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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晓源的学弟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痴傻地站在墙边,结果撞上纪明冉的眼神时,彻底被吓跑了。

“辛晓源,又见面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一道很耳熟的声音呼唤,辛晓源缓缓抬起头,半晌才迷惑道:“纪明冉先生?”

纪明冉淡淡瞥了一眼狼狈的男生道,“站起来。”

辛晓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先按照指令站起来了,似乎纪先生这样的人天生便令人臣服畏惧。

此时,左脚被卸下的赵天穹被拖了进来,肃江出手向来利落干净,赵天穹双手已经被捆起来,整个人完全失去了行动力,他将人按在冰冷的小便池后的墙壁上,等待着纪先生的吩咐。

“辛晓源,人就在这,任由处置,”纪明冉下颌微扬,“这口气随你出,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帮你兜底。”

辛晓源看向赵天穹,眼中划过沉重的恨意,又夹杂着几分难掩的怯懦,他转而看向纪明冉沙哑问道:“为什么帮我?”

纪明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请随意。”

肃江与纪先生对视了一眼,随后从大腿外侧的口袋中拿出一把军刀,递到辛晓源手中,随之离去。

晚霞渐渐布满天空,纪明冉站在实验楼顶层的露台上,指间夹着香烟,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也或许只是在单纯的放空。

肃江推开玻璃门,站到纪明冉身后低头道:“先生,辛晓源站了一个小时八分钟后,先是将赵天穹的衣服裤子都扒了,拍了些照片,拿着军刀各种言语恐吓赵天穹,最后把赵天穹的头发全剃了,”说到着肃江也觉得有些迷惑,但是他还是继续道,“现在赵天穹已经昏迷过去了,辛晓源刚离开实验楼。”

纪明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并未对辛晓源的举动表现出满意或不悦,他只是将默默烟头掐灭,又把打火机放进了口袋中。

“好,这件事你派人处理了,不管以什么方式,以后这个人不要再出现了。”

“好的,先生。”肃江尊敬地目送纪先生离开。

辛晓源疯狂地往外跑,刚开始他是害怕的,可是晚风簌簌地扑在他脸上,将冷汗和泪水全都吹干了,似乎很多心中的枷锁也随之消散,他慢慢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不知不觉中已经扬起了为不可察的笑容。

“上车,辛晓源。”纪明冉锁定住道路一侧的身影,将车缓缓停在情绪激动的男生身旁,“我想请你吃晚餐,可以吗?”

辛晓源知道今天遇见纪明冉的事情过于巧合,这次他没有逃避,而是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内。

“纪明冉先生,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他通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着纪明冉的表情。

“我在找你,听说你回学校了,我便跟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但先说好,对琨哥不利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正好,我也是,”纪明冉扬起笑容,极有亲和力,像一位正义人士,“我只是想了解了解,阿琨这几年的经历。”

纪明冉压住心里的酸意,装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毫无愧疚地哄骗着无知的辛晓源,以便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得知真相安静的餐厅中,……

安静的餐厅中,辛晓源依旧有些戒备,他狐疑又小心地看了看对面神色平静的纪明冉,在对方抬眸之际,赶忙低头切割盘中的牛排。

纪明冉不动神色,直到辛晓源开始坐立不安时,才缓缓开口道:“别担心,我没有恶意,不然刚才怎么会帮你呢?”

“谢谢纪先生。”

辛晓源看了看温和的纪明冉,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道谢之后,他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也没有开口的打算,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纪明冉忖了忖,怀缅地说起往事,“贺琨19岁的时候,我与他一见钟情,很快便确定了关系。”

对于喜欢之人的过往,辛晓源很难不去好奇,他被纪明冉的话题捕获,于是顺着问道:“既然那么相爱,你和琨哥为什么分开呢?”

“他那时很爱玩,我想等他长大,却没等到。”

辛晓源想起琨哥曾经给他说过的那些话,神色黯淡了些许,两人的羁绊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刻上更多。

他扒拉着着盘中的食物,悄悄看了看纪明冉,精致的容貌比他见过的影幕上的明星还要好看千万倍,气质成熟温和,又是那么那么有才华,自己拿什么比呢。

“那为什么琨哥现在会讨,嗯,就是不喜欢你了呢?”

纪明冉的动作微微滞涩,他轻轻皱了皱眉,语气中满是自嘲,却说得很含糊,“我那时想要得太多,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他不想原谅我了。”

辛晓源按照自己猜测的方向发散思维,不知为何反倒松了口气,以纪明冉先生的成就,放在私人感情生活上的时间一定会很少吧。

再好的感情也是需要时间维系的,正是因为纪先生太专注于事业了,才会忽略了琨哥,所以他们两个人后来渐行渐远。

但是他就不同,他只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辛晓源可以将生活的中心都投放在琨哥身上,如果他们在一起了,就会很幸福。

“卢卡叔叔说过,琨哥刚到小镇的时候状态很差,想必就是因为你吧,或许纪先生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事业”

纪明冉眸光微闪,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包括六年前吴云旗闯入的质问,“状态很差?”

辛晓源果然有些迷惑地歪了歪脑袋,“纪先生不知道吗?”

他端起酒杯微尝了半口,仿佛在斟酌词句,过了会才看着纪明冉先生小心翼翼道:“听卢卡叔叔说过,琨哥搬进小镇的前一年几乎足不出户,有时在院子里痴坐,一坐便是一天,垃圾桶中还总是有药物空盒。”

辛晓源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沉重,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那时镇上的人都觉得,琨哥找来这个小镇定居,是想安静地,嗯,等待死亡。”

等待死亡?

餐盘里精心摆放的食物在视野里扭曲模糊,餐厅里悠扬的背景音乐,以及餐具的轻微碰撞声……都像隔着厚重的雾,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纪明冉握住刀叉的指尖微微颤抖,是跨越时间而来的,深深的惧怕,是对差点失去贺琨的绝望。

他想起婚礼前夕贺琨在病中日渐消瘦的身形,还有那双明亮的眼变得如枯井般疲惫荒芜。

想起重逢时,青年冰冷的态度,以及推开自己时,带着生理性厌恶的神情。

想起贺琨最后那句平静的“我没法爱你了,也没有力气爱任何人了”。

所有细节在这一刻,由于辛晓源轻飘飘的几句话打开了更残酷的视角。

而他那时在做什么?在办公室里签署一份份冰冷的决策,在某个觥筹交错的场合,扮演着呼风唤雨的纪氏掌舵人。

纪明冉的背脊依旧挺直,如同完美的仪态教科书,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刀叉放下,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有坐在对面的辛晓源,在无意间抬眼的刹那,捕捉到了纪明冉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死寂之下是无尽的悔恨与后怕,那眼神太过浓烈,让辛晓源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后来呢?”纪明冉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辛晓源,不再是上位者的审视,而是迫切的探寻。

辛晓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迟疑了一下,努力回忆卢卡叔叔模糊的描述。

“好像…好像是卢卡叔叔照顾了琨哥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了?而且,还记得有一次,我问过琨哥那么喜欢机车,为什么不尝试着成为一名职业赛手,他给我说,是因为您不喜欢那些。”

他声音越来越小,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透露的信息,对眼前这位叱咤风云男人造成了难以言喻的打击。

不喜欢不喜欢?

纪明冉还记得贺琨很年轻的时候就拿下了国际赛事冠军,他也曾困惑,为什么贺琨这一世反而选择了建筑设计相关的职业。

在琐碎却明显的信息中,那些真相反而更加呼之欲出。

纪明冉记得贺琨曾经说过,在他车祸过世后,没有坚持太久便离世了,贺琨重生在19岁那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也就说明在纪明冉死后,贺琨随之殉情了,在他重生的第四年,贺琨便也重生了。

贺琨之所以能直接指出自己需要使用的药物,并让发小吴云旗为他寻药,正是因为贺琨之前就服用过这类药物。

猛然间,纪明冉再次痛苦地想到,他刚回国那年,正是贺琨的19岁,纪家那场迎接他回国的盛宴上,曾有位青年在阳台上向他搭讪。

那本应消散在记忆中的轮廓,在此刻竟也慢慢清晰起来,原来真的就是贺琨,原来那时他们就见面了。

因为没有按照第一世的既定的命运,踏上那艘与贺琨相遇的游轮,那天纪明冉并不开心。

宴会之上,心里装着事的他喝得意外多,本想走到阳台上安静地站会,可是令他心心念念,又让他烦躁不已的人却突兀地出现了。

纪明冉以为是醉意下的幻觉,也为自己过于在意贺琨而感到悲哀,于是夹杂着自我厌弃,对着那道虚影说出:“以后离我远些,你很烦”。

第二日酒醒之后,纪明冉的记忆更加模糊,回国的那段时间很忙,转眼间便忘得烟消云散。

所以,重生的贺琨,根本是被自己吓跑的。

青年躲藏了那么多年,安静到纪明冉以为自己已经将往事完全放下。

若不是异国机场的那次意外,被贺琨再次拉入怀中,他又怎知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还能不受控制的跃动。

可惜,纪明冉还记得他那时拧巴又矛盾,最终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初次见面,还得谢谢贺二少”。

接下来的故事,那就太熟悉了,整整六年的事件,他早已回忆了千千万万遍。

原来婚礼前那场冬日的大病,宣告着那个曾经鲜活骄傲,爱他如命的贺琨,已经被他纪明冉亲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似乎隔着时差在相爱,一路充满误会与伤痕。

纪明冉缓缓地靠向椅背,椅背冰冷地贴着他僵直的脊梁,那平静落在辛晓源眼中,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都更可怕。

只见纪明冉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纪明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餐桌旁投下一道沉沉的阴影,笼罩着对面有些不知所措的辛晓源。

“抱歉,我忽然想起还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纪明冉微微颔首,礼节完美无缺,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失陪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定,背影挺直如松,依旧是那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无懈可击的纪明冉。

只有纪明冉自己知道,那些真相正如无形的鞭子,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灵魂上,进行着迟来的凌迟。

辛晓源还呆愣的坐在座位上,他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唯有一件事不可改变,他垂眸倔强地想,他是不会放弃的。

对面的椅子被再次拉开,这次进来的人是位黑衣的男人。

辛晓源记得他,是刚才出现在学校里,收拾赵天穹的人,应该是纪先生的保镖。

来人没有废话,坐下后直接道:“辛先生,为了感谢你的配合,纪先生给您提供了一套市区的房子,就在您的大学旁边。”

“???”

辛晓源闻言,直接瞪大了眼睛,他们学校附近的住宅区很少,唯一的那处,房价十分高昂,别说买了,光是租金都足够缴纳一年的学费。

“不,我不需要,这太贵重了。”辛晓源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接受了纪明冉先生给出的好处,那么他和琨哥就是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

肃江听着辛晓源的回答,感叹先生真是料事如神,他按照先生的交代继续道:“这房子并不是赠与你的,只是纪先生一处闲置的房产罢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一天也行,一辈子也行,费用全免,不必太有负担,只是感谢而已。”

“包括你投递的实习请求也已经通过了,纪氏欢迎您这样的人才加入。”

肃江做过背调,辛晓源在所学领域的成绩是非常优异的,不然也不可能从偏远的地区走到国际,但是能进入纪氏的只能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没有人敢打保票。

所以,纪先生给出的条件,对于辛晓源来说无疑是当下最贴心的。

令人厌烦的前男友已经不会再出现了,接下来只需把住所和工作两个问题解决,那么当下所有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这很难令人拒绝。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偷听告白(二更)辛晓源……

辛晓源久久没说话,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太疯狂了,金钱权力的特权一遍遍冲击着他的心灵。

而肃江不等辛晓源反应,直接将房屋地址传送到辛晓源手机上,“辛先生,晚餐已经买单了,您请随意。”

说罢,肃江起身离开,可还没走两步,便听见辛晓源大声道:“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和纪明冉公平竞争!”

肃江压下门柄,离开时转身点头微笑,随后礼貌离开。

房间内,只剩辛晓源一人独自坐在餐桌前,情绪复杂而激荡。

虽然纪先生已经离开了很久,可是压迫感却愈演愈烈,辛晓源不再犹豫,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直接坐车回小镇去,他要去找贺琨。

晚上,贺琨刚从店里回来,就看见辛晓源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等他。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晓源带来了小镇这家熟悉的餐厅。

“怎么?是今天不顺利吗?”贺琨看着餐桌前,是晓源主动点的两杯度数比较高的调酒。

辛晓源勉强的笑着摇摇头,“没有什么事,如果非要说的话,也是件好事。”毕竟他那讨厌的前男友这次应该再也不会出现了。

贺琨挑挑眉头,既然晓源不想说,那么他也不会多问。

“琨哥,就是今天纪先生来找过你吗?”辛晓源问得很纠结。

贺琨重视起来,“没,他去找你了?”

辛晓源没有说实话,垂头心虚道:“嗯,就是在市区偶遇了。”

“说实话,晓源。”贺琨看着晓源的情绪就知道不对劲,“交给我来处理,他这个人性格深沉、手段果决,不能按照寻常的思路对待。”

贺琨说完微微愣住,总觉得句式熟悉,好像是哥哥很久之前就这么提醒过他,贺琨眼神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思念。

想那时,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纪明冉,到如今这话竟也从他口中说出。

“今天我被学弟骗回了学校,纪先生他及时出现救了我,还帮我处理了前男友。”辛晓源决定实话实说。

“他既然处理了,以后赵天穹肯定不会再出现了。”纪明冉出手的利落无情,贺琨对此向来毫不怀疑。

“后面,纪先生又请我去吃晚餐,得知你生病的事,他好像情绪有些不对劲。”

这件事并不算秘密,贺琨更是毫不在意,至于纪明冉想什么,那则是纪明冉自己的事情。

辛晓源继续道:“他离开后,一位保镖先生又来告知我,我投递的申请通过了,并且纪先生还在学校旁边给我准备了住所,说是表示感谢。”

纪明冉既然做了,定然不怕被人知晓,贺琨看出了辛晓源的为难,想了想道:“他应该很快会来找我,等那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解决了心头大患,辛晓源点点头,本就是脸上藏不住事的年纪,坦白后反而轻松了很多。

终于有空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他脸颊两侧又染上绯红,心口扑扑跳跃,手脚也软了下来。

饭后,两人散着步回家。

辛晓源已经有些醺醺然,飘着步伐,只知道亦步亦趋地跟着贺琨。

他已经忐忑了一整顿饭的时间,还是没能将心中的话说出。

此时,一阵夜风轻柔拂过,贺琨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月光柔和了他的冷峻,反倒将那对黑茶色的瞳孔映照得如同晚星般璀璨。

辛晓源站在侧后边,一时竟忘记了呼吸,喃喃道:“琨哥”

贺琨停下脚步,现在的氛围其实有些不对劲,或者说今晚的辛晓源的状态都有些不对劲。他站在原地左右张望,结果还是没有可以搭乘回家的车。

“晓源,你醉了。”

“不,我没有,”贺琨不说还好,提起来反而彻底激发了辛晓源心中那点点叛逆,他立正在风中,近乎虔诚,“琨哥,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晓源,抱歉。”

贺琨略带歉意的拒绝,没有附加任何解释,因此也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辛晓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永远记得自己绝望地站在冰冷的江水边,如墨黑的江水翻涌,呼啸着要江他吞没。

他以为那无尽的寒凉将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却没想在纵身一跃的瞬间落入的却是一片温热的怀抱。

其实早在纪先生说出那些往事时,辛晓源就觉得自己不会成功,之所以开口,只是不想留下遗憾,也是为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上句号,仅此而已。

辛晓源再次笑起来,眼眶中泪花闪烁,嘴角的笑容却更加灿烂,“嗯嗯,我知道了,谢谢琨哥这段时间的照顾!”

贺琨看着辛晓源缓缓鞠躬感谢,随后决绝地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担忧地皱了皱眉,却依旧没有挽留。

因为这时的温柔,对于辛晓源来说可能更残忍。

贺琨的家靠近小镇边缘,越走越人烟稀少,他担心辛晓源做傻事,加之纪明冉的事也萦绕在他心间,不知不觉间出了神,甚至没有听见身后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夜色朦胧,纪明冉静默陪着贺琨走了很久,没有出声或上前,只是遥遥看着那抹背影,便足以平复他内心的恐慌。

这时,马路边突然飞驰而过几辆机车,将贺琨身旁未干的泥水接二连三地溅起,纪明冉没有多想立马上前,将人完全揽入了怀中。

“小心,阿琨。”湿粘的感觉从单薄的衣物传来,平时洁癖严重的纪明冉反而因为怀抱里传来的充实感,变得满足欢愉。

贺琨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目光突然颤了颤,他倚在纪明冉怀中,可身体比他更熟悉这个怀抱,短短几秒便找到了更舒服的角度。

他赶忙推开纪明冉,转身往前走。

“阿琨,你不问问我今天做了什么吗?”纪明冉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琨步伐变快,心中更加烦躁。

纪明冉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自然是想到了晓源会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己,难道还要他去夸赞“是,你纪明冉凡事都算得好准”吗?

贺琨刚迈出几步,又突然停住脚步,“你不要对辛晓源——”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的距离本就因为贺琨突然停下的脚步拉近,又因为青年猛地转身,动作的惯性使得他更靠近纪明冉。

距离瞬间缩至咫尺,贺琨瞳孔微缩,比刚才更加清晰地闻到纪明冉身上昂贵冷木香,以及香烟余烬中压抑沉重的气息。

纪明冉心口猛然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想抱住怀中人,可是又怕自己失控,于是不尴不尬地僵在身侧。

他垂眸看着贺琨,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朦胧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两簇幽然跃动的鬼火。

清晰地映出贺琨眼中瞬间掠过的惊愕和来不及完全收敛的烦躁。

“不要对他怎样?”纪明冉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缓,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低下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气息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

纪明冉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拂过贺琨的额发。

贺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被那过于迫近的气息逼得下意识想后退,但又堵着一口气,不愿示弱。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烦乱,眼神骤然冷硬,按住纪明冉的肩头将人大力推开。

“纪明冉,别装糊涂,你今晚找他吃饭想做什么?警告他?威胁他?我告诉你,辛晓源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普通学生,你敢动他一下……”

“阿琨。”纪明冉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让人安静的力量。

他抬起手,近乎试探地想要拂开贺琨额前,因为汗意黏在眉骨的碎发。

贺琨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别碰我。”

纪明冉悬在半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再次垂在身侧。

他凝视着贺琨眼底那片怒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了几秒,软声软气地开口:

“我已经派肃江送他回市区了,最好的酒店,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他。”

纪明冉顿了顿,目光掠过贺琨紧绷的下颌线,像是在确认青年的情绪,直到空气中紧张感散去,他才再次开口。

“阿琨,其实刚才辛晓源向你告白时,我就在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坦白心意(三更)贺琨好……

贺琨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被纪明冉的一句话彻底搅乱了,不仅是恼羞成怒,更有一种被监视的恐惧感。

“纪明冉你都三四十岁的人了,你要不要脸!”

纪明冉突然被年龄焦虑了一下,觉得被贺琨气得口不择言的模样实在可爱。

“阿琨,我不是圣人,你太受欢迎了,我难道不可以紧张,不可以害怕吗?”

“管你什么事?纪明冉,我们两个早就没有关系了。”贺琨转身离开。

可身后的男人再次跟上,“阿琨你知道不知道,看见辛晓源向你告白的时候,我只想将你——”

纪明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裹挟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占有欲。

他没能说完的话足以贺琨的理智彻底击碎。

路灯昏黄的光线斜切下来,照亮了贺琨的神情,里面满是被冒犯的惊怒,他脚步猛地顿住,再次猝然转身!

“将我怎样?纪明冉,收起你那变态的想法,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夜风卷起他额前微湿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蹙的眉宇。

纪明冉非但没有被这激烈的言辞逼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如同密不透风的牢笼,将贺琨完全笼罩其中。

“你说得对,我恶心,我卑劣,我像个变态一样始终不肯放过你。”他声音中满是自嘲,眸中翻涌着几近绝望的偏执。

“可这六年,这两千多个日夜,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受苦,是不是…恨透了我,或者早就忘了我。如果不这样,阿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活?”

他猛地拉起贺琨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用力到几乎要将那阵阵抽痛的部位剖出来才好。

纪明冉苦笑着,却依旧笃定地蛊惑道:“辛晓源给不了你幸福,阿琨,你想要的幸福,只有我,唯有我才能给你啊。”

贺琨因纪明冉激烈言辞而微微睁大眼睛,一时之间忘记该作何反应。

他从来没有见过纪明冉如此失态的模样,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是绝对优雅的,何曾像这般在干涸地卑微地乞讨着爱意。

纪明冉却没有因此放过贺琨,他近乎哀求地低语着,“我还能怎么办?阿琨你教教我我还能怎么办才能不让你消失?才能不让你再一次…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独自…等死?”

贺琨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灵魂,纪明冉话语里那份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愤怒。

他看着纪明冉眼中那片足以焚毁一切,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痛苦,指责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抽气。

就在贺琨防线动摇的刹那,却被纪明冉狠狠地拽进怀中。

“唔!”贺琨猝不及防,鼻尖重重撞上纪明冉冰冷而坚硬的胸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纪明冉这次没有犹豫,死死地箍住贺琨的身体,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放开我!纪明冉!”贺琨瞬间惊醒,剧烈的挣扎起来,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不。”纪明冉破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玉石俱焚的狠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他胸腔震动,敲打着贺琨的耳膜,“我都知道了,阿琨,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贺琨微微偏头,短暂疑惑之后是无尽的沉默,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生病了,宝宝?”纪明冉语气中满是心疼怜惜,未曾察觉自己已经唤出了最亲昵的称呼。

贺琨僵在纪明冉的怀抱里,身体紧绷得像一块木板,心防却瞬间崩塌。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下,如断了线的珠子,沉重地砸落在纪明冉的颈窝,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烙印在皮肤上。

纪明冉心疼得无以复加,原以为贺琨的厌恶早已将他的心磋磨碎了,不会再痛了,直到青年无声地埋在他肩头哭泣时,纪明冉才明白,原来爱人的眼泪才是最毒的毒药。

“对不起,对不起,还记得你19岁那年吗?宴会你来找我,都怪我喝醉了,我怎么舍得不要你。”纪明冉声音又轻又柔,慢慢摩挲着贺琨的后背,爱意深不可测。

“还有我们在高架上的相遇,那枚袖扣就是留给你的,是我喜欢你,是我太笨了,一直没看见你。”

贺琨睫毛沾湿,他微微蹙眉,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可就是在纪明冉这些话语中,那个在黑暗里躲躲藏藏很多年的小贺琨似乎终于找到了他的光亮。

“游轮那夜也不是意外,迷药是我松了警备,让肃江放人进来的,因为我忍不住想要你。”

贺琨:*“?”

所以,要不是那个药,他原本是有机会攻了纪明冉的?

纪明冉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重重地抵在怀中人的发顶,灼热的呼吸喷在青年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将贺琨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无论哪一世,我从来就没有停止为你心动,贺琨。”

贺琨被纪明冉用尽全身力气禁锢在怀中,垂在身侧的手,最终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纪明冉趁机将情绪剧烈起伏后迷迷糊糊的贺琨背起来,缓缓往家的地方前进。

他一句又一句地说着,两人错过的那些年,将迷失在那些时光里的贺琨霸道地拉回了自己身边。

夜风穿过寂静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昏黄的路灯下,两道纠缠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等将贺琨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纪明冉放得很小心,但贺琨还是惊得睁开了双眼,黝黑的眸子里满是空洞茫然。

纪明冉看在眼底,心疼极了,低声哄了好一会,直到疲惫的青年沉沉睡去,才小心翼翼地关灯离开。

——

晨光灿烂,在窗帘上照出金色的光斑,贺琨再次醒来时,感觉自己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放松。

他刚起身准备洗漱,昨夜混乱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裹挟着纪明冉令人心悸的偏执,卑微至极忏悔,和那自己那说来就来的丢人泪水。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把小锤子在敲,他烦躁地揉着额角,试图将那些混乱的画面驱逐出去,却突然被门外克制的敲门声拉回现实。

贺琨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用想也知道,门外的人十有八九是纪明冉。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猛地拉开了房门。

纪明冉果然站在门外。

晨曦的光线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穿着件不知道哪来的昂贵丝质衬衫,熨帖得一丝不苟。

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显得不那么严肃,而是多了几分居家的休闲。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袅袅的热气带着清甜的蜂蜜香。

“早。”

纪明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贪婪地扫过贺琨的脸,仿佛在确认昨夜那个在他怀里无声落泪的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他将手中的杯子往前递了递,“喝点蜂蜜水,润润。”

贺琨没有接,他甚至没有看那杯水,视线冰冷地掠过纪明冉的脸,最后定格在他敞开的领口处。

那里,靠近喉结右下方,有一道极其新鲜的暗红色齿痕,在冷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空气瞬间凝固。

贺琨的眼神闪过慌乱,他不记得昨夜自己咬过纪明冉啊。

再次联想到纪明冉身上这件价值昂贵到不可能属于小镇的衬衫,试探道:“纪总的夜生活,看来很精彩?”

他以为自己很坦然,实则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埋怨。

纪明冉端着杯子的手晃了一下,杯中的蜂蜜水漾开细小的涟漪,他顺着贺琨的目光低头,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那道齿痕,目光灼灼地锁住贺琨,有些委屈。

“这道印子,是你留下的。就在昨晚,就在这里,”在贺琨看不见的角度,眸中却闪过狡黠,“你要对我负责的。”

纪明冉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贺琨能闻到男人身上还有牛奶吐司的清甜。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舌尖仿佛真的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贺琨半信半疑,经过昨晚的事,他更加觉得纪明冉的话听一半就好。

就在这时,纪明冉放下蜂蜜水,一双温热的手掌将他的眼睛遮住,贺琨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纪明冉在他耳畔轻笑,但却没有说话,“阿琨,可以期待一下。”

贺琨在黑暗中蹙眉,心底那点狐疑和莫名的焦躁交织翻涌,他能感觉到纪明冉带着他,极其缓慢地转了个方向,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最终停下。

“好了。”纪明冉的声音带着近乎屏息的郑重,覆在贺琨眼上的手,终于缓缓移开。

光线涌入瞳孔的瞬间,贺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求婚被拒大理石餐桌上娇……

大理石餐桌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精心插瓶,无论是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窗帘的材质颜色,甚至摆件装饰,都原封不动地重现了上一世周年纪念日,纪明冉提出分手那天的场景。

短短一夜之间,贺琨不知道纪明冉是如何做到的,他至起码站在原地愣了有半分钟,期间根本不知如何反应。

那天是他与纪明冉之间的最后一面,那个地方也因此成为困住贺琨余生的囚笼。

而现在却被复刻出来,重现在眼前,心底隐约的不安悠然而生,贺琨几乎是本能地抗拒走入这间房间,他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却落入了身后之人的怀中。

纪明冉抬手扶在贺琨身侧,低头温柔耳语道:“没事的,这一次我在。”

贺琨皱眉,他回头看向纪明冉,尽管语气维持着平稳,眼神中却带着几分脆弱,“你想做什么?”

纪明冉没有再次贺琨语气中的不耐烦,反而在看穿贺琨的焦虑后,轻柔地揉了揉贺琨的发尾。

倏尔不容拒绝地将人抱起,大步跨进了派人连夜打造的地方。

进入房间后,他原本是打算按照那晚的记忆,坐到餐桌对面去,可是怀中的人却正微微发抖,纪明冉有些心疼,索性抱着贺琨直接坐下了。

“别怕,看,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我和你。”

贺琨没有听进去,他想起身离开,刚站起就被纪明冉拉住了手臂。

“阿琨,既然一切是从这里被彻底打乱,那就在这里重新开始,好不好?”

纪明冉没有等贺琨回答便单膝下跪,突兀地拿出了一个黑丝戒指盒,拨开精致的锁扣后,满含爱意道:“阿琨你要知道,我们天生就属于彼此。”

那双眼中的笃定痴狂到令人快要窒息。

贺琨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却是曾经,他觉得纪明冉想得过于简单,于是掠过那到灼热的视线,转而投向了那枚戒指。

他瞬间呼吸微窒,一眼便知这是纪明冉还是那位珠宝设计师时,为两人设计的婚戒,但直至纪明冉去世前,也只是停留在稿纸上的概念图。

贺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有一日还能亲眼看见实物。

那枚只在梦中出现过的戒指安静地待在那,随之而来的情绪不是狂喜,最后附在心间的什么东西忽而散去,像是高悬的凉月化为一汪清泉哗地流落过心间。

贺琨弯腰搭上纪明冉的手背,将那枚戒指盒合上,随着轻盈的咔嗒一声,银色的戒圈被封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纪明冉,那只是一种习惯,人总要向前,很多事我已经忘了,现在轮到你了。”

话毕,贺琨没有再去关注纪明冉的反应,只是礼貌地笑笑,看了看时间道:“我该去上班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纪氏应该也很忙,回去吧,纪先生。”

——

这一次,生活真的恢复了平静。

那晚贺琨回家后,所有关于纪明冉的痕迹都消失了,包括那间被改造的房间也恢复了原样。

至于辛晓源,进入了纪氏实习后,生活节奏也逐渐忙碌了起来,现在只是偶尔才会来看贺琨一次,能看出整个人开始慢慢地摆脱了心理阴影,也算是纪明冉做的好事吧,贺琨很客观。

“哎呀哎呀,赛事马上结束了,接下来去哪里赚钱呢?”卢卡叔坐在修理间的沙发上,最近几日赚得盆满钵满,他正在清点自己的利润,“要是有谁能来帮我翻修一下老房子就好了。”

贺琨拿起湿巾帕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调侃道:“那恐怕比中彩票还难了,卢卡叔您还不如指望哪位有钱人路过大发慈悲。”

卢卡叔扫过正在播放新闻的屏幕,随口接道:“我看这位姓纪的年轻老板就不错,很有实力。”

贺琨听见那个字,都没有抬头,他站起来,同情地拍拍卢卡叔壮实的肩膀,走进了更衣室准备下班,语气之中满是惋惜。

“卢卡叔,趁早换个人吧,我猜,这位可不会路过。”

“哼。”卢卡故意发出一道冷哼,见贺琨进入更衣室,又笑着低头继续算账。

傍晚,贺琨先回了家。

最近几日因为两年一度的赛事,人流量比寻常大,夜里也留人看店,今天轮到的是卢卡叔。

等这几日忙碌的时间过去,贺琨便决定和卢卡叔告别,离开小镇。

说实话在这已经呆了很多年,除了躲避纪明冉,他也把这当成了半个家,房子是肯定不会卖的,不过现在想离开此地,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是为了躲避纪清嵩的视线,毕竟贺琨虽然和纪明冉说清了,但纪清嵩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么趁手的工具人。

其二,因为贺琨真的很想他哥,前几日刚和哥恢复联系,贺青峰便计划出国来找他。但是贺琨拒绝了,毕竟不知道宋揽现在是什么状态,他哥来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当年住进这个小镇,便是宋揽安排的,而且在纪明冉疯狂的搜寻中,严严实实地护了贺琨六年。

保险起见还是贺琨回国,至于接下来的计划,等见到贺青峰再说。

他在脑海中敲定了主意的同时便也到了家,刚将车停进院子里,取下头盔转身,就看见自家门前半躺着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贺琨心中警铃大响,他迅速环视周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取出车上常备的手枪,缓缓前进。

门前的人始终一动不动,贺琨戒心不减,“你是谁?”

没有回应,空气异常沉默。

贺琨无奈低头,这才发现草丛中满是暗红的血迹,顺着楼梯而上,最终停在了那人身前。

此时,正巧一阵风吹过,门前的廊灯晃了晃,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终于分辨出了那道人影,竟是纪明冉?

他在这里干什么?又遇到了什么?还有这些血迹是什么情况?

贺琨顾不得多想,立马上前开门,将人拖进了屋内,整个过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萦绕在贺琨的鼻腔,他顾不上满手沾染的粘腻温热,用肩膀狠狠将门撞合。

玄关顶灯自动感应打开,光线将眼前景象照得触目惊心。

纪明冉半靠在墙壁上,深灰色衬衫早已被暗沉的血迹浸透了大半,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呈现出失血的青紫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贺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扫过纪明冉全身,血迹主要集中在腰腹右侧。

他动作迅捷地解开纪明冉沾满血污衬衫纽扣,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指尖还是微微一颤出卖了情绪。

是枪伤。

“纪明冉,纪明冉!醒醒——”贺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起身跑进屋内,拿着绷带再次半跪到纪明冉身侧,在男人的腰腹间快速缠绕打结。

包扎完后,贺琨不敢有丝毫松懈,又摸出裤袋里的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可指尖却因为沾染了粘稠的血迹而在光滑的屏幕上打滑,他胡乱地在裤子上蹭了蹭,赶忙划开屏幕。

电话挂断后便是漫长的等待,贺琨看着怀中的人,一遍一遍呼唤着,直至有些空茫,却还是唤着,什么都说。

“…阿琨?”

可能贺琨的努力被听见了,怀中终于传来微小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纪明冉听见耳边熟悉的声音,忍耐着腰腹间传来剧烈的痛感睁开双眼,可惜视线模糊不清,唯看得出眼前人模糊的轮廓。

似乎心有所感般,贺琨猛然抬眸,对上的却是纪明冉失焦的眼神,恐慌瞬间袭来,将他拉回现实,“纪明冉?你醒了,别睡!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贺琨还在着急着,脸颊上突然传来血腥味的湿黏触感,他眸光微颤,忘记了要说的话。

眼眶也在微微发热,真是欠了纪明冉的,为什么连死都要跑到他门口。

贺琨躲开纪明冉的手,想了想又怕给人气昏迷了,只好僵硬地将那手按回自己的脸侧,低声怒颤道:“混蛋,要死别死我家了,纪明冉,呸,你真晦气。”

纪明冉听见了,他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色丝毫没有影响这人的美感,笑容间反倒多了几分破碎感。

“别哭,担担心你才来的。”

贺琨听完更难受了,又说不上是哪种难受,总之哪哪都不对劲,于是苦涩道:“不准死,纪明冉。”

终于,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出现,由远及近,直到将人送进手术室,贺琨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翌日,贺琨杵着脑袋半梦半醒间,被开门声惊醒,他睁开眼,来人竟是多年未见的肃山,看起来风尘仆仆,应该从国内马不停蹄赶过来的。

“贺先生,实在是麻烦您了。”肃山礼貌微笑,还是当年那一板一眼的模样,扫过贺琨满是血迹的衣服后,“您需要回家休息吗?如果纪先生醒了,我再告知您过来。”

肃山办事向来靠谱稳妥,贺琨见人来了,那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他回头看看依旧在昏睡中的纪明冉,“好,没事,不用告诉我。”

贺琨刚想起身,结果发现纪明冉不知何时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竟在惯性下将他再次扯回了座位上。

小贺先生此言一出,肃山焦虑了。

这些年,自打小贺先生失踪后,他可是把纪先生近乎癫狂的所作所为全看在了眼里。

今天就算肃山自己转头坐飞机回国内,小贺先生也不能消失。

看着贺琨被拽住的衣袖,肃山由衷感叹纪先生执着的同时,还感叹道真是天助他也。

“小贺先生,您看?”肃山的眼神在两人接触的地方停留几秒,随后道,“不如我先去给您拿几套换洗的衣服,等纪先生的状态清醒些,您再离开?”

贺琨冷脸道:“你把衣服脱给我。”

肃山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想到要裸着上半身在这坐到肃江过来,他就浑身抗拒,不行,绝对不行,“这不太合适吧?”

贺琨低头掰起纪明冉的手指,结果纹丝不动,他无奈地扶了扶额角,转而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0章 第七十章惊世骇俗贺琨主动转移了话……

贺琨主动转移了话题,肃山喜闻乐见,于是主动回答道:“纪先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回国,昨晚我接到肃江紧急的消息,说他们中了纪清嵩的计谋。人手差距过大,无奈之下肃江只好带队拦截,先掩护纪先生撤离,纪先生的伤应该就是那时受的。”

没有回国?贺琨有些不解,但是没有寻问。

不过,纪清嵩已经开始出手了,接下来定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本来还打算等赛事过去再离开此地,现在看来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会给身边之人带来危险。

“等纪明冉情况稳定些便办理转院吧。”

转进市区里也方便纪明冉治疗,毕竟小镇的医疗水平受限,而且他也必须尽快搬走,避免给小镇带来麻烦。

“好的,我已经安排处理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明天就可以撤离。”

贺琨点头表示了解,随后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他必须给卢卡叔说一下,这么多年的相处,对于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辈,贺琨很是感激,他得确保自己走后,卢卡依旧安全,直到危机解决。

肃山则是默默离开房间,现在纪先生昏迷不醒,还有很多事宜需要紧急处理。

午后,明艳的阳光从窗台照进房间,暖光中金尘翩跹,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正倒映这窗外摇晃的绿枝,病房内一片宁静美好。

凉风拂面,昏迷中的纪明冉似有所感,微微蜷了蜷手指,可下一秒如同回想起什么,他猛然睁开了双眼,直到扫见贺琨依旧靠在床边,才渐渐放松了身体。

青年正爬在他手侧打盹,额前碎发被阳光染成浅棕,睫毛随呼吸轻轻扇动,披着的外套已经滑到腰际。

纪明冉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放下来,他抬手拉起外套,却在回想起纪清嵩时,掠过浓烈的不愉。

绵长的呼吸扑撒在手背,纪明冉回神柔声道:“阿琨,上来睡。”

说罢,他撑起身体,想把爬着睡觉的贺琨捞上床来,结果因为牵扯到伤口,动作有些滞涩。

光线因为纪明冉的动作被遮去,本来也没有睡得很熟的贺琨眼皮动了动,揉着酸涩的眼睛抬起头,因为睡眠不佳,眼底还带着微红。

贺琨有些疑惑,怎么纪明冉都醒了,肃山还没有把他换洗的衣服送来,“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都很好,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明明都中枪了还说很好,纪明冉那痴痴的眼神,看得彷佛他才是什么神仙妙药似的,贺琨选择性忽略,“肃山待会就会过来,我就先回去了。”

贺琨话毕起身,结果发现衣袖还是被纪明冉紧拽着,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然后抬头疑惑地看向纪明冉,“?”

纪明冉歉意地笑笑,贺琨回以礼貌假笑,结果衣袖还是丝毫不动。

“有事?”

“没事。”

贺琨看着纪明冉眼尾微垂的细节,就知道这人又打算耍心眼了,“那就松手。”

“你回去不安全。”纪明冉说的是实话,但是也有想把贺琨留住的私心,“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好不好?等我把纪清嵩处理了,你想去哪里都随你,好不好?”

“阿琨,你是我唯一的‘软弱’,你不能出事。”

纪明冉就是在装可怜,赌定了贺琨吃这套,可是纪明冉越这样,他心里越赌,那股气横在胸前不上不下。

就像昨晚,纪明冉明明都已经自顾不暇,还要跑来确定他是不是安全的。

若是昨夜他刚好值班没有回家呢?纪明冉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贺琨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回家,等待他的又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甩开纪明冉的手,带上了发气的意味。

“嘶——”纪明冉冷抽。

贺琨以为自己弄到了纪明冉的伤口,连忙回头揭开被子查看。不至于啊,他明明收着力道的,不可能会震到纪明冉的腰腹。

头顶传来宠溺的轻笑,贺琨还在仔细地检查伤口,过了那么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又被纪明冉给骗了。

贺琨这下气得脸都红了,他一拳锤在纪明冉的肩头,“怎么昨晚没给你疼死。”

纪明冉被骂舒服了,比起冷冰冰的样子,贺琨这样多可爱,毕竟不在意怎么会生气,生气好。

“阿琨,真疼,你再给看看。”这次真的扯到伤口了,纪明冉去牵贺琨的尾指。

“滚。”

贺琨转身走进病房的浴室。

门锁闭合,又响起两道从内反锁的声音,纪明冉似有若无地弯起嘴角,直到浴室内响起水流声,他才恢复冷漠的神情拿起手机。

20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推来,纪明冉简单江交待了两句便挂断电话,抬眸看去,结果却看见贺琨穿着一条低腰的牛仔裤出来了。

没了腰带,那牛仔裤随意挂在髋骨上,险险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清晰勾勒出腰腹两侧锋利的人鱼线。

贺琨站在阳光下,未擦干的水珠闪耀着滚落,最终没于松垮的裤腰边缘洇开深色的湿痕。

肤色比之前更加偏近小麦色,只是腰侧多了道颜色稍浅的旧疤,却带上了脆弱又野性的矛盾美感。

纪明冉喉结危险滚动,原本的温和逐渐被侵略取代,贪婪的视线几乎黏在贺琨身上,一寸一寸地上移,最终在挺立的两点停留,看似随意地叠起双手放在小腹前,实则压了压。

贺琨完全未察觉自己造成的影响,衣服上的血迹被水蒸汽晕湿了,本来还想着将就一会,结果洗完澡发现彻底没法将就了。

他穿好裤子就出来了,丝毫没觉得别扭,在店里天气热的时候都穿着宽松的坎肩干活,有时洗车直接光着膀子也是常事,没人会在意。

贺琨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瓶水,仰头喝水时,顺便抬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飞溅开来,有几滴竟精准地落在了纪明冉唇边。

“看什么?想喝水?”

贺琨刚放下水瓶,抬眸就撞上纪明冉不善的眼神,语气顿时就带上不耐,眉头微蹙着,搭上那长相,简直拽到不行。

纪明冉没有回答,依旧注视着贺琨,只是下唇边的水迹不知何时消失了。

贺琨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想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结果这个动作反而更清晰地展现出那道紧窄的腰线和臀线弧度。

看着纪明冉越开越古怪的眼神,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几乎是立刻转身,将床尾的外套穿上。

“阿琨。”纪明冉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浓稠的欲望,“过来。”

贺琨还在感慨自己的大意,听见纪明冉命令的口吻,差点下意识听从了,还好理智归巢,及时停住脚步。

他转头看向男人,却发现纪明冉的被子底下有一块鼓鼓囊囊的,贺琨直接两眼一黑,是男人都懂。

直觉告诉他此时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越,贺琨装作很忙的样子,走到茶几边拿起了两个橙子,又放回两个橙子,“你问问肃山回来了没?”

“应该还要一个半小时才到得了。”

纪明冉接下来的举动才是惊世骇俗,他撩开被子,因为病人的服饰偏薄软,几乎可以算作直白地展示着身体变化,“阿琨,难受,是你先不穿好衣服,你要对我负责。”

贺琨猛吸一口凉气,合理怀疑从昨晚开始,纪明冉就在搞服从性测试。

行啊,不就是比谁不要脸。

他勾起轻扬的笑,在纪明冉灼热的视线里,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病床前。

趁着受伤的人不能有大动作,他歪头笑容加深,随即一巴掌拍在男人的侧臀。

“好啊,你先洗干净了,我随时可以对你‘负责’。”

纪明冉眼神掠过错愕,垂下头沉沉地笑了,笑得贺琨毛骨悚然。

只见男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后猛地抬手,动作几乎快成道虚影,直接将贺琨拽到了眼前,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凶狠。

纪明冉忍着腰腹的痛意,带着压迫感缓慢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同实质般牢牢锁住贺琨。

贺琨完全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空气忽然变得粘稠,纪明冉的拇指狠狠碾过贺琨的唇,带着浓浓的亵玩之意。

他感受着男人的视线变得暧昧而迷离,先是落到他的唇边描绘,又缓慢上移对视。

贺琨心脏猛然漏跳半拍,爱意涌起的同时,不知从何冒出的寒凉直冲贺琨脑门,像身体机制开启了自我保护,他推开纪明冉,冷汗早已爬满背脊。

“你先冷静冷静,我去买点吃的。”贺琨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纪明冉这次没有开口挽留,因为他看见了,看见贺琨的迷情,也看见了那双眼中深深的恐惧与厌恶。

他的心又酸又疼,最后无力地闭眼,如脱力般倒在床上,腹部的伤口不知何时外渗鲜血,再次染红了白色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