,你会回聂家吗?”
聂负崇当夏今觉在考验自己离开聂家的决心,坚定摇头,“不会。”
“我回去也没用。”
夏今觉嘴唇微张,模样有点呆,聂负崇说得好有道理。
“也是哦,毕竟专业不对口哈哈哈。”夏今觉尬笑两声。
聂负崇盯着他笑,漆黑的眼眸幽深,夏今觉后背慎得慌,匆忙找话题,“你……你干嘛放着嫡长孙不当,跑出来过苦日子?”
聂负崇捏了捏掌中夏今觉的手指,像聂诏瑜专心致志玩拼图一样,仔细摸索夏今觉手指的形状。
“苦吗?我感觉很安心。”
夏今觉怔愣,思及聂负崇参军多年,天南地北出任务时,大概更苦吧。
现在的生活顶多算平凡。
不过夏今觉也不清楚,于顶级富豪而言,普通人的日子算不算穷苦,谁叫他没那样富有过呢。
“我不适合经营公司,无意继承家业,也不愿随便跟人结婚。”聂负崇眼底闪过嫌恶。
“莫非你是逃婚出来的?”夏今觉脑子里倏地充满狗血剧情。
“老家该不会还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吧!?”
聂负崇不懂夏今觉究竟怎么胡思乱想到那儿去的,斩钉截铁否认,“没有!”
“他们想,但我拒绝了。”
夏今觉狐疑地端详他的神态,“你家里人那么好说话?”
他必不可能相信,普通家庭间对子女的催婚便足够令人窒息,何况豪门那种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催婚压力定然翻倍。
聂负崇察觉他的心思,坦然承认:“自然不。”
既然聂负崇不好控制,重新练个小号就是,他们为了让他留后,往他床上塞人,买通阿姨给他下药,找由头灌醉他……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可聂负崇是经过军队专业训练的精兵,岂会轻易中招。
那些搞事的人中,属聂负崇亲爹亲妈最上头,他越受老爷子器重,意味着他们得到的好处越多,只要他顺利继承聂家,往后老爷子一死,他们便是聂家地位最高的存在。
搁古代皇子夺嫡,还得看哪位皇子最先诞下儿子,在聂负崇爹妈眼里既然没法儿逼聂负崇和人联姻,先搞个儿子出来也行,老爷子那样喜爱聂负崇这个孙儿,聂负崇的儿子老爷子肯定爱屋及乌。
这些糟心事聂负崇不打算告知夏今觉,免得污了他的耳朵。
“我结扎了。”
夏今觉火箭似的弹起来,嗓子破音:“你说啥!?”
“是你嘴瓢了?还是我听错了?”
他难以置信地抱住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猫猫。
聂负崇被他的模样可爱到,忍不住亲了下他的鼻尖,夏今觉一巴掌拍开他脑袋,“说正事呢,别闹。”
突然挨一巴掌,聂负崇非但不生气,反而捉住人的手握在掌心。
“你放心,结扎不影响性功能。”
夏今觉非常想抽回被男人握住的手,探探对方额头温度,“你没事儿吧?谁问你这个了!?”
他既不是傻子也不是文盲,当然知道不影响,而且他们两个男人聂负崇结不结扎都一样,他又生不出来。
对哦,他又不会怀孕,聂负崇结扎管他屁事。
顺着逻辑将自己说服的夏今觉情绪恢复稳定,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聂哥,是个狠人。”
聂负崇忍俊不禁,捉住他的大拇指把玩,“我只是不希望某天莫名其妙多出个孩子。”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夏今觉打了个寒噤,“现实版恐怖片。”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小瑜和家里闹翻的。”
聂负崇没隐瞒,“确实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他们一直劝我给小瑜找对靠谱的夫妻抚养,我一个单身汉养不好孩子。”
夏今觉气愤反驳:“胡说八道!我聂哥可会养孩子了。”
聂负崇瞳眸中荡开笑意,“谢谢,不过我确实不太会养孩子,但诏瑜心理创伤太严重,他只允许我靠近,无法接受其他人,我不可能把那样的他交给旁人。”
聂负崇并非一开始便决定养大聂诏瑜,那些人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他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养孩子,而且孩子最好生长在父母双全,家庭关系健康的家里,聂负崇一个单身汉,连小宠物都没养过,何况小孩儿。
更重要的是,聂负崇拥有一对炸裂的父母,破灭的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全是负能量,他连父母与子女该如何正常相处都不清楚,如何教育一个拥有PTSD的孩子。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收养聂诏瑜的是聂诏瑜对他的依赖,以及其他人对聂诏瑜的冷嘲热讽。
他无意间发现那些表面对聂诏瑜和善慈爱的人,背地里骂聂诏瑜是小拖油瓶,说聂诏瑜是没人要的小孩……
那一瞬,聂负崇感同身受,他小时候经常被父母扔给佣人照顾,长时间不回家滋长了佣人的贪婪,一开始是小偷小摸,后面发展到把别墅当自己家,带丈夫儿子来住,打给聂负崇的生活费被他们一家挥霍干净。
聂负崇经常挨饿受冻,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却在自己家寄人篱下。
若非后面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佣人眼见兜不住,把他紧急送医的同时联系聂老爷子,事情恐怕还不会败露。
至于聂负崇父母,自然联系不到,他们长期处于断联状态,忙着做空中飞人,全世界玩。
世上多得是两面三刀之人,聂负崇不可能将小孩送走后,成天要求新父母发小孩视频给他看,最妥帖的做法是他渐渐淡出孩子的世界,让孩子去拥抱新的生活。
可聂负崇的童年经历加上亲耳听到旁人对聂诏瑜的恶意,令他无法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会全心全意照顾聂诏瑜。
哪怕困难,哪怕笨拙,哪怕迷茫,聂负崇可以学,他愿意为聂诏瑜改变,和小孩儿一起探索未来。
夏今觉抽出两张纸擤鼻涕,眼眶泛红,鼻头粉粉,“聂哥,你是世界上第二好的爸爸。”
他主动张开双臂抱住聂负崇,聂负崇不必问也晓得,世界上第一好的爸爸是谁。
“那宋爸是咋回事?他姓宋你姓聂,我还当你随母姓。”夏今觉回头瞧处处是破绽,怪他被聂负崇的好身材迷了眼。
提到宋守仁,聂负崇心情松快许多,“他是我养父。”
夏今觉呆若木鸡,“啊?”
嫡长孙不是非常受宠吗?如何会被送给旁人抚养?莫非有啥封建迷信的内情?
“你生辰八字不好,算命先生批命,必须将你送到别人家养大,才可能有解?”
聂负崇伸手揉了把夏今觉的头毛,眼底含笑,“没那么玄乎。”
“我五岁那年遭遇绑架,逃出来后晕倒在爸回家路上,他好心把我捡回去养了段时间。”
聂负崇五岁时,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母要带他去游乐园玩,他喜出望外,高兴了一路。
幻想着电视里左手牵爸爸,右手牵妈妈,一家三口快快乐乐走在街道上的场景。
然而刚玩了一个项目,聂负崇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身旁父母,小蜜蜂似的围绕他们打转,嘀嘀咕咕讲个不停。
那俩人充耳不闻,竟在游乐园吵起架来,起初是口角之争,情绪上头开始指责对方的不是,翻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直戳彼此肺管子。
最后双双甩头离开,走得洒脱,不带走一片落叶,也没带走他们的儿子。
年仅五岁的聂负崇目睹父母用世上最难听最刻薄的话攻诘彼此,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不知何时刺耳的争吵声消失,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爸爸?妈妈?
年幼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中漫上恐慌,周遭人来人往,他的世界却好像唯剩下他一人。
聂负崇儿时身体弱,长得粉雕玉琢,加上衣着打扮不菲,又是独自一人,立刻吸引来人贩子。
祸不单行,那天恰巧有人准备绑架聂负崇,两伙人狭路相逢,你争我抢,打得头破血流。
聂负崇找准时机,仓皇跑路,他不敢休息,无论摔倒多次,仍顽强地爬起来继续奔跑,最终力竭晕倒在宋守仁回家路上。
宋守人作为退伍兵,发现聂负崇的刹那就瞧出不对劲,当即把孩子带回家,替他处理伤口,守在旁边悉心照顾。
待聂负崇苏醒,和善地宽慰他已经没事了,这里很安全,并拿出退役证向他证明自己是好人。
聂负崇在宋守仁家呆了两天,其间宋守仁问他家庭住址,父母电话号码之类的问题,他一声不吭。
等到可以下地走动,宋守仁带他去了趟派出所,甭管警察问他什么他都装傻摇头。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又是一个人,他害怕一个人,也害怕爸爸妈妈吵架,这个叔叔对他好,会关心他痛不痛,问他喜欢吃什么,还会给他讲睡前故事,他舍不得离开。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孩子家人,宋守仁单身汉一个,正适合收留小孩儿一阵子。
第60章 第六十章 谢谢老公
宋守仁瘸了一条腿, 因伤退伍,那年他三十岁,回老家开了间修车铺, 周围邻居见他人老实, 孤孤单单一个人,起了给他说亲的念头。
宋守仁父母早逝,自个儿又是残疾,不愿意拖累别人, 便拒绝了邻居的好意, 他以为余生都将独自一人生活,岂料在他三十五岁这年, 老天爷会送给他一个儿子。
小家伙模样精致漂亮, 跟电视上的小童星似的, 而且特别粘人,醒来就要找爸爸,看见他的瞬间笑得像小天使, 宋守仁一颗老父亲心融化成糖浆。
聂负崇爱好制作铁艺,是同宋守仁学的,父子俩每天吃完早饭去开铺子, 宋守仁从不拘着聂负崇, 让他和周围小朋友一起玩, 奈何五岁的聂负崇是颗粘豆包。
宋守仁在哪儿,他在哪儿, 乖乖坐在椅子上瞧宋守仁修车, 他可以从早看到晚,丝毫不觉无聊,然后某一天, 宋守仁震惊地发现小家伙看他修车看会了!?
那段时光是父子俩最快乐幸福的日子,即使聂负崇经常生病,导致宋守仁掏空积蓄也心甘情愿。
两年后,聂负崇被聂老爷子派出去的人找到,由于宋守仁老家太过偏远,加上信息不发达,多方辗转,好不容易才找到聂负崇。
宋守仁方才知晓,原来聂负崇不是老天爷可怜他,送来给他当儿子的,小孩儿是大户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一朝落难被他捡到,生生吃了两年苦。
他不要聂家一分钱,聂家却坚持要给,宋守仁本欲拒绝,又迟钝地意识到聂家估计怕自己挟恩以报,毕竟于聂家而言,钱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人情债反而更难还。
为了安他们的心,宋守仁顺势收下这笔钱,不过一直存在银行里没动。
宋守仁以为他和聂负崇缘分已尽,怎料聂负崇稍大一点后非但没忘记他,反而偷偷跑来探望他,依然亲昵地叫他爸爸。
聂东擎对此非常不满,对不关心儿子的聂正林更不满,亲生儿子居然不亲老子!
聂正林同样厌烦聂负崇的行为,倒不是多介意聂负崇在外面认爹,纯粹烦聂负崇害他被老爷子教训。
“我们的婚房,就是爸用聂家酬谢他的那笔钱买的。”聂负崇点明,第一次知晓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内心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于普通人而言,那笔钱足够余生舒舒服服的生活,宋守仁却把钱花在聂负崇身上,从始至终,他无意贪图聂家一星半点,两年时间,他真心实意把聂负崇当做自己的孩子,哪怕到头来是一场空,他亦无怨无悔。
聂负崇的童年一直在追逐虚无缥缈的亲情,一度成为束缚他的执念,他以为自己两手空空,身无长物,回过头才发现,他求不得的,早已拥有。
夏今觉拍拍聂负崇的后背,“你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聂负崇低低应答:“嗯。”
·
“哥,嫂子,谈完了?”何颂见两人下楼来,冲聂负崇挤眉弄眼,目光精准捕捉到他们凌乱的衣衫和发型。
应该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
何颂笑容十分猥·琐,遭聂负崇一巴掌拍上后脑勺,“叫哥。”
“对对对,夏哥,夏哥,瞧我这记性,确实该打。”何颂经聂负崇一提醒,连忙认错。
夏今觉略微讶异,聂负崇在小细节上倒挺细心,“没事,叫嫂子也行,我不介意。”
说着他挽住聂负崇的胳膊,贴着人笑吟吟道:“不过,还是要谢谢老公的良苦用心。”
何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大张。
卧槽!夏老师的真实面目有点野啊,他聂哥怕是招架不住。
果不其然,一扭头就瞧见他聂哥,铁骨铮铮的硬汉,流血不流泪,竟然脸红了!
“不……不客气。”聂负崇开口便打了个磕巴,面皮更烫几分。
原少在旁边目睹全过程,满腹疑惑,拽了拽何颂,“他俩啥关系?”
何颂眉飞色舞,“没听见叫我哥老公吗?自然是夫夫关系。”
原少嘴巴张成O型,大得可以塞下颗鸡蛋,以聂负崇的性格居然没有断情绝爱,找的对象明显不是善茬。
大佬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莫名对聂负崇更加佩服。
“少爷,那位客人是李少爷的朋友,刚才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已经送往医院。”下人上前来向原少禀报。
既然打人的是聂负崇的伴侣,那么有问题的多半是那位被打的客人,原少三两下琢磨清楚利弊。
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出言询问:“这位……”
原少将视线投向何颂,示意他赶紧帮自己介绍。
何颂秒懂,“我夏哥,夏今觉。夏哥,这是我朋友原少,你千万别以为他在装逼,他姓原名少。”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有趣?我头回听他自我介绍时,翻了好大个白眼,怎么着?谁还不是个少爷了!我立马说我是何少。”
夏今觉捧腹大笑,一听就是何颂会干的事。
原少抹了把额头的汗,“幸好我爸没给我取名原哥,要不然我可能天天在外面挨打。”
他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原少借由名字的乐子与夏今觉拉近关系,顺其自然问起游泳池边发生的事。
“夏哥,你打人的样子太帅了!”何颂回忆夏今觉果断狠厉的动作,直冒星星眼,妥妥的迷弟。
夏今觉神情陡然冰寒,“那傻逼借我朋友钱不还,又蓄意偷我朋友的狗卖掉,被现场抓包,争执间把我朋友推倒撞了一地血,没叫救护车就跑了,要不是邻居发现得早,我朋友哪有命在。”
具体情况夏今觉没有透露,这种事到底对女生影响更大。
前阵子夏今觉和柳勤舟上店里去找祝曦,祝曦意外得知男朋友偷拿她的手机向柳勤舟借钱。
回去后,她浑浑噩噩,辗转反复,终于在男朋友得空来找她的那天,张口问清楚这件事,对方一开始不承认,祝曦说要查转账记录,男人恼羞成怒,倒打一耙责怪祝曦不相信他。
末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说他们需要彼此冷静一段时间,祝曦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变了。
顿时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都说她变了,她真的变了吗?
全是她的错吗?
祝曦同意了他的分手,男人却找上门来求复合,每回纠缠祝曦,福宝都会跑出来保护主人,朝他一顿呲牙咧嘴。
男人本就不喜欢畜生,当下更是对福宝深恶痛绝,加上觉得祝曦不识好歹,打定主意给她点教训。
顺便借此趁虚而入,一番安慰陪伴,祝曦那傻女人肯定会重新对他死心塌地。
男人特意挑选祝曦外出去店里的日子,确定人离开便偷溜进祝曦家里,掏出加了药的肉扔给福宝,福宝即使再馋也不会吃讨厌人给的食物,反而扑上去把他当贼咬。
一人一狗搏斗间,回家取东西的祝曦推门而入,见状急忙把福宝带去阳台关上门,如果咬伤人,福宝多半活不了,邻居不可能允许这样的狗住在小区里。
作为祝曦男朋友,能够进屋很正常,她误会他是来找自己求和的,努力强硬起来的心,在他一次次主动中不争气地软化。
纠结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脚下忽然踩到什么,祝曦低头端详,是一块新鲜的牛肉,品质相当好,价格估摸不便宜。
他们交往期间,男人从未给福宝买过东西,甚至几次半开玩笑地建议她把狗送走。
他知道男朋友不喜欢狗,但她舍不得福宝,而且每次对上福宝纯粹信任的眼睛,愧疚便如潮水将她淹没。
“你给福宝带的肉?”她仔细观察男人的神情。
男人眼神飘忽地点头,“对啊,但福宝不领情,还差点咬死我,你看看我脖子是不是受伤了?”
“我早同你说过,畜生就是畜生,哪天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你就该听我的把它送走。”
祝曦没听他絮絮叨叨,弯腰捡起那块肉找袋子装上。
“既然它不吃,给我吧,我待会儿带下去扔掉。”男人伸手过来拿。
祝曦拉开冰箱,把肉放进去。
“别浪费,你喂的不吃,我喂福宝肯定吃。”
男人见势不对,欲要上前抢,祝曦却不许他靠近冰箱,“一块肉而已,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该不会是肉有问题吧?”
猝不及防被揭穿,男人根本来不及掩饰情绪,祝曦的心瞬间死了。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福宝下手?你明明知道它是我唯一的家人!”
“呸!一条狗而已,就你把它当做宝,只有你这种可怜虫才会跟畜生做家人。”男人高高在上,满脸讥讽。
祝曦崩溃地落下泪,冲上去捶打男人,然而,保护过她无数次的肌肉已经消失,瘦骨嶙峋的她压根儿不是男人的对手。
“砰!”的一声,祝曦天旋地转,温热黏腻的液体沾湿她的脸,浓郁的铁锈味在空气中盘旋。
“我……我不是故意的!”男人惊慌失措大喊。
祝曦嘴巴张张合合,试图叫他打急救电话,然而喉咙发不出声音,耳畔传来门扉闭合的动静。
男人把她独自扔下跑了。
霎时,祝曦浑身血液凉透,仿佛坠入冰窟。
“汪汪汪!”
“呜呜呜——”
福宝焦急的叫喊令她稍稍找回点力气,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犹如耄耋之年的老人慢吞吞挪动肢体。
眼前阵阵发黑,一番摸索费劲最后一丝力气调出紧急联系人。
“今觉……”
泪水融入血泊,她无声呢喃:“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