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亲事(1)【VIP】
默然稍许,他敛下一些严厉,命丫头弹上一曲,也好知缺漏所在:“一切皆因你没将心思放于琴音上,弹曲便该一心投入其中。为师再看你抚一回,帮你瞧瞧疑难之处在哪。”
于是,堂殿中便荡开了孟丫头的琴音。
曲寒尽轻微俯身,静观其技法与参悟的要领,又感身后的娇女在隐约戏闹着。
那纤纤玉指已抚上了他的腰际玉带,指尖悠然地打着圈儿,每一举都显肆意妄为,他不易察觉地回了眸,却是一声也呵斥不下。
“莫再闹了……”
他无声劝告着,淡眉微蹙,实属犯了难。
然又恐她气恼,曲寒尽欲言又止,神色转而柔和。
此后,见她再未耍闹,他莫名心觉空荡,索性就站在她案边,在众人无知的情况下,遮挡在后,一直将她握着。
楚轻罗窃喜非常,不为别的,只因这先生心归她处,她便得意欢喜。
意绪拉回,她走在庭院游廊,一眼就瞧见石亭中的儒雅之影,那紫衫公子仍不肯入正堂,还于此处堵着气。
忆起上回被先生匆匆带离,她垂眸一笑,悠步走上亭阶。
“先生不会再刁难了,盛公子可安心去琴堂。”
在盛有章旁侧闲然而坐,她轻盈婉笑,意在误会已解,先生不再做针对之事。
哪知盛有章鄙夷一退,作势将身距拉远,良久冷声回道:“楚姑娘替盛某求的,不要也罢。”
楚轻罗不明这公子为何避躲,细思了几霎,蓦地明了:“我是好意相帮,公子怎能是这不逊的态度。”
当初先生牵着她走远,还在回廊中亲昵相拥,盛公子可都是望得清晰,许是还耿耿于怀。
“如此好意,还请姑娘收回。”
心下似藏着一股怨气,盛有章疏远地立于亭内,像是不想再看她。
本是来府邸学琴的,这公子如何能闹得这么别扭,楚轻罗浅望此人,语调转了冷:“公子来学府是为学艺,是为学曲先生的高超琴技。因三言两语便怄了气,将来入朝为官,盛公子秉着这心态也难有一番作为。”
盛有章自是知晓她是好心劝学,沉默上半刻,迟疑地启唇相问:“盛某想问……姑娘是与先生私下有染?”
话中所问,确是有的……
可她又怎可告知不相干之人,到时闹得满城风雨,给自己徒添不少烦扰。
“我只是去先生那里习得琴曲,公子何需说得这般不堪,”目光晏然一瞥,望着孟丫头正朝她挥着手,她故作肃穆,欲将盛有章回得哑口无言,“公子若觉得是我借学琴之由惑诱先生,我无话可言。”
“可是那日……”盛有章没敢说下去,向她瞥望了好几瞬,将所见之景藏在了思绪里。
半晌恭然行了一礼,这位盛公子满目歉疚,惊觉方才太是失礼:“盛某没有诋毁姑娘之意,只是见先生似将姑娘偏护得紧,像是……像是对姑娘有所觊望。”
“此事我会留意,谢盛公子相告,”楚轻罗未改容色,仍是一副略为恼怒的模样,向其回了礼,便快步离了亭台,“盈儿唤我,我先告辞了。”
此前是为勾诱先生,才做下越矩之举,而今先生已入彀中,她便要再揽状元公子之心。
先令其自疚上几日,待盛公子想得透彻了,她再好好听此人赔不是,昔日那赏花商讨学识的情意仍可继续。
她悠然走向丫头,唇角微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盈儿寻我?”款步走到俏影身侧,楚轻罗言笑晏晏,顺其远望的方向一瞧别院,顿时心起疑惑。
赶忙左右观望着,孟盈儿抬手一掩唇,附耳言道:“你猜,我方才在偏院前瞧见了谁?”
“先生和扶光似是出了门,徐小娘子竟独自一人蹲坐在别院旁。”丫头面露诧色,顾虑万分,不知那大难不死的徐家嫡女去寻先生又是为哪般。
她随之走近一瞧,果真见徐姑娘蹲坐于院墙边,双手抱膝,眼中清泪隐约可见。
那姑娘曾在先生雅堂中哭诉了近一日,误了司乐府的堂课,如今竟还来纠缠,楚轻罗本不喜此女,现下更甚。
她微凝双眸,柔婉地回着丫头:“看来此番入过牢狱,徐安遥是难以走出惊慌之绪了。”
“她去琴堂听学不言不语的,放了堂就去偏院待着……”深想了一会儿,孟盈儿有所了悟,忽作担忧地开了口,“先生已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该不会想……以身相许吧?”
为,她随孟丫头的步子沉稳行去,口中轻语:“我不是她,我也不知她所想,面。”
“先生回来了!”
正走近了,她忽听丫头在一旁高喊,之后举目望去,走来,身后跟着扶光。
浅笑着退至一侧,她忙扯了扯孟丫头的衣袖,让这抹俏色莫占了先生的道。
前路被徐小娘子挡着,几步,曲寒尽来到别院前,望见的便是这景象。
眸娇色,他回看面前的女子,凛声问道:“你在此等为师,是为何事?”
徐安遥站起之际,也察觉到了另有两人在场,垂落的素手紧攥裙摆,小声细言:“我……我想单独与先生谈。”
“皆是熟络之人,直说便是。”
他一听“单独”二字,不自觉地又瞥向明艳之色,话语更为肃然。
先生已这么说了,似不可再避着,徐小娘子思索片霎,吞吐起言辞来:“家父想和先生……订一门亲事,择日就来拜访,让我先同先生粗略一谈。”
“亲事?”
清眉不由地凝了紧,曲寒尽更是不解,随即正色回应着:“为师暂未有这打算,还请向令父言明。”
“先生……可是不喜小女?”
徐安遥闻言神色微恍,慌忙一问,随后喃声低语:“先生已到了婚娶之年,是该有亲事订下的。”
“小女不必做正室,当个侍妾也成……”忽念起何事,这徐氏长女忙又添上一语,浑身止不住地发了颤,“这条命是先生保的,小女此生便是先生的人。”
“荒谬至极……”
救徐小娘子一命竟还扯上了嫁娶一事,他冷然呵斥,以着授业时的威凛语调告诫道:“命是你自己的,为师做的只是举手之劳,何故扯到婚事上。”
徐安遥见景仍有不甘,势必要与先生独处相道:“无论先生愿与不愿,可否听小女再说上几语。”
平日总有着不着边际之语,这回却真被孟丫头说中了……
此次大劫一过,徐小娘子心念着先生的恩情,当真是要以亲事为报。
瞧徐姑娘楚楚可怜之貌,楚轻罗暗自一叹,让先生快些带着这姑娘入堂:“我与盈儿也只是恰巧路过,无意……听得这事,绝对守口如瓶。”
“对!先生放心,我和轻罗绝不让第三人知晓。”孟丫头连声附和,抿紧朱唇再是不语。
“一刻钟后回于此处。”语声依旧威严不得侵犯,公子落下一道命令,目光轻扫丫头,最终回落到她身上。
“仅你一人。”
语落之际,先生便安然领着徐姑娘走入了雅院,楚轻罗随步丫头身旁,绕着庭园走了一圈又一圈。
虽说是游逛府院,二人却是有意盯着那别院的大门,都盼着先生与徐小娘子相安无事。
孟盈儿着实憋不住话,长叹下一息,悄声谈论道:“你说我适才猜想得可准?那徐小娘子当真是要以身报恩……”
“先生不会应的,盈儿大可安心。”她镇定地回道,心绪倒是较丫头平静些许。
方才说了一刻钟后,他便是笃定能迅速打点完此事,让她无需多虑。
况且,先生刚进了宫,说不定有了太子的消息。
“我当然知先生不沾女色,”杏眸中的忧愁未褪,孟丫头仍操着闲心,将忧心之处慎重说出,“但那徐安遥向来妄自尊大,定不甘被先生直言相拒。她若急了性子,许是会耍心计逼迫先生……”
楚轻罗听罢微滞,忽觉此乃徐小娘子能做出的举动:“你所言不无可能……”
徐府千金擅于耍得攀附手段,曾在宫宴上尽想着攀上孙将军那一高枝,不料落得此下场。
虽无恙归来,这女子在外的名声算是毁了,最好的出路,便是嫁与先生。
“先生岂非羊落虎口?”愁绪愈发蔓延,孟盈儿思来想去,极是不放心地商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在偏堂外候着,若听了动静,闯入阻拦也不迟。”
她缄默片晌,低声与丫头言说:“先生可是男子,怎还需我们相阻……”
“可先生清雅文弱,怎敌得过姑娘耍上心计……”孟丫头愁思百转,眼望偏院没有人影进出,又作轻叹,“真令人发愁,徐安遥怎还没出来……”
过了将近一刻钟,别院行出两个人,先生透着一身清寂,面容一如既往的凝肃,丫头这才将心放落,与她告别。
瞧望徐姑娘远去的背影,脸色尤为暗沉,恐是伎俩没得逞,只得两手空空而归了……
第52章 亲事(2)【VIP】
楚轻罗不屑而望,回到先生的旁侧,冲其一笑莞尔。
环顾四下无人,曲寒尽轻柔地牵上女子皓腕,便向堂室走去:“换好行装,与我一道入宫。”
边端雅地行着步,他边肃声道着:“九殿下给了一个时辰,瞒着陛下撤去了东宫的守卫,好让你行事。”
“九皇子如何能差遣东宫的人?”楚轻罗百思未解,不假思索地回了话,“除非假传了圣谕……”
假传圣谕……
她猛然一止步,料想九皇子行事乖张,却未料及这皇子为除太子,胆敢行如此欺君之事。
若被宣隆帝发觉,其罪都可当诛了……
“手足相残,相煎太急,他还真恨太子入骨……”再度稳步前行,楚轻罗走进雅堂,望书案上的茶盏斟满了清茶,便闲适地一饮而下。
至于九皇子何故会应这荒唐的请求,应是想借此将曲先生讨好。
她樱唇微勾,眼眸似瞧穿了所有:“刺杀皇嗣乃为株连九族之罪,他应你,是想让你为他辅佐一世,否则便使你身败名裂,再降你死罪。”
“我当然知晓,”曲寒尽闻声冷哼,欲暂且顺着九皇子之意而为,“反正都要杀尽,终有一日会争锋相对,就觉无事可惧。”
他所言无过,不论是太子,亦或是九皇子,还是那皇位之上的宣隆帝,她皆要一一杀尽,将这些贼人带来的痛楚与愤恨悉数奉还。
最终夺回故土之人,一定是她。
是被尘封于过往的陇国公主,也是司乐府的琴姬楚轻罗。
可这一切本与先生毫无干系……
她忽而垂目淡笑,恍惚间陷入了沉思里:“先生为我承受了太多,雪恨之时,我不负先生。”
真有那么一日,她许是会对这相帮许久的先生暗生些情念来……她如是遐想,觉着那时就有了闲心可与先生共赏风花雪月。
夏暮听蝉,秋朝赏菊,雨夜聆风,雾晨观霞……
如此想来,好是惬意。
一阵灼热从心头烧开,未过几霎便弥漫成火海,在心底猛烈灼烧不休,楚轻罗顿感不妙,凝着双目,直望手中的空玉盏。
她只觉口干舌燥,娇身热得难以忍受,便轻声问向先生:“这茶怎喝着有些怪异?”
见此道娇影桃颊通红,曲寒尽忙夺过茶盏,凑近一闻,面色极为凝重。
“媚药?”
他似幡然醒悟,徐小娘子方才刻意走过这桌案,原是在盏中下了药,“徐姑娘竟使这手段……”
好在他没饮这茶水,才未酿大错……
霎时也知了前因后果,楚轻罗忽感委屈,平白无故地饮下别家姑娘给先生下的媚药,怎能这般凑巧……
那东宫她必须得去,太子她也必须亲自下毒手,眼下只可竭力解了这媚药,才能快些入宫。
她满面溢着埋怨之意,只手撑着案台,试图让自已沉心冷静。
“往后先生的物件,我是再不敢碰了……”
然此媚药实在太烈,光凭着意念根本撑不下,楚轻罗阖目隐忍,额上顿时渗出细汗。
“你可还能忍下?”见她很是难耐,公子蹙紧了双眉,一时竟想不出其余之法。
“先生等我半刻钟……”刚道出话语,她便觉不得再耽延,九皇子只给了一时辰,现下需尽快解了此药。
“不……来不及了,不可再耽搁了……”
曲寒尽眼望这抹姝色痛苦难熬,头额逐渐冒出了细汗,这般下去,强忍半刻钟恐是也消不下……
他轻阖了眼眸,冷冽眉眼似柔和了下来。
沉寂少许,他已然放落廉耻,迟疑地问着:“需要为师……帮解吗?”
能解媚药的法子本就少之又少,堂外的一处池塘芙蕖开得正好,她也不想跃入池中冷下这药效,坏了这一方景致。
何况先生又并非是外人,她忽就妥协,一声不响地抬手解起裙裳,桃面浮现几缕羞意。
边解着衣扣,楚轻罗边沉闷低语,觉此生还没有过如此狼狈之时:“先生不许将这丢脸的事说出去……”
“除你之外,为师何人都不说。”
公子淡然应着,轻抬修长皙指为她解着里衣,顺带阖紧了堂门,不让旁人知晓分毫。
自行将衣裳褪了尽,她又羞红着面容钻入其怀中,难以启齿地道着:“九皇子只给一时辰,先生还不快帮学生解此媚药……”
“好,
曲寒尽眸光微颤,低下薄唇时未作犹疑,断。
“唔……”
口中的那些不可言喻的话被瞬间堵住,浑身遍布的灼烫之感似有了稍许缓解,她涨红着双颊,只想凭借这股燥热把先生沾染。
凉寒,被她染尽温灼与污秽,又有何不可……
她心起快意,仍不明这世间的情愫为何物,只当是欲念驱使,暂且可沉溺于风月里。
虽和先生已做过雨润云温一事,可此刻媚药正于体内发散,撩得她不胜其苦,便较上回更放纵。
只要是先生,
碎吻凛冽地掠过玉肌,再于锁骨之上稍作停留,她不觉低低轻吟,恍然间娇身已被公子抵在雅堂一角。
全身如同被清雪裹挟,她莫名想回吻这道清逸,倏然垂眸时,恰好见他抬眸望来,二人的目光中似乎只有彼此。
堪堪停了一瞬,便情难自抑地深吻而上。
在这司乐府中行这不耻之举,她是有羞愧在心的,可越是无人得知,她便越觉这一刻是完好无缺地属于先生。
楚轻罗神思迷惘,由着他渐渐发了狠,狠然扑灭着她的燎原心火,与这高山雪水轻缓相融,心头的难忍之绪终是消散。
略为清醒时,她发觉竟是被抵在了琴案上,身侧的瑶琴因摇晃正徐缓地移出案台,即将被碰落在地。
她陡然一惊,赶忙将玉琴揽回,断断续续地低喃:“先生,琴……琴会砸坏的……”
深眸随之望向一旁的七弦琴,曲寒尽低声作笑,在她耳畔喑哑着语声,惹她心底一阵酥痒:“砸坏了,便再命人寻一把更好的琴来……”
“先生是个惜琴之人,又怎会放任玉琴被砸毁。”她不解地撇唇,殊不知这模样的她有多娇媚,令这公子险些失尽分寸。
笑意于双目中不住地流窜,他低沉再答,故作肃穆又凛然:“琴与轻罗相较,为师更想得轻罗……”
“先生饶了我,饶了我……”
沉吟依旧未止,至于何故求他饶恕,楚轻罗却觉茫然,只是一声声央求着,娇躯似脱力一般。
“你要不要唤为师一声……夫君?”
忽地念起何事,他又在她的耳旁低言,兴致变得更浓:“唤了……为师就饶恕。”
他是授以琴课的先生,没拜堂成过亲,她怎能唤夫君……
楚轻罗思忖着分了神,而后又承受起几番掠夺。
她含糊着回语,嗓音娇然销魂:“还没成婚,不……不算的……”
“为师只是想听。”眸前身影却极为执意,想听听她唤夫君时,又是何等娇羞。
着实执拗不过,她呜咽了几声,随后喃喃启唇。
“夫……夫君。”
这两个字太是勾诱,硬生生地扯出万般欲念,曲寒尽静默聆听,清眸发了红,宛若有弦丝在心间断了。
“嗯……先生欺骗我……”
她止不住清泪潸潸而落,觉先生是真失了度,四周春水潋滟,漾开满室春意。
公子仅是低笑,长指抚着她后颈的青丝,与她耳语着:“轻罗乖顺,为师定十分怜爱。”
“唔……”
软唇又被轻巧地吻住,楚轻罗微颤着双手,缠上他的颈肩,此番只能等他停下,止下这不堪与人道的云情雨意。
最终是她提醒了当下的急切要事,才勉强止了醉生梦死般的沉湎。
再不制止,便真要错过除去太子的良机。
雅堂中旖旎一片,本是清幽雅致的堂室杂乱无度,楚轻罗默然扶了扶额,觉药效已退得彻底,便果断地更起宫装。
旁侧的清影一理淡雅锦袍,见她微扶着纤腰,忙上前搀扶:“身子如何?还能出府吗?”
如此情形,也不知是谁害的……
她埋怨地一瞥这罪魁祸首,示意他无碍:“除了腰肢酸疼,其余的没有大碍,多谢先生关心。”
“下回……为师再留意些。”曲寒尽凝眉思索,似做了亏心事般,柔和地回话。
还有下回……
此时她已顾不得先生的心思,一心只想入宫夺太子的性命,正色张望起周围,想寻一把锋利的银剑。
仍剩有半个时辰,算来应是够了,楚轻罗随即冷笑,凤眸透出一贯的傲气与狡黠:“先生替我备一柄长剑,我要看着大宁太子跪地乞求之样。”
他会意地从里屋取出一寒光逼人的利剑,她望了几眼,就知此乃不可多得的尚方宝剑。
她原本只随口一言,想着先生不善武,应寻不出来长剑来,之后再问风昑便是。
哪知先生竟真有剑藏在屋中,其剑锋似有微芒,应有着些来历。
“先生不会武,怎会藏着剑?”楚轻罗接过利剑端详片刻,转眸一望先生,心上疑云重重。
第53章 争吵(1)【VIP】
“陛下赐的,”他答得云淡风*轻,云袖轻挥,从容地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我留着也无用,便赠与你罢。”
陛下赏赐的宝剑……
以此剑将太子杀之,倒可解上不少恨意,她讥笑几声,随步跟了上去:“用宣隆帝所赐的剑刺杀太子,还真是有趣。”
府院玉英纷飞,瑶芳争妍,亭台之下未见那道温文尔雅。
想必是听了她的劝告,盛公子决意回琴堂悉心学琴,楚轻罗敛回眸光,再瞥向一处时,疑惑又生了起来。
只见盛有章身着朝服踏出了府邸,瞧其装扮,自此一走,应不会再回司乐府了。
她瞧观少时,闲然问向身旁的先生:“盛公子这是着宫服出府?”
清冷视线随望而去,曲寒尽浅浅地颔首,沉稳回道:“他已告假,今日需入宫面圣。”
“看来他在这司乐府是留不久了。”
进宫面了圣,便意味着那状元公子将要入朝,再无闲心可待在此地,她曾想将其一并利用,如今看来,是真的不欢而散了。
虽有遗憾,也没觉得可惜。
倘若盛公子与曲先生不可兼得,她势必是要选先生的。
一侧的威凛肃影远观良久,莫名落下一语:“等他走后,无人扰你,为师也好落个清静。”
无人扰她,先生怎能落得清静……
楚轻罗没想明白,也不再深想,瞧先生已上了府宅前的马车,忙跟着入了车舆。
独有的銮铃声再度响于巷道中,车轮辘辘滚动,像是已被吩咐过,马夫稳然驭着马,行速较平素还要快一些。
舆内无人言语,一度陷入沉默中,曲寒尽轻望此道明艳,桃颜透着几分倦容,便轻盈展袖,揽她入怀。
“趁着此时,可歇上一会儿。”他柔声相道,调整着姿势让她可小憩。
听着此言,却真感乏了,楚轻罗没抗拒,双眸敛下锋芒,倚至先生的怀里安然睡去。
“若到了,先生定要唤我……”
凝望女子闲适安睡之样,他举棋不定,轻声问着:“适才……可有怪为师?”
他说的,是指帮解媚药时方寸大乱一事,为此还耽误了些许时辰。
“我已是先生的人了,有何可怪的……”
闻语嫣然娇笑,她又惬心挨了近,低垂着眼睫,悄声道出口:“只是徐小娘子说的那亲事……”
“无需多想。”
曲寒尽微蹙起清眉打断了话语,见怀中的娇女似睡非睡地阖着眼,一副娇柔无骨的模样,真叫人疼惜得紧。
目光静落至前方,他眸色渐深,郑重言道。
“曲某立誓,此生非轻罗不娶。”
她不知自己怎就问起了徐姑娘,明知先生不会应允,与孟丫头也是这般劝慰,怎还是犯了糊涂……
楚轻罗听得不甚清晰,思绪模糊起来,道完这一言,便寂然沉睡去:“先生本是高洁不染,而今怎总想着娶姑娘……”
“原先没想过,如今是日思夜想了……”
缄默几瞬,他忽作自嘲般轻笑,答语时已望她阖目而眠,再听不进旁的话。
大宁宫城仍旧巍峨耸峙,宫门轻启,红墙朱柱映入眸中,宫阙雕梁画栋,满是华贵与庄肃。
马车悠缓地驶入宫门,平稳行过宫道,便直径朝着东宫而去。
与周遭宫殿尤为不同,东宫里外的宫卫真如九皇子所言,皆被撤走。
殿中剩着太子一人,还有那孤苦无依的太子妃。
几缕冷风吹得枝头树叶簌簌而落,太子颓然跪坐于殿内,饮酒饮得酩汀大醉,似是已不在乎平日所见的侍从为何离去,只当是陛下对其失望透顶。
原想一醉方休,大梦不起,可听闻跫音默然而响,一步一步踏得人心慌,太子褚延景循声抬目,浑身的醉意在顷刻间清醒了大半。
等来的竟是曲先生,与一名手执长剑的女子。
此一人太子自当见过,曾在疏雪楼时睦霄郡主将他们擅自带去,若没记错,这女子应是先生的贴身女婢。
剑锋之上寒光凛凛,剑刃划过地面,发出刺耳之响,声响直让人心颤。
此番架势,分明是来索命的。
褚延景错愕地微睁了眼,不由自主地发起了颤,步子却因哆嗦挪移不开。
“没有一人把守,东宫竟会如此萧瑟……”
从然将这座殿阙张望着,楚轻罗将眸光落至每一角,只感叹物是人非,恍若隔世:“本宫曾拜访这宫阙时,还尽显着荣华威势。可惜了……”
“这景象,太子殿下许是喊破了嗓,也见不着一宫卫前来相护吧?”
她忽而嗤笑,唇边浮着隐隐讥嘲,长剑轻划而过,停在了太子面前。
,褚延景抬手一指眼前人,惶恐地睁大双目。”
她是谁呢……
她似乎早已忘却曾是陇国公主时,是怎般无忧无虑……那时的她早就死了。
国破那日,她已亲妃袒护的阮翎,如今的她只是背负仇恨的楚轻罗罢了。
“拜你们所赐,本宫都不知自己是何人了,哈哈哈哈哈……”她遽然笑得凄凉,欲将藏匿多年的恨意发泄微许,宣泄至这当朝太子身上。
,被大宁毁了……”
“你说本宫是何人啊……”就此冷冷讥笑,楚轻罗心起万般凉意,执剑抵上太子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望着,“你倒是说说,说对了,本宫让你多活几刻。”
她眉眼含笑,眸底却淌过阵阵阴冷,似将眼中的人挫骨扬灰,也未能解恨。
掀开尘封的回忆,口口声声道着“本宫”的,以她的年纪,几念就能猜着。
唯有那亡了国的陇朝公主才想着复此仇恨,太子蓦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望向这抹明丽娇娆,全身抖得更是厉害,面目惊恐万状。
“你是……你是陇国……”褚延景抖动着唇,面色苍白无比,半晌出了声。
“你……你没死……”
闻言,她笑意尤甚,眉目里溢满了阴戾,一字字言得缓慢:“是啊,本宫非但没死,还要在这宫墙内疯狂杀戮……”
“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她悠然蹲身,故作悄声细语地相诉,心底翻涌出的怨恨悄无声息地化作狠厉。
太子知透她的仇怨,便再是不得留于世间。
“你……你何时混入琴姬中的……”惊诧地看向一旁的曲先生,褚延景似有些许明了,却又不甚了然,“你何时进的司乐府……”
再望几步之远镇定自如的公子,这位向来光风霁月,不谙朝堂之争的曲先生,竟在旁纵容,放任为之,太子霎时醒悟,面容极度惊骇。
这太子当真可笑,知了她来意,还想知她如何藏身在山河之中,楚轻罗不住地发笑,一望时辰,顿时面露惋惜之色:“本宫本想和你话上几句闲话的,可去黄泉的时辰已到,看来你是听不着了。”
“你可去和孙重相见了……”
她最终落下几字,将长剑猛地挥下,霎那间血溅四壁。
太子狰狞地直瞪着双眼,支吾了两声,随后倒地不起,殷红的鲜血顿然蔓延开来。
东宫内弥漫着死寂,偶有啜泣声从寝殿飘荡而出。
太子已死,剩下的还有那一心只求活命的太子妃。
楚轻罗拖着剑缓步走入其殿,目色冷然无波,果真见着一名女子蜷缩于壁角。
此女一瞥剑光,眸框中有清泪滴落,因惧怕不断缩着身,像是想将自己埋入壁墙中。
“太子妃程霜兰,曾跟着郡主来司乐府求过情,”她轻道出女子名讳,随之无情作笑,走到女子身前,冷意未散分毫,“可惜了,本宫留不了你。”
“求公主手下留情,放过霜兰一命……”见势惊慌失措,太子妃倏然跪倒,绝望地朝她磕着头,容色怯懦,卑微地乞求道。
“霜兰不想死……”
见她未生怜悯,程霜兰又瞧向静默不语的先生,颤声低诉:“求曲先生开恩,霜兰已将此生不幸道与先生听,先生宽大为怀,可否网开一面……”
“霜兰走投无路了……”
女子满面忧伤,哭得梨花带雨,却激不起她的丝毫悲悯。
冷光一闪,利剑割断了咽喉,此处狭小的墙角瞬间被染红,那不绝如缕的抽泣声也止了。
就此,东宫是彻底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里。
“碍眼。”楚轻罗收剑入鞘,连剑上的血迹都不曾擦拭,淡漠转身,行出了寝殿。
宫服被溅了不少血渍,她驻足仰望碧空万里,轻勾唇角,只觉心上涌起了万分快意。
她良晌未说一词,想返于马车回去府邸。
从始至终没插上半语,曲寒尽随步在侧,斟酌片晌后,淡然启了薄唇:“那太子妃是刘丞相之女,被迫奉旨成婚,一生命苦,你无需杀她。”
她闻语戛然止步,知得先生话外之意,不禁冷声问道:“先生是动了恻隐,觉得学生心太狠?”
“当初他们破了城池,可是没放过一人……”语声似在风中破碎而散,楚轻罗凄切一笑,那往昔之忆被阴寒所覆。
“一个无辜的人,他们都不曾被放过,我又何尝要心软……”
第54章 争吵(2)【VIP】
“她入了宫闱,这便是她的命数……”
她敛回视线,不经意望见一名稚童从旁侧跑过,身后跟随着一个嬷嬷,开口便问:“那孩童是谁?”
眸光随然落于孩童身上,曲寒尽微凛着清眸,回语更似劝言:“十三殿下,还处于垂髫之年,他根本不知陇国仇怨。”
“当杀无异。”
身为大宁皇嗣,便是此孩童的可悲之处,她随即冷笑,凤眸一扬,凉寒浸透了眼眸。
身侧公子良久未语,忽又道:“他们皆无辜,与陇朝覆灭没有丝毫干系。”
楚轻罗闻声回眸,话语依旧寂冷:“只要是大宁宫中人,我照杀不误。”
“不可救药……”
她听着耳畔传来清冽之声,话里透着无奈与疲惫,好似对她的一举一动不予苟同。
他许是……已悄然生厌。
若哪日真要血洗宫城,无罪惨死之人不计其数,她怎能一一手软……
先生此前应得轻易,无非是没想明白其中的得失利害,他终究是见不得凶残与冷血。
此时瞧她麻木不仁,杀气四溢,他是要悔过。
这一身已沾了太多鲜血,眸前的无瑕公子兴许是想退避三分,楚轻罗漠然低笑,觉他退缩也是人之常情,便不强求:“我早和先生说得透彻,先生若觉得我残忍,不跟着便是了……”
“我从未逼迫过先生。”
桃颜上的笑意绽开几许凄冷,楚轻罗俯首行拜,欲独自出宫去。
然礼数行到一半,她忽地一滞,念着先生或许早就对她生恶,心头莫名覆上丝缕愤意。
分明对这行径不可忍受,先生却还和她亲近于床幔中,沉沦至花月下,让她无所觉地被戏弄,他莫不是故意而为……
“先生应是……厌恶我很久了,”自讽地沉声哂笑,她有所了悟,缓缓沉吟道,“毕竟除了这皮囊,我没有别处能讨男子欢心……”
曲寒尽愈发听得迷惘,深思了几番,轻语出声:“你何必妄自菲薄。”
本就无情无念,他若不愿,作罢便是,想来也不需再纠缠。
她垂目冷哼,轻缓地回了语:“也罢,我对先生本也未生情愫,那便各自安好,就此别过。”
“先生下回遇到姑娘需多思量,莫再应得轻易……”
楚轻罗恭敬再拜,未随先生上那马车,只身快步地沿着宫道远去,背影孤寂又苍凉。
“轻罗!”
见景清冷一唤,他想上前追赶,却闻听此刻有旁人从后走来,乍然转眸,瞧望来者是睦霄郡主,便只能停步。
原本是无意走过,未料竟能撞见先生,睦霄随其目光望去,就见着楚姑娘孤身离远,似和先生正争吵着。
今日临时起意进一趟宫,去与陛下谈论有关疏雪楼起火当日的见闻,在此能碰巧遇见曲先生,是郡主不曾意料的景象。
好在能见到楚姑娘如此待先生不敬之样,睦霄凛紧满是英气的双眸,多回见那女子坐在先生的雅堂中,早已瞧此娇色不惯。
神色里透了几分怒恼,睦霄未移视线,恭肃问向先生:“先生和楚姑娘……怎会在东宫处?”
曲寒尽忙恭然回礼,余光不易察觉地瞥向后方那萧索的东宫:“曲某入宫面圣,路过此地罢了。”
“身为一名学生,敢对先生如此不敬,先生也能忍受?”郡主仍遥望女子远去的背影,身为府邸的学生,竟会这般无礼不逊,想来先生是为她受了不少气。
纵使未听见争吵,也大抵能知楚姑娘是伤了先生的心,睦霄悄然记恨,正色又道:“我方才都瞧见了,先生能忍,我可忍不了。”
胆敢对先生失礼……
下次再见,定是要那女子吃上些苦头,郡主望其姝影渐行渐远,打心底里替先生愤慨着。
华灯初上,暮色渐深,月影与檐下灯笼交相辉映,从都城的清寂巷陌走出,所望的东市肩摩毂击,热闹非凡。
出了宫没想回那司乐府,便随性寻了一家酒肆,楚轻罗靠窗而坐,等着堂倌前来招呼。
她眸色若明若暗,似仍回想着方才东宫前的言辞。
终有跑堂的伙计匆匆行步来,向客官奉承一笑,弯腰恭谦地问道:“姑娘,想要来点什么?”
她浅望窗外夜色,静理着思绪,轻声答着:“给我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姑娘稍候,小的这就为姑娘取酒去。”
见姑娘爽直又阔气,堂倌朗声应下,轻甩着左肩上的巾帕,举
这一窗台旁的茶案很是清静,与嘈杂之处离得远,也无人来扰。她回落眸光,忽见一道秀色玄影手执剑鞘而立,像是观望了有一阵。
凝竹轻蹙着柳眉,凝视主上片刻,略有不解地发问:“主
“庆贺太子已除,接下来便要想想该怎么对付九皇子……”低声说出现下的局势,楚轻罗眉语目笑,尤为满足地看着堂倌搬来了酒坛,朝玉盏中斟满了酒,“再者,便还剩宣隆帝那个老东西了。”
“你既然来了,就和我一同醉饮,”她递出一只酒盏,示意面前女子快些入座,与她再话上几闲,“这可是主上之命,你不得推却。”
既是命令,便不可违抗,凝竹顺势端坐,轻晃着杯盏内的清酒,又细观起主上的神情来。
虽道着庆贺,可玉色,拂昭右使饮下酒水,将能瞧出,主上并不欢喜。”
楚轻罗听此言眉目稍弯,饶有说,我何故不喜?”
“属下不敢说。”
话语凝滞在了唇畔,凝竹坐得挺直,容色瞧不出是喜是悲,面上思绪更似担忧。
此番欢畅之时,竟还顾着主仆之仪,这右使着实遵着礼,她闲然一挥衣袖,命其大可直言:“在这酒肆中,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宽恕。”
“主上是被相悦之情绊住了身。”
凝竹思忖片霎,微垂着双目未敢多望,只道了一语。
相悦?怎会无端说起两情缱绻……
她和先生仅是帐中寻欢,没有情意可言,真有情念,那也是先生一厢情愿,同她有何干。
若真是两心相悦,那才是这天下最大的笑话。
“你指的是我和先生?”凤眸微微一扬,楚轻罗闲适地饮酒入喉,望向上空弯月,慢条斯理地轻问着。
“先生馋我美色,替我寻仇,各谋其利而已。他只是授以琴技的先生,我未生情,何来相悦一说?”
凝竹不免心起疑惑,肃然又问:“那么,主上又为何在此喝着闷酒?”
悠然眉眼淌过几许凉薄,她轻盈淡笑,将心上的恼意娓娓而道:“他不愿助我了,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着要为我所用,而今他望风而逃,将我戏耍。你说我该不该气恼?”
“敢对主上言而无信,曲先生该杀之。”
听罢,案前的玄衣女子顿露杀意,执着玉盏的手猛然一紧,欲听主上下令。
先生知晓太多,她理应将他灭口,只是那榻上承欢的旖旎景致仍历历在目,她几经深思,觉着可将先生先放一放。
“他的命我自会收了,但绝非是眼下之时,”楚轻罗缓慢而道,极为镇静地与眼前之人相诉,“若能夺下九皇子那一命,复国之计便成了大半。孰轻孰重,我知晓得清楚。”
主上瞧着分外清醒,凝竹放下些许顾虑,语调随之转轻:“原有些担心主上,看来是属下多虑了。”
“国破那日的情形,无论过去多久,我皆不敢忘,”面色稍作凝肃,她怅然一叹,饮尽了杯中酒,“又怎会将真心付与大宁之人……”
主上有愁苦难解,凝竹看着她这些年步步走来,而今终是有了些结果,便再执酒盏,欣然相贺。
“太子薨逝,属下敬主上一杯。”
那一晚她饮得大醉,与凝竹把酒言欢至夜半时,最终是如何回的府邸楼阁,她酩酊无所知,只做着醺醉之梦。
翌日醒觉,头额竟是有些昏沉,楚轻罗下榻饮了些茶水,寻思起自身的处境来。
先生不想趟此浑水,她不作勉强,便决意不再将那清逸身影牵扯至深,需尽早撇清干系。
这闺房也不知可待到几时,倒不如她自行辞别,再谋出计策,目标唯有那大宁九殿下。
料想今日许是最后一回入那别院雅堂,她忽觉怅然若失,听得琴堂内琴声阵阵,似珠落玉盘,就知先生正在堂上授着课。
自然而然地更上一袭明丽云裳,她从然沿着长廊来到偏院,发觉堂室内另有人在。
院中落英缤纷,微风吹得树影摇晃,睦霄郡主正闲坐在琴案旁,秀眸半睁半阖,好不惬意。
望见来人是她,郡主蓦然起身,原先的惬心之意褪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意。
“郡主怎么独自等在雅室?”楚轻罗瞧望着四周,佯装恭维地朝郡主一拜,随口问。
昨日见她对先生不敬的一幕仍回荡于意绪中,睦霄作势冷哼,欲对这位楚姑娘撕破了脸。
“姑娘对先生那般不恭,还敢来这偏堂,莫不是没认清自己的低贱?”
第55章 不欢(1)【VIP】
她不明郡主从何来的怒气,一听“低贱”二字,便心生万分不悦,不甘示弱地回语:“我与先生之间无需旁人插足,郡主不必管此闲事。”
“之前可是你说要替我多美言,我才引见你入了宫宴……”郡主不由地回想昔时是如何与她结识,如此看来,倒像是此女耍了心计,赶忙冷声逼问。
“过了这么久,先生仍是待我淡漠凉薄,是你在从中作怪?”
“郡主怎能说是我作怪?要与先生说的美言我都说了,”闻语顿时低笑了几番,她故作无奈一叹,婉笑着反问,“先生不喜郡主,我能有何能耐?”
此语一落,无疑凉彻了心。
睦霄怔愣在原地,目色掠过几缕黯淡,似乎回忆起了多年的单相思。
想尽伎俩,曲先生却一眼也不曾回望。
不仅这样,伴于先生身边仅几个月的姑娘,竟还拿着此事无情讥嘲……
睦霄愤恨交加,直望跟前的娇柔女子,攥紧拳的双手不断发着狠,似要攥出血渍来。
自昨日道完诀别之语,心头的烦闷便越发难忍,瞧郡主还困于情念下,楚轻罗兴致四起,丹唇悠缓地浅勾。
郡主既不知情,不妨她来告知。
款步徐徐走近,她轻扬唇角,讥讽之意更是深浓。
“先生还说……他心悦的是我。”
此话似惊雷猛地砸落,睦霄霎时震颤,难以置信这每一字,眼底溢满了惊愕之色。
“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先生从不沾这些……”虽对这一言满腹狐疑,郡主也感心颤不已,可想这女子将先生诋毁,倏然怒喝。
“你待在先生左右作污蔑之事,是何居心?”
对于曲先生钟情上一位学生,郡主自是不信。
那般谪仙似的,不沾烟火气的如玉公子,如何会与一名琴姬苟合于堂室,还从未与他人道起。
此举非窃玉偷香,又是什么……
“污蔑?先生爱慕女子本是人之常理,怎成了污蔑?”楚轻罗轻笑一声,眼里忽掠过一丝促狭,欲让郡主望得真真切切的,“郡主若不信,我让郡主仔细瞧瞧?”
从昨日到今时,先生没来寻她,这便意味着与她再无牵缠。
她心绪难平,只想寻个乐趣解解烦闷,既与他无瓜葛,临行前闹上一闹,却是极其有趣。
目光落至梁柱下的一根绳索,月眉忽地微挑,楚轻罗悠步前去拾起缰绳,不由分说地将郡主捆绑起来。
“你……你做什么……”面对此景,睦霄惊诧作望,眼睁睁地见着自己被学府中的琴姬负手而绑,惊讶不已。
“你辱没先生,还敢绑我?本郡主今日就治了你的罪!”
本想和这姑娘较量几回,可回神时两手已被负在后,郡主欲作挣脱,却被她轻而易举地抵住。
这位楚姑娘看着柔弱,竟是懂武……
睦霄讶然回瞧,见身侧的娇女正不紧不慢地缚着绳索,肃声问道:“你一个琴姬,怎会习过武?”
“正巧我心绪不佳,一时寻不到乐趣解闷,就让郡主好好看看……”娇影未答这一问,从袖中取出一瓶软骨散,迫使郡主服下。
“看我和先生是怎么……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
“你放开我!你放……唔……”睦霄颇为愤然,已顾不得此乃静雅之地,想怒骂上几言,一张口,骂语便被她用巾布堵了上。
药力已散于四肢百骸,郡主神思微恍,任由这抹姝色带去了里屋,放弃了抵拒。
此地是先生的居所,许是断定这女子不会作何失当之举,睦霄顺着她的步子被带到寝房,到一扇长窗前坐下。
眸前轩窗能瞧清偏堂,而堂内之人却难以望见里头,楚轻罗早已知悉,借当下令郡主死了这条心,也让其看清先生是怎么对她动的情……
她眸中婉笑未褪,与椅凳上的英姿柔声细语:“郡主不必心慌。等郡主瞧完,我便让先生……放了郡主。”
睦霄满目困惑,因嘴被巾帕堵得实,只呜呜了几声,似乎在怒然相问。
“郡主想问,我为何这么做?”她明了地替郡主道出,谈笑自若地答道。
“也没什么,他觉得我过于心狠,那我便狠一回给他见识一番……仅此而已。”
已布好了一切,剩下的就让这自困牢笼的郡主自行瞧去,楚轻罗闲然走出,一想眼下之时堂课已告终,先生应是要回了。
果不其然,未过半刻钟,那
她抬目轻望,见一抹霜雪
刚从琴堂归来,先生还冽,她未感丝毫畏怯,柔婉地扑入先生的怀中,引得公子不禁一僵。
“先生来得正好,我一路思索着,在宫中时的确是残忍了些,先生莫怪我了……”楚轻罗娇声低喃,为着东宫前的争吵让出一步,委曲求全道。
“我来是为赔不是。”
见先生无动于衷,她微敛眸光,又往,学生已知错了……”
眼望怀内的明艳女子娇羞之态,双颊不自知地晕染着绯红,眸底漾开潋滟,他便是再有定力也难自持,透出的疏冷被渐渐折服。
她竟是在低头认错……
“当真知错?”佯装出的冷肃似化作柔和,曲寒尽微抬手抚上她墨发,俯身亲近道。
如此一来,便是极为亲昵地相拥了。
她随之一瞥那不起眼的长窗,故作胆怯地一缩娇身,意有所指地问着:“方才等候时忽然想到,我日日来先生的雅堂,睦霄郡主应不会有所察觉吧?”
“总觉得……我与先生的事瞒不了多久。”
楚轻罗面泛愁容,自语似的沉吟一言,像是抱怨先生总将她藏于雅室,也不知此情何时能见光。
望她愁眉之样,那些功名利禄皆被舍弃,他怜惜地拥她在怀,温声应着:“等你事成,为师会公之于世的……”
她所走的路太过凶险,他虽甘愿折了名望,也要顾及她的安危。
待她复仇有所成,他定要迎娶这道娇媚之影,和她完婚……
“我果然最喜欢和先生亲近了……”听先生几近温柔地说着,她垂目嫣然一笑,随后踮脚抬眸,娇然吻上他的薄唇。
“轻罗……”
曲寒尽恍惚一霎,低唤着她的名,而后便被这明丽之色占据了心念,不久就阖目回着吻。
她当真是可轻易蛊诱他的心,寥寥几语,便能拨乱方寸,并且乱得不成样。
唇瓣间的气息不断交缠,楚轻罗面露惝恍迷离,边吻边沉声轻问:“我想知先生与我缠绵床褥时,都在想些什么……”
“想和我白首,还是……仅仅只想将我戏弄?”
纤指轻勾上公子腰际的玉带,她眸含秋水,声色似冷了些。
心上留有怨意,她低眉叹下一息,抬指便娴熟地解起先生的锦袍衣襟:“无妨,先生想要,我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