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女士,这是纪先生的检查报告。”
医生说完,侧身示意,身后的护士将一份纸质报告递到纪夫人手中,他点点头继续说:
“因为发现早,送医及时,所以并无大碍,以后要注意饮食健康,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定期体检……”
“那我先生什么时候能醒?”等医生交代完毕,纪夫人急切问道。
“嗯,这个还是看病人自身条件,待会清醒后,再观察几日,如果没有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
听起来有惊无险,大家不约而同继续守在病房等候着,打算等纪正源苏醒后再离开。
各怀心思,蠢蠢欲动。
半小时后,纪明冉先行起身:“夫人,公司有急事。”
话到一半,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纪夫人点点头。
纪明冉起身离开,带着歉意笑容消失在逐渐闭合的门缝中。
肃山在外面走廊上坐着,看见纪明冉出来,便赶忙迎上来:“纪先生,不等纪正源先生醒吗?”
“醒不了,浪费时间罢了。”
肃山暗忖纪明冉的回答,几秒后犹豫道:“先生是发现什么了吗?”
“嗯,应该是杀纪焯的那人又出手了。”
“纪清嵩?”
肃山跟着纪明冉做事,故而知道关于纪焯意外死亡之事,前部分可能是纪柏达在做推手,但是最后并不是纪柏达下的杀手。
纪明冉走在医院雪白的走廊上,因为纪正源是半夜进院,此楼层又为vip病房,环境更是幽静。
唯有走廊中段的问诊台前,坐着位女护士,电脑屏幕的反光将她脸照得格外惨白。
听见肃山的猜测,他笑而不语,反倒说:“回公司。”
“踏-—踏踏-踏”身后传来脚步声,并不整齐,节奏慢而随意。
肃山警觉地往后看,又是熟悉的脸,纪柏达。
“您有何事?”
“肃山,表情那么臭,我又不会把你家先生吃了。”
纪柏达开着玩笑逼近,走廊中段的女护士听见响动朝他们三人看了一眼,再次默然回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肃山捏了捏拳头,他最怕和纪柏达打交道:“还请纪五先生有事论事。”
纪柏达边啧啧称奇,还边念叨着世间少有肃山这么古板较真的人了。
“五哥,我有急事。”纪明冉适实地出声提醒。
语调淡淡的,叫着五哥也听不出几分敬意,倒是又几分赶客的意思。
“好吧好吧,我今天发现了一个大事,你猜怎么着?”
纪柏达卖弄着关子,表情那叫活灵活现,让他去做个说书先生恐怕再合适不过。
纪明冉抬腿就走,根本没有给纪柏达卖面子。
“哎哎哎,开个玩笑嘛,肃山的脾气肯定是随了你了。”
纪柏达再次喊话,说话风格根本抓不住关键,想到哪里就往哪里说,就是说不到点上,整日似晕晕乎乎的。
“五哥,如果你很闲的话,我可以给你找点事情做。”
纪明冉眼皮微撩,暗含威慑地扫了纪柏达一眼,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
纪柏达瞳仁微转,挂着笑容跑了两步,追上纪明冉。
“纪姝出手,给了纪清嵩一耳光!当时可搞笑了,你知道吗?就是纪清嵩整日端着那张无欲无求的脸,那瞬间直接慌了。”
纪柏达压着声音,但是没有压住笑容,仿佛当时纪清嵩的表情真的很扭曲可笑,他边笑边补充:
“你是没看见啊,谁被打了不生气也没反应,先是心慌啊,像个受虐狂似的,你就说好笑不好笑。”
肃山站在两人后面陷入了思考,意思是纪姝女士收到消息并未先来病房探望,而是先去找了纪清嵩先生。
纪明冉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将笑弯腰的纪柏达扶正,理了理他卫衣的歪帽子。
“五哥笑这么开心,也不怕下个死的是你。”
纪柏达突然愣住,忍不住地往身后看了看,见走廊依旧空荡,才稳住心神,凑到纪明冉身前,贱兮兮地笑着:
“不怕,先死的一定是你,有你垫背,五哥就不怕。”
纪明冉气定神闲,掏出手帕擦了擦修长的五指,眼神慢慢钉住身前之人,目光如同淬毒,声音森冷:
“我早死过了,五哥,轮到你们了。”
纪柏达听不懂,脊背却阵阵发寒,他猛地抬头,撞进纪明冉那阴冷的眼神中,竟是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似乎壮胆般拔高音量:“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家里谁的命有你好!”
“母族势力强盛,回家后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父亲倚重你,贺家的小子心里眼里全都是你。”
“你什么都有了,怎么就不知足啊纪明冉你怎么就不知足呢?”
说到后面,几乎是夹杂在唇边溢出,满是羡怨。
肃山上前将人隔开,把纪先生护在身后。
“对了哈哈,”纪柏达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看向纪明冉,“你要小心啊,你惹到疯子了,别说做哥哥的不关心你。”
停车场,肃山从后视镜中看了眼闭目养神的纪明冉:“纪先生,刚才纪柏达说的事,关于纪姝和纪清嵩,要让肃江去调查吗?”
折腾一番,纪明冉眼眶中满上血丝,眼下附着圈淡淡的黛青,他困倦道:
“纪柏达拿我当枪使,要么是他没本事查不到,要么是查到了,处理不了。”
肃山还等着纪明冉的吩咐,但是后排的人不再说话,他便收回全部注意力,专心将车开好。
——
贺琨回到家中,寂静里夹杂着冷意,几个小时前他还拥着纪明冉,现在只剩下一室安静。
关于纪明冉的出现似乎只是个短暂的幻觉,贺琨再次更换拖鞋,抬眼便看见了自己刚才随手放下的公文包。
记忆回到那个中午,他刚开会结束时,发现抽屉异样,那种强烈的不安再次涌上心间。
贺琨的眼眸缓慢的动了动,他想纪明冉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
他第三次将拨打不通的电话挂断,点开那个回复很少的对话框。
【冉冉,我收到一封邮件。】
【很奇怪】
贺琨放下手机,再次拿起那封纯色的邮件,不属于国内任何一家快递公司的包装,更像是凭空出现。
他来回翻看,没有任何标记,但撕拉条很明显。
客厅,垃圾桶被丢进一条曲卷的细硬纸,随即沙发塌陷,贺琨将信封中装着的所有取出。
第一份,贺家家谱。
主支第*代——贺郝闵、贺郝舟、贺郝雅
贺郝闵,配偶xx——贺嘉岂
贺郝舟,配偶xx——贺琨
贺琨出生的时候,他的大伯一家已经去世了,他父亲贺郝舟便在众人呼应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贺家的家主。
他看着这张纸有些迷惑,他记得小时候三姑妈贺郝雅给他提过,大伯贺郝闵是位很严肃清正的人,而他的堂哥更是天生聪慧机敏、才华逼人云云。
贺琨很好奇,本来追着问,结果他哥回家刚好听见,便将三姑叫回去了,不允许有人再提起那些往事。
他哥当时说的是:“过往的事不必再提,除了成为困扰,一无所用。”
自那以后,贺琨也不会再主动提及,也不再关注大伯家的事故,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陈年往事很快在他的记忆里淡去。
第一份纸张附带了张照片,是个孩子,年纪不大,应该是在郊外游玩。
贺琨取下来翻看,照片的背面有蓝黑色钢笔笔记,是个时间,年月日都有,那时他还未出生。
这封邮件在此时匿名出现在贺琨的生活里,他很难忍住不去联想。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堂哥,年幼时的贺嘉岂。
贺琨盯着那张照片愣神,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第二份,是张尸检报告和死亡通知,属于贺郝舟。
贺琨喘息骤停,死亡原因赫然在目——二氧化碳中毒,黑字映在白纸上格外刺眼,连带着手中的纸张都变得沉重。
不,不是这样的,他记得不是这样的,父亲死亡的原因是助理的出卖,他是因为车辆刹车失灵而死的。
贺琨有预感,如果继续看下去,一切可能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这些是在上一世,从没有发生这些事。
他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黑压压的漩涡之中,跟着被设计安排好的路线,做出各种以供人观赏取乐的反应。
为什么他哥突然车祸昏迷?为什么突然出现匿名的邮件?
贺琨端起桌面上已经凉透的开水,刺骨的凉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随后机械地低头,再次拿起那些精心整理的材料。
他迅速地将后面的几页材料和照片仔细查看完毕。
第三份,是份手术同意书,关于灾后面部修复。
第四份,贺青峰的收养事件的全部流程及手续。
第五份,是段拷贝视频,他看见父亲的助理如实供认受人收买,如何操作,造假父亲的死亡现场。
第六份,贺郝舟二氧化碳中毒死亡的真相,直指贺青峰
邮件的内容只差把目的附件在最后,希望他与贺嘉岂反目成仇。
是的,贺嘉岂,不是贺青峰了。
贺琨想起他和他哥第一次见面。4岁的他藏在沙发后面,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11岁的哥哥。
这位哥哥是父亲一位姓陈的朋友的儿子,那位朋友意外死了,委托他收养自己的儿子陈青峰,就当是给小少爷做个伴。
父亲答应了,收养后索性又给改了姓,叫个贺青峰。
保姆阿姨说这是父亲给他买来的玩伴,以后父母不在家的日子,他都会有哥哥。
哥哥就是爸爸买给他的助手,一辈子都要帮他,一辈子都会陪着他。
看他不理解,阿姨又说:“就是他要陪着你很久,懂了吗?”
11岁的贺嘉岂通过种种渠道,不知怎么成为陈家的儿子,又通过离奇的方式被贺父收养,再次回到贺家。
那天,贺青峰踏进贺家主宅的大门时微微发愣,直到一路走进主楼时,都还在走神。
小贺琨先是藏在窗子后面悄悄观察,见那位清秀好看的哥哥走进主楼的大门,就赶紧藏进沙发底下去。
他下定决心,如果这位哥哥找到他,那么他们就做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因为每次只要他藏在这里,除了保姆阿姨能够发现他,爸爸妈妈一次都看不见呢。
有次他缠着阿姨问了很久,阿姨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对他急吼吼的说:“这还要问嘛?是少爷藏得太好了,行不行。”
小贺琨理解为家里只有阿姨照顾他,所以阿姨能找到他。
如果那位哥哥真心是来陪他长大的,那么他也一定能发现他。
其实不然,沙发很低,任由个子小小的小朋友努力的钻,也还是会把圆滚滚的屁股和小腿露在外面。
很显目,只是往日都被刻意被忽略的罢了。
小贺琨不太理解阿姨话语中莫名的攻击性,但却相信了阿姨的话。
随着脚步声慢慢靠近,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他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哇。
“你在干什么?下面有灰尘。”少年的声音清凉,透着冷漠。
小贺琨终于被看见了!
他笨拙地爬出来,抱住贺青峰的腿:“好朋友!”
哥哥看起来并不开心,只是淡淡地将他拂开:“少爷好。”
接下来就是耗费了很久的拉锯战。
有多久呢,就是从小贺琨上幼儿园,到幼儿园毕业,然后跌跌撞撞地上了一年级,他每天都在逗面色阴沉的少年开心。
对于小小的贺琨来说,这些年已经像是阿姨口中的一辈子。
就是花费了这么多这么多的时间,他才让少年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贺琨还记得,那天阳光正好,他被哥哥圈在怀里吃冰淇淋。
“贺琨,以后叫我哥哥。”
贺琨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所谓的贺青峰,承载了那么多的名字,原来是贺嘉岂被收养后,给自己起的代号。
贺嘉岂很成功。
成功到贺琨试图生起些恨意,都无法心安理得,他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做什么。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3-4点,贺琨的思绪变得缓慢游离,甚至超脱,他似乎看见自己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以此来隔断所有无法解答的遭遇。
清晨5点,贺琨蓦然坐起,僵硬的躯体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他快速翻找,从那堆白花花的纸张中,找到了那张最开始的照片。
年幼的贺嘉岂赤脚站在草地上,后面是位优雅的女士,坐在漂亮的格子丝布上,满眼疼爱地注视着。
是啊,他哥,哥左脚后有一枚痣。
贺琨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安静的疗养院顶楼,贺琨急切地推开房间门,医用的检测仪器在黑暗里发出规律的响声,认真地监测着病床上的人的生命体征。
贺琨压抑着急促起伏的胸膛,唰地将盖住腿部的被子掀开。
他死命地盯着,这一刻他无比确定,那双脚掌光洁至极,什么都没有!
这人不是他哥哥。
“哈哈,哈哈哈。”贺琨低头闷闷地笑起来,笑得泪花泛滥。
寄送邮件的人就巴不得见他们反目成仇,想必早就料到,光凭借这不知名的病人,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但只要贺琨恨上贺嘉岂,那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谁会大费周章地寻找杀父仇人,寻找一个要将你顶替的人。
贺琨偏不,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就算是要算清楚那些陈年的旧账,他也要找他哥,面对面地亲口说。
窗外天色蒙亮,贺琨脱力般倒在沙发上,十分静谧,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胸膛。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房间的寂静。
贺琨以为是公司的事,冷淡地瞥去。
手机屏幕中,纪明冉的名字挂在来电提示上,在这个漫长的夜晚如同救命稻草般及时,三个字如同被渲染上暖色调,显得温馨甜蜜。
贺琨喉结微微滚动,如同等来了可以倾诉的归巢。
他有好多想说。
贺琨坐起来,急切地抓起手机,贴到耳边。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残忍订婚纪明冉刚走没几……
纪明冉刚走没几分钟,纪柏达便说自己要出去抽根烟。
没几分钟却又回来了,不过身上倒是没有残留下什么刺鼻的味道,也算细心。
他推开门,再次坐回沙发上,和身旁的何女士小声地说了几句,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天快亮起来的时候,纪父还是没有苏醒的倾向,纪夫人本是杵着在床边休息,见众人困倦得哈欠连连,于是主动发话道:
“都回去吧,这么守着也不是事,我和小何这几日守着就行。等你们父亲醒了,再告诉你们过来,都是年轻人,手上都有事,该做什么就去做吧。”
坐在纪柏达旁边的温婉女人点点头,起身前安抚性地拍了拍纪柏达的肩膀,应道:
“夫人说的是,你们这些孩子,快回去休息吧,纪姝也是,家里还有小宝呢,去吧去吧。”
纪姝本来也不愿意继续待着,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口舌麻烦,被提到名字后,先于众人起身,她抿唇笑笑:“谢谢何姨体谅,”又回头客气地看向纪夫人,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病态的白,“有什么需要,夫人尽管叫我,那这会我便先回去了。”
深秋的清晨薄雾弥漫,空气中净是些凉意,纪姝收到消息的时候,出门时比较急,衣服穿得很单薄。
刚踏出医院便冷得哆嗦,本就雪白的脸失去仅剩的血色,更加白上几分。
这个点,她丈夫应该还在宿醉中未醒,纪姝也没指望,索性叫了司机来接。
“姐,要不先穿我的外套,好吗?”
纪清嵩坐在轮椅上缓缓而至,应该是跟着纪姝后面出来的,态度软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纪姝的性格与外貌完全不符,看起来再温婉宁静不过,实则是个十分有主见魄力的女子,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要做的事也绝不会中途放弃。
面对纪姝,大多时候都是纪清毫无底线地服软。
比如现在,他无法通过强硬的方式将外套塞给纪姝,只能先缠着,好说歹说,总之很久很久,久到纪姝厌烦,偶尔也会改变主意。
而今天纪姝动怒了,始终将他视为空气,只是低头刷着手机。
秋风扫过带起她素色裙摆,莹白脚踝晃过,随意用绸缎绑起的碎发滑落,擦过淡雅的眉眼。
“姐,我知道错了,你感冒了,到时候长仪闹着要你,那怎么办。”
纪清崇那张面容与纪禾同样惊艳,继承了亲生母亲的卓越基因,可能是因为后天残疾,比起纪禾的张扬强势,他反倒更多地显露出安静与脆弱。
见纪姝充耳不闻,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几寸,骨骼分明的掌柔柔地攥住纪姝的裙摆,他仰视着女子,将自己的柔软脆弱赤裸剖开。
“姐,连你也不看我,便没有人在意我了。”
“以弱凌人,纪清嵩,书本是这么教你的吗?”
在这般注视下,纪姝依旧毫不动容,她淡定地将自己裙摆从纪清嵩手中拽回,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生病。”
“关你何事。”
纪清嵩眼中流露出苦楚:“怎么不关我的事,你说过,我们要相依为命一辈子的,我不照顾你,谁还能照顾你?张家明吗?”
纪姝想起酗酒成瘾的张家明,“总之,与你无关。”
“你如今都能不要命的撒疯做事了,我无法照顾你,也不需要你照顾。”
“你还想着那个男人是吗?他已经死了,姐,他死了,尸体都没有,”纪清嵩急切地脱口而出,现在想将话收回,却早已来不及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
纪姝冷冷哼笑,纤细的手将风中起浮的青丝揽到耳后,迎着风缓缓说:“那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纪清嵩,我劝你乘早收手。”
“我不,凭什么,姐,我不甘心,不甘心命运如此慢怠我们。”
纪清嵩摸了摸自己当年被活生生敲断的左腿,每个阴天疼意丝丝渗进骨血,为什么不能恨。
尽管如此,他还是未将视线移开,风将纪姝的发丝吹起,露出天鹅颈优雅利落的线条,隐约可见曾经的杀伐果决。
“姐姐,我就是太了解了,你难道会安于现状吗?”
就在此时司机到了,车辆缓缓停在路边,就在纪姝身前。
她没有回答纪清嵩的问题,走之前只是无奈地笑笑,像曾经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抚了抚纪清嵩的脸,带着上位者的溺爱。
不过,纪清嵩长大了,纪姝的手心现在只能盖住他的侧颊的半面。
“回家吧,清嵩。”
“人都要学会自己走自己路,你要清醒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
“先生,白塔研究中心还等您回复,迅科集团那边也看准了这块,”肃山捧着平板快速地做出汇报,“贺荣炜阻拦未果,贺琨带着贺青峰的人已经开始推进。”
纪明冉看着夜色,离开医院后,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弯月高高悬挂,他迟迟未开口答复。
现在的局势很不利,所有压力都堆挤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原本按照他与宋榄的合作,贺青峰被带离出国后,便是他乘虚攻破迅科集团的最好时机。
但纪明冉却在即将成功时,顾虑起了贺琨,如果他真的动手了,那么贺琨知道真相后,他们还能像如今这样吗?
纪明冉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火光轻跃,很快香烟缭绕。
他甚至病态地想,如果贺琨不那么乖就好了,他不应该那么安分地待在家里。
贺琨应该每天都在外面,没日没夜的疯玩才对,那么纪明冉就会心安理得地出手,因为这是他欠他的。
但现在的贺琨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全心全意地爱着纪明冉。
“纪先生?”肃山见纪明冉未下决定,忍不住提醒道,“按照计划,您现在应该已经截断贺氏集团的渠道了。”
是的,就算假如贺青峰没有被带走,依旧在迅科主持大局,他也早应该出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
前段时间,贺琨明明还在为贺青峰受伤不醒而悲伤,却一声不啃地扛起大梁。
作为经商投资的纯新手,他很多事办得都不漂亮,甚至拖泥带水,根本不够看。
那天纪明冉去找贺琨,等到的屋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书房里的灯亮得晃眼,贺琨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电脑显示屏上还是那些集团的事务。
他静默地走进书房,搜索栏中都是些纪明冉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问题,甚至简单到显得提问的人都有些可爱。
纪明冉还是于心不忍,将贺琨捞进怀里抱着,任是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把青年吵醒,只是换了个姿势,趴在他肩头上睡得不省人事。
没有多久,他就帮贺琨处理好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务,大多是些审批,能带出公司的也不是什么要密。
是的,纪明冉下班后,抱着项目对家的小少爷,处理着对家集团的公事。
他那时候还觉得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找找其他办法,两个人还可以回到平静的日子。
这一世的贺琨什么都没有做,将过往迁怒,对没有记忆的贺琨来说不公平。
可是,现在局势逼人。
纪正源昏迷不醒,项目受到不明的阻滞,白塔中心等待着回复。
无论其中哪一件单独提出来,都是让人头疼的存在。
如果此时让贺氏先进入市场,那么纪明冉则会在此局失去先机。
由于产品的特殊性,前期投入可以算作全军覆没,重新争夺分割市场的难度会大幅增长。
纪明冉不能让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此,仇人还在暗处蠢蠢欲动,这是必须要做的事,不惜代价。
“回复白塔研究中心,继续开发生产,迅科集团不会成为阻碍。”
“是,先生。”
肃山走后,办公室再次安静,纪明冉将逐渐熄灭的烟头按灭。
贺琨前半夜发送来的消息,他还没有回复。
奇怪的邮件,不用想也能猜出,定然来自宋榄,此人退出雇佣组织后,沉寂了几年,再见面却变成了个满脑子情爱的痴人。
宋榄隔着大洋送来的邮件,内容无非是关于贺家的那些往事,好斩断兄弟两人之间的羁绊。
只是在此时被贺琨发现实在是过于巧合,反倒便于纪明冉接下来的行动。
想来贺琨今夜不会好过,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回复。
为了顺利完成计划,就算过程再残忍,纪明冉也必须耐心地等。
等无尽的恐慌将贺琨淹没蚕食,把温室里的“小玫瑰”曝于残酷的荒野,失去理智。
他再像救赎的神明般降临。
纪明冉没有对不起贺琨,他保证会瞒得密不透风,没有丝毫痛苦。
天蒙蒙亮起,首都的上空笼着白茫茫的秋雾。
纪明冉终于拿起手机,备注上未接电话显示是红色的,无比熟悉的名字因此更加显目。
他轻轻点击,短暂的忙音过后,电话接通。
不等对面说话,纪明冉便已开口,声音温柔,如裹满糖霜的毒液。
“贺琨,我们订婚吧。”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盛大无声贺琨忽地坐直身……
贺琨忽地坐直身体,呼吸一窒,所有杂乱的思绪都在此刻停滞,半晌不知如何开口说话。
纪明冉听见对面提起的呼吸,迟迟没有回落,那么开心吗?
他不自觉变得更加爱怜,拨弄着手中的对戒盒子,等待回复的发问也显得格外温柔。
“嗯?”
“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贺琨声音轻轻的,却满是不可置信,似乎大声些就会将如今的美好打碎。
纪明冉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解释,缓缓而道:“是的,还记得那天早晨你看见的戒盒吗?装着的就是我们的戒指,我很抱歉,那时还没准备好,所以骗了你。”
“没,没关系不,不行,等等。”
电话突兀急切地被对面挂断,最后留下的却是拒绝。
纪明冉微微皱眉,他看着返回通话记录的页面,指尖轻敲着桌面。
如果没猜错的话,贺琨应该是期待的,情绪听起来他的情绪也应当是喜悦的。
可为什么没有答应呢?
难道是贺琨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计划?
纪明冉眼眸中划过冷郁的颜色,除了计划被打乱的不悦,心中还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搅得人心神不宁。
“肃山,明天就出手,阻断迅科项目的资金和供应源。”
他拿起办公桌前的内线电话,果断地做出决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消减内心的失控感。
——
贺琨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前几个小时里,他还在数着秒数地煎熬,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他头疼到直犯恶心。
可是接到冉冉的电话后,一切都变了模样。
如同在坠落进无尽的悬崖中,恐慌地等待着不知合适会来的死亡时,忽然被温柔地托住,而接住自己的人*,还正是心里最喜欢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贺琨当然想都不用想就会同意,这是他重生以来,始终未曾变过的期望。
他原本就要迫不及待地应下,可突然之间,又觉得不应该那么草率。
甚至忘记解释说不的理由,便急匆匆地将电话挂断。
贺琨觉得自己应该得开始准备了,并且是一刻不停地准备,最好就在今晚,他们两人之间,合该由他来求婚的。
但是在这之前,还得将眼下的事情处理好。
贺琨淡淡扫过病床上那位不知名的病人,似乎是想起什么,眼眸中透出平日里并不常见狠戾。
【刘助,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错误了,身份核验是造假信息,疗养院里昏迷不醒的人不是我哥。】
消息很快送达,对面显示已读,贺琨紧跟着追加道。
【将近段时间内我哥接触的人整理一份清单出来,尤其是那位宋榄医生。】
贺琨想起那个在兰临市区内就故意撞车,将他们车辆逼停的医生,这位是目前最让他怀疑的对象。
此人行事极端,贺琨记得某次饭后哥哥出门办公,这位年轻的医生便在他即将离家的时,站在玄关处出言挑拨离间,话题正巧是贺父的死因。
并且在上一世,宋榄医生和他哥之间的关系也很古怪。
他哥贺虽然平日比较严肃正派,但决计不会是那种时刻冷淡厌恶清晰地摆在表面上的人,两人上一世的关系如此僵硬又扭曲,定然也是存在着他不清楚的原因。
没过几秒,对面立刻回复——【好的,小贺先生。】
贺琨满意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疗养院,估计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内,他都不会再次回到这里了。
——
暮色降临,雨幕细密,秋天的雨水似乎一刻也不会厌倦,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街灯昏黄,道路两旁的叶片上缀着圆润的雨珠,摇摇欲坠,又因雨势不大迟迟未落。
纪明冉坐在车上,琢磨着贺琨今晚约见的原因,自早晨被拒绝后,对面再也没有回信。
他本来应该主动询问的原因,却在最该理智面对的时,选择了全情投入工作。
于是,今天没有人能笑着走出纪明冉的办公室,连一向办事妥当的肃山也被纪先生反问了好几句,像路过的狗被踹了几脚。
虽说今天的工作的效率和准确率较之往常,确实大幅度地提高了,但是整层楼的气压已经低到零下去了。
办公室的小群里都在讨论,是不是贺二先生昨晚没给纪先生“吃饱”,大家默契打趣,这是打工人的苦中作乐。
可这样的状态持续到晚班结束后,又莫名其妙地恢复了,众人还摸不着头脑,但肃山已经知道了。
其实是贺二先生主动给纪先生发了条今晚约见的消息。
问就是,他被投票出代表全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看见了贺二先生来信的消息提示。
也因此荣幸地成为今日首位轻松走出纪总办公室的人,得到了同事全方位好评。
肃山当然是沉默地接受了,运气怎么不算实力呢。
街头转角处的某家花店,肃山将车辆缓缓停下,纪先生说下班后,先去买束花再回去。
纪明冉拉开车门,缓缓撑开雨伞,路上的行人来往,溅起水花飞到裤脚上,星星点点。
他横穿过人行道,站在花店前收伞,伞面上的水珠弹到空中,很快又消失在路面上。
纪明冉走进店内,精心挑选了一束好看的玫瑰花,重生之后他从未送过贺琨花束,这些节日、纪念日的仪式感行为很少,或者可以说没有。
除了日常,他基本不会做多余的动作。
贺琨满得溢出的感情,将纪明冉欠缺的那份刚好填补,维持着关系的平衡。
但是今天不一样,纪明冉是带着目的去的,所以他买了束玫瑰,认为比较契合主题。
20分钟后,贺琨现居的高级公寓。
纪明冉推开门后径直走进屋内,一片黑暗,很安静。
空气中盈润着不同于往日的香,湿润而清雅,不过纪明冉没有在意。
难道真的被察觉了?
纪明冉微垂眼眸,捧着花束的手加重了些许力道。
那贺琨会恨他吗?
或许只要自己打开灯,贺琨就会出现在身后,安静无声地将自己杀死,然后抱着尸体哭泣。
或许贺琨舍不得,现在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的某处,等着被自己发现,然后通红着眼眶,拽着自己的领口质问,却依旧不舍下手。
或许……
“或许”很多。
纪明冉给过贺琨机会的,是贺琨要来和他纠缠,既然无法割舍,无论结出什么“果实”,都要一起尝尽。
纪明冉弯起眉眼,装作一无所知的温雅模样。
“咔嗒——”
他选择亲手将灯打开,如同拆开礼物般,充斥着莫名的期待。
但唯独令纪明冉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这样的景象,安静却满载热烈,霸道地将他吞噬。
层层叠叠的鲜花如同浪潮席卷而来,淡紫、浅蓝、粉白……不同花系、长短不一,占满视线所及之处。
余下一条仅供单人而过的夹道,种类不同的群花如同从地板与墙壁之间生长而出,水珠在花瓣上闪烁流转,延至花海尽头,颜色逐渐艳丽,最终变成那人手中一点糜颓的红。
空气里浮着冷香,这样的冷意与窗外属于秋的萧瑟截然不同。
每束每朵都被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它们静默无言,却载满无尽的爱意,无不彰显着,这场盛大的无声只为一人而设。
而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纪明冉。
贺琨穿着白色西装站在那端,纪明冉一眼便知,那套西装是游轮晚宴的第一夜,自己出席时穿着的品牌。
这是那个品牌的定制系列,贺琨身上的便是唯二的另外那套。
那晚,纪明冉的胸花采用了船票版面主题色,蓝色玫瑰。
今夜,贺琨选择的是红色玫瑰,也是他身上唯一浓墨重彩的颜色。
贺琨的绝对赤诚,将纪明冉的卑劣照得一览无余。
晚风从宽敞的阳台送入,每阵清香,都是贺琨至纪明冉的献词。
贺琨早就适应了黑暗,在纪明冉没有回来时,搬运的工人以及花艺师走后,他仍旧一刻也停不下来,始终悄无声息地忙碌着,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好。
但实际上一切都已经几近完美。
贺琨想忙碌起来,借此转移会注意力,好让心跳不再那么快。
可听见门被推开的那刹那,他还是没把握地焦灼着,漫天的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盛开得更加艳丽。
灯光下,贺琨努力地调整呼吸,像往常一样。
“surprise,今天你回来的好慢,我等好久。”
纪明冉轻轻脱手,他的怀中,那捧显得渺小得可怜的花束掉进满屋的花海里。
他慢慢走到贺琨身前,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情绪。
纪明冉看见,贺琨的那双眼睛里盛满的,依旧全部是自己。
他抬手抚上贺琨的脸颊,缓缓遮住贺琨的双眸。
在不被发现的地方,丢失很久的爱再次滋生又泛滥,铺天盖地回归,却沉默不语,全都被纪明冉挤压在胸腔里,随着呢喃微震。
“你知道吗?你是全世界最痴的傻子。”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求婚代价贺琨摇头,像是……
贺琨摇头,像是在拒绝承认纪明冉的言论,他试探着缓缓凑近,两人的呼吸熟稔的纠缠。
鼻息萦绕着独属于纪明冉的木质冷香,就算是在层叠蔓延的花香中,他也能清晰辨认。
纪明冉的手掌依旧轻遮在眸上,贺琨在一片黑暗中仰头,献上了最诚挚的吻。
不同昨夜许久未见那般,两人的亲密染满灼热欲望。今晚贺琨很纯情,他先是轻柔地舔舐,暧昧地吮咬,直到纪明冉将他完全纳入怀中,占据主动权。
纪明冉主导的动作不知为何很恶劣,较贺琨的温柔缠绵,更像是一种爱狠了的发泄,探进口腔中的舌头温度,与纪明冉的体温相同,对于贺琨来说总是更加温凉的。
他先是肆无忌惮地挤占那本来就狭小的空间,然后霸道地含住贺琨的舌,将其吮吸得直发麻,还故意地发出暧昧的声音,将最后的纯情搅得丝毫不剩。
贺琨有些晕乎了,他抵住纪明冉的胸膛想获得片刻喘息的余地,结果怎样都无法将人推开。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冉冉能和上一世变化那么大。
“唔唔够了、够”
贺琨受不住了,好不容易找着空隙的时间,他不住地摇头,方才含糊吐出半句,又被纪明冉掐住软颊,连最后合上牙关的主权都失去了。
两人之间的温度开始变得迷情灼热,贺琨觉得自己浑身沾满了两人刚沁出的汗水,所有被碰到的地方都变得又湿又黏。
纪明冉还在恶劣地索取,嘴巴依旧被用力地来回亵玩。
怎么办,好像要被吃掉了
贺琨眼皮变得又薄又红,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猜测,那双素日冷戾的双眸泛出可怜的泪水。
明明生了一副张扬傲慢的冷淡模样,此刻的表情却格外脆弱无助,让人迫不及待地想将他彻底征服。
“不亲了啊嗯”
他放弃抵在纪明冉胸膛的手,转而拽住那只挤住自己双颊的劲手,原以为很快就要挣脱,却没想到转眼就被乘虚而入。
纪明冉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两人中间的微弱阻力消失,他直接将人压紧入怀,贴着贺琨的唇,含糊暧昧地说:“还没够呢,宝宝。”
贺琨才得以缓和半口气,还没弄懂纪明冉话中的意思,结果再次被圈入怀中亲咬,他感受着两人身体的变化有些害怕,纪明冉今晚疯得够呛,他不住地往后缩缩,意图挪开臀部。
对面却轻声哼笑,贴上贺琨的耳鬓厮磨,低沉沙哑的声音直往耳朵里灌。
贺琨不由打颤,偏头露出脆弱的侧颈,躲避着五感过满到无法承受的亲昵。
“阳台秋千,还是餐厅‘吃’你准备的晚餐?”纪明冉手往下滑动,摸到了贺琨固定衬衫的腿箍,更加恶劣道,“西装别脱,我想看。”
纪明冉的声音如同过电般,内容更是不容细想。
贺琨脸色涨红,上一世他也喜欢在这样贴着承受方说些撩拨的话,并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现在贺琨却只想把纪明冉的嘴封上。
纪明冉说的,他一个也不想选,贺琨用力挣扎起来。
毕竟是成年男子力气不小,纪明冉没有防备,竟然真的让贺琨从怀中逃出去了。
他盯着贺琨,如同看着突然逃跑的猎物,目光阴沉而充满欲望,嘴上却噙着悠闲的笑。
“阿琨要去哪?”
“嗯?”
压迫感极强,贺琨往后缩了缩,吞咽口水,缺氧的脑子反应了一会,“我还没求婚,冉冉。”
纪明冉看着贺琨,舒展的洁白西装上已经多了些不自然的皱痕,面色已经染上一层薄红,嘴唇更是从淡粉变成了不自然的红,透着被欺负狠了的水光。
明明刚才还在哀求着摇头,现在却依旧记吃不记打,表情好认真地说着要向自己求婚,可爱得令人无奈。
想着这场求婚背后的阴谋,纪明冉胸口微微抽痛,他强行将不适的感觉忽略,再次朝贺琨走去。
意味深长的语气里满是恶意,表情却很是苦恼,“只好看阿琨今晚的表现了。”
贺琨是在卧室醒来的。
他昨晚睡着的时候已经累极了,连公寓什么时候被清理干净都不知道。
他缓缓坐起,将宽松的居家外袍系上,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打开。
午间的阳光穿过指缝,有一圈柔和的光辉,光源正是指间那枚素金戒指,以极简线条勾勒,表面打磨得温润。
回忆涌上心头,贺琨还记得昨天晚上,他努力地配合冉冉,折叠或固定身体动作,想去完成要求,可是总会有新的要求。
“嗯?又在偷懒了啊”
回应纪明冉的是几声哭腔与闷哼,贺琨浑身酸软脱离,他看着纪明冉睁着眼睛胡说,可连为自己争取权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机械地摆弄。
“我看,阿琨也不是很想订婚。”
最后一个字随着动作咬得格外重,纪明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向来温和的面容微微扭曲。
贺琨没有办法,双手双脚酥麻,如同被灌铅般沉重,又只好无助地配合起来。
纪明冉轻啧,恶狠狠地接替贺琨脱力了的手臂动作,毫不怜惜地压住那双肌理匀称的腿,发狠故意往脆弱处去,感受着,然后更加兴奋。
进入了后半夜才结束,贺琨已进不行了,纪明冉才牵起他无力的手臂,将戒指从戒指盒内取出,为几乎失去意识的贺琨戴上,“晚安,未婚夫。”
卧室门被推开的响动,打断了贺琨的思绪,原本带着凉意的戒指也因为昨夜的事变得滚烫。
纪明冉穿着白色丝绸居家服,系着浅咖色围裙,眉眼温和:“吃早餐吗?或者应该说是午餐?”
贺琨手还搭在窗前轻盈的白纱上,闻声抬头,就看见纪明冉浅浅笑着,迎着窗外阳光,整个人渡上了浅金色的光辉。
似乎已经过上了最想要的生活,贺琨眼眶有些热,他赶忙移开视线,往洗漱间走。
“咳咳,好,你先,我去洗漱完就来。”
——
R国,罗德山庄。
为首的女子身着利落的黑色战术射击服,高领设计贴合脖颈,腰部束带勾勒出纤细线条。
头戴耳罩隔绝喧嚣,防风镜将立体明媚的五官衬得更加锐利,带着专业手套的那双手稳抬枪身,作战靴稳稳扎地,周身散发着专业且冷冽的气息。
“砰——”
子弹飞出,正中靶心。
达莉娅满意地勾起嘴角,利落地将耳罩取下,带下几缕金色的发丝微垂脸侧,多了几分潇洒。
“什么事?”
她余光扫过来人,从恭敬低着头颅的女仆捧在手中,举过胸前的托盘里取了一方浸润着淡雅清香的湿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又丢回去。
黑色衣服的男人微微鞠躬,清晰道:“达莉娅小姐,那边传来消息。”
她接过英俊的青年侍者手中的报纸,满是异国的语言,还附加了一些照片,主角无疑正是纪明冉。
纪明冉订婚了,和一个男人。
达莉娅记得这个男人,叫个贺琨,气质凛然出众,在那个国家平均长相柔和的人群中,格外令人记忆深刻。
一双锋利的眉眼略带下三白,似乎看谁都带着不耐烦,尽管脾气已经够沉默稳重,却依旧压不住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傲气,唯有看向纪明冉时,才会染上柔情与乖巧。
在游轮上最后那次晚宴上,以及璨明大剧院前,她和他都有一面之缘。
纤细雪白的指尖轻盈地点了点照片上的两人。
纪明冉撑着把黑色的雨伞,隔绝了外界与雨水,两人眼中充满笑意,侧头相视,很是亲密。
应该是狗仔拍的,角度挑得不错,看起来两个人都深情款款。
但是达莉娅不信。
纪明冉这样冷血的人,怎么可能拘泥于情爱,连她的舍命相救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文不值。
虽然是她设计的那又怎么样?总之那些人每次都会欺负纪明冉,她不过是助推了一把,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那些追求刺激的青年把纪明冉捆绑在树上,但最后她也出手救了他不是吗?
达莉娅摸了摸肩头的白色疤痕,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想尽办法的靠近,手段强硬些没关系,只要是真心喜欢不就好了。
青年侍者看着年轻美丽的小姐陷入了沉思有些不甘心,明明他才是忠心耿耿地跟了小姐那么多年的人。
可是小姐眼中却只有那个坏种,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惦念的,除了异国风格的漂亮皮囊,什么都没有。
小姐若是找一位年轻英俊的绅士恋爱结婚,他都不会有那么多抱怨牢骚。
“达莉娅…”
他鼓起勇气叫着小姐的名字,声音略微沙哑,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则牵起小姐雪白修长的手,将轻吻落在达莉娅手背。
达莉娅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贴在了弯着腰的英俊侍者脸侧,漫不经心道:
“吃醋了?别急,甜心,今晚去房间帮我按摩好吗?背好酸哦。”
低着头的侍者看不见达莉娅出神的视线,只听见婉转动听的嗓音,如同羽毛在心间轻挠,耳尖很快泛红。
“小姐,那我先去准备。”
侍者说话间,欲图取走达莉娅手中的报纸和那些照片,不想再让小姐关注此人。
没想到动作却被达莉娅轻盈地躲开,随后他听见小姐笃定地吩咐。
“真听话,订机票吧,明天我去找明冉。”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老婆真好“明冉,你……
“明冉,你和小贺这动作也太迅速了吧,三姐没出差多久吧?这才回来没几天,你们都订婚啦?”
说话的人正是前段时间出国拍戏的三姐纪禾。
一段时间未见,看起来更加潇洒了,秀丽的眉宇间是纪家人身上少有的自由,说话时下颌微扬,金属耳坠随着声线轻晃,笑容明艳夺目,穿搭前卫时尚。
她打量着贺琨,热情又亲和,完全没有架子。
今天是纪家例行聚餐的日子,除了依旧处于昏迷中的纪父,以及在医院照顾他的何姨,大家意外到得很齐。
都像是专程来见见纪明冉未婚夫贺琨,毕竟二人的订婚消息发布得太突然了。
贺琨本人低调,又无心经商,各种宴会基本只有贺青峰出现,早些年还能听说些花边传闻,随后便完全沉寂了,和纪家的人都没有什么交际。
餐厅穹顶悬着枝形水晶吊灯,千盏琉璃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纪夫人端坐在首位,而平时本属于纪夫人自己的位置,却坐着纪行思。
纪家多年一直遵循着老辈那些森严的规矩,不管是论年龄还是资历,纪行思本来都是应该坐在末席的,可是他偏偏没有,这就很尴尬。
因为按照纪行思更尴尬的身份,想要在纪家好好长大成人,然后成家立业,那么前期定然是越低调越好。
今晚做出这般显目的行为,想都不用想,定是听从了纪夫人的安排。
光从这明显的层面考量,都能看出站在他身后的纪夫人对掌权位,那是势在必得。
纪明冉拿起公筷,从缓缓转动的餐桌上夹起块香柔无刺的鱼肉,放在贺琨的碗中,才回答纪禾道:
“三姐这次进组许久,小威尔前几天刚选了自己的小马,转眼都是学骑术的年纪了,我也应该结婚了。”
他笑着说完,视线移向威尔的父亲纪柏达,像个单纯关心侄子的温和小叔。
纪禾十分喜欢这个小侄子,立马被纪明冉转移了注意力,一同转头看向纪柏达:“是吗?柏达,明天我带小威尔去马场玩!”
纪禾说完,悄悄撇了眼纪姝,原本一时兴起的开朗模样变得谨慎讨好,轻轻柔柔地说:“姐姐,长仪可以去吗?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贺琨原本默默埋头吃饭,可这个风格转变实在突兀,他不由地将目光投向纪明冉的大姐纪姝。
纪姝依旧淡然寡言,一袭法式真丝白裙外搭淡黄色外套,头发低绾,戴着整套的珍珠配饰。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没有搭理纪禾,反而看着主位上的纪夫人。
“真是不巧了,明天我要和夫人一起去北城寺庙为父亲祈福,还听说最近来了位大师讲经,正巧听听。”
纪禾问的是长仪,纪姝答非所问,但是说辞中的拒绝之意已经溢于言表,她的目光再次黯淡,但却没有气馁。
贺琨觉得其间有故事,在末席借着添菜,凑近纪明冉声音小小地问道:“什么情况?”
纪明冉眉毛微挑,停下筷子:“哦,今晚第一次给我主动添菜,原来不是出于关心。”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纪明冉抢先补充:“果然得到的就不被珍惜,世风日下,人心皆凉。”
“可是——”
贺琨的话才出口半句,就被打断,说话的人是主位上的纪夫人。
“明冉,你哥哥姐姐们都在呢,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等不得一时一刻的。”
两个人在末席说着悄悄话,纪夫人看在眼里心烦得不行,本来现在就是关键时期,纪明冉这小子还捡了场天大的好婚事。
她没法做主退婚,所以订婚消息公开后,一直到今晚正式见面,她都没给过贺琨好脸色,满心期待着纪正源赶紧醒来,最好也不喜欢这桩婚事。
纪夫人此刻点名纪明冉,就是纯粹的挑刺,她不过是随便借着个由头,夹枪带棒地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贺琨首次来纪家,也算半个见家长。
来的路上,纪明冉简单说了点纪家的事,最后叮嘱他道,纪家这一桌上的人,每个单拎出来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如果有什么不对付,往他头上推就好。
但是见纪明冉被骂,贺琨还是有点不爽,他默了默,目光移到坐在主位左侧的纪行思身上,忽地扬起玩味笑容斜睨过去,带着几分过去不可一世的桀骜模样。
“伯母,伯父也还在医院养身体呢,我看您也等不了一时半刻的。”
满座的人先是震惊,他们在这屋檐下虚与委蛇了一辈子,还没见过贺琨这样直来直去的爽快怼法。
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贺琨的意思,纪柏达先是直接咧开了嘴,然后又赶紧回避着闷笑。
其他人眼中也前后不一地染上了半分讥讽的笑意,只是有的明显,有的内敛。
纪夫人的脸色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直勾勾地怒视着贺琨,要发号施令地赶人。
纪明冉本打算自己解决的,没想到贺琨却更快地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他注视着身边的人,看似清冷疏离的表面下,心口猛然跳跃,似乎意味着一场再次沦陷。
他顾不得应付了,于是在纪夫人发话前,直接拉起贺琨离席,“大家请慢用,我和阿琨还有事,先走一步。”
车辆在夜色下,从西郊流畅地滑入市区。
今夜的雨势较前几日都更大,道路上行人不多,耳边只剩下沉闷的雨点声,车内安静宁和。
路边的灯光透过沾着雨珠的车窗,带来微弱的光,斑驳陆离,迷离涣散,又很快远去。
纪明冉将车载音乐拨到最低音量,“不怕纪夫人报复?”
贺琨睁开眼,靠在椅枕上转头,他借着微光看着驾驶着车辆的人,眼里是深不见底的迷恋,可惜无人发现。
他想了想,认真回复:“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相比起来,也显得微不足道了,冉冉。”
药片是白色的,每天都要吃,副作用很大,但是会让人变得很平静,像是,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但是贺琨不再孤单了,纪明冉活着,呼吸顺和平静,始终陪在他身边,是他的未婚夫。
纪明冉有些困惑,反应了几秒才道:“嗯?还在想你哥的事情吗?”
贺琨没有解释,只是顺着纪明冉的话题,“嗯,也担心哥哥。”
“别怕,我已经加派人手了,不论如何我都会把人带回来,让他给你说清楚。”
在求婚后的第二天,贺琨便拿出那封邮件给纪明冉看。
他猜得果然没错,寄来邮件的人就是宋榄。
纪明冉了解贺琨,他没有立马抹黑贺青峰,而是顺着贺琨的想法,循序渐进地离间兄弟二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不希望贺琨心中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纪明冉哄骗贺琨说是在找人,实则暗中操纵调查的走向,为宋榄清理痕迹。
贺琨闻言点头,甩去心中的烦忧,回到当下的时间,凑上去给开车的人献了一个吻,落在侧颊。
主动权久违回归,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老婆,你对我真好。”
——
纪贺联姻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很快纪明冉和贺琨便在公开发言的提问环节中大方承认,算是彻底坐实。
集团内还在跟风观望的部分高层听闻消息,在摇摆中加入了贺琨一派,那可是纪氏啊。
贺荣炜连连失利,最近火气大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公司雇佣你,是让你来生产垃圾吗?!”
贺荣炜将报告砸在汇报的年轻人身上,发出闷沉的响声,随后白纸哗哗四散开,落了一地,年轻人吓得赶忙弯腰蹲下,将纸张快速地收拢捡起。
“给你1小时重做,做不好就准备被辞退,出去吧。”贺荣炜揉了揉眉心,下了最后通令。
年轻人很快出去,贺荣炜站起来走到窗前点烟,身后再次传来敲门声,他以为是刚才来汇报的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腕表。
“我不听废话,不想干就直接滚,你还有57分钟。”
来人先是愣住,随后才道:“贺总,是我。”
贺荣炜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身,来人是他的助理,他面色自然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什么事?”
助理幸灾乐祸地答复:“贺琨的项目出问题了,而且怕是大问题,您看。”
贺荣炜半信半疑地接过助理手中的报告,越看越眉飞色舞,他最后冷笑道:“风投市场这两年本来就不景气,那么大胆的创新项目,我看那些废物墙头草能不能给这个黄毛小子兜底。”
“产业链上游的资金和供应源都断了,不死也得掉层皮,这么大的决策失误,就等着被董事会除名吧。”
助理顺着贺荣炜的口风,再次狠狠地“踩”上两脚。
贺荣炜听得满意极了,想了想又道:“走,上楼,看看我们的小少爷现在什么模样。”
楼上,贺琨坐在会议室听完汇报,紧紧锁住眉头,坐在他身边的高管来回翻阅几遍依旧道:
“不可能,贺青峰先生还在时,多次演算分析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他依旧无法接受,显然对现在的情况十分质疑,而且不理解。
对面的女士相比起来更加冷静,她还是像那天在大会议室那般的果决。
“没有不可能,市场变幻莫测,眼下是如何解决问题,这个项目本身高风险高回报。”
“现在投入资金过多,短期内肯定会受到冲击,要确保集团资金链正常运转。”
贺琨认同点头,指尖叩击着报表。
“现在不是赌运气的时候,大家督促协调各部门控制风险扩散,立刻冻结非核心项目,在下周前必须把风险敞口控制住。”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贺琨最后走出会议室,觉得领带勒得慌索性解开,回到办公室却发现灯是亮着的。
他心中诧异,进门却看见位不速之客。
第40章 第四十章疑似出轨贺荣炜坐在贺琨办……
贺荣炜坐在贺琨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双脚交叠,搭在小茶几的边缘,悠闲地抽着香烟,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听见贺琨进门的声音也依旧丝毫不动,带着褶皱的眼尾慢悠悠地扬起,一副小人得意的表情。
贺琨自然明白此人是来落进下石的,于是也毫不客气:“荣炜叔这是,演都不想演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就是让人听不懂。”
贺荣炜自然是听懂了,但是依旧拿着资历辈分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将烟灰往地上一弹,满地落上黑灰的烟烬,散发着浑浊的气息。
“小贺你啊,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贺荣炜前段时间派人四处调查,直到安插进线人才得知,贺青峰哪里是在疗养院线上办公,而是出了车祸,直到现在都还在重伤不醒。
知道这个消息,可给贺荣炜开心坏了。
贺琨年纪轻、经验不足很难服众,加之这次重大的决策失误,只要贺青峰始终昏迷着,迅科早晚都会由他接手。
那么集团出了篓子肯定不能放任不管,毕竟在贺荣炜眼中,这已是囊中之物,但是他也不想那么轻易地就出手。
总之,他想要看见的就是贺琨卑躬屈膝地服软求饶。
所以,打从坐进这件办公室开始,贺荣炜就表现得高高在上,悠闲惬意。
可是贺琨却不按常理出牌,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没有您沉得住,这些年被不少小辈压在头上吧,没有能力当然只有憋着。”
贺荣炜原本以为贺琨会来讨好自己,可是没想到贺琨依旧不知死活,给他气得胸口闷疼。
他站起来盯着年轻的贺琨,表情愤怒而阴郁。
贺琨摇头讥笑,这下连目光也懒得落在贺荣炜面上,只是风轻云淡道:“荣炜叔,心脏不好就少到处惹事,真说你一句,你又不开心。”
他撇了眼被烟头刻意烫出洞的沙发,以及满地的烟灰,像是再看幼稚的小把戏。
“哦,对了,这间办公室您要真喜欢就搬来吧,给您了。”
贺*琨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破防的怒骂。
“我看你怎么收场!到时候你就算哭着跪着来求我,我也不会帮你!”
——
纪明冉半夜到家的时候,卧室空无一人,书房的灯却还亮着。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眸光微转,整理好情绪走到书房,体贴地敲了敲才往里走。
“怎么今晚又忙这么晚?”
贺琨从资料堆中抬头,带着眼镜的视线晃了晃,夜晚视物有些重影,看起来有些木愣。
他强迫自己将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对着爱人柔和道:“项目出了点问题,最近可能都要加班。”
“是吗?需要帮忙吗?”纪明冉眼神晦暗,注视着贺琨。
贺琨杵着下巴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纪明冉面前,哗地抱住来人的腰身,将头埋入其颈间蹭了蹭,呼吸间全是清浅熟悉的木质香。
“给我抱抱,很快就好。”
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没人照顾,呜咽地跑进罪魁祸首的怀中。
纪明冉错愕后很快扬起不明的笑容,他感受着贺琨暴露的脆弱与依赖,全然不知自己抱住的正是所有不幸的源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为恶人的纪明冉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享受着贺琨的投怀送抱。
他加重力量,将人更加紧实地按入怀中,双臂故意收紧,由于被突然地挤压胸腔,贺琨被勒出闷哼。
纪明冉又佯装好心,温柔低头询问:“怎么了?”
他啄吻着贺琨的额角,动作满是柔情,眼神却满是可怕的占有欲。
“不怕,无论是什么,我都帮你,我们是夫夫了不是吗?”
纪明冉牵起贺琨的手,放在手心里轻捏,成对的戒指象征着忠贞。
“相信我,阿琨。”
贺琨在那双如水的眸中,微微点下了头。
——
纪明冉出手利落又漂亮,带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似乎没怎么花费力气就将项目重新拨乱回正轨。
贺琨本来也就不热衷于经营,看见就厌烦,有纪明冉在背后坐镇,开了先例后,他索性放手,又成为坐等分红的闲散少爷。
每天捧着各地的建筑历史研究,写写论文,研究课题。
基本在忙碌着与专业相关的事。
就连蒋斌师兄都调笑着说,贺琨真是找了位好对象,命里就是不用干活的。
周三晚,贺琨揉着微酸的肩颈从书房出来,家政阿姨已经将饭菜烧好,收拾好屋子刚要走。
吴姨做饭好吃,性格老实,做事利索干净,自从贺琨搬到此处,在冯平考核后,便一直雇佣她负责日常的家政服务。
“贺先生,饭菜准备好了,我正要去叫您呢。”吴姨将冰箱收拾整齐,热情地笑着朝贺琨说。
“好,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谢谢吴姨。”
吴姨满脸洋溢着笑容,连续点了几下头,又随口问道:“纪先生今晚不回家吃饭吗?”
说到纪明冉,贺琨看着手机愣了愣神。
冉冉最近格外地忙,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
“他公司最近事多,应该不会回来了。”
吴姨似乎想到什么,揉了揉手中的布袋,顿了一下点点头:“哎,哎确实是,纪先生本事强,可不得忙些。”
贺琨礼节性地笑笑,坐到餐桌前准备吃晚餐。
除非特意叮嘱,吴姨通常都做两人的份量,今晚看来又是他一个人吃了。
短暂地寒暄几句后,吴姨见贺琨没有多说的意思,简短道别后便回到保姆房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
她打开公寓供给家政人员平日进出使用的小侧门,正想掏出手机给丈夫打个电话,好买些蔬菜水果回去。
结果左右都摸不到手机,想是落在哪了,只好再次返回。
贺先生一人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着双人份的晚餐,吴姨欲言又止,想起岗前反复培训的注意事项,话头在嘴边打了个盘桓,又被咽回肚子里。
贺先生似乎在打电话,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缓缓说道:“冉冉,今晚回来吗?订婚宴席的名单发给肃山确认吗?”
贺先生安静下来,似乎在听对面的答复,过了几秒再次讲话,染上了极分失落。
“不回来了吗?嗯好好的,知道啦。”
吴姨看不下去了,贺先生年纪小,20出头还读着书呢,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和自己女儿同样的年龄。
等贺先生彻底将电话挂断,她装作找手机的模样走进厨房。
“贺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手机落了,回来取一下,”见贺琨点头,她继续道,“前几日收拾到纪先生订购珠宝的单子,原来是您们要订婚了,恭喜恭喜啊。”
贺琨执筷的动作在半空中微微停滞,订婚戒指是很久之前买的,贺琨不喜欢收藏珠宝,纪明冉也并未在近期送过他相关礼物。
“谢谢吴姨,到时给你封红。”
吴姨只能提醒到这里了,毕竟有权有势的人有些花边的事,总是再正常不过。
纪先生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没想到还是逃不过俗的那套。
她装作只是聊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天,马上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贺先生客气了,您慢慢吃,那我先走了。”
吴姨说完,在贺琨的默许下再次离开。
贺琨将碗筷放下,说实话他是不相信纪明冉会外遇。
从19岁醒来开始,他便始终关注着纪明冉,冉冉从来没有过暧昧的约会对象,整个人几乎全身心扑在了事业上。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占有欲始终在拉扯,贺琨不安心。
他给冯平发送消息,很快一条购买记录出现在邮箱里,连带着珠宝的展示照片。
明显是套女士珠宝,宝蓝色主调。
项链上椭圆的蓝宝石漾着幽蓝的波光,周围镶嵌着碎钻环绕,白金链身勾勒出优雅的弧线,耳坠则是水滴形的同色垂坠。
贺琨将手机屏幕缓缓熄灭,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半抹微笑,弧度温和,却格外渗人。
他承认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开始时只想要纪明冉停驻的目光,然后慢慢地连相拥也不满足。
似乎只有完全拥有,才能填满那颗永远叫嚣的心。
——
坤和集团,高楼之上,宽敞明亮的单间办公室。
纪明冉站在窗前,俯瞰整个城市,挂断贺琨的电话后,他瞬间收起笑容。
贺氏的项目已经完全被控制,已经不会成为威胁,而是变成为他事业铺垫的踏板。
白塔研究中心的最新消息持续更进,向好发展。
至此,躯体机械化改造会在未来很长时间内,都由他一手创立的公司所垄断,在医疗、军事、甚至娱乐等各行各业不断更新演进。
纪明冉嗅到了第六次工业革命的浪潮气息,即将在这个时代掀起,而他则会永远地书写在历史的这册。
他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指间的戒指。
至于贺琨,纪明冉也要,而且他们很快就会完婚。
是贺琨先纵容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