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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活日常 一蝶入梦 32806 字 6个月前

她们这边动静不小,辛盛看过来疑惑的问怎么了,辛月摆摆手说:“姑娘家的事情,别打听。”

次日十五,一早辛姑母便在灶房滚元宵,早上的第一顿饭便是糯糯的元宵,中间是甜甜的黑芝麻馅儿,元宵很大一个,辛月碗里只有四个,不像汤圆一口一个,辛姑母做的这个大元宵,辛月起码要吃三口才能吃完一个。

咬了一口之后黑芝麻馅儿便流出一些到碗里,米白的元宵汤渐渐变成了黑色,等把元宵吃完,辛月便举起碗将碗里染上了淡淡甜味的汤水一饮而尽。

吃完之后辛月满足的揉了揉肚子,元宵是糯米做的,不好消化,郭玉娘和辛月一样吃了四个,辛年则只敢给他吃两个,辛月正要带着表妹和弟弟在院里溜达溜达,好帮助消化,结果皇上又派了人给辛月送来一堆东西。

除了六个应景的宫灯,还有一堆穿戴的衣物、首饰,补身的名贵药材,甚至还有几匣子辛月去宫中时爱吃的点心……

送东西的内监与辛月也算熟悉了,是连总管收的小徒弟,如今连总管带着辛祝不知道走到哪一州去了,过年二人也漂泊在异乡没能回家过年。

连总管另一个徒弟肖和一直常驻潍县,如今连总管离了皇宫,这个徒弟郑芝便跟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些日子皇上常派他来辛家送东西,或者派他来请辛月入宫。

辛月明日一早便要动身离京,今日本就该去皇宫与皇上、太后辞别,收了东西之后干脆就跟着郑芝一起回了皇宫。

有郑芝带着,辛月连金牌都不用掏了,直接被带到了皇上的书房。

郑芝进去禀告皇上道:“皇上,公主殿下求见。”

“明义来了。”周祺放下手里的朱笔,说起来怪惨的,今日是十五,连朝中的官员今日都休沐在家陪妻儿纵享天伦,周祺却还在书房忙着政务。

辛月被郑芝带进来,瞧见皇上桌案上批了一半的折子,都不由得感叹一句:“皇兄实在勤勉,臣妹万分汗颜。”

周祺其实也很无奈,如今朝中的宰相是个和稀泥的和事佬,又因为年纪大了,不愿意牵扯到皇上和世家的斗争里,一心想着明哲保身,混过任期,所以许多本该由宰相处理的折子全堆积到了周祺这里。

第186章

周祺早都想把这个宰相之位换个人来做了,吏部尚书齐大人便是周祺看好之人,若不是周祺还想给这位老臣留一分体面,现在朝中丞相早就该改萧为齐了。

不过眼看着萧相在相位上怕是待不住多久了,周祺早已下了命令,过了十五,派去江州的人手便会对江州织行上下动手。

各家丝坊作为从犯,若愿意乖乖交出多年侵吞的税银,再按照皇家钱庄存银的银息补上利息,便算是了了事,可蒋家和徐家作为主犯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除了交还欠缴的税银和多年利息外还需罚银三倍。

那将是一笔远超国库存银的巨款,朝廷许多因为银钱而束手束脚的事情都将能提上日程。

而萧相,作为一个江州人,又是蒋家的姻亲,其子在岳家的关照下亦是发家致富坐拥数十万家财,他萧家在萧相科举为官之前还算是个平民,如今在江州也是个巨富之家了。

托萧相万事不管的福,此次的案件从头到尾都不用怎么费心,周祺便瞒过了萧相。

到时候等事情尘埃落定,税银归库,萧相还有何脸面高居相位?还等到了年纪再辞官荣老,怕是一日都不敢再在周祺身边待着了。

也不知彻查之下,萧相之子那家业有几分是干净的能留下来,更不知是不是其中有萧相收受蒋家、徐家贿赂之财,若如此等待这个两朝元老的将是牢狱之灾。

国朝至今还从未有过下狱的宰相,也不知萧相会不会是那开先河之第一人。

不过这些都是朝廷之上的国事,周祺倒不必拿出来和辛月详说,只是说起收到连玉的折子,连玉与辛祝二人便是连过年也没歇着,自从去年十一月连玉从京城出发一路到了贺州与辛祝碰头,便以贺州为起点开始说服世家大族以地换蚕种。

除了赢州和盛州这两处水土完全不适宜种桑养蚕,其余七州皆可种桑养蚕,便是赢州和盛洲,皇上也不会放过。

辛月和连玉早就商量过,提出了田地置换的模式,赢州和盛洲的世家大族可以将田地上交之后,自家保留那部分用于置换到其余七州可以种桑养蚕的地方,一样可以与辛氏商行合作开办蚕所。

连玉与辛祝已经走完了贺州、永州、滨州,现在正在从滨州掉头去江州的路上。

等他们到的时候,估计正赶上江州的热闹,别说蒋家、徐家惹上了这么大的事,便是没有税银案,连玉也不怕拿不下江州世家。

要知道蒋家、徐家牢牢把控着蚕种,江州其余的世家只能种桑供养蒋家、徐家,蒋家、徐家两家吃肉,别家只能混上几口肉汤。

若朝廷和辛氏商行答应给他们蚕种,让他们也能上桌吃上肉,谁会不乐意呢。

如今蒋家、徐家惹上了麻烦,那更是好事,古人虽不知什么是一鲸落万物生,但也知道若蒋家、徐家这两家倒下了,他们的利润空间将会更大。

周祺如今看着辛月满是期盼的说:“皇妹回了贺州,这蚕种之事千万要盯好,我已经跟简王说过了,今年不让他再催着你要绸布。”

辛月郑重的点头应下,说:“皇兄放心,今年辛氏商行蚕所的蚕皆优先供孵化蚕种。”

周祺眼里难得露出几分轻松之态来,自他登基至今,两年多来日日战战兢兢,总觉得时间紧迫,时间不等人,如今总算是有了大的起色。

他心心念念的海外粮种已经被寻回,只是可惜当初明相的梦呓之语未受重视,这手书保管不力残缺了一页,也不知那页是不是也有记录这般高产粮种,想起来玉米和红薯的产量之高,周祺忍不住心头又喜又痛。

在蚕种的厚利和连玉的劝说下,贺州、永州、滨州的世家大族皆签下了书契,献上了家中的田册,其余的州府等连玉和辛祝一一走完,必然也会有好消息传来,如今只等江州税银运回国库,便可跟他们买回这些土地。

到时候便可统计当地无地、少地的百姓,分田于民,再将这高产粮种分下下去,想来离他盼望的世间再无饿死之民又近了一步,云州之惨事必将不会再重演。

周祺望着辛月,此中便有此女立下了大功劳,他常常羡慕先祖有明相,现在他亦有自己的明相,虽不能似明相一般立于朝堂帮他处理政务,但皇妹之功亦是功在千秋。

便是已经封了辛月为公主,周祺还觉得不够,他难掩激动的拍了拍辛月的肩膀说:“皇妹,等九州再无饥民那日,朕想巡视天下,那时请皇妹同行,因此盛世,有你之功!”

辛月被皇上这番话说得亦是心中激荡,本是为了自己小家过得更好一些走上了经商之路,机缘巧合之下,一步步竟走到了现在,能为天下百姓出上一份力了,辛月点点头激动的说:“臣妹亦盼着那一日!”

皇上带着辛月去与太后辞别,之后亲自将辛月送到了宫门处,依依惜别,终将要别,最后周祺对辛月说:“等连玉与辛祝回京,朕便带着辛祝一同去贺州,届时再与皇妹相见。”

辛月虽是第一回空着手从宫中出来,但心里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之意填满了,原先她害怕看天下疾苦,因为深知自己的无能为力,现在却不一样了,她也为这世间百姓能少受困苦出过一分力了。

被宫中的马车送回家中,辛月将皇上送来的六盏宫灯分了出去,一个给了弟弟,一个给了表妹,一个给了杨欣娘,一个给了杨芸娘,她自己留了一盏,另外一盏让人送去给了何令芳。

沈砺与姜南星吃了晚食便来了辛家,等到天一黑,辛月她们便举着点亮了的宫灯出门,与杨欣娘、杨芸娘、杨继明、杨泽他们碰了面,便一起往吉庆坊走去。

今日人多,辛月带上了四个护卫,杨欣娘和杨芸娘也都带上了几个家仆,毕竟这种日子人多手杂,丢了财物是小事,若是被那些人贩子用帕子捂了口鼻迷晕过去,谁知道会被卖去什么地方。

那鹭江上的花船里,也有姑娘说隐约记得自己曾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呢。

彩兰帮着抱着辛年,其实这种人多的场合,辛年这种小娃娃是最危险的,他长得好看,年纪又小,在人贩子眼里这种孩子是最适合拐走的,不记事养一养就忘记来处了。

可辛月明日一早就要走了,实在忍不下心再推开抱着自己腿的弟弟,想来想去,便只能把护卫们都带上,又麻烦彩兰跟着一路换着抱着辛年,绝对不让他落单离了家人的眼。

辛月她们几个女孩子举的都是宫灯,在一路上往吉庆坊去的人里最招人注意,沈砺回头看了好几眼辛月手里的宫灯,辛月都发现了,大方的说:“沈家哥哥可是喜欢?等从吉庆坊回来我送给你!”

“咳咳……”沈砺听了辛月的话呛得捂嘴咳嗽了好几声。

姜南星大笑出声,说:“月娘妹妹你误会了,砺哥儿哪是喜欢你手上的宫灯,他本想着今晚要替你赢一盏花灯送你,谁知你手里已经有了这般好的,所以才老看这灯。”

沈砺被表哥揭穿了心事,脸上隐隐起了两股红晕,只是仗着夜色和烛光的掩护,没被人发现,他努力忽略脸颊上的热意,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月娘妹妹送我的生辰礼太贵重了,我是想回报月娘妹妹一二。”

辛月闻言忙摆手说:“沈家哥哥不必着急,反正你都答应要年年给我送玉雕了,早晚会比那玉马贵重的。”

杨芸娘好奇的伸手戳了戳堂姑的腰,杨欣娘被杨芸娘戳得一抖,侧脸过去疑惑的小声问:“怎么了?”

杨芸娘探首到杨欣娘耳边,小声的说:“你瞧月娘妹妹和那沈少爷,两人是不是煞是般配?”

杨欣娘顿了顿,仔细看了看辛月和沈砺,心中也赞同杨芸娘的话,不过这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好跟杨芸娘八卦未来小姑子,杨欣娘小声的咳嗽一声提醒杨芸娘道:“莫说了,月娘妹妹还小呢。”

这倒是,辛月才十岁,离及笄还有快五年呢,远远不到定亲的时候。

杨芸娘忍下了心中的好奇,便不再拉着杨欣娘缩在后头说小话,她才刚快走了两步,便站到了姜南星的身侧,两人目光一对上,姜南星便下意识的转开脸。

不过很快姜南星又反应过来这般太过失礼,他又转回头来看着杨芸娘忍着尴尬问了声好,道:“小师姑。”

那日杨怀恩带着杨芸娘走后,姜南星被他爹狠狠的收拾了一顿,教育他什么叫师门传承

、上下尊卑,莫说杨芸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便是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只要姜御医收了她为徒,姜南星就得乖乖喊师姑。

杨芸娘没想到那日那么抗拒的姜南星竟然乖乖的喊了自己师姑,她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回了一句:“姜家哥哥,不必如此,我阿爷说了咱们各论各的,你还是叫我妹妹便是。”

“我爹说师门传承,礼不可废。”姜南星郁闷的摇摇头,他当然想喊妹妹不想喊师姑,但是他爹不让啊。

杨芸娘见状便提议道:“那不如这样,在外我们便以兄妹相称。”

姜南星本想答应,但想到自己常常嘴快失言,又慌忙摇头道:“不行,若是在我爹面前嘴快叫错了,必要挨上一顿狠打了。”

杨芸娘并没有要占姜南星便宜的意思,她只是一心想学医,姜家自然是姜御医医术最高,再加上姜南星的爹常驻宫中,除非杨芸娘也跟着去太医院,不然是没有时间能教导她的。

就像当年姜御医无法亲自教导儿子,姜南星的爹现在也只能把儿子扔给老父。

姜御医的小儿子虽也学了些医术,比一般大夫还是强上许多的,教导杨芸娘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他一心更爱经商,让他带徒弟传授医术他还真干不了。

姜御医也是两个儿子都指望不上,又是老友所托,而且他自己先托付过两个晚辈,如今如何能好意思拒绝老友托付过来的晚辈。

想了想反正也要教导自己孙子,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便干脆同意了,自己收了这个小徒弟。

只是没想到坑了自己孙子,要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妹妹师姑。

杨芸娘不是那不懂人情世故的,反而还十分敏感聪慧,她不愿与姜南星生了间隙,想了想便提议道:“那咱们换一种方式各论各的,你叫我师姑,我还是叫你哥哥,想来姜伯父便不会怪你了。”

姜南星闻言突然笑起来,说:“我爹还要喊你师妹,要你喊他师兄呢。”

杨芸娘闻言忙连着摆手,说:“那可不行,那就更该各论各的了,便是伯父喊我师妹,我也只能喊他伯父,不然我爹爹和我阿爷都要平辈分了。”

听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分辨辈分,最后一个喊小师姑,一个喊哥哥的,辛月他们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终于走到了吉庆坊,虽然辛月手中已经有了极其华丽的宫灯,但也被满目的各色花灯迷了眼。

虽然它们许是没有辛月手上的花灯精致,但也各有趣味,各式各样的动物的,各式各样的花卉的,还有传说中的神仙人物的……真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辛月一路看过去啧啧称奇,果然还是天子脚下趣事多。

辛盛、姜南星、沈砺三人来时手里没有花灯,姜南星看中一个身体能活动的鱼型花灯,偏那个花灯只猜不卖,姜南星猜不出来,便来求辛盛替他解谜。

等着辛盛解谜的时候辛月她们围着这摊位上的花灯瞧了起来,辛月瞧着那家挂在最高处的一盏花篮状的花灯赞了一句,等辛盛替姜南星赢下了那盏鱼灯,辛月她们便继续往前走。

沈砺出了会神,他想了想还是回头问了店家要了谜面,解出了这盏花灯的谜底,拿着店家取下来的花灯道了声谢,沈砺便一路拎着这盏花篮灯跟在后面。

等逛完了吉庆坊所有的花灯,又等了等皇家的烟花,看完了烟花之后趁着别人还不走,辛月他们便提前往吉庆坊外走,免得再晚了赶上大家都要往外挤,容易走散。

出了吉庆坊点了点人头,确认所有人都在,他们便要与姜南星、沈砺分开方向各自归家了。

沈砺这时拎起了那盏花篮灯递给辛月说:“月娘妹妹,砺借花献佛,祝月娘妹妹此去一路平安。”

辛月完全没发现沈砺何时赢了这盏花灯,惊讶的看着他,想了想辛月便把手中的宫灯托付给护卫帮忙拿着,自己接过沈砺手里的花篮灯,道:“多谢沈家哥哥,也祝沈家哥哥县试高中,有好消息记得写信告知我,盼着晚几个月再见。”

今年二月是县试,紧跟着五月便是府试,到了八月又有院试,若是县试得中,沈砺便要留在京城准备下一场府试,若是府试再中,又该留下准备院试,可不就是越晚见越好。

沈砺闻言笑着说:“借月娘妹妹吉言。”

两拨人在此分开,沈砺和姜南星看了一会儿辛月她们一大群人离去的背影,再才转身往姜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路上姜南星拨弄着自己的鱼灯,还问:“你什么时候拿的那花篮灯?你怎么知道月娘妹妹喜欢那盏灯?”

沈砺说:“一路上的花灯,只那盏她看得最久。”

姜南星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这样啊,我还说把这盏鱼灯送给她呢,这鱼灯多有趣啊,不过她都有了两盏灯了,肯定拿不下了。”

沈砺看着姜南星手里那盏肥硕的鱼灯,随着姜南星的走路抖动摇头摆尾,厚厚的鱼嘴两侧甚至还有两条须,怎么看,都不像女子会喜欢的花灯。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劝了表哥一句:“表哥日后定下亲事,可莫要送未来表嫂这般有趣的花灯。”

“啊?为什么?”姜南星十分不解,更加用力的摇了摇鱼灯,鱼摆动得更加欢快起来,他瞧得津津有味,道:“你瞧多有意思啊!”

沈砺微笑着看着表哥,不再说话,心里默默想着,是自己多虑了,表哥这般性子,还不知何时才能有表嫂呢,自己不该为遥远的事情困扰。

辛月举着花篮灯一路嘴角带笑,这花灯光是挂在那里的时候就十分好看,谁知竟然也和那鱼灯一般另有玄机,不知道做这些花灯的匠人用了什么机关机巧,这花篮灯在走动的时候会缓慢的旋转,花篮之中的每种花都会慢慢转到提灯的人面前,让提灯人能看清花篮之中的所有花。

辛月一路都在赞匠人巧思,杨芸娘忍不住捅了杨欣娘一下、又一下。

杨欣娘无奈的瞟了杨芸娘一眼,等回到了古井巷,杨芸娘把杨泽扔给了家仆,自己跟着杨欣娘去堂叔家,说今晚想和杨欣娘睡一张床。

辛月还不知道她前几日才和杨芸娘一起八卦了杨欣娘和自己哥哥,今日便轮到了杨芸娘和杨欣娘八卦她和沈砺。

因为明日要早起,辛月回去安置好两盏花灯,便洗漱睡觉了。

次日一早,辛月便被叫了起

来,爹爹还未去衙门上值,哥哥也还没去国子监读书,都还等着送她们。

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朝食,行李都被请的镖师一件件往门外的马车上抬。

等最后一箱行李也装上了马车,辛月她们便起了身往辛家门外走,走到马车边,辛月回头看着爹爹、娘亲、哥哥、弟弟,忍着心里的伤感说:“爹爹、娘亲、哥哥我走了,你们要保重身体,年哥儿要乖乖的,姐姐会想你的。”

辛年瘪着嘴巴忍着眼眶里的眼泪,他昨晚才被告知今日姐姐、姑母、表姐都要离开,辛年昨日便哭了许久,现在眼眶周围都有些红肿呢。

今早起床娘亲嘱咐他,今日送别不能哭,若是哭了会不吉利,辛年不想让姐姐、姑母、表姐路上遇到困难,便拼命的忍着眼眶里的眼泪。

辛月看着他这模样心都要揪起来了,忙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安慰道:“年哥儿别难过,过几个月咱们就能再见了。”

“过几个月是几个月?”辛年不好糊弄,追问着具体的时间。

辛月贴着辛年的小胖脸,想了想说:“五个月左右吧,等族长叔爷到了京城,便会来带你一起回老家,姐姐就在老家等你。”

等辛祝回到京城,便是皇上要启程去贺州为辛氏的牌坊揭彩的时候,这是辛氏合族上下的大事,便是辛长平和辛盛都要回去的。

按着如今连玉和辛祝的行程推算,应该五个月便够他们走完剩余的几州了。

“好!”辛年重重的点头,伸出小手指来说:“姐姐拉钩钩。”

因为知道半年左右便能再见,辛长平和宋氏便少去了一些悲伤,只是一直嘱咐辛月要照顾好自己,又托付感谢辛姑母。

辛盛瞧着很想抱抱妹妹,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倒是辛月趁机伸手抱住了他,他这才笑了起来,回抱了过来,分开之后说:“虽然砺哥儿不在潍县了,但课业还是要记得完成,等我回去了要一一检查的。”

“知道了。”辛月无语的拖长了声音回他,许是自己当初开始学习时表现得不太积极,哥哥对自己的印象便就此形成了,每回都要嘱咐她记得做功课,倒是不见他多嘱咐表妹玉娘几句。

再是难舍难分,也到了分别的时候,郭玉娘最先被辛姑母抱上车,随后辛姑母自己也上了车,再在车上拉辛月上去,坐进了马车里,辛月凑在车窗边掀开了车帘,不停的朝着车窗外的家人摆手道别。

等车夫一声“驾!”马车便开始慢慢的走动起来,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辛家四人的身影越变越小,直到出了古井巷转了弯,便不论如何回头也看不见了。

第187章

幸运的是这一路没有遇到大雪拦路,十分顺利的回到了潍县。

马车在柳荫巷的辛府外停下,辛月跳下车便去敲隔壁二叔家的门,开门的是堂兄辛庆,看见辛月他便笑了起来,回头喊了一声:“爹爹、娘亲,堂妹回来了!”

辛庆忙招呼辛月进屋坐,还问辛月:“堂妹,你是来接玳瑁、雪团的吗?它们不知跑去谁家抓老鼠了,怕是要晚上才肯回来呢。”

辛月摆摆手说:“庆堂哥,我先不进去了,我是来取钥匙的,门口堆了许多行李等着搬进去呢。”

“哦哦。”辛庆忙转身往里跑,不一会儿二叔和二婶娘跟在辛庆后面出来,二婶娘拿着一把辛月家的钥匙递给辛月然后说:“月娘,我们去帮你们搬行李。”

辛家的门房朱四已经开了门,正在替那些搬行李的镖师引路,朱四娘子见辛月回来,忙上来说:“小姐,就想着这几日您该回来了,被子都拆洗过了,前两日日头好,还好生晒过一回呢。”

辛月点点头,笑着说:“劳烦你们了,这些日子看家辛苦了。”

朱四娘子忙摆手说:“哪里,您和姑太太、表小姐都不在家,我和朱四每日都闲得很,也就擦擦尘土、扫扫院子罢了。”

辛长安和辛庆去帮着搬箱子,辛月便单让他们帮着搬那几箱皇上、太后赏赐的东西,到了家中辛月用钥匙开了库房,等那几箱贵重的东西放了进去,便又把库房的门给锁上。

等行李都搬完清点无误,镖师们便都离开了,朱四娘子给辛月她们上了热茶便退下去灶房做饭食。

小吴氏瞧着站在辛月身后的彩兰疑惑的问了一句:“月娘,这位姑娘是?”

辛月介绍了一下说:“她叫彩兰,原先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梳头宫女,太后娘娘派她到我身边来帮我。”

虽然彩兰只是个宫女,但对小吴氏这般一辈子连东安府都没出过的人来说,能瞧见皇宫出来的宫女也是件稀奇事,便忍不住瞧了彩兰好几眼。

说到太后娘娘,辛长安便想起了辛月如今的身份,忙问:“月娘,那封你为公主的圣旨可带回来了?”

去年宫中的钦差太监来了潍县,带了圣旨来辛氏商行,将族长辛祝带着去办大事了,还带来了辛月被封为明义公主的消息。

族长走前便嘱咐过,等辛月回来一定要开祠堂告慰祖先。

辛月点点头,听辛长安说开祠堂的事,辛月却摇头拒绝道:“过几个月族里那牌坊建成了还要再开祠堂,我这事何必单惊动一回祖先,不如等那时再一并告知先祖吧。”

“这……”辛长安十分犹豫,按理说辛月这事可不是小事,怎么不值得单开一次祠堂了?

毕竟辛氏是个小族,连出了个秀才都要欢天喜地的拉上祖宗一起热闹一回,去年辛月得封县主,族长便张罗了一回,这回他出远门不在,便交待了他儿子辛文一定要好好操办。

辛月见辛长安犹豫,便说:“二叔不必为难,明日我便去清水镇,到时候我自己寻文堂叔说。”

“那行。”辛长安这才点头。

辛月坐着和二叔他们聊了一会儿,便去将给他们带的礼物翻了出来,见辛月她们还要归置东西,辛长安他们便起身告辞,邀请辛月他们晚上去他家吃饭,辛月点头应下了。

本以为晚上去二叔家吃饭才能见到自家两只猫咪,谁知二叔他们刚走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阵急促的猫叫声,辛月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

便见自己那只三花猫穿过前院的拱门,见到自己后速度更快,叫声黏黏腻腻的,像含了几口糖一样,“喵呜~喵呜~”的就冲着自己跑过来,离着还有三步远就像脚底下装了弹簧一样蹦得老高,辛月忙张开手接住它,它便仰着脑袋不停的在辛月脖子那里蹭来蹭去。

辛月抱着它摸了半天的毛,几次要放下它,它都又缠了上来,无奈只好一直抱着它。

彩兰曾试图帮辛月抱走玳瑁,但玳瑁冲着辛月是个甜腻的小夹子,见彩兰要把它从辛月身上抱走,声音马上变得尖利,张牙舞爪的威胁彩兰。

辛月忙把它抱开,这猫可没打过疫苗,又整日到处抓老鼠,真要给彩兰挠上一爪子,辛月可没有地方带彩兰去打针。

彩兰见帮不了辛月抱猫,便帮着辛月收拾东西,一样样的问过辛月放在何处,倒也收拾得很快。

等朱四娘子过来喊她们吃饭,小家伙还不肯下去,辛月只得抱着它去饭厅,到了饭厅便见郭玉娘身上也长着一个白色围脖,围脖的尾巴一扫一扫的,见到辛月也冲着辛月“咪”了一声,辛月便过去摸了两把。

雪团率先从主人身上跳了下来,又瞪了一眼辛月怀里的玳瑁,玳瑁缩了一下身子,便也终于肯从辛月身上下来了。

吃过了饭辛月便回去接着收拾东西,这回玳瑁要往她身上爬,她都不让了,玳瑁见状便一直贴着辛月的腿,辛月走几步它就跟几步,粘得辛月笑得无奈又宠溺。

等好不容易归置完了,便翻出逗猫棒来好好陪着它玩了半天,直到它累的喘气了,才终于肯离开辛月几步,跑到了它的

小床上去休息。

辛月让彩兰住在她旁边的耳房里,彩兰不愿意,说:“奴婢睡在公主屋里,晚上替公主守夜。”

辛月忙摆手拒绝,说:“不用不用,我自己住惯了的,你就在隔壁住,若是有需要我喊你便是,太后娘娘是让你来帮我梳头的,又不是让你来给我做丫鬟的。”

听辛月这么说,彩兰有些失落的低下头说:“可是公主您很少用得上奴婢梳头,奴婢感觉自己毫无用处。”

辛月便是在京城,也只进宫的时候让彩兰给她梳头打扮,带上那些皇上、太后赏赐的头面,平日里不入宫的时候都是自己起来便随手把头发梳好了。

如今回了潍县,更是用不着彩兰梳头了,那些首饰辛月都送到库房里锁了起来,怕是一年也用不着几回。

瞧见彩兰眼中的忐忑,辛月也理解她,从宫中出来到了辛月身边伺候,偏辛月是个独立惯了的,并用不着人伺候,想必彩兰是觉得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可辛月也不能为了让彩兰有活可做就日日梳头装扮,那装扮好的发型美则美矣,可头皮扛不住啊,每回入宫回家,辛月第一件事便是赶紧寻彩兰把头发拆了。

辛月凝眉苦思,家中倒是有家务活要干,原先胡大娘做的活计,因为辛月她们去年十月进京,便暂时用不着人了,家里只留了朱四和朱四娘子这对夫妻看守门户。

本想着工钱照发,让胡大娘回家歇息几个月,不过胡大娘却拒绝了。

胡大娘年纪大了,再干这些体力活有些吃力了,她本是为了替幼女攒一份嫁妆才出来做活,如今因为辛家的拉拔,先前修缮新宅子便请了胡大娘的夫君、儿子来做活,活计做得不错,去年辛氏商行在清水镇建丝坊、染坊和宿舍的时候也寻了他们来做。

这几个活都是工钱给得又足又快,胡大娘的儿子挣的银钱都给了儿媳,她夫君挣的那份则留下来存着,如今不止给幼女的嫁妆早够了,连老夫妻俩的养老钱也尽够了。

只是得辛家厚恩,胡大娘一直不好意思请辞,这回见辛月提出让她回家休息还白发工钱,她才发现好似主家也并不太需要自己,便才提了这事。

胡大娘都快五十岁了,这时候人活六十就算高寿,她又多年操劳,看起来已经是个老妇模样,辛月自然不会拦着她回家养老,忙同意了她的请辞,那准备给她的几个月月钱也送给了她。

胡大娘推辞不要,说:“怎好白收小姐的银钱,这几年已经受了主家许多照顾了,如今家里也靠着主家日子好过了,我们一辈子都记得主家的恩情。”

辛月硬把银子塞给了胡大娘,说:“我也受了大娘许多照顾,平时爹爹娘亲忙碌,哥哥在外读书,都是大娘陪着我照顾我,跟自家长辈一样精心,这点银钱只当是我给大娘买礼物的,先前许诺给大娘做的头巾还一直没做呢。”

胡大娘也想起那会儿小姐说要给她做头巾,谁也没想到那会乖巧娇弱的小姐后面跟着夫人开了铺子,一步步就将生意越做越大,每日里忙着大事,哪还有时间学针线,胡大娘笑了笑说:“小姐是做大事的人。”

原先胡大娘在家里洗衣打扫做些杂事,如今回来还要另寻个人来干,这种活便是彩兰能做辛月也不想让她做,彩兰梳头化妆的技术非常厉害,这种技术型人才怎么能用在干杂活上。

辛月想来想去,倒真想到一处适合安顿她,便和彩兰说:“彩兰,你可愿意去铺子里干活,许是能挣到很多银钱呢。”

彩兰忙问:“奴婢能做什么?”

辛月解释道:“我娘亲在潍县也开有一家锦绣阁,县里和府城的许多大家小姐都会来锦绣阁定做衣裙,明日我带你去锦绣阁,日后你每日便去锦绣阁做妆娘,若是小姐、夫人们需要,你便帮她们梳妆,赚得的银子都归你。”

“奴婢行吗?”彩兰有些动心,她已经不指望找个男人成家了,现在一心只想给自己挣钱养老。

“你当然行,你可是给太后娘娘梳过头的!谁家的梳头丫鬟能比你厉害!”辛月忙给彩兰鼓劲。

彩兰听了也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她在宫中也是打败了许多梳头宫女才能到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于是点头说:“那奴婢便试着做做,若挣了银子奴婢和公主您分!”

“不用跟我分。”辛月忙拒绝道:“这都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挣钱,你自己收着便是。”

“不行,我本该服侍公主的,却出去做活挣银子,一定要分给您。”彩兰认死理,她被太后派到公主身边便是公主的人,虽然公主把她的身契消了,她依然认为自己是公主的奴婢,还领着公主给的月钱,如何能出去挣私活,便说:“若是公主您不要,那奴婢也不去了,便在家里做些杂活也行。”

辛月见她这样,只好点头说:“那好吧,咱们分,你若是做得好,日后再收几个徒弟,咱们另租个铺子单开个梳妆铺子。”

彩兰眼睛一亮,忙点头答应,若真能开个铺子,收几个徒弟,想来她便是老了,也能有所依靠吧……

说好了彩兰的去处,辛月也放下一桩心事。

次日辛月先带着彩兰去锦绣阁,锦绣阁只有布匹衣裙,没有梳妆的工具和胭脂水粉,本来辛月想让彩兰用给自己梳妆那套,但彩兰坚决拒绝了,说:“公主殿下的东西如何能拿出去给别人用,公主放心,奴婢有银钱,另置办一套便是。”

既如此,辛月便带着彩兰先去了县里最大的香粉铺子,采购了一整套的梳妆用品,辛月抢先付了银钱,见彩兰要说话,辛月先说:“咱俩合伙,彩兰你出手艺,那自然该我出工具。”

彩兰被辛月用话堵住,这才收回荷包,背上了全套的梳妆匣子。

辛月这才带着彩兰去了锦绣阁,齐菡娘坐在柜台后正在盘点账目,听见有人进来,忙说了一句:“客人来取衣裳还是定做衣裳?”

结果一抬头瞧见了辛月,齐菡娘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欢欣的笑容,她忙从柜台后跑出来拉着辛月的手开心的说:“月娘,你可算回来了!”

辛月笑着点头,把给齐菡娘带的礼物递给她,说:“是啊,昨日才回来的,今日便来看你,你是不是想我了?”

“是是是,我可想死你了。”齐菡娘笑着挽上辛月的臂弯,站到辛月身侧,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辛月,忍不住伸手比划了一下二人的身高差,撅起嘴巴怨了一句:“月娘你又长高了,再过不久怕是就超过我了。”

辛月估摸着自己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五了,在同龄的女孩中算是很高的,齐菡娘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六,估计辛月过一年便要超过她了。

身高是齐菡娘心里永远的痛,辛月忙转移话题道:“走之前就听萱娘姐姐喊你回家相看亲事,情况如何?可曾定下?”

齐菡娘已经十七岁了,虽然她已经定好了招婿不出嫁,可也不该再拖了,齐家也算是个大户人家,定下亲事不会马上让女儿成亲,总得准备个一两年的。

齐菡娘撅起嘴巴抱怨道:“相看了好些个了,没一个能看上眼的,还没我那木讷姐夫瞧着顺眼呢。”

齐萱娘去年和一个为人老实的师兄成了亲,那阵子齐菡娘见到辛月便要吐槽她那个姐夫,谁知道现在因为嫌弃那些相看的对象,她硬是把先前看不顺眼的姐夫都看顺眼了。

辛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那你姐夫倒要感谢他们了。”

齐菡娘也笑了起来,想想其实那个姐夫人不差,在她爹的一众徒弟里,姐夫是厨艺最好的,但是性子平和不爱争抢,家里那么多家酒楼,最抢手的便是府城的那家,师兄们都争着抢着要做府城酒楼的大厨,只有这个师兄从来不参与,让去哪里就去哪里。

长相虽然配不上自己美丽的姐姐,但也算俊朗,不像有些师兄脸大脖子粗。

姐夫一心钻研厨艺,便是跟姐姐成婚了,也大多时间都待在酒楼里,不仅没有想转行参与酒楼管理的想法,连每月的月钱都是刚从姐姐手里领到,转脸便又全上交给了姐姐。

齐菡娘本就是个心思敏锐的姑娘,这两年在铺子里做掌柜,更是日日和人打交道,那些和她相看的男子,她总能瞧出他们的心思,有那明明知道她要招入赘的夫郎的,却满眼的屈辱,好像自己逼着他似的,还有暗示自己很擅长管理铺子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迫不及待想伸手了……

辛月听了齐菡娘的吐槽,问她:“那就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那倒不是……”齐菡娘突然红了脸,拉着辛月的衣袖让辛月凑耳过来,小声的说:“正好你回来了,帮我问问慧娘姐姐,她家那二伯可有婚配?”

“啊?”辛月愣了愣,慧娘姐姐的二伯?那是谁?刘差役的哥哥?

齐菡娘抬头瞧了一眼楼梯,见没动静,便跟辛月解释道:“年前有个男子来寻慧娘姐姐,我听慧娘姐姐喊他二哥,慧娘姐姐是独女,那定是她夫君的哥哥……”

“所以?”辛月惊讶的看着齐菡娘,这姑娘不会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刘差役长什么样子来着?辛月回忆了一番,肤白高瘦,五官精致,是个俊秀的男子,听慧娘姐姐闲聊时说过,当初相看的人很多,刘差役家最穷,但是长得最俊。

齐菡娘伸着指头戳着辛月,娇声说:“你帮我问问嘛,我不好自己去问。”

“好好好。”辛月受不住齐菡娘撒娇,忙答应了下来,不过还得先办正事,忙说:“我待

会上去帮你问,我今日来还有件事要办呢。”

“什么事?”说到正事,齐菡娘马上收了表情正经起来。

辛月把彩兰喊过来,给齐菡娘介绍道:“这是彩兰,跟我从京城回来的,原先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梳头宫女,我想着咱们铺子来往的小姐夫人们许是也有梳妆的需求,日后不如让她在铺子里接点活干。”

齐菡娘的阿爷做过御厨,但她是生在贺州的,京城都没去过,听说彩兰曾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稀奇的上下看了看,听到辛月的安排,她想了想觉得倒也好,便点头应下了。

辛月说给锦绣阁交点租金,齐菡娘笑着打趣道:“小老板自家的铺子交什么租金?你看老板肯不肯收?”

辛月也笑了起来,娘亲哪肯收她这点租金的,收了也还要跟自己分,便算了。

齐菡娘跟彩兰聊了几句,便主动帮着搬桌椅寻地方安置彩兰,然后使眼色催辛月上楼。

辛月见她们说得挺好,便放了心,上了楼梯去寻师姐。

辛月才一露头,崔慧娘便瞧见了她,欣喜的放下手里的绣棚过来接她,笑着说:“月娘你回来了?原来楼下是你们在说话,我还以为是来了客人。”

辛月把给崔慧娘带的礼物递过去,应道:“昨日回来的,师姐最近忙吗?”

崔慧娘点点头,说:“忙,过年都没停过做活呢,好多小姐夫人催着过年要穿新衣,下回你给师父写信,帮我催一催,让师父赶紧多带出几个徒弟,好送来帮我。”

辛月笑了起来,想起京城那两个族姐如今才刚学普通的针法,离能出师来帮着做定制衣裙怕还要许久,便说:“师姐不如自己收几个徒弟。”

崔慧娘愣了愣,倒真有些动心,就像先前宋氏收了崔慧娘,便能轻松许多,裁剪、缝制的活都能交出去,干的活少了,做的衣裙更多了,挣的银钱也翻倍了……

崔慧娘想了想,便问:“月娘,你说师父能同意吗?”

辛月点点头说:“我觉得我娘亲会同意的,师姐若是有想法,便先关注着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下回写信帮你问一句。”

崔慧娘忙点头,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正事,辛月便想着帮齐菡娘打探消息,便拉着崔慧娘坐下闲聊道:“许久没见姐夫了,他可好?”

崔慧娘点点头说:“好着呢,衙门里都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自从去年师公中了状元,你又被封为县主,连新来的县令大人都对他很关照。”

“那就好。”辛月点点头,又把话题往刘家转,问:“姐夫家里如何?”

崔慧娘听到这里却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显得有些苦恼,她跟辛月十分亲近,便当做自家姐妹般抱怨道:“别提了,夫君年前才和刘家大闹了一场,都说要断亲了。”

第188章

“为何?”辛月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心想刚刚齐菡娘还说刘差役的二哥来寻过崔慧娘呢,怎么就要断亲了?

崔慧娘想起来就直皱眉,本来她家是招赘的女婿,按理说这招赘的女婿到了女方家里,就相当于女儿出嫁了一样,不再对爹娘承担主要养老责任。

当初定下亲事的时候两家就约定好了,崔家给刘家二两银子,等日后刘家爹娘年岁大了无力耕种田地养活自己,崔家便每年替女婿给他爹娘半两银子的养老钱。

半两银子虽不多,但刘家爹娘有四个儿子,本身养老便该长子出大头,刘差役一个入赘出去的儿子能给半两银子就不错了。

这都是双方通过请的媒人定亲时就说好了,还签过契书了的。

本来刘家爹娘都才四十多岁,远不到要儿子赡养的时候,先前刘差役顶了岳父的差事,月钱全都是全额上交给岳母的,刘家爹娘也打不着主意。

结果因为刘差役跟他二哥感情深,不忍见到二哥一把年纪还成不了家,便私下攒了些外快银钱想帮着二哥攒聘礼好娶个二嫂。

这事被崔慧娘知晓了,崔慧娘是个心善的,又与刘差役夫妻感情不错,便没拦着,还主动拿了自己从锦绣阁挣的工钱早早就帮刘差役凑够了二两银子。

刘差役前年便把那二两银子送回了家里,说明了是要帮二哥聘娘子成家用的,当时他爹娘满口答应,二哥也是十分欣喜,刘差役便高兴的回了家,只等着家里爹娘何时寻到了好儿媳,送信来请他回去喝喜酒。

这一等便等到了去年,刘差役心想便是再怎么挑姑娘,半年时间也该有动静了吧,便又抽时间回去催问过几回。

每回他爹娘都是说看着呢,只是还没寻到合适的,这娶娘子是要过一辈子的,可不能凑合。

结果又拖了一年,年前家里终于送了喜讯过来,却是说要给二哥和四弟一起定亲。

四弟去年也满了二十,倒也是该定亲了,刘差役便只当是凑巧,结果回家去给两个兄弟贺喜,却被爹娘单独拉回屋里哭诉,说家里就二两银子,两个儿子要定亲,光聘礼就要四两银子,再还要办个喜宴,便是两个儿子同一天办,也得备个一两银子……

话里话外便是要刘差役再拿三两银子回家来。

刘差役在县衙做差役,一年的月俸也就六两银子,这差役的职位本身就是岳父的差事,他又是个赘婿,也就是他岳家明理又大方,才只拿走一半的月俸,另一半留给他们小夫妻攒个家底。

刘差役前年才送回家二两银子,这又要三两银子,等于是要把刘差役干差的银子全拿走。

刘差役住岳家的、吃岳家的、穿岳家的,最后还要把挣的银子全送回亲生爹娘家,这哪里像样?

再说了,刘差役又不是傻子,给兄弟娶妻成家又不是他的责任,别说他入赘出去了,便是他没入赘留在家,也没义务要替兄弟娶老婆啊。

他愿意帮二哥那是因为从小跟二哥感情深厚,二哥爱护他身弱,从小就帮着他护着他。

刘差役便说:“既如此那就别凑一起办了呗,先赶紧给我二哥把二嫂娶进来,聘礼我早就给你们了,至于喜宴,没钱就简办便是,当初我入赘家里不是连顿饭都没操办?连大哥当初也只是弄了两桌简单席面请了一回亲家罢了,哪里需要花上多少银子。”

刘家爹娘虽因为要靠老大养老,最看重长子,但最疼宠的却是老幺,当初老大、老二、老三都是过了二十都娶不上娘子也没见刘家爹娘如何着急,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若不是刘差役找了个条件好的人家赘了出去,说不定现在家里四个儿子四条光棍呢。

现在到了老幺成了年,刘家爹娘却舍不得老幺娶不上娘子了,跟刘差役磨嘴道:“你小弟现在年纪刚好,能挑着那出挑些的好姑娘,今年不给他定下亲事,过几年就只有那被人挑拣着嫁不出去的姑娘了。”

刘差役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爹娘是什么意思,但他偏不接茬,只说:“那也没办法,谁让咱家就这个条件,大哥成家晚,二哥到今年都没娶上娘子成个家,我更是出去做赘婿了,小四才成年,着什么急,等等呗。”

“你……”刘差役的爹气得挥手要拍打他,刘差役的娘唱红脸,忙给拦了。

她小心的瞧了一眼外面,确保大儿媳不在附近偷听,才小声说:“可不能等了,这回真是遇见个样样都好的姑娘,要不是你小弟长得好,人家才不会愿意嫁到咱家来呢,你大哥当初便是耽误了,最后拿了二两银子才娶回来你大嫂那样长得又埋汰手又笨的。”

见刘差役始终不肯松口掏银子,刘家爹娘知道这儿子跟老二好,都没人求他便自己弄回银子要帮老二娶妻,便出言威胁道:“若你实在拿不出来,那今年便只给老幺赶紧把那姑娘定下来,反正老二都这个年纪了,再耽误个一年两年的,也都是条件差不多的姑娘。”

他们想得很好,只要这二两银子先给小儿子娶了妻,见老二没成亲,老三总归还

是要再拿银子回来的。

人就是不能太好心,你好心人家还当你软弱,能拿捏住你。

刘差役气得不行,本来高高兴兴的回家,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回到家里闷闷不乐又不敢跟崔慧娘说。

还是过了几日刘差役的二哥拎着包袱来了县里,不敢去县衙,也不敢去弟弟的岳家,便按着听弟弟说过的地方寻到了弟媳做活的铺子,请弟媳帮着寻弟弟来见一面,他已经决定要离家去边关当兵了。

这便是齐菡娘见着刘差役二哥的那回。

刘差役长得俊俏,他娘说小弟长得好,其实小弟长得不如刘差役,只是刘差役作为不受宠的老三,从小吃喝都是最差的,又天生体弱,所以成家前一直瘦巴巴的。

但刘家小弟得爹娘宠爱,便是家贫吃稀粥,刘差役的娘都要给小儿子捞一勺干的,所以刘家小弟体型比刘差役高大强壮些。

但刘家最高大强壮的那个还数刘差役的二哥,便是同样作为不讨喜的老二,从小和老三是一个待遇,偏他天赋异禀,长得又高又壮,又包了家中大半的农活,练出一身精壮的肌肉,皮肤晒得黝黑,满满的男子汉气概。

当初十里八乡要招赘的人家,各个都想要刘差役的二哥。

那日刘二郎站在锦绣阁门外问齐菡娘:“姑娘,请问崔慧娘可在这里做工?”

齐菡娘一开始没发觉不对,正常的走出去回他的话,走到门外却呆住了。

齐菡娘个子娇小,若穿着带跟的鞋子,便是那些个高的男子,她能站远几步平视的瞧他们,而刘二郎比那些个高的男子还要高出小半个头,齐菡娘便是穿着带跟的鞋子,站在刘二郎面前也是娇小可人的。

更何况那日她穿的是家常的平底绣鞋,走近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仰着头只能看见这人的下巴,而对方怕是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齐菡娘心里刚有些不舒服,就见刘二郎似乎发现了她的尴尬,忙后退了两大步,躬身致礼道:“劳烦姑娘帮我喊一下崔慧娘。”

齐菡娘看清了刘二郎的脸,和府城那些少爷们完全不一样,少爷们以白为美,若有生得不够白的,还要往脸上敷粉呢,齐菡娘去脂粉铺子买胭脂水粉的时候便曾遇见过同样来买水粉的少爷们。

刘二郎皮肤黝黑,但并不显脏,看着只觉得这人一定晒过很多阳光,好健康的肤色,刘二郎怕吓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还特地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露出一口被黑皮肤衬得愈发白皙的牙。

齐菡娘不知为何心里紧张起来,忙点了两下头便转身快步逃进了铺子,上楼去跟崔慧娘说:“慧娘姐姐,楼下有个男子来寻你。”

崔慧娘很疑惑,她夫君常来接她,齐菡娘早就认识了,那来人必不是她夫君,她又没有兄弟,什么男子会来这里寻她?崔慧娘便问:“他可有说他是谁?”

齐菡娘这才恍然,她竟忘了问对方姓名,忙低了头掩藏脸上的热意,小声说:“他没说,我瞧他长得特别高大,皮肤还黑得很……”

“啊,那必是二哥。”崔慧娘见刘家人的次数不多,但这个高壮的刘二郎她印象颇深。

齐菡娘跟着崔慧娘下了楼,崔慧娘出去与刘二郎说话,齐菡娘便回到柜台后,只是眼神总往外看。

等崔慧娘和刘二郎说完了话,回来和齐菡娘交待了一声道:“菡娘,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若有客人来做衣裳,你帮我说一声,让客人略等我片刻。”

齐菡娘忙点头答应,说:“慧娘姐姐你放心去吧。”

崔慧娘出去带着刘二郎去寻刘差役,刘二郎走前还冲齐菡娘挥了挥道谢道:“多谢姑娘。”

辛月听了一通崔慧娘抱怨公婆偏心,忙替齐菡娘关切的问了一句:“那刘二哥已经去边关当兵了吗?”

“正是要过年的时候,夫君如何能让二哥孤身远行。”崔慧娘摇摇头,又拉着辛月拜托道:“夫君在县外的村子替二哥寻了个地方暂且安身,我正想等你回来寻你问一问,辛氏商行今年还招工吗?我家那二伯长得高壮又有力气,干起活来绝对是一把好手的。”

听了崔慧娘这一通形容,辛月虽然没有见到刘二郎,但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另一个人的形象,活脱脱又是一个郭大郎!

去年郭大郎便和他铁匠师父的女儿定下了亲事,把手里的银钱都给置办了聘礼,辛月去京城之前到染坊还见过他一回,郭大郎憨笑着拦着辛月说:“大管事,明年我准备成亲了,您可愿意来喝喜酒?”

辛月先前就答应过,自然是满口应下了。

如今还在辛氏商行的三年扩张计划内,今年自然还要招工,辛月点点头说:“等招工的日子定下来,我便告诉你。”

崔慧娘听了便十分高兴,如今潍县乃至东安府,辛氏商行都赫赫有名,除了辛氏的绸布卖遍九州外,最出名的便是辛氏商行对工人好。

辛氏商行给的工钱高,待遇更是好,食堂的吃食比寻常人家的饭菜还好,住宿的条件也好,还有合作的医馆药堂,工人生病了辛氏商行帮出一大半的银钱给工人看病治病。

若不是县衙的差事是个能传给后代的铁饭碗,刘差役都忍不住想去辛氏商行做工了,所以一听二哥想要去边关当兵,刘差役忙给拦了下来。

有娘子和辛家的关系在,刘差役便拜托崔慧娘帮着问问辛氏商行可还招工。

刘差役心想爹娘不替二哥着想,终究是伤透了二哥的心。

那天他和爹娘闹得不欢而散,他气呼呼的走了,后来才听二哥说,爹娘赶着年前还是拿他那二两银子给小弟定了亲事,二哥早就知道那二两银子是自己攒着帮二哥娶妻用的,如今见爹娘偏心成这样,便是一惯老实听话的二哥也寒了心,和爹娘已经闹得在族长面前分了家。

家里的田地是长子的,宅子是幼子的,刘三郎这个入赘出去的儿子啥都没分到就算了,给家里做了十来年老黄牛的二哥也被净身出户了。

许是爹娘是想以此威胁二哥,想让二哥知难而退,休了分家的心思,就像那日拿给小弟定亲,让二哥再耽误几年来威胁自己再出银子一样。

可这回二哥却是铁了心,宁愿净身出户也不愿再留在家里做傻子,真就一块布裹着几身破衣裳就拿着分开的户籍离了家。

刘二郎从小就体型高大,常有人打趣他若是生在边关怕是能做个将军,刘二郎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做将军,但听了这话认为自己做个兵丁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听说边关的兵丁是能分到田地的,不打仗的时候除了练兵便是种田,刘二郎便想好了要去边关当兵。

只是离开前他还要跟三弟交待一声,这个家里只有三弟对他真心,他走了也得给三弟告知一个去处,将来若是有朝一日他死在战场,他希望报信给三弟,若有抚恤银子也给三弟,绝不想给那家里的爹娘兄弟。

刘二郎见到三弟,便说:“三郎,我要去边关当兵,你若是手里还有银子,借我一点做路费,等我领了军饷便寄回来还你,若是没有也没事,我一路寻人家做短工便是。”

刘三郎哪里肯让二哥去边关当兵,也就这十几年边关平静,他们小时候边关还在打战呢,先帝甚至还御驾亲征过,最后那场大败仗不知死了多人……

谁说得好什么时候边关又会起战事,若是二哥把命丢到了边关,刘三郎如何能接受,便借着过年的由头强留了二哥先在县城外安顿下来。

辛月听了一肚子刘家的八卦,跟崔慧娘告辞,下了楼便被齐菡娘抓住了手使眼色。

辛月和彩兰交待一声,问彩兰是否记下了回家的路,见彩兰点头,这才拉着齐菡娘出去说话。

辛月凑在齐菡娘耳边小声的说:“刘家二郎没有婚配,但是他年纪很大了,比你大了七岁呢,都二十四岁了。”

齐菡娘倒不在意刘二郎年纪大,只是笑着说:“没定亲就好,我听慧娘姐姐说刘家有四个儿子,想来应该也不介意再入赘一个吧?等我下回回去便让我爹娘去刘家提亲。”

辛月摇摇头,告诉她:“刘二郎已经跟爹娘分家了,他的婚事如今不由他爹娘做主了。”

齐菡娘一愣,有些迷茫的问:“分家了?他还没成家如何就分家了?那我要如何提亲?直接跟他自己提吗?”

辛月把从崔慧娘那里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齐菡娘,齐菡娘闻言十分气愤的说:“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难怪最近慧娘姐姐有些愁眉苦脸的,还好慧娘姐姐是招赘的夫婿,若是嫁进的刘家,碰上这样的公婆真得被气死。”

辛月便问齐菡娘:“他家这个情况,你还想跟他提亲吗?”

齐菡娘闻言脸上的表情便得犹豫起来,不过却不是要放弃的意思,而是说:“我是招夫又不是嫁人,他家这情况对我家来说更好了,都分了家那公公婆婆我都不用认了,但是他现在这个情况,我若是提亲,会不会显得我趁人之危啊?”

辛月捂着嘴巴咳嗽两声,这两人一个娇俏小娘子,一个铁塔壮汉,怎么齐菡娘能说出这么颠倒的话来……

辛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齐菡娘,齐菡娘却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跟辛月说:“多谢月娘妹妹替我打听,既然知道他没成家也没定亲,那就好说了,我待会自己寻慧娘姐姐说一声去,让慧娘姐姐帮我探探口风。”

齐菡娘别看长了一个娇俏小姑娘的外表,却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当初不想嫁人,便马上说服姐姐帮着敲边鼓留她在家招夫,后来一动了心思要做锦绣阁的掌柜,便马上和辛月说,又立刻回去说服姐姐和爹娘,现在自己看上一个男子,也是行动力十足,立刻寻辛月帮她打听情况。

这小小的身体里真的是装满了大大的能量!

辛月心想自己一个十岁的身体,可还不够牵线给人做媒的,便摆摆手带着一肚子瓜离开了。

辛月上了自家的马车,便让朱四驾车往清水镇去。

到了清水镇辛氏的丝坊、染坊外,辛月吓了一跳,到处都是马车和一群穿着面貌都不似本地的人。

这刚开年,染坊和丝坊都才开工,新布都还没出货呢,怎么就来了这么些外地商人?辛月见着自家丝坊和染坊只要有人出来,便会被人缠上,好在他们都不认识辛月,辛月这才没被人拦下,顺利的进到了丝坊里,忙去寻胡娘子探听情况。

辛月找到了胡娘子,来不及寒暄,胡娘子便跟辛月说:“月娘,你可回来了,咱们外边儿都被人围住了。”

辛月忙点头说:“我瞧见了,就是来问岚姨外面是怎么回事?咱们得三月才开始出货,怎么现在就围了这么些人?”

胡娘子拉着辛月坐下,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说:“那些都是从江州转道来的外地绸布商人,我打听过了,他们都是过完初三便动身去江州进货的,结果到了江州发现江州已经被重兵围城,尤其是鹭江府,城门都关了,他们连进都进不去,后来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江州织行欺上瞒下多年侵吞朝廷税银,等年后朝廷便要入府清算追讨多年的税银,江州如今人心惶惶,哪还有人织布做买卖,这些人便都跑来了贺州,想要买咱们的绸布。”

辛月之前便听皇上说过,倒不惊奇,只是惊道:“咱们可没那么多绸布能卖给他们。”

去年专营权都卖得七七八八了,便是出货也都是给买了专营权的经销商,剩下的都要供给本地的,他们这些外地客商真要买辛氏的绸布,也该去寻那些辛氏的经销商去。

胡娘子皱起眉头说:“我也跟他们说过了,只是没几个听劝的,非要在外面守着,好像守着咱们就能凭空变出布来似的。”

辛月揉着脑袋觉得头大,自家的货无论如何是供应不了全天下的客商的,尤其是今年还要保障繁衍更多的蚕种,送去那些交了地的世家大族那里开新的蚕所。

如今这些人堵在门外虽没闹出什么事来,可谁知道时间长了对方又买不到布会不会心有怨气,辛月跟胡娘子商量去将那些外地客商请到一处来,说一下实际情况,请他们早日离开。

胡娘子忙去染坊借来一些人手维持秩序,这些客商听到辛月说一匹余布都无,便有人追问辛月各处经销商的名单,有聪明的便离开了潍县,去寻自己商铺所在州府的经销商提前定下绸布。

第189章

好不容易劝走了这些聚集的外地客商,辛月这才有空四处看看阔别了近四个月的丝坊。

如今丝坊的女工愈发的多了,第一批辛氏的工人便有三百人,去年春时第一次对外招工便招来六百新人,夏末的时候又招了一回六百人,如今已有一千五百人,其中五百人是缫丝工,一千人是织工。

去年江州匠人将织机革新,这新式织机能省下数倍的工时,江州丝坊还在因为新织机价高而犹豫的时候,辛氏商行钱多人少,立刻花了大笔银钱将织机全换成了新款。

如今一个熟练织工单人便可操作新式织机,三天便可织出两匹普通绸布,一个月便能织出二十匹,如今一千织工若全织普通绸布,一月可得两万匹,本来倒是足够供应各州签了专营权的供应商的。

不过这速度仅限于织普通绸布,织法复杂的纱、罗、锦、缎工期却要五至十天才能织得一匹,尤其是锦,两人合作还得需要七、八日才能织好一匹。

不过因为工艺的复杂程度不同,售价自然也天差地别,所以并不会因为什么织得快而光织那一种,所以辛氏丝坊今年还是要继续招人。

冬织春布,春织夏布,如今丝坊里织工们正在织的都是纱和罗。

辛月刚到了一间全织纱的屋子,一个四处观看指点她人织布的织工瞧见了辛月,忙满脸欣喜的走过来,站在辛月面前满是笑意的说:“大管事!您回来了!”

这人便是去年织出云纱的林云娘,原先大家都唤她辛娘子,或是林氏,自从她织出了纱,又被大管事将纱以她的名字命名为云纱,为了鼓励丝坊的织工能够创新创造,还在丝坊中宣扬了一番日后丝坊售出的云纱都有她的一成分红。

如今大家都喊她云娘子,那个织出云纱的云娘子。

辛月刚刚被胡娘子介绍过,便也跟着喊她云娘子,道:“云娘子,听说你已经教会了许多织工织这云纱,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一点都不辛苦。”云

娘子笑着摆手,哪里觉得辛苦,如今丝坊里有二百织工在随她织纱,她只用教导指点,不再亲自一匹匹的织布,这些织工还都喊她云师父,云娘子活了快半辈子了,从没这么受人尊敬过。

更何况这一匹纱便有她的一成分红,一人一月织出五匹纱,二百人便是一千匹,虽丝坊还未给云纱定下售价,但是定是比玄紫绸要高的,便是按玄紫绸的价格来算,她一月也有二、三百两的分红可拿。

便是纱一年只织一季,那也有大几百两甚至千两银子可拿了。

这账这些日子家里人日日在算,她如今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别说婆家人都快把她供起来了,便是娘家人也难免凑上来求她提携。

看过了云娘子带人织纱,辛月又去看织烟罗、金丝罗、银丝罗的织工,见众人皆是干劲十足,辛月也放心了。

出了屋子胡娘子便笑着说:“虽然年前月娘你没在,可商行年底的银钱一发下去,工人们各个都念着你的好呢。”

辛月不好意思的摆手道:“那都是大家应得的。”

看过了丝坊,辛月又去了一趟染坊,宋惜娘见到辛月便嗔道:“昨日便回家了为何不告诉我?”

辛月知道宋惜娘不是真生气,笑着说:“带回一堆东西,忙着归置呢,给你带了礼物,晚上你去家里吃饭顺便拿走。”

宋惜娘和辛家住在一个巷子里,去蹭饭就是几步路的事,自然不会拒绝,亲热的挽上辛月的手臂,要带辛月去瞧她新制的染料。

去年送去京城参加丝织大会的云纱只有本色,今年要大量售卖,自然也该多出几种颜色,宋惜娘调配了数种颜色让辛月选,有浓烈的艳色,也有清雅的淡色,辛月瞧了各个都喜欢,便挥着手说:“全要,全要,都染出来。”

看过了清水镇上的丝坊和染坊,辛月便又上了马车往长河村去。

刚到了村口,便有族人跑回村中报信,不一会儿便有一群族人围了上来,族中的叔叔、婶婶,甚至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太爷爷辈的人都往前凑着问辛月:“月娘,咱族里要得皇上御赐牌坊的事可是真的?族长走前说他回来便能有御赐牌坊了。”

辛月点点头,御赐牌坊的事情皇上答应之后辛月便写信告诉了族长辛祝,辛祝便是怀着满满的期盼,欣喜的和连总管一起离开潍县的。

不过皇上要来亲自揭彩之事辛月还憋着没说呢,倒不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只是怕万一皇上有什么事来不了,大家岂不是要失落,本来欣喜万分,结果大打折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等皇上真的动身出发了,再让大家喜上加喜。

辛氏族人高兴不已,辛氏一直都是小族,何时这么扬眉吐气过。

先是族里的秀才公中了举人接着又中了进士,还是文中魁首的状元郎,这都够辛氏族人吹嘘一辈子的了。

结果紧接着状元郎的儿子又得了御赐举人出身,眼看着后继有人,说不定下一辈还能再有个状元郎呢!

除此之外自家还出了个尊贵的县主,连县令大人见了都要主动行礼,不不不,现在不是县主了,去年那内监总管大人说了,县主已经是公主殿下了,太后娘娘亲收的义女,皇上下圣旨亲封的明义公主殿下!

想到这,辛氏族人回过神来慌忙下跪,就连那辛月太爷爷辈的老人都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要往下跪。

辛月吓了一跳,忙去扶住几个老人,但扶住了他们却管不了别的,一群族人跪成一团冲辛月喊道:“拜见明义公主殿下。”

辛月忙喊大家起身,又看见自家三叔、三婶娘和墨堂兄也在一起凑热闹,忙跑过去抱怨道:“三叔、婶娘,墨堂兄!你们不帮我拉着点大家,怎么还跟着一起跪了!”

辛长康辩解道:“月娘如今是公主,我们自该给公主见礼……”

“什么自该!”辛月打断三叔的话,有些生气的说:“做了公主就不是你家侄女儿了么?三叔要是这么说,那我中午便不去三叔家吃饭了。”

见侄女儿真生气了,辛长康忙拉着辛月,冲族人说:“大家快起来吧,月娘还是月娘,咱们都是自家族人,莫要这么生分。”

等族人都起身散去了,辛月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和叔叔婶娘们撒娇道:“你们可要帮我多劝劝大家,若是每回我来了都这么跪我,以后我再也不敢回来了。”

跟着回了一趟家,见了阿爷,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食,辛月这才拉着三叔和辛墨去蚕所。

将蚕所的副管事也喊来,仔细了解了一番如今蚕所养蚕的数量,预期能繁殖多少蚕种。

辛氏族人都知晓族长辛祝去做什么大事了,自然也知道自家族里这蚕所将要把珍贵的蚕种送给别家。

不过他们都被辛祝拉着开了几回族议,好生解释过缘由,知道自家这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从名声上来说,自家得了皇上夸奖,要替辛氏一族立下忠义之族的牌坊,从利益上来说,也不会受损,那些送出去的蚕种将来也会源源不断的往辛氏商行送分红。

辛氏商行的便是辛氏族人的,大家都有份的,银钱越多族人们分得越多。

几次族议下来,便是族中三岁小儿都知晓这个大好事,没有一个人反对的。

辛月和三叔、墨堂兄、蚕所副管事一起计算了半天,确认今年第一批产下的蚕种足够供应东安府交了田地的世家开办蚕所,这才放心下来。

辛氏的蚕种不可能一次满足九州世家,这些都是早就知道的,连总管带着辛祝去说服世家大族们,也是说的按顺序来,先签的先得。

从蚕种养成蚕,再到变成蚕蛾产下蚕种,时间周期大概是四十天左右,今年的前三次蚕种大概便能供应完贺州的世家大族。

也不知道他们去年冬天可种够了桑树,听杨老夫人说去年杨家的桑园光是桑苗就挣了一大笔银钱呢。

杨家作为第一批献地的世家,也在分蚕种的名单内,包括那因祸得福的江、韩两家,还有后河镇的大族张氏。

不过考虑到潍县就这么一块小地方,实在不适合开那么多家蚕所,包括其余各地的世家大族也是,若是天下九州数百个县城都各开数家蚕所,也不好管理。

辛月当初和连总管商议的时候便提出过这个问题,最后解决办法是蚕所至少以县为单位,同县之内的世家大族合开一家蚕所,按上交的土地比例分配占股。

天下只有潍县例外,辛氏的蚕所自成一家,不占潍县那一家的名额。

如今辛氏蚕所要供各州蚕所的蚕种,还要供应自家丝坊的丝茧,等几年后各地蚕所都发展稳定了,辛氏蚕所便只负责研究培育蚕种,培育出更易存活、产丝量更大、生丝质量更好的品种。

先前辛墨就发现了,每批蚕种养出的蚕里,总会有一小部分与众不同的,有的分外强壮,有的吐丝更早,有的丝茧更大更结实。

辛墨曾经和辛月提过,还拉着辛月一起看了对比过,当时辛月便让辛墨将这些特别的蚕单独留种养育,如今已经积攒下一批了,只是每年蚕所的首要任务还是扩大产量,所以这等选种育优的进展十分缓慢。

想来等到日后九州蚕所遍布,便是辛氏丝坊也不用由辛氏蚕所供应丝茧了,辛氏的蚕所便能成为一个天下蚕所的养育优种的基地。

一日走遍了商行上下,辛月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忐忑,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大家各司其职,都把事情干得很好。

辛月从长河村离开,途径清水镇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辛氏丝坊、染坊的不远处,原先是一片空地的地方正在建屋舍,瞧着不似民宅,倒似复制了辛氏丝坊、染坊的图纸,辛月忙问驾车的朱四道:“朱四哥,那是何处?”

朱四顺着辛月的手指看向那片宅子,猛然回忆起一事,忙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说:“忘了和您说了,前几日有一位姓施的公子来过家中,说与您有约,知道您还未回潍县,便说等您回来了让我转告您,他已经来了贺州,在清水镇寻了一个宝地建……那叫什么制衣坊?说就在咱们辛氏丝坊的附近,想来就是这个地方吧。”

适才从清水镇去长河村时,辛月没往外瞧没发现,现在才瞧见,忙让朱四停了车,辛月问朱四:“他可有说他在何处落脚?”

朱四忙点头,说:“说了说了,说就在清水镇的运来客栈。”

辛月瞧着天色还早,便让朱四掉头去运来客栈寻施维,等到了客栈,却听客栈小二说施维一早便出去了,不在店中,辛月便留下话来,让施维明日早上去潍县寻自己。

离开客栈回家的路上,辛月还在想不知施维的人手寻得如何了,去年丝织大会结束后他便说要去湖州老家寻裁缝,走前还寻辛月道别了一回,辛月便跟他说自己年后要回潍县。

之后他便没有信来,辛月没想到他竟比自己还早一步来了潍县,竟然已经开始破土动工建上厂房了,瞧他那建筑的模样,怕还是寻了辛月之前请的施工队伍呢。

次日辛月哪也没去,专在家里等他,果然早上刚吃完朝食,朱四便来请辛月道:“小姐,那位施少爷来了,我请他去了前厅。”

辛月起身去见他,前厅里除了施维自己,还有那个去年见过的小丫鬟,主仆二人去年皆是白嫩嫩的皮肤,肉乎乎的脸庞,这几个月不知经历了什么,皮肤都黑了一大截,人也瘦了许

多。

见到辛月,施维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施维之父在礼部为官,知晓辛月的身份倒是不奇怪,辛月请他坐下,问他:“我前日才回来,昨日去清水镇巡视丝坊,才发现旁边的空地在新建屋舍,可是施少爷在建制衣坊?”

施维点头说:“正是,这地方可是宝地,离辛氏丝坊才不足二里地,日后运输极为便利,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旁人手里买来的这块地。”

其实辛氏丝坊、染坊周围的地价比清水镇上其余地方要低了很多,毕竟清水镇只是一个小镇,能称之为商业的只有两条商铺街,原本辛氏商行周围的地都是人家屯着要建宅子的。

去年辛氏商行在清水镇建了丝坊和染坊,这块地方倒是热闹了起来,可是住宅不需要这种热闹,反而因为人多而变得吵闹不安全。

没想到在清水镇上降价都卖不出去的地,却被京城来的施少爷高价买了去,辛月抽了抽嘴角,感觉他被坑了,问了一句这大价钱是多少。

施维和辛月是合伙人,没有隐瞒的直言相告,辛月听完心里便知道他被宰了,去年她买的地比他这块大了一倍,价格却是一样的……

施维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从几岁起就知道倒买倒卖挣同窗的差价,没想到他挣了少爷们这么多银钱,到了潍县却被镇上的居民坑了一把。

辛月本来不想在他伤口上插一刀,偏他自己开口问辛月当初辛氏商行买丝坊、染坊的地花了多少银子,辛月总不能骗他,便告诉了他价格,施维听完愣了愣,隐约感觉到不对,他试探的看着辛月问:“看来辛氏丝坊生意火爆啊,连周边的地价都涨得飞快。”

辛月为难的还没开口,施维身后的小丫鬟气得脸通红,拍了一下施维的肩膀说:“少爷,咱们被骗了!我就说等几日等辛大管事回来了,有本地人在咱们好打听情况,您非要赶着买……”

施维本就晒黑了的脸变得更黑,不过他心理素质更高,他安慰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便挥手说:“算了,日后便知道了,买都买了,这地方对咱们确实也是好地方。”

见他不用自己安慰,辛月也松了口气,便转开话题问:“施少爷可去过湖州,这屋舍都开始建起来了,裁缝可寻到了?”

施维听到这个就笑了起来,去年十一月他便回了老家寻人,他娘亲给了他一些熟人的信息,去年因为粮价大跌,湖州人日子都不好过。

那些世家大族有经年的积累,还扛得住不贱卖粮食,竟然做出倾米填江的奇事来。

但普通人家都是靠着卖米粮来挣全家人的嚼用的,粮价贱了也只能贱着卖,收入都少了许多。

原先湖州人是不爱离乡的,那些有裁缝手艺的人都是在家附近做活,可因为去年几乎家家户户都少了收入,虽然有米有粮不至于饿肚子,可是除了粮食之外的吃穿用度都要用银钱买的。

施维本以为要废一番唇舌才能说动湖州的裁缝跟着自己去贺州做事,谁知没怎么说话,只提了一个工钱待遇,竟然就有不少人愿意跟他远去贺州。

施维毕竟是第一次正经的做生意,还是这么一个不小的生意,他之前便跟辛月打听过辛氏给工人的工钱待遇,便参照着辛氏的模式给裁缝们开的工钱。

每件衣裳的售价提一成,多劳多得。

湖州的裁缝们除了自己开裁缝铺子接私活的,在布庄做活的都是拿死工钱的,不论忙的时候忙成什么样,也只那么多工钱,虽然也有闲的时候,但闲的时候老板可不待见他们闲着,便要找出许多别的杂活给他们干。

按他们的速度,全力之下一月可做出数十件衣裳呢,施维还跟他们说自家这制衣坊做的都是高端面料的衣裳,一件便能给他们提成大几十文、上百文,这一算一个月便有几两银子了,比在湖州翻了几倍去。

于是施维去年年前仅仅一个月便在湖州与几百个裁缝签下了契书,现在便跟辛月说:“我都找好了,已经说好了五月他们便都会过来,那时屋子也都建好了,辛氏的新布料也得了,正是适合开业的好时候。”

见他都早有安排,辛月便放下了心,便只让他计算好需要哪些布料,各要多少数量,到时候好安排丝坊给他留下货。

施维最近没事便溜达去辛氏丝坊那里看一眼,也知道各州丝绸商人都聚集辛氏想要抢购丝绸的盛况,心中不禁庆幸万分,还好去年自己便跟辛氏商行敲定了合作,如今这个势头来看,江州的乱势不知何时能平,若是耽误得久了,许是今年九州各处都要出绸布荒了。

与施维谈妥了各项事情,辛月又带着施维去见了辛氏丝坊和染坊的管事,日后大家都要常常接触的,辛氏商行有施维制衣坊的一半股份,也算是同事了。

之后辛月的日子便按部就班起来,在京城玩了几个月,也该收心做事了,重新恢复了上班的行程,每日奔波于潍县、清水镇和长河村。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末,潍县已经是春日风光,处处都是绿叶新芽,河边的草地上缀着朵朵野花,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人们都脱下了冬袄换上了春衫。

可更北的京城却还是很寒冷,姜南星帮表弟背着书袋,担心的看着沈砺说:“表弟,今年这么冷,你可穿够了衣裳?”

沈砺怀里还抱着个暖炉,闻言笑了起来宽慰道:“表哥放心吧,我穿得够多了,皇上仁德今年准许考生带暖炉进考场,我今日是参加县试,晚上就回家了,又不需在考场里过夜,没事的。”

姜南星还是很担忧,虽然表弟这两年已经长得高壮了许多,可在他心里,一直还记得前年表弟瘦弱得好似一阵风都能吹散了的模样,在旁边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今日是给沈砺送考,三人正站在考场外,辛盛听得头疼,实在忍不住给了姜南星一拳,道:“砺哥儿今日赴考,正要求个好兆头,你再叹气下去,好运气都被你叹得跑光了!”

第190章

姜南星的下一声叹息已经到了嘴边,听了辛盛这话他连忙闭上嘴巴,将这口气硬咽了回去,打了声嗝,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说:“请各路神佛悉知,叹气的是我,冤有头债有主,若要走背运,都走在我身上,莫要牵连我身边人。”

沈砺感动,辛盛无语,见他好歹是不再唉声叹气了,辛盛这才对沈砺说:“砺哥儿待会儿进去了,放平心态和之前一般做题便是,你如今的水平,县试必然无虞,我与南星下午来接你。”

沈砺现在并不太紧张,大概是辛盛给他模拟考的次数太多了,他真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而且每回他都能切身体会到自己的进步,在高强度的刷题之下,他现在虽不敢保证能复制辛盛当初县试经义题全对的辉煌,但把错漏控制在一两题之内还是很有把握的。

至于策论,不仅辛盛说他写得越来越好,就连辛伯父这几日也在归家后帮他看卷子,也夸他进步甚多,远超自己当年县试文章的水平。

沈砺在辛家父子的鼓励之下,已经颇有信心,闻言便笑着回道:“多谢盛兄,我必会好好作答,不负盛兄多日教导。”

今日本来姜御医也要来送沈砺赴考,但天气这么寒冷,沈砺坚决不让年迈的舅公顶着寒风出门,至于两个表舅,一个还要去宫中上值,一个年后便去了外地采购药材未得归家。

于是今日给沈砺送考的便只有表哥姜南星与好友辛盛,不论是姜家还是辛家,住得都离考场不远,又怕路上车马多耽误了,他们三人便步行而来,如今站在了人群之中,不太引人注意。

远处有许多缩在马车之中取暖,迟迟没有下车的考生,其中便有沈家备受期望的麒麟儿沈砌。

沈砌坐在马车里,稚嫩的脸上一片

平静,脸上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害怕,他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的是他的爹娘,对面坐着一对老年夫妇是他的阿爷阿奶。

沈砌的娘亲阮氏没怎么说话,马车里只听到他爹沈靖在不停的嘱咐他考场之中要注意什么。

他阿爷沈大人今日休沐,难得愿意为孙子送考,多年前沈靖参加县试的时候,沈大人都没来送,那时送考的只有沈夫人。

沈靖不是个读书的材料,沈大人对儿子早就丧失了期望,沈靖的表现也符合了沈大人的看法,他足足考了五回,才过了县试,如今人到中年,才碰运气吊车尾中了个秀才功名。

沈大人心中时常怨自己,当初为何只看容貌娶了郦氏,郦氏兄弟都没有能撑起门户的,这岳家早都连京城都待不下去,卖了京城的宅子迁回老家了。

儿子沈靖跟郦家几个舅舅一样,光长了张脸,没一分出息。

先前儿子追着阮氏跑,沈大人倒是乐见其成,阮氏父兄皆是聪慧之人,阮氏自己亦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沈大人本想着儿子指不上了,到时候拼一拼,把孙子培养成才,也好不似郦家那般败落下去。

结果沈靖却被白家女算计得逞,被迫娶了白氏为妻。

沈大人在当初长孙沈砺出生的时候就对这个孙儿没什么指望,他深知自己儿子资质愚钝,那个白氏更是京城有名的草包美人,这两人生的孩子大概率也不是什么聪慧的。

不过沈砺开蒙读书后倒是让沈大人惊喜过,虽不算什么绝顶聪明的天才,但也比较聪慧且小小年纪就静得下心苦读。

见沈砺算是个不错的苗子,沈大人曾起过心思把沈砺要过来带在身边教养,毕竟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沈大人一清二楚,而那个白氏嫁人之后也没什么长进,日日只晓得盯着男人,根本不想着如何培养儿子成才。

沈大人说要把孙子带到正院,沈靖倒是没意见,可白氏闹了起来,她就指着靠儿子多拉沈靖来她房中,绝不肯让沈砺离开自己,沈大人被儿媳撅了几回面子,也烦了白氏的撒泼,干脆就熄了心思。

后来沈大人听儿子说外边儿阮氏生养的孩子极其聪慧,想起阮氏的父兄皆是聪慧之人,阮氏的父亲曾做过皇子师,阮氏的兄长流放之前便已经是举人之身,若不是那年阮氏之父牵连进了三皇子毒杀案,原本阮氏兄长那年该参加会试的。

而在那之后,长孙年纪越大,越发平凡,渐渐泯然众人,沈大人心里便愈发不看重长孙了。

如今儿子与白氏和离,将阮氏娶进家门,聪慧的小孙子沈砌也成了沈家嫡子,入了国子监读书,第一年便直升到了上舍,如今才十一岁,便被国子监的先生们推荐下场县试,当得一声天才之名。

沈大人如今满腹的期望都放在了沈砌身上,只盼着这个孙子能光耀门楣,不让沈家多代的官宦世家断送。

考场里拉响了钟声,沈砺从表哥那里拿回自己的书袋,朝两位兄长拱手便大步向前站到了等候入场的队伍之中。

而外围那些马车之中的考生也纷纷抱着碳炉下了车,沈砌下车之前跟几个长辈道别,喊爹爹、阿爷、阿奶时都语气平平,只有对着阮氏露出两分孩子气道:“娘亲,儿要去了。”

阮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温柔的说:“去吧,娘亲晚些时候来此处等你。”

沈砌下了马车走到人群之中,他所站的队伍与沈砺不是一条,且隔了十多个人,两人都没有发现对方。

沈砺倒是听说了这个弟弟今年也要参加县试,沈砌却根本不知道沈砺今日也在,甚至都不知道沈砺回了京城。

这二人虽名义上是一家子兄弟,却长到了十余岁都不曾见过对方,只不过是在爹娘口中常听到对方的名字。

所以等沈砺将户贴递给检查的兵丁,那兵丁唱道:“京城沈氏沈砺……”

沈砌猛然抬头向前张望,只见一个少年人的背影,身量比自己高上一些,穿得十分厚重看不出胖瘦,对方没有转身回头,先行进了考场。

沈砌平静的心中起了波动,那定不会只是同名之人,必是那位不曾见过的哥哥,对方竟然回了京城也参加此次县试。

如今有蚕所之利,连总管与辛祝的奔走十分顺利,皇上没有再在试题中搞事情,今年县试的题目中规中矩。

沈砺从容的做完了经义题,策论也写得很是顺畅,怀中的暖炉中间被兵丁添换过炭,如今还是暖和的,等着收卷的钟声响起,沈砺等兵丁收走了考卷便随着人群往外走去。

他不知道有人曾出了考场之后在外逗留许久,四处张望想要寻他的踪迹。

沈砺脸上带着雀跃之意,出了考场便一眼瞧见了自家表哥和好友,连忙快步奔出人群来到他们身边,不等他们出言询问便自己开口道:“我今日考得甚好!经义题甚至没

觉得哪道题是我不会的,策论也写得很顺,回去我默出来盛兄帮我瞧瞧。”

“好。”辛盛自然答应,如今天色还早,今日也不似会变天下雪的样子,辛盛干脆就随着他们一起去了姜家。

这一个多月辛盛也曾去过几回姜家,姜夫人见辛盛来了便十分热情的留饭,辛盛下午出门前只说去接沈砺出考场,没说过晚上不回家吃晚食,便有些犹豫。

姜南星见状便说:“我跑一趟你家去说一声,你在我家陪着砺哥儿默卷子。”

姜南星跑了一个来回,沈砺的卷子才默写完了经义题,辛盛正在看,沈砺则在继续默写策论题。

姜南星还喘着气,却顾不得缓缓,挤到辛盛身边着急的问:“如何?砺哥儿可都做对了?”

辛盛撇了姜南星一眼说:“我才开始看。”

姜南星忙闭上嘴巴抬了抬手示意辛盛赶紧接着看,他则搬来一把圆凳紧紧挨着辛盛,哪怕这上面十道题有八道他不知晓正确答案,但只要看到两道他知道的,又见表弟答得是对的,他便满心欢喜。

等辛盛看完了全部经义题,姜南星忙期待的催促:“怎么样?”

沈砺正巧也默写完了策论题,放下了笔抬头望了过来。

辛盛点点头说:“答得甚好,只有一题有一处小小遗漏。”

姜南星高兴的站了起来,比自己考得好还开心,笑着说:“那就好,这经义题只一道遗漏,已经能超过许多人了。”

沈砺起身凑过来,看了辛盛圈出来有遗漏之处,虽有一丝懊恼,但还是开心更多,笑着说:“原来是这,下回我必记住了。”

说完又把手里的策论递给辛盛道:“劳烦盛兄再帮我瞧瞧。”

辛盛放下经义题,接过了策论,经义题姜南星还能看懂一些,策论他实在是看不出好坏来,干脆让开位置让表弟挨着辛盛坐下,他则拿起那份经义题笑着跑出去寻阿爷报喜。

姜御医听姜南星说沈砺的经义题只有一道有误,且只是遗漏了一点,也忍不住扶须笑起来,说:“经义题全对者多年来也只出过辛盛那一个,砺哥儿只错一处,已经极好了。”

不等姜南星再跑回去问,沈砺自己拿着策论也过来寻姜御医,脸上都是笑意,眼中却带着一丝期盼的瞧着姜御医说:“舅公,盛兄说我的策论写得极佳,今次定能得中。”

“好好好!”姜御医顿时连胡须都不捋了,站起身来走到沈砺身前,重重的拍了几下沈砺的肩膀,喜不自胜的说:“砺哥儿干得好!”

被舅公和表哥围着夸了又夸,沈砺眼中的期盼变成了纯然的欣喜,他再也不用求永远不会看到自己的人认同,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真正在乎自己的人。

几日之后县试放榜,辛盛在国子监读书,没能陪着沈砺去看榜,倒是赶上了姜御医的大儿子休沐,二儿子也从外地购完了药材回到了京城,于是姜御医便拉着两个儿子,带着姜南星还有两个小孙子一起陪沈砺去看榜。

这一行有老有幼,在来看榜的人群之中也很是扎眼,有些官宦之家出身的孩子家中长辈也陪着来看榜的,瞧了几眼认出是曾经声名赫赫的宫中御医官,便常有人过来拜见寒暄几句。

沈大人今日上值,今日来陪沈砌看榜的便只有爹娘,沈靖先瞧见了姜家一行人,他曾被姜御医的两个儿子指着鼻子骂过不堪为人父,自然记得这二人的长相。

再顺着一看,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的长子沈砺吗?

沈靖先是茫然,前年他送去财物将沈砺托付给姜家教养,姜家人把财物扔了回来,但倒是收下了教养沈砺的责任,后来听说沈砺跟随姜御医去了贺州,沈靖倒是觉得不错,这孩子读书资质平平,少时倒有几分天资,可惜越大越显得平凡。

听说姜御医将沈砺带在身边,沈靖心想若是沈砺能习得姜家的祖传医术,倒也是条不错的出路,还曾跟自己爹说过沈家在京城的商铺,以后不如收一间回来给长子开个医馆,好安顿他。

他可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见到自己的长子,这里是贡院,是放榜的地方,难道是姜家有人弃医从文参加了县试?

沈靖想了想,虽然自己已经与白氏和离了,但儿子还在姜家养着,见着姜家人,尤其是还有姜御医在,自己还是得主动上前去打声招呼,便跟阮氏和沈砌说了一声,朝姜家人所在之处走去。

沈靖下意识的不想让阮氏和沈砌与姜家人碰面,怕阮氏和沈砌也被姜家人骂,便只说是瞧见了认识的人。

沈靖走后,沈砌又开始四处张望,还问阮氏道:“娘亲,你可知道哥哥长得什么模样?”

那日县试回家之后,沈砌没有跟沈靖他们说在考场遇见了沈砺,只跟自己娘亲说了此事,阮氏也说沈砺既没有来沈家告知此事,她们便别多事传话,于是沈家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知道沈砺也回了京参加县试。

阮氏微微皱起眉头,她虽然跟了沈靖十几年,但先前从不曾去见过沈家人,便是白氏跑到外宅来闹,她也只是喊沈靖来处理,自己不曾出去面对过白氏。

白氏生的儿子长什么模样,阮氏自己也不曾见过,低头看着自己儿子的脸,阮氏猜测道:“你长得一点也不像我,只像你爹,他若是也不像他娘,那你们应该长得很像。”

沈砌闻言便四处搜寻和自己长得相像之人,结果却在沈靖所站之处发现了一个真的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少年。

沈砌忙拉了拉阮氏的手,指着那边说:“娘亲,你瞧那是不是就是哥哥?”

阮氏瞧见了沈砺的脸也是一愣,虽然想到了若是沈砺长得像沈靖,两兄弟应该会长得相似,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像。

沈砺和沈砌的脸竟然有八分像,若不是因为有两岁的年龄差距,说是双胞胎也不夸张。

沈靖快两年没见过这个长子了,瞧见他的脸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回过神来和姜御医问好,姜御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问:“你今日为何在此?”

沈砺和姜南星虽从辛盛那处知道了沈砌今年也要参加县试,却没有回家和姜御医说过,姜家上下都不提沈家人的,因为提起来就生气。

沈靖被问到头上也不好撒谎,便小声的说:“我之次子今年参加了县试,今日是来为他看榜。”

说完怕姜御医生气,又连忙转移话题道:“可是您家长孙也参加了县试?”

姜御医闻言眼神更冷,嗤笑一声:“不是,我们今日是为你之长子看榜。”

沈靖张大了嘴巴,扭头看向长子,适才对方只是喊了自己一声“爹”便扭脸不再看自己,沈靖知道长子定是对自己满肚子怨气,也不强求对方亲近自己。

这一年多他快乐得很,他从始至终都只想娶阮氏为妻,与白氏的那一段婚姻是个错误,现在他觉得多年前的错误被扭转了。

若没有人提起,他从不去想和白氏相关的事情,包括这个与白氏生的儿子。

他以为这个儿子早就歇了科举的心思,没想到竟然也参加了县试。

沈砺根本不抬头看沈靖,沈靖尴尬的笑了笑,结结巴巴的说:“啊……是这样啊,砺哥儿也参加了县试啊。”

被沈靖点名,沈砺才不情不愿的抬了头,看向沈靖说:“是的。”

沈靖先有些气虚,后面又想自己不知道也不是自己的错啊,没人告诉自己啊,便又理直气壮起来说:“砺哥儿怎么不送信来说一声?”

沈砺还没说话,姜御医先护着沈砺怼了回去,道:“这一年多你都不曾来过信问一声砺哥儿如何了,都不知道还认不认这个儿子,砺哥儿又怎么知道你想不想知道他的近况?”

沈靖讪讪的落荒而逃,阮氏和沈砌都看出了他的窘迫,却都没人问他。

还好贡院的门开了,有人出来张贴榜单,便是京城,县试得中者也不过几十人,榜单之上名字不多,沈靖深知沈砌之才,自然从头看起,第一个便是沈砌之名,沈靖顿时忘却了从姜家人那里受的气,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沈砌直笑道:“砌哥儿,你

是案首!”

沈砌听说了自然也欢喜,不过他还好奇沈砺的结果,他年纪小,个子还不够高便踮起脚去看榜单。

他常听沈靖说沈砺资质平平,本以为沈砺便是得中,名字也该在后排之中,便从尾向前看,结果一路没见沈砺之名,倒是看到了第一排,第三名,竟然便是沈砺之名!

沈砌惊讶的长大嘴巴,顾不得装作不知,震惊的抓着沈靖的衣袖说:“爹爹,你快看,第三名是不是哥哥?”

沈靖刚刚只看了第一个名字是沈砌便满心为了儿子高中案首而欣喜,并没有往下看去,被沈砌提醒这才再次看向榜单,果然与沈砌只间隔了一个名字,便是沈砺之名。

沈靖忙抬头去看姜家人和沈砺刚才所站的地方,却见人已经不在,而榜前已经挤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他已经搜寻不到他们的方向。

姜山苍长得高大,一眼就瞧见了沈砺在第三名,还特意把沈砺举了起来让沈砺亲眼看过自己的名次,因为不想再和沈靖说话,看到了名字姜家人和沈砺便扭头就走。

回家的路上众人皆是满目笑容,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着沈砺,沈砺被夸得面色红润,便是还努力端着神色,也一瞧便知道他有多高兴。

且这高兴之中除了为了县试高中,也是为了大家的夸赞。

毕竟他姓沈,不姓姜,他考中县试并不能为姜家带来什么荣耀,姜家众人为他高兴不是因为有什么好处,单纯是为了他这个人罢了,沈砺从小到大最缺的,便是这种单纯为他这个人的好。

路上路过古井巷,姜御医还说:“砺哥儿考过了县试,辛盛功劳甚大,他哪日放假咱们一定要请他好好谢他一回。”

沈砺直点头,若不是有盛兄相助,他便是能考上,也绝不会有这么好的名次。

回到家中,又被两位表舅母拉着好好祝贺了一回,终于脱身回到自己房间,顾不得身后还有亦步亦趋的表哥,沈砺便铺纸研墨起来。

姜南星疑惑的问:“表弟,府试还在五月,今日正该好好高兴高兴,怎么这就要开始用功了?现在备考是不是太早了些?”

沈砺摇摇头,解释道:“我不是做功课,是要写信告知月娘妹妹。”

“哦。”姜南星恍然,凑到沈砺身边拉住沈砺的衣袖说:“是要给月娘妹妹写信啊,那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过些日子就回潍县了,再提一句我的生辰快到了。”

沈砺嘴角抽了抽,从姜南星手中拉回自己的衣袖,拒绝道:“这等事情还是你自己写信吧。”

姜南星闻言为难的说:“我自己提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沈砺点头,又说了一句:“我提也刻意。”

将表哥推了出去,沈砺这才提笔写信,信中道:“贤妹安好?愚兄不负所望,已过县试,得中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