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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令人心脏骤停的爆裂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一室的沉默,贺青峰面对落地窗而坐,事先反应过来,他立马起身将贺琨拉开。

不知道纪明冉用了什么工具,一扇完整的落地窗上呈现蛛网般的纹路瞬间炸开,无数锋利的碎片裹挟着刺骨的夜风倾入,还有如鹅毛般轻扬飘逸的雪花。

男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踏进室内,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极其明确地锁定住贺青峰身后的青年,“和我回家。”

贺琨反应过来后,连忙拉回贺青峰,在看不见的角落勾了勾贺青峰的手指,这是他小时候和与贺青峰有什么约定时的暗号。

猜出纪明冉也是重生者之后,贺琨不敢再大意,难道只允许纪明冉算计他吗?贺琨眸光微闪,他出了那道藏身之门,自然是有了办法。

得跟着纪明冉回去,但是又不能让这个过程看起来太顺利,“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纪明冉闻言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不怒反笑,他拨弄着掌心里火机,清脆的声音夹杂在寒风之中,看得人心生凉意,他将视线缓缓移动到贺青峰身上,微微抬手。

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瞬间从角落里围上来,贺琨发了狠劲,可惜数量就占了劣势,扭打几分钟后还是被按压起来。

纪明冉将被捆起来的青年按进自己的怀里,残冷的本性暴露出来,“你犹豫一分钟,我保证贺青峰就断一根指头。”

贺琨没有说话,通红着眼眶凝视着纪明冉,以沉默做着最后的抵抗。

“肃江,”纪明冉一声令下,按压着贺青峰的男人抽出了锋利的匕首,纪明冉则是抬起腕表,表情淡漠平静,“5、4、3、2——”

那位叫肃江的人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在贺青峰的尾指上,贺琨瞳孔微缩,再次对纪明冉的疯劲有了清晰的认知。

“等等,等等,松开我哥,放开我哥哥!我和你回去——”

贺琨只顾着与纪明冉周旋,完全没有注意到情急之下,他内心深处依旧将贺青峰看作了哥哥,而不是借这个最好的机会除去杀父仇人。

贺青峰也听见了,明明尾指已经在锐利的刀锋下出现血痕,紧绷的嘴角还是缓缓勾起了为不可察的笑容,可听见贺琨的妥协又瞬间将眉头皱了起来,他强硬地抬头盯着纪明冉道:“你会后悔的。”

纪明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只想赶紧带贺琨回家,他嗤笑着狼狈的贺青峰,将之前贺青峰对他的说过的话还了回去,“不可能。”

——

“只是为我准备过烟花吗?还是其他人也有?”

两人坐在安静的空中餐厅内,优雅的乐声,暧昧的氛围。

纪明冉看着漫天的烟花,又看向贺琨,笑得很魅人,面对这样的美人,是无法说出什么让他伤心的言语的。

“只有你,冉冉,因为我只爱你啊。”

贺琨看着那时的自己,疯狂地想上前阻止,却始终跨不过那透明的屏障,最后在挣扎中坠下了餐厅,不断的坠落、坠落——

失重感变得格外强烈,贺琨在漆黑安静的房间中突然睁开双眼,又梦见前世的事情了,记忆很混乱,有时候甚至开始忘记,并且随着时间的推迟愈发严重。

纪明冉睡得很轻,察觉到贺琨的动作后,将人搂进怀中,异物的存在感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强烈,硌得贺琨直难受。

自从大雪那夜将贺琨从贺青峰的别墅接回来后,纪明冉每天同吃药了似的,恨不得24小时黏在贺琨身上,可是他一次也没有吃上。

贺琨这么皮实的身体,今年入冬后不知怎么的一直在生病,不是发烧就是呕吐,纪明冉没舍得折腾,就自己憋着。

贺琨睡眠也不好了,纪明冉跟着睡不着,过了会低柔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贺琨想了想,目光开始游走,直到看见指间的戒指,才似确定什么,“松开我,很热。”

纪明冉充耳不闻,“下周我们就要结婚了,开不开心?”

贺琨眨了眨眼,“你要记得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就会离开,再也不回来了,你找不到我了。”

“好,我知道,我保证无论何时都绝对不会让宋揽接近你哥哥。”纪明冉不愿意听见那些离不离开的字眼,总会激起他心中最原始的恐慌,于是立马接过话头回答贺琨。

他也隐约感知到贺琨的状态不对,医生都已经请到别墅长住,却迟迟没有效果。

唯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答应着贺琨的这个要求,只求让青年能开心些。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好好告别纪明冉走出书房……

纪明冉走出书房,从身后搂住了站在窗边的贺琨,明天就是婚礼了,思及此处他又带上清浅的笑。

突如其来的触碰使贺琨从窗外寂寥的雪景醒神,于是转身看向这位自己爱了很多年的人,如今看来好像也就那样,和寻常人没什么不一样的,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喉咙里传来刺痛的痒意,他不住偏头咳嗽起来。

纪明冉满眼都是心疼,顺着贺琨的背脊安抚,慢慢将人扶到暖炉前坐下后,又端了杯温水来,蹲在贺琨腿侧,“怎么病了这么久,这个冬天好讨厌。”

在贺琨逐渐失去爱意的日子里,纪明冉眼中的迷恋更加日益深沉,他仰视着贺琨,青年再也不可能离开自己的事实,是如此让他兴奋。

将心爱的人藏进自己精心打造的巢穴中,这种掌控欲完全填满带来的安全感,使他不再压抑着情绪,而是放任爱意倾泻。

可惜整个过程中贺琨全然不察,他也不想知道纪明冉变化的原因,只是垂首看向蹲在膝边的男人,因为仰头的动作,将脆弱咽喉完全袒露出来,看似无害又纯情。

贺琨突然就想起在R国时,纪明冉仅是猜测到真相的边缘就那般凶戾,要是他亲口承认真相,纪明冉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他摇了摇头放下不着边际的想法,抬手慢慢下滑,直至停留在纪明冉凸起的喉结不轻不重地按压,“纪明冉,放下纪家的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纪明冉本来微眯着眼眸享受着爱人的亲昵,在听完青年的话语后却呼吸敛住,眸光深幽而绵长,“为什么,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握住贺琨的手腕将人攥进怀里,随后起身一揽,侧卧在躺椅里的青年就这么紧密地伏进了他怀里,贺琨的发质偏硬,贴在肌肤上有些扎,他偏偏不在意,还固执地在那乌黑的发顶落下一吻。

放下纪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或者说纪明冉根本不愿意再放下手中权势,不仅是为了复仇,他还要成为纪家的家主,他有能力、有野心,为什么不可以?

树欲静而风不止,上一世的死亡就是最好的印证,与其变成待宰的绵羊,为何不站在浪头弄潮。

既然从出生就注定入局,便不可能再抽身而退,更何况如今贺琨已经与他的命运相连,纪明冉只有一条路,就是向前。

贺琨本想说“不好”,可是最后也没说出口,他害怕纪明冉某天也会变成贺郝舟的模样,是不是届时再亲近的人也可以随意杀害。

想到这贺琨不寒而栗,他曾经质疑谁,都也不会质疑纪明冉对他的爱,可是现在他躺在纪明冉的怀里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窗外树影婆娑,碎银似的月光把枝桠拓在白墙上,像水墨描出来的朦胧画,倒影在白墙晃动,如同纪明冉在贺琨看不见的角度,握住把匕首插进自己的身体里。

贺琨睫毛微微颤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支撑起身体,下定了决心,“想喝点温酒,好冷。”

纪明冉本来想劝阻,但考虑到明天就是婚礼的日子,定然免不了应酬,不如让贺琨喝到微醺,今晚也能休息好些。

他将毛毯严实地盖在贺琨身上,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又磨蹭着爱不释手地亲了亲,“好,我去酒柜拿,你等等。”

贺琨见着纪明冉离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药粉,提前倒进了温酒的小茶壶里,又和着水服下了解药,在纪明冉回来前回到了壁炉前的躺椅上坐着。

药是宋榄想办法送进来的,他应该会在婚礼开始前就会将自己截走,狗咬狗的戏码罢了。

说起来他和宋榄能联系上,起因还多亏纪明冉,前段时间贺青峰前脚被贺琨接回了国,中枪苏醒后的宋榄后脚就跟来了。

得知是纪明冉的背刺后,他火速与罗德山庄割席,夺妻之仇让他对纪明冉那是恨之入骨,无奈多次刺杀不成,便把主意打到了贺琨身上。

彼时,贺琨还在公寓里躲着,宋榄靠着吃饭的老本事,追寻着蛛丝马迹就把贺琨找到了。

他只有一个诉求,就是他到手的老婆没了,纪明冉也别想好过,最好是比他难过百倍千倍。

这个人在国外搞灰色产业的,下手自然是怎么阴损怎么来,本来想着将贺琨杀了一劳永逸,但是他不敢。

因为贺琨是贺青峰的底线,宋榄怕贺琨要是哪里磕了碰了,峰哥就真的一辈子不会搭理他了。

所以宋榄最后决定要将贺琨送走,永远藏起来,藏在纪明冉不知道的地方。

贺琨听完只觉得是件好事,不连累到贺氏集团,也不牵扯到哥哥,自然是答应了,并且十分配合。

与此同时,他一遍一遍让纪明冉答应阻拦宋榄,是为了自己离开后,斩断纪明冉与宋榄再次联手的可能性,他们互相牵制得越久越好。

贺琨听见响动,缓缓回神,看见纪明冉取来了一瓶寻常的果酒,酒的后劲不大,但是又是正好可以助眠的程度。

屋内壁炉里的柴火正烧到最温吞的阶段,木柴偶尔“噼啪”爆出星子,又很快被裹进绵长的松香中,令人昏昏欲睡。

矮几上的小壶正温着酒,咕噜咕嘟地细响,热气顺着壶壁往上爬,氤氲了纪明冉的眉眼。

贺琨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目光沉静如水,并不悲伤也不惊惧,接过纪明冉递来的杯盏,仰头饮尽,温热的液体确实让身体微微回暖。

“又下雪了,纪明冉。”

纪明冉没有回应,只是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凝视着贺琨,来时的路已找到归宿,胸腔如同填满柔软蓬松的棉花糖,充斥着淡淡甜意,是一种幸福到填满的感觉,他被冲得浑身酥麻,连续喝下两盏酒,轻柔深情地吻上了眼前之人,直到结束也不肯松手。

感受着纪明冉拥住他的气力慢慢褪去,贺琨顺势推开黏腻的怀抱,走到露台前,握住莲纹的金属门柄,彻底推开了玻璃门。

冬夜的风裹挟着雪粒撞进来,刚落进屋里的雪瞬间融在地板上,门外的风雪正烈,将贺琨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纪明冉,我记得你就是在雪天死去的。”

青年站在雪夜的月色下飘渺到像一缕快要散去的轻烟,等纪明冉察觉到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挣扎着起身,可身体摇摇晃晃就是迈不出一步,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半分力气,甚至意识都开始模糊。

直到迟缓的思绪将那句简短的话语拆解分析,纪明冉倏尔愣在原地,他费力地仰头看向贺琨。

眼中顿时变成冰冷的审视,冷厉清晰的眸光比落在贺琨肩头的风雪还要更寒凉几分。

这就是纪明冉,这才是纪明冉,理性清醒,利益至上。

贺琨看错了,也求错了,属于他的冉冉早就死了,孤独地死在一个雪夜里,死了就是死了。

自嘲般的苦笑浮现在贺琨的脸上,可是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给不出什么了。

告诉纪明冉真相,不过也只是为了更彻底的别离。

“你死后的时间很漫长,我没有坚持太久,19岁那年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贺琨没有说出那些空泛心酸的往事,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纪明冉狠狠地盯着贺琨,不停地喘着粗气,似乎在努力地保持清醒,浓烈的审视随即化做了更深、更尖锐的讥诮。

“你想杀我?”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眉眼间充斥着阴郁的气息,声音压得极低,“你的同伙是谁?纪清嵩、纪姝还是你那虚伪的哥哥?”

无力坐在椅子里纪明冉的眼里没半分狼狈,黑眸沉沉地锁着贺琨,尽管已经无法动弹,气势却依旧压人,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精准地扎进贺琨的心里不停地翻搅,还以为不会再为这个人伤心了。

纪明冉已经疯魔了,贺琨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嫣红,本想好好告别,得到的却是质问。

他半晌不知如何反应,过了会方才眨了眨眼睛,声音重新变得平板而绝望:“那你呢?从头至尾有半分真心吗?”

贺琨以生命为代价,将虚无的相见寄托于死亡,也要逆行到纪明冉身边长眠,换来的就是这些,这些永无止尽的算计和猜忌。

温热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坠落,好像他每一次落泪都是为了眼前之人。

“你不是猜到了吗?何必做出这般姿态,”纪明冉看着贺琨,像是在看一位故作情深的滑稽的表演者,否则为何要在婚礼前夕下药,然后又坦白重生,他再次不假思索地残忍开口,“没有,莫非你还指望我再次爱上你这样的人吗?”

青年那双眼睛里盛满破碎的月光,盈盈一捧,亮得惊心动魄,纪明冉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接,才恍然发觉贺琨如今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周身萦绕着腐朽的死气。

他继续开口讥讽,“你重活一次,费尽心机地接近我,演得那么深情不就是为了弥补你那点可怜的愧疚,好让你自己在新的人生里心安理得吗?”

纪明冉的作践与羞辱还在继续,贺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溃败,眼神空洞得可怕,“够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累,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剧烈的咳嗽扯着胸腔的痛,似乎要将血肉模糊的心脏都呕出来才够,像是真的要死了。

贺琨浑浑噩噩地退了几步,像是在远离什么可怖至极的阴魂厉鬼,最后只得凭借着身侧的门框撑住身体。

纪明冉望着贺琨,猩红的双眸似乎要将那散在风雪中的身影硬生生拖拽回来,拖回这由恨意与执念浇筑的空间。

此时此刻,他存心挑着最辛辣的语言,要的就是看见贺琨崩溃,再套出青年此举的目的,就算那个目的是杀死自己——贺琨也不能离开纪明冉。

“看着我重新爱上你,看着我对婚礼满怀期待,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可惜忘了给你说了,阿琨,这次婚礼也不单纯是婚礼,只是想利用你做拿捏贺氏的把柄,这都是你欠我的,知道吗?”

贺琨咽下喉头那股铁锈般的腥甜,本是垂着头弯腰咳嗽不止,却低沉沉地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夸张,甚至有些悚人。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看不见的伤口,吸进去的是寒夜的冰凉,呼出来的却是是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绝望。

“欠你?我欠你什么?呵。”

贺琨似乎已经将泪水流尽了,干涸的双眸里只剩下怒意,他走到纪明冉面前,拽住男人的领口,只想狠狠地往这张可恶的面容上淬一口。

“我欠你的,早就还清了!”

突然拉进的距离让纪明冉满眼都是贺琨,他这下却反常地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描摹,眼神偏执得像要在空气里刻下青年的轮廓。

贺琨皱着眉躲开,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而笑得充满恶趣味,他太知道纪明冉想要什么了,于是凑近道:“你以为我会恨你吗?不,我很快就会完全忘记你。”

贺琨再次退开,如果眼神可以吃人的话,青年已经被他吞进了骨血中才是,纪明冉带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遮不住眼底翻涌的阴鸷,像藏着两簇烧不尽的幽火。

药物还在强行压制,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缓慢,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即将爆发前令人窒息的压抑。

可是贺琨已经踏出了房门。

纪明冉强撑着连带着椅子倒在地面,打碎的花瓶溅落得满地碎瓷片,他随即严实地压上去,衬衫很快遍布血迹,眼中没有对疼痛的畏惧,只是利用这些痛意保持清醒。

阴狠的瞳仁锁定着那道即将离去背影,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贺琨,你敢?”

纠缠了两世的爱意消弭,贺琨再也没有感觉,他一步步走入风雪中,脚步踉跄却不停。

纪明冉继续道:“回来杀了我,贺琨你不想报复回来吗?”

只有深爱过的人才明白什么对方最在意什么,贺琨哪有什么目的,他回头深深地看着满身伤痕的人,眸光颤动着却格外明亮。

忽地,贺琨释怀而笑,笑得如同他二人初见时那般灿烂张扬。

纪明冉看见那抹笑容,心有预兆似地慌乱无措,他抬起眉头后压低了眉尾,可怜巴巴的表情浮现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让人心疼得都要碎了,“阿琨,你又不要我了吗?”

贺琨眼皮抖了抖,终是收回视线离去,“是,没有阴谋报复,只是我不要你了。”

不是报复,也并非惩罚,贺琨离开纪明冉只是因为想离开。

他为这个人死过,也为这个人活过,现在将所有都还给纪明冉。

爱已然不存在,恨也没留下,纪明冉已成为过往,而贺琨要去做真正的贺琨了。

纪明冉闻言,瞳孔骤然扩散,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再也映不出任何倒影,直到药力袭来使他彻底闭上双眼。

那便是贺琨最后看向纪明冉的目光,成为了纪明冉日后经年不散的噩梦。

那个眼神里没有半分爱恋,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比远处的雪原更冷。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后知后觉都说纪家后……

都说纪家后辈中行六的那位爷不仅天资卓绝、才华横溢,品行更是玉洁松贞,一生中没有落下什么污点。

唯有早些年在对家挑起的商战中,被扯入了一场人命官司的争议中,本就是捕风捉影的刻意陷害,有力的澄清发出后很快也就没了声。

纪明冉先生创下的何止是纪氏的不朽,回首再看,更是时代的辉煌,也正是因为他,唱衰纪氏的风言风语不攻自破,纪氏还是那个永屹不倒的纪氏。

可就是这样未曾有过半步行差踏错的纪六爷,唯独选错了自己婚礼的日期,那是极端暴雪的第二天。

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说这么有权有势,钱还多到烧不完的人,选错便选错了呗,再重新选定一个不就好了。

但是从当年亲眼见过的权贵们的说辞中,以及后来流传的纪录与访谈中所看,似乎并非表面那般简单,那场喜事转眼就变成了哀事,这是轮谁也想不到的。

吴云旗难得起了个大早,还是在冬天的早晨,站在镜子面前捯饬了自己好一会,总而言之就是行为异常。

原本躺在他怀里睡着的漂亮男模很快被这位少爷吵闹整醒了,昨晚可是陪着折腾了好几个姿势,腿根都还火辣辣的疼,美人心里咒了两句,但还是眯笑眯笑地开口:“吴少,这是要去哪里啊,今天中午不一起吃饭吗?”

吴云旗压根不想废话,穿上板正的西装后,就是看那个领结怎么戴怎么不对劲,膈应得要死。

他莫名心燥得慌,都没有等窗帘自动打开的耐心,而是直接走过去唰地掀开。

映入眼帘的雪白延伸到空茫的天际相接,嚯,好大的一场雪。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来,是他老爹打来的,吴云旗心中只觉得古怪,他还要去参加阿琨的婚礼呢,可别又被老爹派活,不应该啊,这事他老爹肯定也知道啊。

吴云旗接起电话:“干嘛?”

听筒对面轻啧了一声,父子两似乎都不太看得惯对方,“老子是来告诉你不用去庄园酒店了。”

得真是吴云旗的老子了,不然平时哪有人敢这么呛吴少,他嘟嘟囔囔道:“什么去不去的,不去,我得去阿琨婚礼。”

“没有婚礼,最近你找时间去贺家看看,青峰这孩子是好的,和小阿琨感情也好。大雪封路,你也不要乱跑。”吴父默了默,交代完就把电话挂了。

吴云旗皱了皱眉,听不太懂,前几天他和阿琨还发消息来着,有一伙圈子里的杂碎眼红好久,趁着争议事件的浑水,在网上拿着阿琨胡说八道,被他找到收拾了好一顿,可解气了,他还拍给阿琨看笑话呢。

越想越不对劲,他赶紧找到阿琨的电话打过去,却总是什么不在服务区内,饶是现在也总能察觉些许不对劲了,怎么可能不在服务区,婚礼在庄园酒店,不可能。

“突降暴雪,气象台发布最高级别红色预警。沿海盘山公路发生多起险情,其中”

女主播的腔调专业而冰凉,吴云旗蓦然回头,夺过床上半躺着的漂亮模特的手机。

画面骤然切入——

夜色下风雪狂刮的涯边,一辆扭曲变形的黑色轿车卡在护栏的豁口处,车头悬空,引擎盖翻卷,车尾灯还在风雪中诡异地闪烁,一下又一下。

可就在下一秒,不堪重负的金属栅栏发出刺耳的撕拉声,车身猛地侧滑后翻滚几圈,裹挟着飞溅的碎石,直坠进下方墨黑翻涌的海涛中。

信号似乎因为受天气的影响,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噪音,画面很快扭曲,最终陷入了整片的白色噪点。

镜头再次切回女主播凝重的面色,她继续道:“坠海车辆型号初步判断为吉光品牌定制款,车牌部分损毁,据车辆特征分析,疑似贺氏集团,”她微妙地顿了一下,屏幕上适时切入一张年轻男子证件照,眉眼冷峻,“贺琨先生的私人座驾,目前搜救因恶劣天气受阻,暂无后续”

吴云旗死死盯着屏幕,平日里消停不下半分钟,此时却半晌没有动作,切片报道结束后又自动重播,那片吞噬了车辆的墨黑海域,映出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贺琨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酒吧夜场玩了,他与吴云旗更多的是私联,两人之间那种一起长大的羁绊是切不断的。

吴云旗身边跟久了的人或许还会知道他和贺琨要好,绝对不会在此刻触吴少的霉头,但是像一夜情这些对象那大概率是不了解的,就比如现下这位小模特。

他长臂顺着吴云旗熨得整齐的西装往上暧昧移动,环住了青年的脖颈,“吴少,这是怎么了?”

青年则是无情甩开漂亮男模,毫无防备的美人额角砸在床角上,顿时鼓起了好大一片,呜咽起来。

吴云旗看向窗外的大雪,被哭的心烦,他也想哭呢,他找谁哭,“待会有人过来,补偿和医疗费你直接要。”

话说完吴云旗就走了,还系什么领带啊,价值高昂的一条好生生的领带,就这样被胡乱揉搓成一团丢了,他先是派了自己的手下去找人,然后开着车就直奔纪氏总部。

吴云旗只能找纪明冉问清楚,昨晚只有他和阿琨待在一起。

让他万万没想的是纪明*冉反而格外冷静,在办公室稳坐了一天,似乎失踪的人无伤大雅、无关紧要。

吴云旗无法硬闯,只能坐在纪明冉私人办公室外的接待室里,从天亮等到了天黑,等得一肚子气。

他就从来没有那么耐心过,但是任是再嚣张的脾气,吴云旗怎么也忍下来了,没在纪氏乱闯,不然回去他老爹就得拿他开刀。

等凌晨时,纪明冉终于出来了。

面色沉静的男人还在那电话会议,直到走到吴云旗面前那一刻,才卡着精确的时间将电话挂断。

因为混血的缘故,就算吴云旗这样一米八几的大个,在纪明冉身高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男人微微睥睨下来,不动声色,等待着吴云旗先说明来意。

感情合着纪明冉这个法定伴侣都不伤心难过呗。

吴云旗内心唾弃了起码百来次,贺琨这丫的找了什么玩意,他又气又难过,终于憋不住了,直接狠狠推搡了纪明冉一把,不知为何,这大高个竟然还真被搡得退了好多步。

他暗骂肾虚男,凶横地盯着质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那么大的雪,阿琨又不是傻了疯了,还把车速开得那么快!”

肃山在后面看着,连忙上前就要阻拦吴云旗,今天凌晨到别墅时,发现纪先生满身染血地昏迷在碎瓷片中,把他和肃江吓得好大一跳。

他俩连忙将人送去医院,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将碎片完全取出来,包扎好伤口,可刚小憩半小时不到,又爬起来工作了,这会才刚结束。

肃山也看见了关于小贺先生的新闻报道,可是他不敢问。

纪先生除了工作,其余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了小贺先生,但是今天在医院醒来时,第一件事却是让自己取消婚礼,似乎心中早有预备。

肃山完全忠诚,只听令办事,至于其余的事情,纪先生不说,肃山就当不知道。

回到现在,他朝吴云旗走去,想先柔性安抚试试,没想到纪先生微微摆手示意,肃山停下脚步,不再站出来阻拦。

纪明冉似乎陷入了不好的回忆中,维系了整日的平和在吴云旗的质问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只是他的宣泄并不闹腾,而是诡秘与安静。

男人嘴角升起微笑,见者恶寒,“说不定就是疯了傻了才敢跑。”

吴云旗闻言,眉头猛然锁得死紧,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噔作响,他本来还想是不是其他的原因,现在不用想了,直起身子发狠往那张脸上砸去。

纪明冉这个受虐狂也不躲开,只是避开裸露的肌肤,愣是用身子接住了吴云旗的全力一击。

“跑?!呵呵,跑?”吴云旗可能猜到这个疯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他激切着,“你去试试啊?!那雪那么大,海水那么凉,你跑给我看啊。”

吴云旗本生也是性情中人,提起纪明冉的衣领后,还想再来一拳,可才到半空似乎是想起什么,眼眶憋泪憋得赤红,缓缓松手,愣愣道:“怪不得,怪不得”

吴家是做药物生意发家的,后面越做越大,才开始尝试涉及其他产业,但是作为发家的活计,那只要是上了市场的药物,自然都能联系到供货的商家。

就是前不久的时候,阿琨突然让他去找一种精神类药物,这个药物刚上市不久,基本还没什么知名度,至于临床效果,那更是没有和同类药效的药物大范围对比过。

吴云旗想着不管是谁用嘛,既然是阿琨的朋友那就是他的朋友喽,于是让手底下的去调查,不仅给阿琨找来了这药,还带上了相同疗效的、临床效果好的药物。

结果阿琨只要了自己指名的那个,笃定地说效果好,像是吃过似的,吴云旗大大咧咧的,也没在意。

现在想来恐怕就是阿琨自己要用,所以知道哪种疗效好,至于那类药物,他还记得主要的功能就是针对精神类疾病引发的记忆错乱、认知不清等病症。

纪明冉听见吴云旗的喃喃自语,眸光突然点亮,像是重新燃起了什么希望,他盯着吴云旗缓缓问道,“怪不得什么?”

吴云旗哪里还管纪明冉问什么,他失魂落魄地就要离开,只恨自己没再细心些,也不会让阿琨走到今天,与其同这疯子纠缠,不如去现场盯着找人。

前脚刚踏出门,钻心的痛意从胳膊的关节处袭来,吴云旗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纪明冉那个冷脸手下按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痛啊,松开我!”

“怪不得什么?”纪明冉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而缓慢。

吴云旗呵呵冷笑,就是轴着不想说。

“吴云旗,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父亲怎么办呢?吴氏集团走到今天不容易吧?”

吴云旗闻言而愣,随即身躯开始颤抖。

纪明冉直起身子,弱者的情绪就算忽视了又如何,这就是权势,最优雅的凶器。

“阿琨找我要了一种药,治疗精神类疾病引起的记忆错乱。”

纪明冉闻言先是蹙眉,眼中流露出些许慌乱,“不可能。”

口中在否定,可心底的恐惧却在不断扩展,似乎要将他吞没在稠密的黑中。

吴云旗从纪明冉的面色上发现了蛛丝马迹,想知道真相的他继续道:

“那个药物副作用偏强,如果不按医嘱循序渐进地服用,而是强行加大药量的话,会导致肺部功能受损。”

纪明冉瞳孔微凝,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又开始痛,想起贺琨日夜不息的咳喘,他似乎也要呼吸不过来。

吴云旗见状还能不明白吗,他放弃了挣扎,有些放空,“你到底把阿琨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空气就这样冰冻了几分钟,吴云旗苦笑道:“兰临市那晚,我就不应该叫阿琨去会所玩,让他看见你那张船票。”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搞砸葬礼轻飘飘的两句话……

轻飘飘的两句话如同利刃刺进纪明冉的心里,寒凉刺骨的冷意毫无预兆地窜遍全身,血腥味涌上喉咙。

原来那晚贺琨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的在忘记他。

纪明冉愣住了,“不可能,新闻是假的,我会找到他的。”

“我比你更希望能找到。”吴云旗甩开肃山的压制,拉好凌乱的外套,大力地抖了抖,撂下话便离开了。

在电梯闭合的那秒,他最后瞥了眼站在温暖敞亮的办公室里那个男人,光鲜亮丽,年少有为,不敢再想阿琨坠入的那片海水得有多黑暗冰冷。

大雪连着扬扬洒洒地下了一周,不管是贺青峰那边的人手,还是吴云旗的人都受限于天气条件,没能找到半个人影。

直到第二周天气开始放晴,他们才终于在距离坠落点很远的地方捞到了那张彻底报废的车辆,破碎的车窗,瘪烂的车门,车内空空如也。

时间转眼逝去,天地间冰雪消融,纪明冉依旧在为他的事业而奔波,似乎丝毫没有关注搜救的事宜。

纪贺联姻再次被很多娱乐媒体再次拿到台面上分析,可谓众说纷纭,爱与不爱也在流言蜚语中变得模糊不清,成为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

肃山扶着醉酒的纪先生站在电梯里,今晚应酬纪先生喝了很多,这样压抑低沉的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自从小贺先生离开的那天开始。

不,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小贺先生失踪时开始,并且失踪状态很快就会被更改登记为离世。

可纪先生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失踪或者死亡那些字眼,他固执地认为小贺先生只是短暂地离开了。

贺家那边是沿着汽车坠落点搜寻,纪先生反而是在研究某种药物的走向,就算这个药物生产量较小,但是依旧十分难查。

毕竟从原厂出货后,还会售往很多国家,肃江已经被派出去调查了两周有余,依旧没有丝毫线索,这样的做法与大海捞针没有什么不同。

肃山之前始终不明白应该如何对待小贺先生,只是单纯地敬着,但自此事后清晰彻底地认识到小贺先生在纪先生心中的份量。

纪先生伪装得太好了,有时候甚至骗过了他自己,但如今走到了死亡面前,再也无法掩饰半分。

他内心轻叹,想起今日收到的邮件,难得露出了纠结的神色,扣了扣额角道:“先生,明天贺家要操持贺琨先生的葬礼,您去带吗?”

他声音越说越小,只觉得脖颈越来越凉。

纪明冉醉意下半阖的眼眸颤了颤,电梯门打开,他先一步跨了出去,带着怒意笑道:“为何不去,我倒要去看贺青峰怎么操办?”

肃山跟在纪明冉身后,纪先生这语气他太熟悉了,显然是动怒了,听得他有些内心不安。

其实距离贺琨先生坠崖的时间已过月余,就算没打捞到尸体,贺总操办后事无可厚非。

小贺先生就是牵住纪先生的“绳”。

现在这绳没了,纪先生不仅没了人味,也彻底“疯”了。

纪明冉还住在贺琨租的公寓,因为前段时间租房合同到期,他索性买下来了,所有旧物整齐摆放,处处皆是回忆,如同自虐,又如同自欺欺人。

贺琨的忘记就是背叛,纪明冉偏要全部记得,等找回青年再好好算一笔。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只要没有找到青年的尸体,就不愿相信那些死亡的说法。

翌日,墓园。

一方石碑,隔绝了生与死的距离。

贺青峰站在主位,黑色的西装口袋里别着素白的花,滴水不漏地主持着吊唁,面上没有明显的情绪,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从那苍白唇色以及疲惫的状态察觉出些许不散的哀愁。

见到纪明冉身影出现,也并未动容半分,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纪明冉逐渐走进内场,胸前却突兀地别着朵红玫瑰,他淡淡地瞥过墓碑前那些素白的花,轻啧了一声。

随后用指尖点了点黑白照中青年的脸颊,这照片中笑得意外温和,比婚前那段时间看起来更有几分活力。

贺青峰这时才注意到此人的不敬行为,他上前扣住纪明冉的手腕,压低音量道:“滚出去。”

之所以克制住声音和动作,仅是考虑到这是弟弟的葬礼,他眸色凶戾地盯着纪明冉,好脾气已经要耗光了。

纪明冉推开贺青峰的手,直起身子,优雅地往后退了两步,抿嘴笑笑,薄唇轻启道:“砸。”

话音落下,几个高大的保镖闯进内场,很快将目光所及之处都给砸得乱七八糟,堆满白菊的花架歪斜倒地,残花飘零四散,就连那方石碑也被非自然的力量从中折断。

纪明冉压根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将青年的瓷像小心翼翼地取回手中,生怕太用力就会碎了,爱怜地摸了又摸。

“贺琨不会死,只是还没找到。”

按住贺青峰的保镖感受到贺青峰的挣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意使得他冷抽,闻言后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就是你,你的自私害死了贺琨,你再三的利用难道不就是想看见今天的局面吗?”

自从贺琨坠崖后,纪明冉多次将他堵在办公室里威胁质问,问贺青峰,他接走贺琨的那晚,两人到底在房间里商量了什么把戏。

问到最后贺青峰都麻木了,只剩下无情的冷笑,他只觉得纪明冉迟来的深情贱得令人发笑。

可惜纪明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定定地站在碎裂的石碑前,如同变成了孤魂,游离在空旷的世外。

贺青峰继续无情嘲讽道:“阿琨在婚前的深夜冒险驱车离开,你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以为所有人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真自大啊,自大到可怜可悲,呵。”贺青峰眼眶微红,腔调也开始颤抖。

纪明冉终于有了动作,他将青年的相片妥帖珍重地放入内衬的口袋中。

那雪夜里被碎瓷片扎出的伤口,似乎钻进了细小的玻璃纤维,自贺琨坠崖后,便顺着血管永不停歇地涌动,疼得难以呼吸。

他本想故作轻松地垂首笑笑,却没想笑得越发癫狂难抑,直至猩红的眼中都染上泪水。

好荒谬,看看这一切未免实在过于荒谬了。

纪明冉想,要是再早些,最开始就知道贺琨与他都是重生者,会不会和现在就不一样了。

“贺琨没有死,不准给他办葬礼,”他痴恍地转身离去,声音凝涩沉闷:“否则日后我见一次,砸一次。”

那场暴风雪分明没有停过,世界迎来了春天,纪明冉却永远独自停驻在了凛冬。

上午砸的葬礼,下午消息就不胫而走。

“纪六爷打砸爱人葬礼现场”这事也是足够猎奇抓眼。

有听到内幕的爆料人称纪六爷那是因爱生恨,不肯承认爱人已经离世的事实,偷偷嗑起来了。

也有人觉得或许是出于报复,因为他们扒出前段时间某澄清直播上,纪六爷的爱人宣布退婚的说辞。

还有人觉得就是纯疯,有钱人的世界无法理解。

反正足足被热议了一个月才消停。

至于消停的原因,还是因为另一件大事,纪家那位行四的残疾少爷竟然把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姐姐纪禾给绑了,结果跑去救人的纪家夫人意外死亡。

而这纪禾竟然还是知名女星妍冰,这事算是彻底爆了。

纪明冉坐在纪宅客厅的主位上,悠闲地端起茶杯浅啜半口,左侧是大姐纪姝,右侧是当事人纪禾。

至于纪柏达,自从出了那蒋斌那人命官司的事情以后。带着他的母亲何女士搬离了纪宅,吃喝玩乐是继续的,但很多事能不管则不管了,慢慢淡出了视野。

纪行思在外求学,事情发生得太仓促了,他可能要明天才能赶回来。

纪清嵩被按压在地上跪着,尽管凭借现在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解决行走问题,但这些年他始终不肯借助外物站立。

纪明冉放下茶盏,落在实木桌上发出悦耳的闷响。

纪姝视线微转,双手交叠在膝上,一改往日作风,对着跪地的男人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纪清嵩没有搭理纪姝的问责,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纪明冉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局的?是你放纪夫人闯进来的,是不是?”

“丑事是你做的,绑架三姐的废弃工厂也是你选的。”纪明冉平静冷漠地说着,话语间侧眼看了看面容憔悴的纪禾。

纪清嵩一改往日无欲无求的模样,愤恨道:“纪明冉你少装,是你诱导我对纪禾下杀手!”

“且不说我并未做过此事,若是你与三姐无冤无仇,为什么会被轻易动摇呢?四哥可要想清楚再说。”

纪清崇先是看了一眼纪姝的脸色,忍了忍才道:“我和姝姐年幼时,被贩卖——”

纪姝闻言秀眉紧锁,起身便是甩了纪清嵩一耳光,打得跪在地上的男人将下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收回颤抖发红的手,“他脑子不清醒了,还请六弟容他静闭几日,再说不迟。”

纪明冉眼神在两人之间一扫,最后落在跪地之人身上,冷漠中夹杂着恨意,“纪夫人身亡了,行思和纪氏上下都等着交代。”

纪姝当然知道这只不过是个说辞罢了,但是纪明冉的态度已然明了,纪清嵩不可能继续待在纪家了,她无法视而不见,最起码得保下纪清嵩的命

首都正因纪氏的变权而闹得满城风雨,而大洋彼岸小镇某处的小别墅里,和煦的晨风将复古的蕾丝窗帘卷起,躺在软床的青年长睫微微颤动,轻而缓地睁开了双眼。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做个交易空无一物的房间……

空无一物的房间中,纪清嵩双手被吊起来绑在略高之处,膝盖以下的部分完全泡在淤泥中。

阴冷肮脏的污水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旧伤,就算是双腿健全的人这般日复一日地泡在其中,都会是莫大的折磨,更遑论他本身就有旧疾。

除此之外,他只能凭借着前脚掌稍微沾到的地面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大部分则是转移在了被捆住的手腕之上发,看起来已经完全淤青,恐怕再吊上几日这双手也就废了。

纪明冉沉默地坐在铁栏外的椅子上,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盯着纪清嵩。

这位曾经将他杀死的人,现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自从纪焯的死亡开始,他开始注意到了纪清嵩,这位看似无欲无求的残疾哥哥,内里却不似表面平和。

如果说纪柏达只是争权夺利,那么纪清嵩则是带着泄愤般的残忍阴辣,怨恨着所有纪家人。

他先是杀死纪焯,紧接着就是给纪父下药,将蒋斌关押折磨直至疯癫后放出接近纪柏达,以此栽赃转移。

目的便是诱导蒋斌自杀,利用蒋斌的死亡事件对纪明冉出手。

纪明冉察觉到危机将计就计,不仅查出了背后真凶纪清崇,还发现此人就是上一世将他杀害的真凶。

而纪清嵩对纪明冉多次出手不成,转而决定先处理了纪禾,殊不知他这次的行动直接将把柄送到了纪明冉的手中。

纪明冉暗中将他的谋害纪禾计划打乱,纪清嵩不得以只能将纪禾暂时搁置两天再继续转移,这时纪家的废弃工厂便成了最好的,掩人耳目的地方。

也就是在那晚,纪明冉找了纪夫人谈话。

纪夫人变化很大,纪焯在世的时她总是温婉得体的模样,纪焯去世后,似乎没有人再承载她的急切,她的渴盼,纪夫人眉间逐渐被浮躁积满,衣着配饰一日胜过一日的艳丽,尽管纪父此时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里。

“夫人,我是来找您兑换承诺的。”纪明冉靠在门框边,看着小花房里喝着下午茶的女人。

纪夫人神色微变,似乎想到了纪焯葬礼那天夜晚的交易,她略微有些不安,但是没有表现出来,“你要我做什么?”

纪明冉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纪禾在纪清嵩手里,你知道她会遭遇什么吗?”

纪夫人手一抖,方糖坠进咖啡中,黑咖色的液体飞溅,落到了她淡绿色的披肩上,她没有及时处理,而是将目光全都投注到了眼前的年轻人身上,充满恐惧与忌惮。

“当年的事,你全部都知道,对不对?!”纪夫人说出口后反而松了气,她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所以你当时才用收养纪行思来和我做交易?原来你早就想利用我?”

纪明冉依旧平静,“我早就和夫人说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当年设计纪姝、纪清嵩时,就要知道会有今日。”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似乎接下来还有事,“纪禾死后下一个就是您,去纪家的废弃工厂吧,拿到纪清嵩谋杀纪禾的证据或可有一搏之力。”

纪明冉将话说完便走了,但是他说得没错,就算纪夫人知道自己成为了夺权的工具,眼下也唯有此路可走,这就是他的谋。

也就是那天晚上,纪明冉收到了关于纪清嵩绑架纪禾以及误杀纪夫人的视频证据,得以名正言顺地拿下纪清嵩。

纪夫人最终没能逃过死劫,只是她最后留下的遗言却出乎了纪明冉的意料。

“明冉,行思是个好孩子,请让他离开吧。”

纪明冉听完纪夫人最后留下的这段语录,静坐直至拂晓。

他想起贺琨离开那晚也曾问过他,要不要一起离开纪家。

贺琨那时是不是也怕了,害怕自己,怕权势扭曲人心,可他是怎么回答的,竟迟钝得一无所察。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只剩下半口气吊着,至于权势声望想要的都已得到,纪明冉的心底却从未如此空泛。

“贺琨去哪里了?”

又是这个问题,纪清嵩闻言,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嘴角还挂着讥讽的笑。

纪明冉将他挂在这里五天五夜,吊着他一口气,翻来覆去地只问这个可笑的事。

而他竟然在被这种蠢人抓住了把柄。

见他不说话,旁边的黑衣男子抬起一桶冰凉的水就泼过来,凉意如同铁片刮过头皮脸颊,房间内的温度被控制在了零点附近,不会结冰但湿漉漉的一切足以要命。

纪清嵩耷拉着眼皮,摇摇晃晃地将脑袋抬起,“呵,死了。”

纪明冉十指相扣的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压到泛白,盯着纪清嵩的眼神更加阴沉血腥。

他既害怕贺琨真的是被纪清嵩劫走的,怕贺琨过得不好,怕贺琨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又害怕青年根本不是被劫走的,那么他又该去哪里才能找到贺琨呢。

可隐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也是他迟迟不肯承认的那种可能,就是贺琨真的没了,纪清嵩却不怕死般反复提起。

纪明冉压抑着心中翻腾的戾气,竟也不急着报仇雪恨了。

仅是一个关于贺琨下落的猜测,到现在都保着纪清嵩的烂命。

“你利用他,咳咳,那么顺手,”纪清嵩说话很艰难,似乎每个音节都在喉咙里如刀翻搅,他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装什么深情,咳咳哈哈哈”

纪清嵩咳嗽着大笑起来,很快呕出了半口血,笑得更加瘆人了。

纪明冉起身,站在门口处的肃山为他拉开铁门,离开时纪明冉回头侧眸轻扫,如同淬毒的利刃让人发寒。

“看着他,别死了。”

“是,先生。”站在门外看守的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随后恭敬地目送男人离开。

肃山开着车往城里去,纪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白天基本在公司办公,晚上就是来此处盯着纪清嵩。

“先生,你要不先休息几日,这边我和肃江看着。”

纪明冉失了神,低哑地说出了心声:“全错了,是我的错……”

肃山隐约听见先生说了句什么,但是又没有听清,他往后视镜里看了看,于是说道:“怎么了,先生?”

纪明冉垂眸而问:“我听贺青峰说,贺琨和他的母亲很像?”

肃山想了想自己之前了解到的信息,于是琢磨着开口:“比起贺家主,小贺先生的外貌性格确实更像贺夫人。”

传闻里,贺夫人的爱恨浓烈而分明,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贺琨不会原谅他了。

这一次,好像是他把贺琨弄丢了。

离开了那么久的人,还是让纪明冉那么痛,比大雪纷飞的那夜更痛更绵长,像终了一生再也无法愈合。

——

纪清嵩被纪明冉关起来的第七天,纪姝来到了纪明冉的办公室。

她今日的风格不同于往日,细软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明晰的五官,浅色调的简约职场套装显得整个人聪慧而利落。

纪明冉带着眼镜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文件,都没有抬起头颅便问道:“大姐,有什么事吗?”

纪姝也不急,她心知这是场硬战,来时便做足了心理准备,环视一圈缓缓坐到了沙发之上,“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明冉,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纪姝此面很新颖,纪明冉只在调查纪姝、纪清嵩失踪那些年的资料中见到过。

记得在那张照片中,纪姝还不是如今这般贤惠温婉的模样,她穿着着利落的夹克和马丁靴,红唇艳过了手间的猩红的烟蒂,押着一批军火。

纪明冉弯起嘴角,明人不说暗话,显然他这位姐姐是位明白人,“不如,大姐先说说看。”

“父亲要死了,”纪姝出口很直白,丝毫没有什么避讳,“我帮你拦住纪禾和纪柏达,纪家的家主只会是你。”

纪明冉轻笑道:“大姐糊弄我呢,这两人定然翻不起什么浪花,不如说说你的要求?”

此时,一位女助理端着茶水走进来,一杯清亮的茶水妥帖地放在纪姝身前的茶几上。

纪姝看着杯中水纹道:“纪禾身份公开,如果在此时造势的话,虽说最后定然不及你,但也算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纪柏达为了他母亲和儿子定是要争的,争的不是家主之位,但也必然是能刮多少算多少。”

“嗯,确实。”纪明冉还在等,等纪姝的诚意。

“我想请你放过纪清嵩,放他出国,生死由命。”纪姝狠心继续道,“我以性命担保他此生不会回到国内。”

纪明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纪姝,两人在无声的博弈。

“我还会让出手中三分之一的股权。”纪姝继续加码。

“我旗下的新产业前势大好,纪家依托着我的荣光,而非我单纯享受纪家的权势。”

纪明冉已经将纪焯、纪清嵩名下的股份全权转移,基本达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但他还在收拢。

纪姝有心里准备,于是:“二分之一,如何?”

纪明冉低头在文件上审批,半晌才抬头:“三分之二,买命钱。”

纪姝端起茶杯饮下半盏,她和纪清嵩相依为命的那些年,也从未想过一生能有此般峰回路转、波澜起伏。

但是她还记得被人贩子倒卖时,纪清嵩被拖曳在泥浆里,即使被踩断了右脚,也不肯松开她的那只手。

“成交。”

看着纪姝离开,肃山走进办公室问道:“先生,真的放人吗?”

肃山知道纪清嵩此人似乎在某段时间里曾是纪先生的心魔,他们潜意识里都认为纪清嵩的下场只有死,并且是他们亲眼所见的彻底断气。

可现在先生为什么要放走此人?

纪明冉看着电脑中的监控画面,是半昏半醒的纪清嵩,“放走,派人看着,不准跟丢。”

审问迟迟没有进展,如果纪清嵩知道贺琨的下落,将人放出去或许还能获得线索。

当嘈杂褪去,曾经那些好像不再困扰纪明冉了,他只想再见到贺琨,哪怕只是一面。

第60章 第六十章新的生活机车维修店内,午……

机车维修店内,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室内,空气里浮动着机油、橡胶和烤箱里飘来的黄油香,懒洋洋地混在一起。

角落的工具柜旁,音响慢悠地播放着一首带着独特韵律蓝调歌曲,和着销售区玻璃橱窗前响起的交谈声,以及着偶尔路过的车声,交织成了最惬意的背景音。

一位青年坐在维修区的台面前,宽松的复古蓝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沾着几点新鲜的油污,装饰黑色背心的金属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微微晃悠。

而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物件,一个新崭崭的避震器活塞杆,贺琨对着光慢慢转动,认真地观察着细密精致的金属加工纹路。

卢卡刚谈完一单大生意,心里美滋滋地,提着两杯气泡美式就走进维修区,看见自家小员工的状态如此端正然后更开心了。

小员工是六年前搬进小镇来的,他们小镇人口不多,唯一的热闹事就是每隔两年便会定期举办的机车赛事。

所以平凡重复的日常里只要有些什么新鲜的风吹草动,无需几日就会以各种八卦方式传遍整个小镇。

这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搬入小镇,便是六年前冬季的热议事件,刚开始那年他基本不怎么出门,面色时常都是苍白的,透露着难掩的虚弱与疲倦,小镇的人都默契认为他是位得了绝症,要死的人。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的适龄男女拦截搭讪,试图来上一段刻骨铭心、生死别离的虐恋,所以青年本身的生活轨迹再无趣,但八卦还是源源不绝。

比如某天夜里,这位年轻人竟然在他卧房的床上发现了擅闯私宅的性感火辣大男孩,然后被他无情地送进了法庭。

又或者出门采购必须品时,有意想撞到他怀里的金发女郎,因为担心人身体虚弱忍了一步,栽进了另一位男子怀里,反倒阴差阳错地结婚了。

总之能传出来的八卦都是过于离奇,久而久之,大家反倒对这位年轻人更好奇了。

说起这件事,卢卡就洋洋得意。

他是位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年过半百,自由自在,这辈子只有两个爱好就是机车和钱。

卢卡出生在这个小镇里,去大城市打工了十多年,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小镇开了一家机车维修店,生意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做着,养老是没问题。

本来都是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结果隔壁空了多年的房子,突然住进了位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有时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卢卡见过垃圾箱内年轻人丢掉的东西,其中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精神类药物,他也不懂,就算青年是他唯一的邻居,卢卡也不打算插手。

可是,某天关店回家时,卢卡发现那位坐在满院夕阳下的青年,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新购的机车。

“喂,年轻人,猜猜看是什么?”他莫名其妙地取下*头盔,站在车边提问。

青年很快说出了答案,说得没错,是行业领军品牌的最新典藏旗舰款,目前市场内还未流通,很少人认识。

卢卡觉得自己也是魔怔了,自那以后琢磨着开始约年轻人钓鱼、打球、跑步,还拉他去店里看车。

青年的自救意识很强,竟然也慢慢好转起来,第二年开春的赛事期间,卢卡店里忙得不可开交,想找个小工来帮忙,他将注意打到了自己唯一的小邻居身上,“琨,来我店里打工吗?”

那晚夜色清朗,年轻人露出了微笑道:“好。”

卢卡当然得意了,青年不再活在虚无缥缈的八卦传闻中,而是在他的帮助下成为了活生生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好事好事。

“卢卡叔,又谈成生意了?”

卢卡挑挑粗黑的眉,花白的头发也变得充满活力,举起五根手指,“嗯哼,赚了这个数。”

贺琨看着喜气洋洋的卢卡叔,也跟着笑了笑,这位开朗的大叔这辈子只爱两个东西,第一是机车,第二就是钱。

卢卡将手中的一杯气泡美式塞了给贺琨,转身拿出黄油吐司,打开了躺椅对面的电子屏。

贺琨伸展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顺手接过后仰头喝下大半,纯粹当解渴般牛饮,耳边响起电子屏播报的快讯。

“纪氏集团今日发布上半年财报,总营收达xxx亿元,同比增长34%,核心业务贡献率达87%。集团称,增长得益于全球化布局及技术创新持续投入”

卢卡拿起半片金黄酥脆的吐司,闻了闻黄油的香气,闭上眼品了品才送入口中,“哦,我的上帝,这才是人生的真谛。”

说罢又喝了口气泡美式道:“这家公司真可恶,这些年多少人都去看机械斗赛了,属于机车的黄金年代已经一去不返。”

所谓的机械斗赛,是贺氏集团的当年跨时代的技术创新下,演变出来的一种地下角斗模式,只不过并非人类与野兽的搏斗。

而是将某种制造出来的机械异兽与人体神经接驳,通过一对一的厮杀决出胜方,因为打斗更加激烈盛大,异兽千奇百怪且模样血腥而得以出名。

技术的横空出世总是一把双刃剑,不能否认其带来的医疗以及军事等方面的飞速发展,也必须承认它正在从各个维度将人类异化腐蚀。

此时画面正好切到集团负责人的演讲镜头,他身着笔挺的西装,精英感铺面而来,整个人利落正派,站在万众瞩目中侃侃而谈。

卢卡拿起放在铁桌上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咦?这集团总裁怎么长得又美又帅的?”

贺琨闻言正眼看向画面中的男人,六年的时光似乎没有改变什么,岁月对纪明冉很柔情。

不过看起来冷漠严肃了很多,不再像当年那般,总是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

他刚想发表些意见,结果画面再次转回主持人的直播间。

“同期,纪氏集团宣布以低于市场价80%的价格将旗下xx业务板块整体出售给贺氏集团。”

“交易涵盖多家子公司100%股权,以及相关专利技术、生产线及客户资源。”

镜头转向直播间内的几位专家,显然后面这个宣布才是今日讨论的爆点,女主持人先是看向其中资历最老的专家道:“宋博士,请问您怎么看待此事?”

几位博士心照不宣地相视,但还是从专业的角度分析起来,唯独到了最年轻的那位博士时,她扬起嘴角笑笑道:“我倒是没有什么专业的见解,这些年纪氏集团对贺氏集团的偏心,大家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一句活跃的调侃将直播间沉闷的氛围调动起来,女主持人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最后却以某种遗憾惋惜的表情收尾,似乎在缅怀某位已经离世的人。

碍于节目严肃的调性,女主持人接下来并未展开话题,而是换了新的话题。

卢卡没明白,但人类的天性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八卦的味道,于是偏头好奇又兴奋地问道:“琨,我记得你是华国的人吧,快给我说说!”

贺琨如同真的只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的事,扬起漫不经心的笑容道:“纪贺曾有一段联姻,但是婚前纪先生的未婚夫去世了。”

卢卡是位不婚主义者,但是他坚信世间有真情,不像寻常这个年纪的男人,他不仅身材保养得好,并且衣品也很好,是位有浪漫情怀的真大叔。

“哦,天呐,那他真是位深情的人,他那位去世的未婚夫一定与他很相爱吧。”

贺琨皱起眉头,抿住嘴唇沉吟几秒,若有所思的模样答道:“说不定是两看相厌,生死不见。”

卢卡哈哈大笑起来,随手切换了频道,侧眼却瞥见门口有道眼熟的身影,随后转头看向贺琨眨了眨眼,笑得意味绵长。

他打开手环的拨付界面,先是输入金额230,随后眯起眼睛精明地笑笑,“这是你今天的日薪,考虑到你接下来要旷工半日,那么就减去115。”

眼看交易界面的金额变成115,卢卡再次啧啧嘴,“但是你工作很认真,我决定给你的约会补助50!”

他端起杯子与贺琨手中的杯子碰了碰,颇有等过几年老了后,就会变成那种让人苦笑不得的老顽童的趋势。

贺琨仰头饮尽杯中美式,满配合道:“好,谢谢卢卡老板的厚爱。”

“哈哈哈,去约会吧,年轻的身体就是充满激情。”

贺琨笑笑,眉眼清透而阳光,转身便开始收拾东西,去淋浴间简单冲洗了几分钟,穿着深色工装短裤就走了出来,直接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套上。

光线将背脊打得沟壑分明,在腰窝处短暂汇成微小圆润的点,最终消失在松垮的工装裤腰处。

没有刻意的展示,甚至没意识到有人在看。最后在短袖落下时,匆匆留下了窄腰薄韧紧实的轮廓线。

门口站着的黑发青年将一切纳入眼中,脸颊涨得微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脚尖。

贺琨单肩背起挎包走出店内,看着门口纤细可爱的青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晓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是最近课业很忙吗?”

辛晓源注视贺琨,小心翼翼地将眼中爱恋藏起来,怕贺琨察觉,又怕贺琨察觉不到,“我,我发奖学金了,阿琨。”

这是去年贺琨去城里购买机车零件时遇到的留学青年。因为遭遇了渣男初恋带头的校园霸凌想要轻生,就这样被路过的贺琨就救下来了。

贺琨心软留了联系方式,结果某次辛晓源哭着给他打了电话求救,听起来状态很不好,等贺琨赶到时,辛晓源已经被下药昏迷了,差点就要被送进不好的交易场所。

他索性扮成辛晓源的现男友,将渣男和他的同伙收拾得哭爹喊娘。

既然做都做了,最后干脆想着装个三五年,直到青年毕业回国。

贺琨面对辛晓源已然带入了兄长的角色,听见辛晓源拿到了奖学金也倍感欣慰,这些年他收到了很多温暖,对待晓源如同照顾弟弟般,希望将这份温暖传递下去。

“叫哥。”贺琨拍了拍辛晓源毛茸茸的脑袋。

温暖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辛晓源心口怦怦地跳起来,直到贺琨移开掌心时,还有些依依不舍。

他乖巧道:“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