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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梅 江萝 18674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她爸妈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跟继纯表姐你也并没有关系。”甘衡声音响起,不大不小的。

康继纯楚楚可怜地看着程荔缘,仿佛做错了事。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缘缘你家里事太多了,心情不好。”

程荔缘想到瑞士那一次,康屏看她的眼神,她生活中没有接触过太复杂的人,不代表她是傻的。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瞅着康继纯,没有做出其他反应。

康继纯见她不接茬,咬了咬嘴唇:“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对不起,你不会怪我吧。”

程荔缘知道她是把自己架了起来,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继纯表姐是小孩,不懂事,情有可原。”甘衡平淡道。

他转向甘老爷子和叶家顾问,“表姑以前在甘家待过,记得爷爷您还教过她,甘家教规矩,有一条是不议论别家是非,不过表姑记性倒是好,对这些记得就清楚。”

康屏脸慢慢红白交错,意识到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叶家顾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易觉察的疏离。

甘老爷子:“小衡,缘缘的父母是真的离婚了?”

“早就走完离婚手续了,现在缘缘和程阿姨一起过。”甘衡淡淡地说。

“缘缘,父母之间的纠葛是他们的事,好好学习就行,不要操心大人,”甘老爷子和和气气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就找你岑岑哥哥。”

“嗯,”程荔缘轻轻点头,“谢谢爷爷。”

“去吧,你们这些小孩儿今天帮我多吃点生日蛋糕。”

宾客们离开茶歇厅,去了宴会厅,每人都被轻声细语的礼宾引导入座。

致辞环节很简短,大家用餐,座位都是安排好的,谁和谁坐一起大有讲究,世交圈层的社交这才正式开始。

甘衡没有和年轻人坐一桌,他和甘老爷子等长辈、重要世交坐主桌。

他旁边坐的是程荔缘。

程荔缘一袭连衣裙,和甘衡坐一起,甘衡经常望向她,和她说话,用餐时也不忘照顾她。

随便谁都能看出他们关系很近。

甘衡毕竟是甘家最受瞩目的下一代,来宾们表面没有太多关注,私下都在询问甘衡旁边的小姑娘是谁,和甘衡是什么关系。

“听说是甘董夫人那边的侄女,”有人轻声对同伴说,“没有血缘关系,果然啊,这么优秀的孩子,未来伴侣也是从小就定下的……”

程荔缘放眼望去,每个人都很有气度,女士们的耳环和戒指辉映出火彩,大家说话声音都很轻,笑起来也很动听,像怕惊动什么。

偶尔一两句飘进她耳朵,明明听得懂,又似懂非懂,像一门陌生语言。

宴会厅空气里有很好闻的因子,不知道是什么香,闻着特别天然,好像在一个巨大的氧吧里。

周姨细心叮嘱过她,吃东西要注意哪些礼仪细节,所有人都驾轻就熟,注意力不在这些细节上,精致从容又默契。

她置身于最焦点的位置,没有感觉到其他同龄人处在她现在位置,会有的满足和快乐,哪怕甘衡在她身边,她也产生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董阿姨特别好,才让她来参加甘衡的生日宴,甘衡也一直将她带在旁边,全程陪伴,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孤独。

程荔缘垂下眼,她觉得有点想回家了。

“怎么了?”甘衡倾近,仔细看着她表情。

“没事,”程荔缘稍微振作,笑了笑,“还要多久吃完呀,外面好像有个花园,我想去逛一逛。”

甘衡:“待会要切蛋糕,你得站我旁边,切完蛋糕我陪你去。”

“好。”程荔缘说。

离主桌很近的另一桌。

穿浅紫礼服的女士朝康屏低笑说:“怎么小纯在年轻人那一桌,我以为她会和甘衡坐一起的,原来人家衡衡妈妈早就帮他看好了啊。”

她眼里流露出探究神色,她也有个女儿,比甘衡大三岁左右,只在寒暄时面谈了两句。

康屏笑容依旧,没有先前明艳,敷衍了两句,转身以微不可查的音量询问丈夫:“不是之前说过,会安排小纯坐主桌吗。”

袁正成没有流出什么情绪,淡淡说:“小纯在叶家人面前说错话了,是你教她的吗。”

康屏瞳孔微微一缩。

袁正成拿餐巾轻拭了下嘴角:“虽然小纯是叶家那位的女儿,叶家行事一向和外面不同,他们不把血缘看的很重,甘老爷子看的是他们的态度。”

不是什么人生的都会认回去。康屏听出了丈夫的弦外之音,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脊背僵直。

“……我会好好教她的。”半晌,她轻声说。

袁正成和她是二婚,袁正成有一个和前妻生的女儿,比康继纯小,相貌太过普通了些,否则今天来的就不是康继纯了。

切蛋糕环节来了,一切进行的很顺利,甘衡还把一指头的奶油抹在了程荔缘嘴角。

程荔缘本想问他什么时候去花园,见甘衡很快又被人环绕,就没有开口,自己跟周姨去了小厅那边,明白她不需要再在甘衡旁边社交了。

程荔缘松了口气,对周姨说:“周姨,我想去花园逛一逛。”

周姨:“好,周姨带你去。”

这儿的花园是英式花园,成片的□□植被自然生长,生机盎然。

程荔缘坐了下来,远离了宴会厅氛围,肩膀无形间压力消失,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周姨作为甘家的副管家,也会遇到一些熟人,有人过来找她说话,周姨就去了旁边。

程荔缘坐了半天,慢慢拿出手机,发消息给甘衡,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甘衡说过会陪她的。

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甘衡都没回消息。

程荔缘慢慢放下手机,没关系,生日当天,寿星都很忙,她意外看到了一只蜜蜂趴在花朵上,和普通蜜蜂长得不一样,像只毛茸茸的圆球,差点把花压弯。

程荔缘走过去蹲下来,看这只熊蜂忙忙碌碌采蜜。

再抬起头,周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她似乎被遗忘在了这里。

不过有这只胖乎乎的小熊蜂陪着她。

“缘缘是吗,怎么一个人这里。”有人走到了她面前。

程荔缘惊讶抬头,眼前是个很好看很沉稳的少年,大她很多的样子。

她认了出来,甘衡的堂兄,叫甘徇。

他看着给人距离感相当强,和甘衡不愧是堂兄弟,对她说话意外还算温和,还记住了她的小名。

程荔缘点点头,叫了一声小徇哥,甘衡就是这么叫对方的。

甘衡应酬完一个地位特别高的宾客,康继纯过来了,眼睛红了一圈,似乎哭过。

“小衡,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妈妈说了我,”康继纯的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实,“你和缘缘关系那么亲近,明明我们才算是一家人,我有一点吃醋,所以说错话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甘衡没有想到她会打直球,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我没放在心上。”说完要走。

“等等,”康继纯连忙拦住他,“我准备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可以跟我一起去拆吗,刚刚送到,必须先拆的那种,我保证你会喜欢。”

甘衡还没说话,萧阙也过来了。

他用只有甘衡能听见的音量说:“甘徇在花园……”

甘衡步伐很快地过去了,花园离这边有点远,他抄了近路,直接去了能俯瞰花园的大露台。

蜿蜒的小径里,圆乎乎的草丛掩映,一个女孩蹲在那看花,身后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扶着膝盖,弯下身和她说话,女孩仰起脸望向他,听他说了什么,好像有些吃惊,旋即笑出了声,少年眉眼也漾起笑意。

甘衡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得看不透。

萧阙感应到了他身上一些情绪变化,不由后退半步,没话找话,试图放松一下气氛:“我好像才发现,你堂兄和你长得真有一点像,背影尤其像。”

……所以程荔缘觉得他堂兄也可以吗。

甘衡心里的毒蛇缓慢苏醒,他的想法又开始如毒液蒸发的雾气蔓延,漫无边际。

程荔缘还在跟甘徇说笑,就像平时在他家和他说笑一样。

明明刚刚在宴会上,她没有专门去注意甘徇,更没有喊对方名字。

现在她口型在叫“小徇哥哥”,就像叫他岑岑哥哥。

是不是刚刚在大厅里,她假装没去注意甘徇,私下对他的态度,才是她内心所显。

毕竟甘家就他们两个。甘徇和他一样,是甘家最受重视的后辈。

程荔缘看了半天那只熊蜂,甘徇见她喜欢,竟然用一朵花把熊蜂引到了她手上,程荔缘捧着那只小生命,感觉它在掌纹缓慢探索,好像能感觉到它的疑惑。

“它没有蛰我。”程荔缘屏声凝气,小小惊呼。

“熊蜂脾气还可以,一般不乱蜇人。”甘徇说。

程荔缘手心痒痒的,毛茸茸的,有很奇妙的温暖感,熊蜂爬了一会儿地图,失去了兴趣,一下子蹦飞出去,挂在了一支飞燕草上,摇摇晃晃差点掉下去。

程荔缘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变得很好。

小时候,她也是和甘衡这样蹲在他家庭院,研究花花草草,完成老师布置的自然观察日志。

“胖乎乎的好可爱,要是可以当宠物就好了。”程荔缘说。

“你家里没有宠物?”

“不方便养,妈妈很忙,我也要学习,没空照顾。”

“嗯,我家有两只猫,一只狗,还有一只兔子。”

“好多啊……”

“程荔缘。”不冷不热的声音突兀响起。

程荔缘倏然回头,见甘衡逆光站在那,阴影让他的脸模糊不清。

“不是说送了我礼物吗,现在跟我一起去拆礼物吧。”他的声音也有些缥缈。

放生日贺礼的房间很私密,离前厅也远,有专人看管。

程荔缘不明白为什么甘衡忽然对她的礼物来了这么大兴致,只好陪他一起,甘衡拉着她的手,不是先前那样正常握着,而是圈住她手腕,中指和拇指扣成一圈,还绰绰有余。

他侧影如雕如琢,眼睛注视前方,没有笑意。

程荔缘觉察到甘衡心情不太好,不知道之前遇到了什么讨厌的人,她保持了安静,不打算在他心情不好时开启聊天。

“你上次说……礼物和歌单里面一首歌有关系?”甘衡声音缓慢飘落。

程荔缘心跳失重:“没有,我有说过吗。”

“你说过吧。”甘

衡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波动。

“没有……”

父母离婚后,她心里明白了甘衡父亲对自己家里的看法,不打算跟他有任何越界表示了。

再说甘衡对她也没有特殊表示,她不想头脑发热。

今天参加了他的生日宴,她更明白她不属于这里,她以后长大了,大概率不会靠近他所在的世界。

礼宾打开了存放礼物的小厅,让他们进去了。

甘衡第一眼就找到了程荔缘的礼物,礼盒是她的风格,一看就是她手工包装的,很用心。

他直接坐了下来,盘膝在地毯上,拆开礼盒包装。

萧阙的话在脑海里回旋。

“要表白,肯定会很含蓄,就只有生日礼物了吧。”

礼物包装纸和缎带滑落在地上,一只很精致的黑胶造型蓝牙音响躺在那。

“……这是?”甘衡表情很难解读。

程荔缘以为他不喜欢,忙解释:“是你耳机那个牌子的公司出的,品牌线不太一样,你那个牌子太贵了,我压岁钱就够买这个……”

“我不在乎礼物贵不贵。”甘衡打断。

程荔缘松了口气,恢复了些许雀跃:“我知道,你可以把它摆在卧室,晚上放松的时候听,它也可以连你的耳机,效果会更好,它还有水波纹光效,可以当夜灯,像这样。”

她给他演示了一番,甘衡眼帘半阖,没什么别的反应,程荔缘顿时有些忐忑。

难道礼物送错了,甘衡不喜欢。

“它是智能的,还有复古的存储功能,可以单独把歌放进去直接播,不用每次都连手机和电脑。”程荔缘努力展示它的优点。

甘衡定定地看着她:“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程荔缘困惑:“什么话?”

望进她清澈的眼睛,甘衡没有再说什么,他垂下眼,捧着蓝牙音响:“里面有你发给我的那些歌吗。”

程荔缘感觉耳朵都在发烫,心里涌起窘迫和尴尬,不明白甘衡是不是在开她玩笑,他一向有些不经意的恶劣幽默。

她之前本打算把歌单放进去,后来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些事,就打消了想法。

程荔缘很庆幸自己打消了想法。

“没有,我没说礼物和歌单有关系,我应该说的是和音乐有关系,董阿姨说你训练压力很大,多听音乐可以放松精神……”

她有点结结巴巴,目光落在音响上,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没有看见甘衡唇角无任何弧度,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甘衡望着那件礼物,很用心,然而不是他所想。

他察觉到了她的感情变化,隐约期待她做点什么,她什么都没做。

是因为……她见到了更好的,就不想要走他这边的路了么。

花园里的一幕浮现于眼前。

一串唧唧呜呜的声音由远及近,什么东西扑了过来,先在程荔缘腿上滚了一圈,然后扑进了甘衡怀里。

甘衡盯着那只不明生物,是只带着红色项圈的小腊肠幼犬,它抬起脑袋望着甘衡,又低头在他身上嗅。

程荔缘也被它可爱到了,茫然地望着它。

康继纯跑了过来:“抱歉,小衡,狗狗不听话,我给它闻了你用过的东西,它就跑过来了。”

甘衡:“这是什么。”

康继纯笑眯眯的:“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呀,你一直不来拆,我怕狗狗闷着,就先拆开了。”

程荔缘呼吸不由自主暂停,在喉咙微微堵住,她目光落在甘衡身上,他面无表情抱着腊肠犬,把它举了起来,和视线平行,腊肠犬努力舔他的鼻子,甘衡没有反对。

他不讨厌这件礼物。

……不,他喜欢狗狗。

程荔缘心口有什么很沉的东西缓缓坠下,像薄暮降临,反应缓慢而持续。

一切感觉都忽然变得很慢,很尖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耳边竟然非常荒谬地浮现出甘衡在心情好时的声音,小圆狗。

可眼前这只小腊肠,才是真正的小圆狗。

圆滚滚的,眼睛圆溜溜的,乌黑纯真,毛色柔滑得像巧克力,软软的大耳朵垂着,好像一只可以在地毯上乱搓乱滚的小香肠。

连程荔缘的个人审美都被完全踩中,甘衡有什么理由会不喜欢这样一只可爱的狗狗。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康继纯语气温婉,旋即露出好奇,“这是什么,缘缘送的?”

程荔缘还没反应,康继纯也坐了下来,就在她旁边,甘衡两手抱着狗,音响被放在地上,康继纯也就顺势拿起,“颜色挺好看的,就是看着好轻便呀,像那种旅行便携的?是为短途旅行设计的吗?”

她微笑着望向程荔缘,程荔缘不知道该说什么,康继纯继续对甘衡说:“小衡,我记得你听歌不是都去你家的录音棚吗,那里的机器看着都好复杂,这个音响能连上那些机器吗?”

程荔缘后知后觉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皮肤下,很深的地方,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临界沸腾。

甘衡把幼犬放到了程荔缘身上,手臂一伸,把音响从康继纯手里拿走了。

“这是我的东西。”他语气近乎阴沉。

离开了礼物房,甘衡和程荔缘单独面对面站着,腊肠犬被交给了周姨带走了。

“你不要那只狗狗吗?”程荔缘问。

“我家不能养狗,我爸不允许。”甘衡淡淡的说。

原来只要甘叔叔允许,他就会养?

“那……狗狗怎么办。”程荔缘担心狗狗的下落。

“周姨会拿去给甘徇,反正他家宠物多。”

“噢。”

“程荔缘,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什么……没有啊……”

长久的安静。

“行。”甘衡声音很轻,唇角忽然浮起些微弧度,眼底幽邃缥缈到看不清。

程荔缘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平时那种看到他本人的感觉。

他人明明在这里,好像也不在这里。

她好像错失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像一块遗失了就找不回的拼图,她想不太明白。

“就这样吧,你今天也没有在这里玩的很开心,那就先回家吧。”他轻轻柔柔地对她说。

宾客开始陆续离场,每位宾客都有极贵重的伴手礼,叶家顾问作为身份特殊的贵宾,由甘老爷子的秘书亲自一路陪同,出了专用通道,来到司机恭候的地方。

“项先生!请等一等。”康屏从暗处走出,等候已久。

叶家顾问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康屏平复了呼吸:“我们能单独谈谈吗,我有一些关于那位的,您可能不知道的消息。”

叶家顾问眼皮都没抬一下,十分平和地说:“那您应该去找甘老爷子。”

见他转身要离开,康屏飞快说:“是真的!和二十多年前那件事有关系!”

夜色凝固了空气,康屏感觉到了来自对方身上的气压。哪怕是她,指甲也攥进了手心。呼吸凝滞,没有后退。

叶家顾问终于停下,不疾不徐侧过身,“您到底想要什么?”

康屏眼睛一眨不眨:“我想要叶家认回小纯,让小纯日后能以叶家后人的身份公开露面。”——

作者有话说:[可怜][熊猫头][裂开][加一][加一][猫爪]即将上强度

第42章

程荔缘升入了宣平中学。

宣平历史悠久,女生校服正式一点的是白底淡绿杠水手连衣裙,平时是经典三道杠绿白运动服,有Polo衫和其他配件,分冬夏两季,都很清新有活力。

程荔缘也长高了几厘米,不过依然不算突出。

“高中前肯定还会长一些的,”程揽英给她量了身高,“营养也要跟上,学校食堂多打小炒,多加餐,吃好点,不要给妈妈省钱。”

程揽英辞了职,离开了稳定但一眼望到头的体制内,加入了创业大军。

程荔缘明显感觉家里收入多

了,她妈妈也更忙了,好在她现在初中生,走读也可以一个人在家照料自己,不会给她妈妈额外增添负担。

她开心的是和余雅芹一起被分到了五班。

两人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去小卖部,上学放学也一起走。

开学进度像马拉松,她忙着适应新同学,新知识,生活节奏比小学更快,事情也更多了。

生日之后,甘衡很少和她联系,程荔缘也没放在心上,听妈妈说他身高体型已过标准,准备转去U16组正式参加联赛了,这段时间飞去了国外集训,等集训完成,回来可能直接去读启航。

程荔缘心里还是有一点惆怅的,忙起来又很快忘了。

“今天要来一个同学啊,不算转学生,之前有事请了假,”班主任走到讲台上,让他们安静,“人家很优秀,年级第一,你们要多跟别人学习,我看看哪儿还有位置……”

班主任和后排的程荔缘对上了视线,她旁边有个空位。

“程荔缘,待会新同学来了就坐你旁边,他有什么问题你跟他说,不行让他来找我。”

“好的刘老。”程荔缘乖乖回答。

神秘的年级第一居然空降他们班,几个男生讨论是不是女生,长得漂亮不漂亮,得到来自女生的集体鄙视。

下午,年级第一来了,在课间非常随意地走了进来。

全班呆呆地目送他走到程荔缘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漂亮,是极其漂亮,漂亮到不像真人了,但性别没对。

程荔缘也呆住了,一脸懵地看着甘衡。

……这个人,没去启航?

“下节什么课,”甘衡都不看墙上贴的课表,“信息科技?”

程荔缘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看到其他同学目光全投了过来,就没有说话。

见她只点头不出声,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今天天气热,她穿着薄而白的Polo衫,没有扎进去,裤子合身而妥帖,夏天的网面运动鞋,头发长长了,扎了个略高的马尾,显得脑袋圆圆。

这么久没看见他,她一点别的表示都没有。

哪怕他们成了同桌。

体育课自由活动,甘衡和班上一个男生打了个招呼,萧阙在隔壁班,刚好也在上体育,和他们走到了一起。

那个男生很低调,姓彭,大院子弟,家境和他们是一个圈子的,也去过甘衡的生日宴。

程荔缘不经意地看到了甘衡那边。

不管什么时候,甘衡都会选择和他来往的人,不会来者不拒。

倒不是说他对其他人会端架子,恰恰相反,他也会和其他男生打成一片,比如他们三个很快就去了另一边,带着其他男生一起踢足球了,男生会不自觉以他为向心力。

只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和他泛泛之交的那些同学,是越不过去的,萧阙和姓彭的男生能去他家,能在课后的时间和他来往,其他人就不行。

在学校,大家是同学,出了学校,家庭阶层泾渭分明。

大家不像小学那样单纯,对社会和金钱有了很多不再朦胧的感知。

“甘衡真的好帅啊,没想到居然在我们班。”旁边女生讨论着。

“他成绩那么好,我以为他会去英才实验班。”

“可能就是成绩太好了,不用去英才班了……”

“人家打冰球的,随便考考就是年级第一,英才班的也没法跟他比啊。”

“人生完美成这样,还会有什么烦恼吗。”大家摇头叹息,感觉到了人和人的差距。

“程荔缘!你和甘衡是同桌,怎么样,他有没有跟你聊过天?”一个女生眼睛闪闪发亮地问。

程荔缘摇摇头:“我们不聊天,他话很少。”

这话是实话,甘衡最近确实不冷不热的。

“也是,感觉他对女生挺高冷,”对方感叹说,“高岭之花就是这样的。”

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凑到程荔缘面前。

“程荔缘,跟你商量个事呗。”他有点嬉皮笑脸的。

程荔缘和这个男生不是很熟,只记得他好像成绩可以。

“什么事?”

对方嘿嘿笑了两声:“你能不能主动去和老师说说,你不想和甘衡坐一起?”

程荔缘不解地问:“为什么。”

那男生有点神秘地说:“这你就不用管了。”

程荔缘看了他一秒,摇摇头,转过去继续和余雅芹说话。

那男生:“诶你怎么不理人?”

余雅芹皱眉:“毕治鉴,你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好好问你原因,你还不解释,这叫不尊重人,我们为啥要理你。”

那男生愣了愣,涨红了脸说:“不想说就不说呗,多了不起似的。”

他说着站了起来,见程荔缘和余雅芹都不理他,挂不住面子,冷笑一声:“不想换不就是看人家又帅又有钱嘛,想上赶着贴上去,装什么啊。”

程荔缘和余雅芹都怔住了。

附近聊天的女生也纷纷看向那个男生,有女生眉毛都拧了起来。

程荔缘想到了程揽英跟她说过的。

“宝贝,初中和小学不一样,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不礼貌的男生,妈妈当初就遇到过,这时候一定不要生气。”

“怎么个不礼貌?”

程揽英自己就是做心理咨询的,跟她解释,男生自我意识膨胀,想要女生认可,又恐惧女生否定,一旦被拒绝,自尊心受损,就会当做是别人在羞辱他,上升成私人恩怨。

很多成年人一辈子都在这个巨婴心态打转。

他们会用造谣和贬低转移挫折感和焦虑,尤其是给异性贴标签。

程荔缘眨眨眼,情绪半点没受影响:“听不懂。”

对方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恼羞,挑衅地提高声音:“听不懂?说你们easygirl,能听懂吧?”

其他女生沉下脸色,全都不聊天了,凝重地望着她们,看程荔缘要怎么回答。

甘衡受欢迎是有目共睹的,暗恋和crush他的人不计其数,初二初三都有。

对方这样说,是在辱骂她们所有人。

余雅芹深吸一口气,刚要和他大吵三百回合,程荔缘拉了拉好朋友的手。

程荔缘一本正经:“你意思是,喜欢又帅又有钱的男生,就是easygirl。”

毕治鉴见她一丝生气的迹象都没有,也压低了声音,冷笑说:“当然啊,那不然呢?”

程荔缘望着他:“那喜欢你这样的,就不叫easygirl了,是吗。”

毕治鉴怔住,被反问住了,程荔缘用他的逻辑套住了他。

周围女生反应快的,噗嗤一声笑了。

毕治鉴脸色慢慢变得僵硬,回答不是,就是打脸,承认自己又不帅又没钱,回答是,感觉有坑,那么多女生都冷冷地看着他,还有经常跟他一起玩的几个男生也看了过来。

他们都不太服甘衡,暗自指望他战胜这些女生。

“是又怎么样?”他硬着头皮说。

“明白了,”程荔缘点点头,“喜欢和你相反的男生,就是easygirl,生活过的很轻松很easy,喜欢你这样的,那生活就会过的很苦了。”

女生全都笑出了声,余雅芹笑的尤其欢快。“哈哈哈哈哈!”

毕治鉴狂怒到彻底口不择言:“说你easy是说你廉价,说你是牛扒的意思!你以为在夸你吗!”

气氛瞬间变了,很多女生都勃然大怒,“嘴真臭!”

见她们生气,毕治鉴反而得意了起来。

程荔缘还是半点不受影响,不慌不忙:“是你坚持要让我跟老师说换座位,好让你去跟甘衡同桌,那你这么想和甘衡同桌,你是什么?”

毕治鉴回答不上来了,支吾了两句,女生们疯狂嘲笑他。

“我们都是easygirl,生活轻松的girl,怎么啦!”

“difficultboy!”“他苦啊!”

“等等,该不会……”

毕治鉴无法说出自己真实目的,又生怕被伶牙俐齿的女生说成男同性恋,只能一边不干不净地骂人一边走开,有女生忿忿地说:“我刚刚都把他那样子拍下来了,程荔缘,我们去告诉老师。”

“不对吧宋潇言,老师会问你怎么把手机带进来的……”“呃。”

程荔缘对她们点点头:“肯定要跟班主任说的,你们帮我做个证。”

“那必须。”大家纷纷点头,团结一致。

程荔缘没有来得及和班主任说。

不到一天的时间,毕治鉴被他家长接走,接下去一周都没出现,男生那边说他被退回原学区学校了,好像是被查出来入学有问题。

“他人品真的不怎么样,”有个住校的男生说,“总是问我东西多少钱买的,还说想当什么直播博主,现在博主很赚钱。”

余雅芹听了分析:“估计他想跟甘衡同桌就是这个理由,甘衡现在校内校外都有粉丝,拍他国外视频的那个博主都涨了好多粉。”

“什么视频?”程荔缘问。

“就首页那个百万赞的,博主在国外,好像有点背景,拍到了十多秒他集训的视频……”余雅芹把链接分享给了程荔缘。

一个穿着冰球装备戴头盔的少年在冰球场上飞驰,闪避,冲撞,运球,射门得分。

不到五十秒,形成完美的循环。

滤镜,踩点,氛围bgm,看的人仿佛被深深地扯了一下心口,来自运动员的吸引力不分性别年龄,让人热血沸腾。

余雅芹正一起看着视频,目光一带,就看见程荔缘那边不对劲。

好朋友怔怔的眼圈发红,鼻翼翕动,泪光晃荡。

“你怎么了!”余雅芹吓得不轻,慌手慌脚翻找纸巾,扯了一张轻轻按到程荔缘脸上,“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看了。”

她以为程荔缘是触景生情,急忙按了暂停。

下一秒,程荔缘噗地笑出声,按住纸巾蒙在眼睛上,笑得直抽抽。

余雅芹张大嘴巴,一脸完了我闺蜜终于因为失恋疯了。

“不是,你脸上表情太好笑了……”程荔缘哭笑不得地解释,“bgm是晨昏的,我好久没听到了,生理反应。”

“噢!”余雅芹恍然大悟,她也非常喜欢晨昏,立即理解了,“你吓我一跳……”

“你刚刚想说我失恋了。”“没有没有。”

“你有。”“……你变坏了。”

程荔缘大概有七分是实话,剩下三分也确实是触景生情。

晨昏是歌手的艺名。

半退圈的创作型女歌手,孙女都比她大,以绵长的情感穿透力见长,咬字语感特别舒服,作曲作词皆是天才,看似关乎情爱,实则关乎人心。

晨昏曾爱上一个求而不得的人,大量灵感来源都是他,对方没有家庭羁绊,没有不伦和是非,只是不爱她,如富士山无法凭爱意私有。

他把这一句晨昏喜欢的歌词,委婉地发给了她。

可是富士山偏偏是私有的。

程荔缘曾一遍又一遍循环晨昏的歌到深夜,唯独晨昏,她不敢推给甘衡。

第一次听晨昏起,她就无数次想过,要么手滑一下,发给他吧,一个要小心不让他知道,又期待被发现的秘密。

那次分享歌单,她想过把其中一首悄悄塞进去。

晨昏最有名的一首,打破了无数记录,发行即巅峰,被跨时代传唱。

格林威治子午线,有国英粤三版。也是晨昏艺名的由来。

冰冷精确的0°经线,世界时间的原点,转身就是在起点相遇,背离就是于终点忘记。

程荔缘脑海里已经能自如循环这首旋律,做梦的背景音乐都是这首。

最终她还是删掉了,选了其他更温暖风格的。

歌词倒背如流,被别人看见,就像被看见剖开的心,让人连想象都没有勇气。

就像压倒她的不是重,而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看视频,不如下次直接来看我训练。”不大不小的一道声音飘来,正响起在后方。

手机砸在了膝盖上,程荔缘没想到甘衡会过来,正巧逮到她们聊他。

空气静止。

余雅芹噤声了足足五秒,方才找回声音,迅速默默起身:“那个,我去下洗手间。”

她有点怕甘衡,也知道他们的关系,给程荔缘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甘衡坐下来,望着程荔缘。

程荔缘这些天都假装和他不熟,哪怕是同桌,也目不斜视,在学校最大可能保持距离。

甘衡也没有打破这个奇怪的默契,她以为他不会在学校和她说话的。

被他看到她在看他视频,别提多脚趾扣地了。

程荔缘脸上发烧,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教室,我是这个班的。”甘衡语气十分礼貌,她却分明看见他眼角转过的促狭。

“好吧,没事的话我就。”程荔缘要起身。

“这周末来我家。”甘衡没有动,也没有让开缝隙让她出去。

程荔缘心神不定,现在是放学时间,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空落落的,不知哪来的一阵过道风吹进来,窗帘高高鼓起,膨成风帆,课桌课椅好像都在微微摇晃,像在船与浪上。

她很久没去过他家了。

见她没说话,甘衡语气终于生出变化,露出了她熟悉的底色。

“我妈给程阿姨说了,周五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回去,难道你还有意见?”

“……没。”程荔缘一下子被熟悉的日常感淹没,奇怪又微妙的安定和一点点酸涩,交错融合。

周六去了他家,没有半点陌生与隔阂,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物品摆放的位置,房间外容易迷路的走廊和各种厅,她闭着眼都能绘制。

有时,程荔缘会产生一种自己也归属这里的错觉,好像终有一天,她也会像董芳君一样,长久地住在这里。

每次她都掐着小拇指尖,让自己清醒一点。

人都有惰性,一点一点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产生痛苦。

程荔缘在那次生日宴会上,就明白了这一点。

甘衡说要打游戏,带她去了专门的电竞房,这里非常大,感觉可以骑自行车一圈一圈溜达,暗色调,简洁的几何风格,有舒服的沙发区。

程荔缘不太擅长游戏,每次都被迫和甘衡一起玩,她盘腿坐在甘衡旁边,皱着眉,戴着会让很多游戏爱好者疯狂的头显设备,很不熟练地操作着。

“我头好晕,我不想玩了。”程荔缘试图抗议。

“再陪我玩五分钟,给你发个大红包,你不是在攒那个谁的演唱会门票吗。”甘衡平平淡淡抛下鱼饵。

直到她意识到鱼饵是一道平地惊雷。

程荔缘心跳骤停。

“……啊?”她本能地含混了一声,“什么门票。”

“你最喜欢的歌手不是晨昏吗。”

头显设备刚好让天幕日落呈现于她眼前,风从子午线吹来,让她遍体燥热,心脏冰凉。

他知道了。

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每次推感情节点,就卡卡的呢,黑夜总比白天灵感多,,,,,,那个转走的男生本来要引出下个剧情点的,但是继续写就破坏感情节点了

,萝,要继续修炼,,,,放下一章了[抱抱][鸽子][捂脸偷看][化了][爆哭][猫爪][猫爪][猫爪]萝,求收藏[加一](压倒她的不是重,而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这句是米兰昆德拉的)

第43章

程荔缘全身好像被定住,生不出勇气摘下头显,心跳一声比一声混乱。

甘衡知道她喜欢他了,他一直没说,现在他挑破了。

一只手把她的头显摘了下来,她仓皇地撞入他的黑眼睛,他表情很寻常:“是程阿姨告诉我的,怎么了吗。”

程荔缘僵硬的脊背缓缓放松,如蒙大赦。是她妈妈说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事,戴太久了,晕的很。”

她不愿去细想,只想赶紧离开游戏房,找个独处的地方。

有人在敲门,声音有些急,甘衡放下设备:“什么事。”

对方推开门,是周姨,脸色焦急:“岑岑,你爸爸在书房,找你有急事。”

程荔缘觉察到周姨脸色不对,甘衡离开时,她想了想,悄悄跟了过去。

甘衡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听见一声:“别关门,就把门打开。”

甘衡正要关门的手放了下来,程荔缘站在远处,刚好能看见他一半侧影。

脚步声在地毯上走过来,旋即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程荔缘心头重重一跳,从头到脸整个发麻,仿佛那记耳光是落在她脸上。

甘衡偏过去些许,一动不动,脊背自然笔挺,然后慢慢转回去。

“你用人之前,不通知我一声?你眼里还有甘家任何长辈吗。”他父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听了让人遍体生寒,“这一巴掌,是你爷爷让我替他打的。”

甘衡轻声说:“他老人家从来不会过问这些。”

“你为什么要让那个男生转学,他父亲是你爷爷政敌下面一个副手的小喽啰,你觉得他人微言轻,做事就留不下痕迹了吗。”甘霸原没有理会他。

甘衡发出一声轻笑。

“自己惹下的烂摊子,自己负责收场,现在人家的靠山找上门来了。”他父亲冷冷地说。

半天,程荔缘才回过神,寸寸战栗爬上脊背。

之前退学的那个男生,当面侮辱她和余雅芹的那个。

对方一天之内销声匿迹,之后不了了之。程荔缘隐约觉得奇怪。

她没想到是甘衡。

甘衡眼里看到的世界和她不同,他做事的手段,心里的想法,她都看不透,也预测不到。

甘衡回了房间,抬起眼,看到程荔缘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了医药箱。

甘衡侧身靠在了门框上,朝她看过来,程荔缘站起:“抱歉,擅自进了你的房间,你脸上没事吧,我看看呢。”

那一下真的很重,她听了都生出胆颤的愤怒,不管怎么样,子女不应该承受来自长辈的暴力。

甘衡关上门,安静地走过去坐下,主动把脸抬起,闭上眼睛。

柔和光线下,他唇角肿起。

程荔缘拿起棉签,先轻轻给他消毒,再涂消肿的药膏,幸好没有破皮。

他坐着,她站着,刚好在他两膝之间,他睁开眼,幽幽然抬起眼看向她,程荔缘专心处理他的伤,没有觉察他的注视。

“打耳光是不对的,”她皱着脸,明显对他父亲的行为十分抵触,“太侮辱人了,很容易造成听觉损伤,你耳朵感觉怎么样,能听见声音吗?”

她生怕甘衡耳膜破了。

刚刚甘霸原打那么重,她都同步共感了那天旋地转的耳鸣。

尤其他还是运动员,越想程荔缘就越生气。

甘衡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近乎沉迷的迷惑,好像她是个解不开的谜,不想错失她一丝表情变化。

演唱会门票,他心知肚明的试探,她就像一只小狗,稍微一吓唬,就缩进角落打定主意不出来了,胆子小的不行。

他最终还是没逼她出来。

他不知道小狗在想什么,是觉得他可怕吗,是想去更好的主人那边吗。

她现在又主动到他房间里来,上手处理他的伤口,站在他分开的双膝之间,毫无一丝防备,他抬手就能将她腰揽住,扯入怀中。

热流又隐约涌上四肢百骸,连同心里蛰伏的蛇。

“无所谓,等他老了,我让护工尽情打他耳光,”他轻轻巧巧地说,“当然,可能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程荔缘呆住了,停下给他涂抹药膏的手,甘衡不满:“继续。”

他喜欢她轻轻用棉签在他伤口敷抹,清清凉凉的,轻柔得好像他是一件易碎品。

“你不能这样说……”她不安地环顾,好像在找房间有没有窃听器。

她不知道这个房间最危险的就是他,不……站在他的视角,最危险的是她。

“对你不需要,想说什么说什么。”

程荔缘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对他比了个嘘,表情严肃至极,甘衡忽然想一口咬住她手心,是真的要疼她那种,想看到她疼的样子。

他忍到喉结都略微滚动了一下。

可能眼里的光芒太炽,烫到程荔缘了,她缩回手,垂下视线到他伤处:“好了,你不要碰这里,脸颊都是肿的,明天按说明继续敷。”

他无意识抬手,即将拉住她手腕时,周姨来敲门了,问他们吃不吃夜宵,短暂打断了这一刻。

他应该庆幸的,胸口却憋闷得像想要发泄一点什么,需要深呼吸。

程荔缘仿佛回到和他相处的最熟悉的模式,小时候那样的,形同好朋友,形同兄妹。

他们周末一起去简单地逛了逛,主要是逛书店之类,保镖跟在他们后面不近不远的地方。

甘衡戴着渔夫帽和口罩,衣服宽松有型,个子高,比例修长,远远看着会以为是哪个年轻明星低调出行,遮住脸看不出他真实年纪。

程荔缘挑完书回来,看到甘衡靠在角落,抱着手臂,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在跟他攀谈,他伸手摆了摆,说了句什么,两个女生吓了一大跳,露出非常尴尬窘迫的表情,躬身道歉后匆匆离开了。

“你说了什么?”程荔缘好奇地问。

“她们想要我微信,我说我才初一,是未成年。”甘衡不像十三岁,脸蛋感觉是十四五,身形直接像十七八岁,冰球很吃体格,教练在他小时候担心他身高和体型上限,后来发现完全没必要。

“你还挺受欢迎的……”程荔缘嘟囔了句,“真羡慕。”

“你羡慕什么?”甘衡眯起眼,“难不成你也想异性缘很好?”

程荔缘本来没这个意思,听他疑问,反骨上来了,理直气壮说:“那又怎么了。”

书架旁边走出来两个高中生,其中一个看见他们微微愣了下:“小衡,缘缘?”

程荔缘转过去,看见了甘徇和他朋友。

“小徇哥?”她伸手打了个招呼。

甘衡在她身后安静了两秒,才开口说:“好巧啊,小徇哥。”

甘徇今年高二,在附近上补习班,问他们:“吃饭了吗。”

甘衡正要说不用麻烦,程荔缘老实回答:“还没有。”

“那就一起去吃吧,我请客。”甘徇笑了笑。

他们去了一家很不错的西餐厅,食物非常好吃,不像那种正式的米其林餐厅让程荔缘束手束脚,不过看了一眼菜单,她就知道就算收入与日俱增的程揽英也不会轻易消费。

甘徇问程荔缘喜欢吃什么,程荔缘凑过去看了看,甘徇见她举棋不定,就给她推荐了一道,程荔缘点点头,甘衡看着他们。

“甘徇,你堂弟和你长得挺像啊。”甘徇的朋友见甘衡摘了口罩,有些惊讶,“一看感觉是亲生的那种。”

甘徇说:“小衡比我帅,他妈妈,我四婶在甘家是最漂亮的,小衡继承了四叔四婶的优点,还有你别乱说话。”

他朋友这才发现这话说的有点奇怪,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甘衡:“小徇哥交的朋友说话都好有趣。”

甘徇:“为什么这么说。”

甘衡微笑:“都很单纯的样子,不像甘家家里那些。”

他们一张桌子相对而坐,除了容貌似而不同,某些藏在眼睛深处的东西,的确一样。

甘徇停顿了一下也笑了:“你不也一样。”他目光落在吃东西的程荔缘脸上,不经意地半开玩笑:“缘缘以前都没来参加过家里什么正式聚会,是你舍不得把人家带出来吧,怕被有心人惦记着吗。”

程荔缘听他们提到自己,抬起头,眼睛有点圆,还没彻底长开,看着就是个符合年纪的小孩子,和他们不同。

甘衡:“谁是有心人,我倒是没想过,也不知道。”

他胳膊抬起,随意搭在程荔缘椅背上,他们坐的是一张长椅。

程荔缘再迟钝也感觉到气氛略有变化,倒是甘徇那个朋友,接到了女朋友的电话,啰里啰嗦地汇报了行程,打断了空气中的微妙氛围。

“我的意思是,真正值得相信的人并不多,”甘徇在他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和甘衡隔空对望,“生养自己的人也不能完全相信,对吗。”

甘衡:“你是指什么。”

甘徇:“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不是训练时留下的吧。”

甘衡没说话。

甘徇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慢慢说:“我要是你,今天晚上就会去勍世那边看一眼。”

甘衡盯着他,黑眼睛毫无波澜,程荔缘看不出他们在对视中交换了什么信息。

接下去话题转回正常,一顿饭闲聊着吃完,他们和甘徇分开了。

甘徇看着程荔缘说:“对了,缘缘,我家母猫生了小猫,咪咪乱叫可好玩了,你随时都可以来我家玩,小衡也一起来吧,上次你给我那只腊肠犬也适应的挺好的。”

“好啊。”程荔缘说,一方面是礼貌,一方面也是喜欢小动物。

甘衡:“嗯,有空一定过来。”

甘徇定睛看了看堂弟的表情,甘衡脸上云淡风轻的,甘徇却忽然笑了,没再说什么,跟他们挥手告别。

这顿饭是甘徇请的,程荔缘一旦吃到美食就很开心,连带对甘徇印象又好了几分。

“小徇哥人挺好的啊。”程荔缘感慨说。

“他不像你想的那么好心。”甘衡声音明显有了一点情绪起伏。

程荔缘转过去望着他:“什么?”

甘衡把手放到她脑袋上,用力揉乱了她的顶毛,目光沉沉的:“你不要跟他玩,不准去他家里。”

程荔缘困惑:“你有点不讲道理了。”

甘衡一字一顿:“我们在祖宅一起住过,从小他就喜欢和我抢东西,他没你想的那么好心。”

程荔缘不予置评,小表情明显不服,甘衡看了有些胸闷。

“你喜欢甘徇吗?”他低声问。

程荔缘:“当然啊。”

甘衡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表情旋即褪去,眼神也模糊不清。

“你所谓的有钱又帅的对象范围,也包括他吗。”他很轻地问。

程荔缘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气得涨红了:“我说的喜欢是普通喜欢!就像我喜欢董阿姨那样。”

她顿了顿,很生气地说:“还有,你什么意思。”

甘衡见她认真否认了,眼睛里的雾气才慢慢散去,说:“我妈妈让我照顾好你,我不能让你被坏人骗了。”

程荔缘闷闷地说:“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又不是我真的哥哥,你管我……”

“我不是那谁是?甘徇?”

“你怎么又扯到小徇哥了,他本来就是哥哥啊,是你哥哥……”

“你之前叫他小徇哥哥,不准叫他哥哥。”

“有吗?”程荔缘自己都记不清了,偶尔没注意可能叫了叠字,或许喊甘衡岑岑哥哥喊顺口了。

“你现在都不叫我岑岑哥哥,直接直呼其名了。”甘衡定定看着她。

程荔缘有点尴尬:“小时候的称呼了,再说小徇哥比我们大很多,叫名字不礼貌吧。”

所以,是不喜欢同龄人,改成喜欢更沉稳年长的吗。

甘徇比他大四岁,人脉关系比他建立得更早,他今天带的那个朋友,看似地主家傻儿子,其实是一个世家继承人的同母幼弟,背景很深,不亚于叶家。

本可以放程荔缘走,让她先回家做她自己的事,无名的沉闷烦躁,让他把她留到了晚上。

“反正程阿姨这周末出差,主动把你交给我妈妈照顾了。”甘衡说。

“那我们要去哪,你不用训练吗?”程荔缘无奈地说。

甘衡带她去了勍世。

他心不在焉地想,甘徇分明是在暗示他什么,当他走进平时惯用的专用通道,被人拦下了。

“抱歉,小公子,”那人是勍世特聘的外籍负责人,一口法语流利温雅,“今天这边在整修,没办法接待。”

甘衡若无其事地说:“是吗。”旋即带着程荔缘离开了,负责人亲自送他们出去,看着甘衡牵着程荔缘离开了。

甘衡带程荔缘走出百米,拐了个弯,打了个车,对司机说:“到公馆路48号。”

程荔缘一头雾水地上车,到了地点下车,发现这里是一幢极高的豪华公寓。

“有时候训练太晚了懒得回去,就在这边休息。”甘衡说。

他带程荔缘上了五十楼,这里一户一梯,虹膜解锁,他推开门让程荔缘进去。

阳台是内封的,落地窗框住了整个天际,程荔缘一眼看到不远处勍世的空中花园酒店位置。

一台专业三脚架固定望远镜摆在那。

“这是……”程荔缘走了过去。

甘衡扯了扯嘴角:“想看吗。”他拉下窗帘,遮住大部分室内,不让望远镜反光,让程荔缘坐在了高脚凳上,自己站在旁边,拿起了另外一台远程侦察望远镜。

程荔缘以为他又在玩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爱好,不太熟练地倾身。

“看这里就行。”甘衡对她说,一边手动调试了参数和模式。

视野模糊了一下,瞬间稳定清晰。

程荔缘一眼看到勍世最高的一个套房,落地窗内连地毯纹路都一清二楚。

现在是傍晚,华灯初上,套房的内透光优雅得让人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