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找到你了打赏加更之贺琨……
辛晓源本来是想请贺琨去城市里的情侣餐厅用餐,浪漫的音乐,以及恰到好处的微妙氛围,昏暗暧昧的光拂照他们,那该有多幸福啊。
光凭借着幻想的画面,辛晓源的耳垂便渐渐地染上了霞粉,他站在贺琨的机车旁,悄悄掐了掐自己大腿,妄图让自己清醒些,别像个变态似的。
贺琨拿出头盔直接朝后递给青年,结果半天没人接,转过身便看见了呆呆愣愣的辛晓源满面春色,他伸出五指在青年眼前晃了晃道: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不会是在学校里有了喜欢的人吧?”
辛晓源被贺琨精准的预测吓了一跳,几乎想脱口而出地告诉眼前人,不是学校里的同学,他喜欢的人就是他。
可是辛晓源不敢,他觉得自己还很差劲,而琨哥就像一个太阳似的,又温暖又耀眼,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什么都不怕。
“没有呢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我只是在想琨哥为什么不喜欢去市区。”辛晓源接过黑色的头盔,慢吞吞地给自己带上。
贺琨乌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宽松的衣角也被风吹拂得微微鼓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需要什么理由。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再拿一个头盔。”
辛晓源甜甜地笑着点头,其实无所谓在哪里,就算路程再远,他也会来找琨哥。
刚到饭点,镇上靠西侧接近郊区的小餐厅门口走进了两人,看起来稍微大些那位为身后的青年推开玻璃门,两人站在餐厅门口的暖光里。
高的那位眼尾天然带着一点向下的弧度,习惯性地微微抿着薄唇,下颌骨的轮廓尤其分明,不笑时显得近乎冷硬,矮的那位青年看起来像小白兔似的,软软白白的。
“嘿!琨!”老板直起腰,嗓门洪亮热情,抬手随意地朝这边挥了挥,熟悉得像招呼自家晚归的侄子,小镇的规模就在那放着,就算没见过面,说来说去其实都是“老熟人”。
老板继续道:“今天天气真是热啊,快进来凉快凉快!”
“好的,谢了。”贺琨回以真诚的微笑。
两人找了个凉气充足的地方坐下,便开始点餐。
老板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拿着白色的小本子和笔,干起了点单的活,“琨,这位年轻人好面熟啊,见过好几次了,是你的恋人吗?”
贺琨正打算开口解释,辛晓源突然被口水呛得咳嗽起来,慌乱羞涩地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和琨只是朋友关系。”
老板一边记录着下单的菜品,一边耐人寻味地看了看两人,故意偏偏头调笑道:“好吧,用餐愉快。”
老板走后,气氛很快安静下来,辛晓源为了避免冷场,早就在心里准备好几个话题,在此时刚好派上用场,“琨哥,最近店里忙吗?”
贺琨想了想店里每天三三两两路过的客人,笑了笑道:“还好吧,得看具体情况,不过倒是你,每次来小镇很麻烦吧?”
辛晓源害怕贺琨日后不让他来了,坐起身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的,”或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应激动,他又继续解释道:“如果一直待在学校里,反而我前男友还会怀疑我,我和你是假的情侣。不不,我知道我们当然是假的,就是,就是…你知道的。”
辛晓源先是有些结巴,随后飞速地将后半句话带过,说又不好意思说,也说不清楚索性放弃了,声音轻软,几不可闻,最后又抬眸悄悄地看向贺琨,满是情窦初开的青涩。
贺琨看似看着玻璃窗外远处的林荫小道,实则将辛晓源的神情全然纳入眼底。
他曾经也以同样的心意爱过,也被很多人这样暗恋过,一眼便知青年的心意,晓源是最笨拙的那种,但却也是最真挚的那种。
不过,贺琨不想再建立亲密关系了。
他端起服务员刚端来的冰镇啤酒,隔空朝辛晓源抬了抬道:“祝贺晓源本学年取得优异的成绩,作为哥哥,我为你开心。”
辛晓源弯起眉眼,双手抬起酒杯饮下半杯,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贺琨的言外之意。
贺琨无奈地笑笑,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啊,想来过段时间等不到回应便没有兴趣了吧,毕竟这个年纪不就是想到哪算哪,一天换一个喜好也不见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半是辛晓源在说些学校里的事,贺琨笑着听听。
“所以,琨哥你为什么年轻时候不去做赛车手呢?”
贺琨微微挑起眉头后笑着摇摇头,动作的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其实很难察觉,本想略过话题,却在触及到青年眼底的迷恋时,转口道:“因为年轻时很喜欢一个人,他不喜欢这些,我便不做。”
辛晓源清楚贺琨对机车的热爱,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但很快回神,尬笑起来,“是吗,哈哈,那琨哥一定很喜欢他吧。”
“喜欢得要命呐。”短短一句,没有半个字是虚的。
辛晓源心存侥幸地问问,结果琨哥却回答得那么认真,他掩饰着心里的酸楚,安慰自己道,再喜欢也是过去了,不管两人最后为什么分开,反正现在琨哥都是单身,多久他都可以等。
想到这里辛晓源又松了半口气,他从口袋中掏出两张门票,是好不容易搞到的机械斗赛的座位。
“琨哥,我能请你和我一起去吗?”
贺琨起身接过那张票,看着红黑票面上猎奇夺目的构图,很快便猜到了,他其实并不热衷于那些血腥的画面,也不相信辛晓源能看得进去。
果然,辛晓源很快解释道:“这是为毕业论文做的准备!我想去看看神经接驳的极致,如果能拿到好的成绩,说不定我就可以拿到纪氏下属科创团队的实习名额了!”
贺琨看了看一脸朝气蓬勃的青年,事实确实是这样,想要看见神经接驳的极致,只能去这样的地下场所,用各类禁药将人体开发到了极限,只为提供最刺激的赛事。
晓源看起来是一定要去的,可他独自去这些地方怕是不安全,贺琨这种性格,知道了就做不到放任不管。
“下周我会陪你去,等拿到纪氏的名额,我还是建议你回国发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贺琨讲得很清楚,但确实是出于为辛晓源考虑的实话。
长期被霸凌经历使辛晓源无法在此地建立正常的社交关系,加之他的初恋男友就是个人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跳出来找麻烦。
贺琨有自己的生活,总不可能每天都守着晓源,很多事终究是辛晓源自己要学会去面对。
辛晓源想得反而很简单,他只是完全没想到贺琨会去,本来抱着试试的心态询问,没想到真成了。
逃避的心态让他选择性地忽视了贺琨的下半句话,满心满眼都是下周还能和琨哥见面。
两人就这样在同一个话题中,以截然不同的心态共进晚餐。
心里有了期盼的事,日子就会变得又快又漫长。
自从那晚回来后,辛晓源左等右等,在图书馆与实验室来回折腾里,时间终于到了周六。
他提前半小时到了与琨哥约定相遇的地点,哪怕只是早一分钟见到,都会特别开心。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辛晓源一抬头便看见了大道尽头走来的贺琨。
坎肩卫衣搭配复古灰的牛仔裤,带着黑色的鸭舌帽,走路的仪态很好,不徐不急中藏着未驯的自由,天生就是不会被人群埋没的人。
琨哥在小镇的店里打工,按照卢卡叔叔发的日薪,应该是恰好够用,不过很难存起什么积蓄。
但辛晓源总觉得琨哥身上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矜贵,只有那种完全不为生存忧虑,才堆得出来的闲适与散漫。
“琨哥,喝水?”
辛晓源琢磨着,见到贺琨走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等不及地主动迎上去,笑着从书包里拿出瓶冰水递到贺琨手中。
贺琨随意一笑,接过冰水道:“谢了,走吧。”
斗场的环境果然如贺琨所想,进入一道铁门后,是条细长的道路,两侧贴满充斥着精神污染的电子小广告,走到道路尽头,再拉开一扇金属黑门便进入了场地,视线随之豁然开朗。
层层叠高的座位呈现圆形,围住了中间完全封死的巨大空地,最上方还有八台巨大的电子屏幕呈现着场内的细节。
因为还没有到开始时间,所以其中四台呈现着巨大的logo,而另外四台播放着宣传广告。
昏暗的环境中,高饱和度灯光跳跃闪烁,香烟白雾经久不散,辛晓源不自觉地靠近了贺琨,因为眼前的一切与正常的生活太割裂了。
就在此时,一位拖着盘子的侍者走过,似乎急着去VIP包间,辛晓源书包侧面的水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歪斜的,摇摇欲坠中终于掉了出来。
侍者脚下一滑,为了保护托盘中价值连城的酒水,直直往贺琨身上撞去。
还好贺琨眼疾手快,抬手便扶住了侍者的肩膀。
侍者仰头感谢时,两人正面相视,均是一愣。
贺琨是因为看见了侍者的左眼全然暴露的机械眼,微微诧异了半秒,医院的修复手术都是以恢复到完全自然的模样为目的,起码日常中很少看见这般个性的设计。
至于侍者为何愣住,那就不知道了,只见他匆匆道谢后,更加火速地离开了。
贺琨没管,弯腰捡起水瓶,丢进了垃圾桶内,转身对辛晓源说:“别要了,待会渴了再买。”
青年点点头,两人走进场内,找到座位坐下,等待着赛事的开始。
此时,斗场的地下办公室内。
一位男人看着屏幕上清晰放大的面容,低着头笑出了声,纪明冉啊纪明冉,没想到你找了六年的人就在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站起身平稳地走到休息区,拿起锐利的飞镖,手腕翻转用力,带着恨意将飞镖投掷出去,正中靶心。
熟悉的面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不是纪清嵩,还会是谁。
自从六年前被赶出国内,他便开始暗中联系姐夫死前的旧部,建立起了该区最大的斗场。
当然不是国内那个废物姐夫,而是纪姝不为人知的第一任丈夫,一位死于战争的男人。
被丢出国内的第一年,纪清嵩没有哪晚可以安心地睡觉。
纪明冉似乎在玩着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每过段时间就会毫无预兆地将他抓起来拷问贺琨的下落。
纪清嵩都在想,如果贺琨真的没死,如果他真的知道贺琨的下落,肯定早就坚持不住地说出来了。
他见识了纪明冉的狠戾,在那一年害怕此人竟是怕到了极致。
可惜纪清嵩真的不知道,刚开始他咬定贺琨已死,只为嘲笑纪明冉的无力,后面坚持不住了,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真的不知道。
最后,甚至被洗脑到开始相信一个从涯上坠海的人还活着,畏惧演变成了无尽的愤怒,纪清嵩大喊着,是,贺琨就是被他藏起来了。
自那次以后,纪明冉反倒将他放了,纪清嵩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又煎熬了一年,发现纪明冉真的不再打算抓他,索性开始悄悄发展起自己的势力。
他想做来钱最快的生意,自然多半是些沾染人命的生意,于是慢慢建立起了这个每天都有人命被献祭的“血腥舞台”。
可每每想再进一步扩大势力范围时,总会被未知的力量阻拦,纪清嵩便知道纪明冉还在暗中看着他。
他便打定主意,此人必杀。
所以此刻看见贺琨,纪清嵩那是真开心啊,纪明冉猜得没错贺琨果然活着,这位才是真的戏耍了所有人。
但是没关系,纪清嵩不生气。
因为只有此人才会让纪明冉心乱,而纪明冉失去理智,他才会有下手的机会。
现在只需和贺琨亲自见面,都无须说完一句话,纪明冉定然闻着味就来了。
熬了六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六年,纪清嵩想想都兴奋,连指尖都不住颤抖起来。
他从衣橱中选出来一件最正式的西装礼服,等待赛事结束,好去见见贺琨。
另一边,贺琨还不知道这个看赛事的小小决定,将会引起怎样的风暴。
他看着身前面色苍白的青年蹲在路边呕吐,又去旁边的商店买了几瓶水回来,递给辛晓源,“来,漱漱口,这些地方以后少来了,知道吗?”
辛晓源漱口后,血腥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赶忙摇摇头哭丧着道:“不来了不来了,下次白送我票,我也不来。”
说罢,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愧疚地看着贺琨,“不好意思,琨哥,你没事吧?”
贺琨摇摇头,抬手把晓源的书包提起来,金属搭扣撞出轻响,“还好,走吧,回了。”
辛晓源没好意思,将自己的书包要回来背着,贺琨也没有多言,把青年送回宿舍后并未在市区停留,找了辆车开出了三倍的价格,连夜回到小镇。
等到了镇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贺琨没让司机送到家门口,而是下了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小镇还在静悄悄的,他吹着夜风还觉得挺惬意的,比白天凉快多了。
一辆完美融进夜幕的黑车不知从哪条路上悄无声息地出现。
贺琨心中有预感似地咯噔一下,反应却不激烈,目光中有种穿透性的平和,或许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躲一辈子,虽然是这么计划的。
“很高兴再遇见你。”
不是预期的那个人,声音很陌生,贺琨转头看去,后排的车门被拉开,一位身着正装的男人站出来,这时他才看清这位是曾有着一面之缘的纪清嵩。
贺琨依稀记得此人患有腿疾。
纪清嵩敏锐地察觉了贺琨的视线,笑起来解释道:“多亏明冉持续地投入研发,手术后恢复如初不是吗?”
贺琨微眯眸子,这位纪家四少怎么越来越邪门了,早几年还带着些书卷味,现在剩下的全是阴损味。
“恭喜?”贺琨说完,便转身回家。
纪清嵩没跟上来,只是朝着贺琨的背影说道:“或许我也要恭喜你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贺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远远地走开了,那纪明冉应该也快发现他了吧。
纪明冉啊再次念起这名字,真是遥远又陌生。
遥远和陌生,不存在的。
纪明冉看着手中的照片,昏暗的街灯下,一道模糊的侧影。
常人都会犹豫一二,琢磨着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可当那个侧影撞进视线中,纪明冉捏在照片边缘的指关节猛地绷紧到惨白。
“贺琨”名字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调子,也不是呼唤,更像濒死野兽确认猎物气息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早就没有怨了,只是过载的思念快将他磋磨殆尽了。
纪明冉数着两千多个日夜,在无望的搜寻中濒临疯狂,还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为任何相似的剪影而动摇,可此刻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跃动,尽管四肢冰凉,眼眶却阵阵发热。
他缓缓扬起笑容,贪婪地注视着照片里的人。
穿着坎肩卫衣,身形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似乎长得更开了,不再是沉寂无言的模样,更像第一世初见时那个贺琨长大后本该有的模样。
是他,这次真的是。
纪明冉的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指腹在照片上划过,试图触碰到那个人,却只触碰到了光滑冰冷的纸面。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浅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专注。
找到你了,阿琨。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无处可去小雨接连下了好……
小雨接连下了好几日,到了中午时已经闷热到了极致。
为了接揽客人,卢卡叔将机车店选址定在了接近比赛场的地方,平时会有俱乐部来这边飙车玩乐,零散的业余爱好者也有不少。
所以店址距离小镇还是有段距离,不能说远吧,但也不近,从家里骑车过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太阳还未沉落,乌云便开始翻腾。
今天是贺琨看店,可能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客人并不多,此时闷热已经被凉风拂去,贺琨刚踏出店门,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项链撞在锁骨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暴雨很快便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很快溅起层层水花。
生长在旷野里的树在疾风骤雨中疯狂地摇曳着枝干,落下的闪电变得近在咫尺,清晰可见。
贺琨想今晚可能要在店里休息了。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车光从弯道那头打过来,稳当地停在了店门口,辛晓源乘着伞快速地跑进店内。
“琨哥,下了好大的雨,我来接你回家。”
雨势很大,视线范围受限已经很严重了,贺琨看见停在路边眼熟的车,其实就猜到了辛晓源的来因,本来想伸手拍拍青年的脑袋,可是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将手收回插进了衣服口袋中道:
“以后下那么大的雨,就不要着急出门了,我在店里睡一晚也没什么的。”
辛晓源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晚餐,担心琨哥被暴雨困在店里,于是问隔壁的卢卡叔叔借车来接人回去。
暑假开始后,他前男友不知道又抽什么疯,总是对他围追堵截,时不时就要下跪撒泼扇耳光,乞求辛晓源的原谅。
迫于无奈,也可能是带着暧昧的小心思,辛晓源再次求助了贺琨,就这么在小镇住下来了。
琨哥给了一周的时间,让他尽快重新寻找出租屋,并且找到一份兼职工作,等待纪氏下属科研机构通知申请结果。
辛晓源知道贺琨的良苦用心,自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和喜欢之人短暂的同居时光。
思及此处,他垂首摇摇头道:“刚开始出门的时候还不怎么大,只是看着吓人。”
大概过了一小时左右,刚才还云层厚重的天幕,此刻只剩下几缕被染上淡金色的流云,一半是黛蓝,一半是橙红。
雨势渐歇后,两人便决定启程回家,贺琨刚将汽车停进卢卡叔的停车位上,辛晓源便先走出车内,举着雨伞跑到了驾驶室外等着。
看着急急忙忙的晓源,贺琨心里不免好笑,他拉开车门踏出来,顺手接过雨伞,“我来吧。”
辛晓源举着唯一一把伞,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可以的。”
贺琨无奈地笑笑,抬手指了指头顶,“太矮了,刮着头发了。”
辛晓源平日里打伞的习惯就是会把伞压低遮住自己,现在看着琨哥的手势,脸一下涨红了,结结巴巴道:“是哦,对,对对,不好意思啊。”
与此同时,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道视线贪婪地凝视着贺琨,似乎在反复确认着那道身影是真是假。
不知过了多久,纪明冉终于低沉沉地笑了,两千多个无望的日夜迎来了终结,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急速奔腾起来,他现在就想将人拥进怀里,再也不要分开。
纪明冉就说,他的阿琨从来没有死。
可惜很快纪明冉又紧锁起眉头,因为他发现伞下还站着一位乖顺可爱的青年。
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转化为了对再次失去的强烈恐惧。
男人拉开车门,直接朝院中走去,还未等贺琨反应到发生了什么,便将人纳入了怀中。
“贺琨…真的是你…”低哑得近乎叹惋,承载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黑色的雨伞倾倒在满是雨水的草地上,熟悉的木调香似乎越过六年的光阴而来,将贺琨拉回了曾经相依而眠的日夜。
他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是坦然地觉得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贺琨开始挣扎着要将人推开,动作却因为脖颈处传来的湿热触感而凝滞,纪明冉竟然哭了。
他没有再犹豫,挣脱后把状态之外的辛晓源拉到身后,满脸戒备地看着纪明冉。
随着距离拉开,贺琨也终于看清了,不同于新闻中西装革履那般高高在上,来人那好看的相貌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更加成熟冷锐了。
纪明冉的怀抱突然落空,经年累积的偏执、绝望和那从未熄灭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被贺琨的戒备彻底点燃。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旁若无人地再次将人拉入怀中,凑近贺琨的脖颈慢慢嗅。
似乎迷醉地闭上眼眸,一寸一寸地缓慢上移,鼻尖或薄唇触及怀中人的肌肤后,发出满足的叹喟,双臂箍得贺琨肋骨都在发麻,如同要将人融进自己的骨血中。
贺琨怕纪明冉走极端,回避着男人不正常的动作,转头看向辛晓源,“晓源,你先进屋。”
辛晓源都还没看清来人到底是谁,无措得眼眶湿红,又气又恼,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可是琨哥的语气很严肃,他不敢不听,于是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内。
纪明冉似乎入魔了,根本听不进去半句话,甚至将手探进了贺琨的衣服中,在腰侧暧昧地揉捏。
“松开我。”贺琨按住作祟的手,纪明冉不要脸,他还要脸,“你疯了,再不停就滚。”
短短一句话,根本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却硬生生让纪明冉安静下来。
贺琨趁机将人推开,快速地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期间快速抬眸瞟了一眼纪明冉,“这里*不欢迎你。”
纪明冉先是愣在原地,随后紧紧握起贺琨的手腕,左手捏住贺琨下颌抬起,强迫青年与他对视,先是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辛晓源,然后又收回视线道:“不欢迎我,欢迎他是吗?”
贺琨始终没有回答,纪明冉在这场沉默中越发疼得难以呼吸,尽管如此,依旧不愿意放手。
服软的人是纪明冉,他看见了贺琨不适的表情,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阿琨,你对我实在太残忍了,你知道吗?”他问得太轻了,已经不像是在质问。
贺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如何面对纪明冉如此浓烈的情绪,雨还在下,两人身上早已湿透了,他想如果不说清楚,纪明冉估计也根本不会离开。
“今天太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纪明冉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贺琨身上,根本不愿意再让青年离开自己的视线,“可以住在你这里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不可以。”贺琨知道纪明冉不会轻易离开,却不大相信男人能安分待着,于是一口回绝后转身离开。
门里倾泻出来的最后一缕暖光在锁芯闭合的清响中消失,纪明冉连同湿漉漉的黑暗被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灯光晕昏黄,带着温馨的暖意,雨水顺着贺琨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辛晓源手足无措地站在几步开外,眼眶还是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毛巾,想上前又不敢。“琨哥,那人还在外面”似乎是联想起自身什么不好的经历,声音带着惊惶与颤抖。
贺琨没有立刻回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脖颈处被纪明冉泪水沾染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湿黏感。
“别管他。”贺琨声音低沉沙哑,径直走向楼上主卧,“快去换件衣服,别着凉。”
辛晓源看着贺琨的背影,心里有很多疑惑,却没能问出口,他在想那个高大的男人是不是琨哥口中曾经很喜欢的人,两人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
不知不觉中,辛晓源又慢慢走到窗边,他撩起一点窗帘的边缘,那个人竟然还没有离开,固执地站在细雨中,似要站到天荒地老。
察觉到屋内探究目光,男人敏锐地微微仰着头,目光如有实质,黑沉沉的,吓得辛晓源心头猛地一悸,下意识地松开了窗帘,慌忙后退一步。
窗帘严丝合缝地垂落,纪明冉收回视线,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燃烧着某种近乎扭曲的爱意。
贺琨知道纪明冉肯定没走,他换下了湿透的外套和衬衫,拿起浴巾走进浴室。
腰侧被纪明冉强行揉捏过的地方,残留着指痕般的隐痛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侵犯感。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灼人的目光,不去想那泪水的滚烫触感,不去想那句破碎的“你对我实在太残忍”。
可越是这样做,那些画面和声音就越发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连同过往那些被利用的痛意翻涌上来,激得贺琨头疼。
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混乱。
辛晓源也换上了干燥温暖的衣服,连忙跑上二楼,礼貌地敲了敲主卧的门,“琨哥,下楼喝点姜汤吧。”
很快房间门被打开,贺琨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已经快速冲了一个热水澡,状态与往日没什么不同,辛晓源微微松了口气,终于还是难抑心中的好奇问出:“琨哥,门外的男人是谁啊?”
两人往楼下的餐厅走去,贺琨没有复杂的想法,便直接开口说道:“以前喜欢的人。”
辛晓源记得贺琨之前提过,但是听着那个说法琨哥应该非常喜欢那人才对啊。
不过不喜欢也好,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人,他心里又升起一些期望。
辛晓源心还是好的,尽管外面的人是他认定的情敌,还是放下筷子,犹豫着问道:“他他会不会冻病啊?这雨虽然不大,但恐怕要下一夜。”
贺琨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那是他的选择。”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随后他又对晓源道,“快去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市区图书馆查资料吗。”
辛晓源乖巧地点点头,他知道现在让贺琨独处或许会更好,于是把话咽下,回到这几日暂住的客卧里。
餐厅只剩下贺琨一人,他走到门边,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停顿了很久。
外面的雨声混合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透过薄薄的门板传递进来,纪明冉的目光即使隔着一扇门也如芒在背。
最终,贺琨还是拉开了门。
纪明冉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座被雨水冲刷的石雕,头发完全湿透,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整个人苍白而疲倦,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在贺琨出现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狂喜和专注,男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唇间发出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
贺琨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狠狠攥了一下,呼吸一窒,纪明冉在唤他的名字。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得寸进尺屋内的暖光从门……
屋内的暖光从门框中溜出,在地面形成由窄变宽的形状,顺着三层木质阶梯铺洒下来,如同暖金色的地毯。
贺琨就站在那束光下,整个人散着柔和的光,成为无尽黑暗中唯一的亮色。
两人隔着朦胧的雨幕相视,纪明冉不自觉地喃喃出贺琨的名字,似乎要将自己献祭。
“进来吧,只此一晚。”
久久静立的身子已经微微发麻,纪明冉先是僵硬地迈出第一步,随后步子越跨越大,穿过雨幕踏进暖光里,终于走到贺琨的身边。
“谢谢。”纪明冉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看起来有些傻气,不像新闻上的那位冷面精英,“我可以进去吗?”
贺琨半依在门口的墙边,看着门口小心翼翼的男人,正低着头,似乎有些苦恼,看起来在担心身上的雨水将地板弄湿。
什么时候纪明冉也会在意别人的想法了,贺琨不觉得这是殊荣,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即使那么多年后再回首往事,在他眼里冉冉和纪家六爷完全不同,根本无法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等等。”
贺琨抬起下颌示意纪明冉将门关上,随后让男人站在原地,自己则是穿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上了二楼。
没几分钟后,他又拿着一套夏日宽松休闲的运动装再次从楼梯上下来,挂在了沙发靠背上,那应该就是给纪明冉洗完澡更换的衣服。
“给你,擦干净再进来,”贺琨又将一块大毛巾丢进了纪明冉的怀中,随后又指了指门口的一次性拖鞋,“记得换鞋。”
棉柔的质感隔着湿透的衣物贴在胸口,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是属于贺琨的体温,纪明冉的身体瞬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寒冷。
他站在门口开始擦拭自己,目光却始终跟随着贺琨。
青年先是走进开放式的餐厅内,将瓷碗放进了待洗的水槽中,打开水流将其冲洗干净,又慢慢弯腰将碗放入碗柜中,宽松的家居服跟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不经意间就会看见宽松领口下微微起伏的柔软胸膛。
纪明冉的喉结轻微滚动,突然有些口渴。
贺琨还在厨房里摆放餐具,总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粘腻的东西粘住了,可是他才洗完澡,不应该啊。
直到将刚才晓源给他装姜汤的碗冲涮干净后,随后才想起门口还站着一位淋雨淋了好久的人。
他随即抬起头正欲开口询问,没想到却撞进了纪明冉专注的眼神里,贺琨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姜汤还有,如果你需要,可以自己热。”贺琨交代完,走到一楼的淋浴间前推开门,“这里可以洗澡,今晚你就睡在沙发上。”
纪明冉看着贺琨的唇开开合合,眼尾带着倦怠的薄红,乌黑的发梢还带着湿气,随意一个动作都像无声的邀请。
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心里却升起了更燥的火,还是压了六年的火。
“你听见没有?”
贺琨看着男人一直在走神,虽然是件小事,但与纪明冉沾了关系后,让他变得莫名得不耐烦。
纪明冉迅速回神,“知道,麻烦你了。”
男人十分配合,甚至有些讨好,贺琨反而觉得不对劲,纪明冉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要不还是让晓源今晚去二楼的次卧休息吧。
贺琨悄悄将视线瞥向纪明冉,结果两人又对视上了,有种说坏话被抓包的心虚感,他不自然地清咳两声,转身去敲客卧的门,柔声问道:“晓源,你还醒着吗?”
纪明冉移开视线,开始快速地环视整个房内的布置,无论是从那个男生居住的房间位置,还是从摆件风格上来看,他猜测贺琨都应该是长期独居,而非两人同居。
但是就在刚才进门时,纪明冉在换鞋的地方却看见了两双风格、脚码都明显不属于贺琨的鞋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位名叫晓源的。
烦就烦在,他得知消息后便第一时间赶来了这个小镇,关于这位辛晓源的信息,肃山那边还没有整理出来,纪明冉不知道他和贺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房子内丝毫属于辛晓源的痕迹,现在都刺眼得让纪明冉不愉到了极致。
“别敲了,”纪明冉察觉自己的口吻有些僵硬,随后又改口道,“或许已经睡着了,这年纪的小孩身体都没发育好,觉多。”
说罢,纪明冉站在客厅里,指尖搭上衬衫的纽扣,将自己湿透的上衣脱去,动作不疾不徐,随着扣子解开,露出块垒分明的胸肌,人鱼线如同刀锋凿刻,连同皮肤下淡青色血管,深深没入低垂的黑色裤腰边缘。
贺琨觉得纪明冉说的也有道理,于是收回半空中手,刚回头就看见纪明冉展露无余的上半身,男人将白色毛巾搭在肩膀上,左手拿着湿透的上衣。
他有些困惑,记得纪明冉以前的性格没那么开放啊,贺琨原本都动摇了,这下却将手机拿出来,决定电话叫醒晓源。
纪明冉磨蹭什么似的,在贺琨面前晃悠,迟迟不肯进入浴室。
可惜贺琨完全没有注意,他只是专注打着电话,直到电话终于被接通,辛晓源的声音软软绵绵的,“琨哥?什么事吗?”
“晓源,今晚你来二楼的客卧休息。”贺琨坐到沙发上,窗外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唔?”辛晓源显然意识都还模糊着,没有听明白贺琨在说什么。
贺琨正打算再次重复,结果手中的手机就被抽走了,都不需要转头看,除了纪明冉,不会有别人了。
“为什么要他去二楼休息,二楼是你休息的地方。”
贺琨没有说话,眼神中戒备已经将原因坦白,他并不在意这会对纪明冉产生什么伤害。
纪明冉眼神微微黯淡,随后小心翼翼开口询问,语气中有些期待,却又不敢期待太多。
“如果你担心他,那我可以去二楼的客卧休息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让步,使纪明冉有了得寸进尺的想法,贺琨看了看悬挂的时钟,竟然已经闹到了晚上10点多了,他不再多说,只留下一句:“你最好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纪明冉。”
贺琨从僵硬的人手中拿回手机,转身便上了二楼,他和纪明冉早就结束了,明天等男人情绪稳定些,早点把事情说清楚,那么多年躲躲藏藏的,他也有些累了。
可回到房间后,贺琨脚步一顿,没有上床休息,而是走到书架前,将两本白色的笔记本抽出来,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翻阅过了。
那段时间,贺琨对于重生还是死前的幻想,总是有些分辨不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提笔将一切记录了下来,告诫自己不要再次重蹈覆辙。
但是幸运的是,这两本笔记本没有用上,只是随着过往被贺琨封藏了起来。
他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笔记,还依稀记得大部分的内容都与纪明冉相关,毕竟那时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人。
19岁到23岁前的故事篇幅很短,占用的页数并不多,直到重生的第三年,也是纪明冉回国的第三年,贺琨的22岁,他刻意而为地制造相遇,只为远远见上纪明冉一面,却没曾想亚弥尼克州机场外高架桥的意外却打乱了一切。
贺琨这才发现,故事的开始不是游轮上迷情的夜晚,而是比这更早的时候,他与纪明冉的命运便再次纠缠在了一起。
在那之后不久,笔记上面的字迹逐渐变得凌乱而痛苦。
那年的冬天,他不仅承受着纪明冉再三的利用,还要在错乱的记忆中挣扎,记忆凌乱时会忘记很多,回到爱得最极致的时刻,待清醒时又会在强烈的自我谴责中产生无尽的恨意。
贺琨似乎通过文字回到了那些虚弱咳喘的夜晚,下一秒就要在窒息中死去。
那时过得真的不算如意,但好在都过去了。他沉重地深吐呼一口气,啪地将笔记本闭合,塞进了更深的深处。
——
半夜,辛晓源被一阵急促的尿意憋醒了,他睡前喝下了半大碗姜汤,现在就是非常迫切。
客卧里没有独立卫生间,他起身穿好拖鞋,推开了卧室的门。
睡得朦朦胧胧的脑子根本就不清醒,只凭借着本能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色,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直到路过客厅时侧眼一瞥,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骤然失重,狠狠撞向嗓子眼,辛晓源睡意被瞬间蒸发,冷汗沿着脊椎刷地爬满后背。
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里,无声无息地坐着一个影子,皮肤在那道幽暗的月色下泛着玉石般毫无生气的冷白光泽,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规整到有些非人。
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静止。
辛晓源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结,他认得那只手,那个陌生男人就是用这双手将琨哥死死困进了怀里。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琨哥明明把他关在了门外了啊!
黑暗中,男人微微侧过头将视线投向辛晓源,带着无声而冰冷的压迫,他想退回房间,可双腿像灌满了铅般沉重,如同被蛇盯住的小白鼠。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荒谬至极纪明冉弯起嘴角……
纪明冉弯起嘴角,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后起身打开客厅的灯。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洗净烘干的衣服,至于贺琨那套就不知道被收去哪里了。
而此时在明亮的灯光下,辛晓源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长相,大脑算是彻底宕机了。
这人分明就是纪氏集团的董事长纪明冉先生啊,他昨天还在网上浏览纪先生的专题演讲,结果时隔一天不到,真人竟然就站在了他面前。
这太魔幻了,辛晓源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根本无法将昨晚那个变态和温雅得体的纪先生联系起来。
“辛—晓—源。”低沉悦耳的嗓音将他的名字逐字吐出,尾音微微上扬,那人似乎有些苦恼地压了压眉心。
被点名的辛晓源心口再次一跳,男人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吓得他开始想自己到底要不要主动问好,但辛晓源又感觉纪先生叫他,并不是出于友好的打招呼,而是单纯地将他的名字念出来而已。
不过,现在他更纠结的是,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很坏啊,对待琨哥的方式就像什么变态疯子。
“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是私闯民宅!”
纪明冉不甚在意,反而自然地走到餐桌前,端起玻璃水壶,为辛晓源倒了一杯温水,和善地笑笑道:“别紧张,是阿琨邀请我进来的,喝杯水吧。”
辛晓源不敢上前,往后缩得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墙内。
纪明冉也不急,端着两杯温水回到客厅,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沙发前的桌上,然后端起手中的那杯轻喝了一口,“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
不提还好,提起来后辛晓源觉得那迫切感又涌上来了,他像逃跑般钻进了卫生间内,刚拿出手机想给琨哥打电话,却发现页面显示,昨晚多出了条通话记录。
模糊的回忆瞬间浮现又消失,辛晓源靠着墙壁有些苦恼,好像纪明冉真的是琨哥邀请进来的,不然沙发上也不可能凭空多出条原本在二楼的毯子。
辛晓源深呼吸了几下,终于下定决心将门拉开,佯装镇定地进入了客厅,坐在纪明冉的对面,天知道这对于十分害怕冲突的他来说是多么大的突破。
“纪,纪先生,请问你和琨哥是什么关系,昨晚为什么要做那么过分的事,你这样的行为是涉嫌犯罪的。”辛晓源拿出了最硬气的态度。
前半夜肃山已经将此人的信息汇给了纪明冉,不用想也知道,以辛晓源过往的经历,定会将贺琨看得无比重要吧。
想到这纪明冉心里就止不住地嫉妒,但他还是温和道:“别紧张,你的声音在发抖。”
明明是被质问的人,却反而安慰起了质问者,看似友好,实则毫不遮掩地将辛晓源的脆弱戳破。
果然,下一秒辛晓源细碎的小动作变得多起来,可见更加慌张了。
纪明冉安静的坐着,等待着空气变得凝固甚至窒息,辛晓源开始退却时,他又缓缓开口:“我和贺琨自然是伴侣关系。”
辛晓源先是愣住,眼神飘移,脸色也变得不大好,“‘贺琨’,我还以为只是巧合的重名。”
“他就是贺氏集团的二少爷,也是我的爱人,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纪明冉缓缓环视这栋房子,“这可能就是阿琨住过最差劲的地方了。”
可这却是辛晓源住过的最好最好的房子,男生眸中最后那抹神采,在纪明冉话音结束后几近破碎,转而被浓烈的自卑自厌而掩盖。
纪明冉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满是胜券在握的悠然模样,他没有再开口说话,客厅内又恢复寂静。
突然,辛晓源的双眸不知为何突然间就盛满了愤怒,如同被激怒的小兽,他有眼睛能看能观察,还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他也想保护贺琨。
“可是,琨哥不喜欢你!”
贺琨今晚本身就睡得不沉,隐约听见楼下的交谈声,不放心地打算下楼看看,他没有听清辛晓源暗吼的内容,只是感觉晓源的情绪不太稳定。
“纪明冉,你对晓源做了什么。”
主动发起冲突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辛晓源,贺琨连忙上前,以保护的姿态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皱着眉看向沙发上的人。
冰冷的质问,连同护住辛晓源的动作,如同利刃猝不及防地刺进纪明冉心底最深的地方,将血肉翻搅得鲜血淋漓。
他看着这眼熟的一幕,微微坐直身子,方才的悠然早已消失殆尽。
曾几何时贺琨也是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纪焯的恶意,怎么现在对立面的人成了自己呢。
“我什么都没做。”纪明冉的声音很轻,唯有面对贺琨时才会充满示弱。
辛晓源拽了拽贺琨的衣角,摇摇头道:“琨哥,我没事。”
晓源继续住在这里恐怕不安全了,贺琨很快嘱咐道:“晓源,先回房间休息吧,还有明天记得快去找房子。”
辛晓源本身就很乖,点点头转身离开。
可能因为对贺琨有种不自觉的依赖,尤其听贺琨的话,有时会乖到令人心疼的地步,贺琨也多次尝试纠正,但是这些性格习惯并非朝夕可改。
客卧的房间门被再次关闭了,贺琨收回视线,客厅再次只剩两人,他缓缓走到了纪明冉身旁坐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似无力般仰头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纪明冉也罕见地沉默着,十指交叠放在腿的上方,视线向下落于虚空之处。
两人间隔不过一人的距离,可心却早已隔上十万八千里。
“贺琨,我们还可以和好吗?”
“不可以。”
纪明冉眸光微颤,眼底的黑更加破碎,他转头看向贺琨,“我们说好等你26岁就结婚的,可已经过去4年了。”
“纪明冉,我没法爱你了,也没有力气爱任何人了,如果只是占有欲作祟,你大可放心。”贺琨扬起淡淡的笑容,认真看向纪明冉眼底,这就是真心话。
纪明冉错愕到不知作何反应。
整整六年,他没有哪夜可以安睡到天亮,梦里要么是贺琨决绝离开的背影,以及那荒凉的眼神,要么是贺琨在冰冷的海水中渐渐窒息。
而纪明冉却永远都无法动弹,如同被钉子钉在原地,一遍一遍地看着贺琨离开消失。
也就是这六年,他掘地三尺,几乎把大陆翻了个遍,就为了找到贺琨,就为了确认贺琨还活着,可是青年最后竟只是淡淡地笑着说“如果只是占有欲作祟,你大可放心”。
纪明冉最爱贺琨的时候,贺琨却不爱了,这就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他最后挣扎着抬手,满含缱绻地托起贺琨半边脸颊,情不自禁地靠近,喘息之间视线缓缓下移,仅停留半秒,又回到那双困住他很久的眸。
贺琨偏头远离,口中道:“纪明冉,恶心。”
毫不掩饰的厌恶彻底粉碎了纪明冉,所有浓烈的爱恨情仇化为消散不去的哀愁,如寒凉缠绵的秋雨,将永远侵蚀着他的骨血。
“对不起,对不起…关于你哥哥的事、那场直播,还有那些——”
纪明冉的声音低沉痛苦,做着最后的挽留。
贺琨却直接将其打断了,他早就同过往和解了,否则怎么会有今天的贺琨,纪明冉的道歉来得太迟了。
“我知道,没关系,我知道,都已经过去了。”
纪明冉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慢慢站起来,强撑出半个得体的笑容,“叨扰了。”
贺琨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像送普通客人般送走了纪明冉。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小镇静谧的夜晚格外突兀,车灯短暂地照亮了雨后的草地,随即调转方向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夜色里。
世界重新沉入黑暗与平和。
贺琨站在门边,手还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雨后的夜风吹过时竟然有些冷,左侧脸颊还残存纪明冉触碰过的温度,这时门外的风再次卷来,带着寒意扑在他脸上,将最后的余温也吹散了。
“琨哥?”辛晓源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惊惶,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抱着手臂,脸色略显苍白,“他…他走了吗?”
贺琨猛地回过神,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缓缓地将沉重的门向内拉拢。
“砰。”
一声闷响,似乎将所有隔绝斩断,纪明冉应当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贺琨转过身,灯光重新落在他脸上,照亮那紧抿的薄唇以及放松后浮现的疲惫。他抬手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嗯,走了。”
贺琨答完,目光扫过辛晓源满是担忧的脸,落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空荡的沙发上,还有一条尚未来得及叠好的毯子。
辛晓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发,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嘴唇动了动,最终小声道:“琨哥,你…你还好吗?你快去休息会吧,我来收拾。”
他体贴地不去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快速走到客厅里开始清理。
贺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没事,先休息,明天收拾也不迟,今晚真是太闹腾了。”
话毕,他不再看辛晓源,也不再看客厅,径直往楼上走,看起来很困的模样。
辛晓源看着贺琨消失楼梯口的侧影,确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又总有些古怪。
他欲言又止,心里知道琨哥不想说,只能抱着胳膊,在楼梯口又站了一会儿,听道贺琨卧室门被关闭后,才最终垂下头,带着满腹的担忧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迂回战术贺琨第二日醒来……
贺琨第二日醒来时,辛晓源便已经出门了,客卧的被子铺得很整齐,窗帘也打开了,雨后清晨的空气漫进屋内,格外清幽。
他走到冰箱前准备做份简单的早餐,却意外发现了一张小便签——琨哥,我今天去市区转转,给你留的早餐在橱柜里~
贺琨都能想像出辛晓源写标签时会是什么表情,他取下纸条,打开橱柜,果然有一份带着余温的培根煎蛋。
又为自己倒了杯鲜牛奶后,贺琨便端着餐盘走到了餐桌前,边吃早餐便浏览着近日的快讯。
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直觉告诉贺琨事情还未结束。
不过,不管怎样纪明冉确实远远地离开了,他心里期望着昨夜种种最好成为一场梦,随着夜里的雨水一道蒸发消逝吧。
与此同时,辛晓源从街边的某家公司走出来,面上带着浅浅的忧愁,他前几日便在网上大量投递与自己专业相关的短期实习,因为面试表现不佳,现在刚被这个公司拒绝了。
辛晓源看着简历发呆,他真的很不擅长表达自己,这可怎么办才好。
突然,一个电话打断了思绪,看着显示屏中的名字,他抿了抿嘴角,犹豫地接起电话:“学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辛学长,你现在能来学校吗?实验室,有一个数据出错了,教授说只有你那里才有原始数据,我和几位都学弟学妹等你过来啊,快点啊,再见!”
电话对面劈里啪啦地讲了一通,随后又很快地将电话挂断了。
辛晓源有些困惑,又有些迟疑,可是学弟既然已经说是教授的告诉他们的,那他还是过去一趟看看吧。
进入学校后,辛晓源朝着他们专业的教学片区走去,虽然是暑假,但是校园内还是可以见到不少留校的学生,他顺着树荫走到实验大楼门前,直接往熟悉的实验室走去。
进入实验楼内,学生就比较少了,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各类仪器的声音,外面艳阳高照,里面却有种说不出怪异的静谧。
他缓缓走着掏出口袋中的储存器,正打算抬手敲实验室的门,却突然被拦住腰身截进了楼层的洗手间内。
辛晓源肋骨被勒得生痛,他强忍痛意抬头看向将他掳进来的男生,分明就是刚才给他打电话的学弟。
“对不住了,辛学长,是你太好骗了,你明明可以不来的,对不起,对不起”
学弟满脸歉意,嘴里一直重复道歉,可言辞中还在为自己不当的行为找补。
辛晓源警惕地环视着周围,趁着身前的人在弯腰鞠躬,连忙垂着头就往外跑。
可刚到门口时就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他捂住脑袋抬头看去,来人竟然就是他的前男友。
“源源,这是急着去哪?额头都撞痛了吧,来,我给你吹吹。”
为首那位长得还算看得过眼的高个男生一把将辛晓源按进怀里,手背从辛晓源的额头滑倒了下巴,动作间油腻得不行。
“放开我!赵天穹!”辛晓源气得脸都涨红了,疯狂地抓挠着前男友裸露出来的肌肤。
赵天穹被挠出一条鲜红的血迹,皱着眉倒抽了半口凉气道:“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被大人物看上那是你的福气,又不是让你去卖,睡一晚怎么了?”
辛晓源气得手都在发抖,他无助地往后退,眼泪在眼眶内直打转,“你疯了,我会报警的。”
赵天穹嘴角扬起一抹嗤笑,似乎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说法,他转了转脖子,笑起来看着辛晓源,对身后的两个跟班道:“扒光了,拍照。”
辛晓源不断后退,最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热泪直接顺着脸颊滑落,他滑坐在角落里无助地呼唤着,期待有人来救救他,可是等来的只有被按住的身体,以及被解开到一半的衣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不徐不急的脚步声,赵天穹意识到不对劲,先歪出身子查看,结果直接被来人踹爬到墙根下跪着,捂住胸口半晌说不出句话来。
两个凶神恶煞的跟班见状,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连忙跑过去将赵天穹扶起来。
“几位小朋友啊,霸凌同学不可取。”纪明冉认真劝解着,神态优雅迷人。
赵天穹本来是打算直接叫两个跟班将人往死里打,今天必须出了这口恶气,不然以后他赵天穹还混不混啊!
可是当抬起头来看见来人的长相气质后,原本愤怒的神*情瞬间变得痴迷,几乎含不住口中的口水,胸口都忽然不怎么痛了。
他拦住跟班,往前走了两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怎么会霸凌同学呢,都是误会,是吧?”
赵天穹拐了拐左右两边的人的胸口,两跟班立马得配合点头:“是是是,都是不存在的事。”
纪明冉笑起来问道:“是吗?”
“是啊,这位同学,”赵天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眼神灼热到令人不适,似乎要将纪明冉的衣物都给剥去,“你看,这都到吃饭时间了,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嗯那你还是去死吧。”纪明冉音调平和轻缓,如同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从虚空中收回,平静无波地投向赵天穹。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且令人身心发寒的漠然。
赵天穹脸上那副痴迷猥琐的笑容瞬间冻僵,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一个跟班身上,“你…你说什么啊?!”
纪明冉没再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但就是这一步,空气骤然充满无形压迫感。
“不不是,”赵天穹彻底慌了,尽管唇色苍白,他依旧强撑着体面,语无伦次道,“你不想吃就不吃,我可不是你惹得起的,我警告你,别乱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男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纪明冉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赵天穹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你应该庆幸,没有招惹到我的人,”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满是厌恶讥讽,转瞬即逝,“肃江,处理一下。”
纪明冉话音刚落,从角落里走出来个黑衣人,直接将目光锁定在那三人身上,冷漠得如同看着将死之人。
纪明冉转身走进洗手间内,看了一眼地上可怜兮兮的男生,衣服已经拉好了,只是蜷缩成一团,应激似地蹲在角落。
门外传来**与硬物**撞的声音,偶尔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不绝于耳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