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魏王动作的迅速,奏折在第一时间到了昭武帝的御案上,于是就有了陈王妃惊愕的,为什么大理寺来的那么快。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其他人的。
这个其他人,自然也包括璃国使团。
莫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的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公主,公主死了……”
下人说的小心,觑着莫大人的神色。
再说一遍的消息证明他没有听错,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为了他们的谋算——陈王府有且只有璃国公主诞下子嗣,扶持其登上大周的皇位,此次给公主的陪嫁里可是有一个精通医术的侍女,虽然这侍女的主要作用是让陈王府只有公主孕育子嗣,但是她精通医术,怎么样也不能让公主中毒死在后宅吧?!
难不成,陈王府的环境已经恶劣如斯了吗?还有其他人带着更医术高超的侍女?
莫叔如此想着,不得其解,但在这个时候,公主死了,他心中又无法抑制的有庆幸……不是庆幸公主死了,而是这时候,公主死了,他能用此事保住他的仕途。
其实,这不是医术的问题,这纯粹是见识的问题,魏王给璃国公主的定情香囊,璃国公主贴身佩戴了不少时日,没有问题,味道也清新好闻,宣璐因嫉妒给璃国公主下的药也只是会让人全身起疹子,侍女也能治,但是,当两者合二为一,前脚闻了香味,后脚中了药,那么,这就是天下顶尖的毒药之一,神仙难救。
更无解的是,这种毒药,见过的人少之又少,魏王专门搜罗的东西,侍女自然是没见过的,她又怎么知道公主是怎么中毒的……大理寺再怎么审问,她唯一确认的也只有,公主是因宣璐下药而死的。
这种情形对陈王来说,特别的不妙,后宅纷争,军中将领的女儿害死了外邦公主,而且,前一个是陈王在万寿节亲自求娶的,后一个也是万寿节赐婚的,当初人人道陈王好福气,现在这等场面,谁不唏嘘。
旁人唏嘘倒是小事,重要的是,璃国公主此事,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陈王治家不严,无能的名头就会按在陈王身上,还有宣璐那边,她出事,宣奇不恨死陈王才怪,这也是个麻烦。
但是,大理寺是各种排查,也没查出来璃国公主是怎么中毒而死的,宣璐给的药他们也查过,根本不是毒,最起码不是能让人丧命的东西,但是,璃国公主就是死了。
陈王第一时间拜访了璃国使团,璃国公主死了,人已经死了,引发的问题可以处理,现在是宣璐,她还没出事,陈王若是处理的好,宣璐是可以不偿命的……再怎么说,璃国公主也只是个投靠大周的小国的公主。
璃国追究,那宣璐就要为此负责,再怎么样,她都是第一嫌疑人,且嫌疑极大,但若是璃国不追究。
璃国使团上奏认为此事另有隐情,以陈王的能量是能把宣璐捞出来的,只要宣璐不死,那么陈王这边来自军中的麻烦就能消弭掉。
现在,就是陈王同璃国使团,准确来说是莫叔谈。
这件事的不幸在于,因顾丛嘉羊毛制衣之故,来给昭武帝贺寿的使团们还在,璃国公主一死,影响很不好,幸运也在于此,在大理寺还未确凿给宣璐定下罪名的时候,璃国使团还在,他能来此商讨,以利益让璃国使团不再追究此事。
再怎么说,此事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宣璐确确实实害了璃国公主,只要璃国不计较,宣璐就能活着。
陈王:“不知莫大人意下如何?”
陈王的姿态放的极低,给出承诺,只要是在陈王能力范围之内,不损害大周的利益,陈王都会去做。
只是,莫叔看着陈王,摇了摇头:“王爷,您现在能让其余小国不再限制我们购买粮食等物资吗?”
陈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现在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耐,他要是现在有这样的威望,他还搁这同莫叔好声好气的商量,直接就威胁了好吗,毕竟,商量有一定可能性谈崩,但是拿捏威胁,百分百起效。
莫叔:“王爷,恕我不能答应您。”
他前几日收到自家王上的修书,其中狠狠斥责了他,责问他到底在大周干了什么,为什么璃国周围的小国都限制他们购买粮食了?!
要知道,璃国底下是金矿,能种植的土地很少,而且璃国也有钱,一般都是掏钱从其他国家那里购买大量粮食,结果现在,被限制了……不是说不卖,就是原本从周围各个国家里统共可以收到几千斤,但今年统共只收到了一千斤,直接被砍了三分之一,上层还好,但底层的物价飞涨,璃国内现在都出现了好几起暴动。
璃国当然要问其他国家为什么今年卖给他们的粮食少了,毕竟这几个国家土好种子也不错,一年能长好几茬,他们出钱买一些新米,还有不少陈米的,价钱也没低到哪里去,往年都谈的好好的,怎么今年?
在出了几千两之后,他们终于问到了,昭武大帝给璃国附近的小国都写了信——璃国有钱,不缺粮食。
昭武帝对于周围国家来说,是威慑性的,他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多卖粮食给璃国,往年都占了那么多回便宜了,今年也可以收手,给璃国多留点钱。
关键是,璃国不缺钱,缺的是粮食……往年能用陈米将那些暴民打发了,今年连陈米都没了,国内的形势很不乐观。
由此,璃国王一封修书,告诉莫叔,如果他不能解决这件事,那他就不用回来了。
莫叔正为此一筹莫展呢,结果,璃国公主死了,你说巧不巧,莫叔正好能拿此事大做文章,解决此事。
他怎么可能同意上奏不追究此事,不追究此事,那璃国粮食的问题怎么办?他的仕途又怎么办?
这件事要是让罗许知道,罗许肯定会呸一声活该,你拿几百万两,大头给陈王,然后,小头给昭武帝,你把昭武帝看做什么?这不得罪昭武帝才鬼了,有这种结果,也是璃国使团自己做的孽。
陈王一脸阴郁的回去了,在回到陈王府后,不多时,当初璃国公主入陈王府陪嫁的那些银两在大庭广众之下都一分不少的还给了璃国使团,美名其曰,璃国公主既不在了,这些嫁妆自然也要还给璃国使团。
莫叔有些惊奇,这批银子说是嫁妆但实则是给陈王的上贡,结果,陈王人这么好?这就还给他了?
莫叔不知道,在大周有个词叫做,割席,还有一句俗语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先前陈王纡尊降贵同莫叔商议已然是给莫叔最后的选择,结果莫叔拒绝了。
陈王在行动,魏王更是在抓紧时间,赵王也来落井下石,一封封弹劾陈王治家不严,无能,,弹劾陈王麾下官员罪行的奏折像雪花一样飘向明心殿。
而,明心殿,灯火静谧的照着,一大一小正在对弈。
顾丛嘉盯棋局,顾丛嘉思考,看着顾丛嘉纠结的模样,昭武帝也不催他,慢慢的等,喝口茶。
待放下茶杯的时候,顾丛嘉啪的将一枚棋子落到它相应的位置,平局。
“哈。”
顾丛嘉抬起头,朝昭武帝笑,骄傲又得意,而后,瞅昭武帝,那表情,那神色,真是太好懂了。
昭武帝也没让顾丛嘉失望,为什么不用昭武帝派大理寺的人去查魏王了,他只道一句:“昨日未时,魏王上奏,璃国公主死了。”
顾丛嘉挑眉,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大理寺审出来,璃国公主死亡的时间就是在未时,好快的速度。
魏王盯陈王府盯的这么紧?还是说,璃国公主之死他早有预料?
一瞬间,顾丛嘉的脑海里就闪过这个怀疑,没办法,皇家向来多疑,顾丛嘉也是被同化了。
顾丛嘉的怀疑,陈王也会有,而且会更甚,毕竟,这件事牵扯他,若是能找出璃国公主的死是魏王动的手,那陈王自己就能安然无恙,且还能给魏王以迎头痛击。
皇家兄弟情是这样的。
顾丛嘉懂为什么不用昭武帝派人查魏王了,现在,陈王对魏王应该是恨不得把他查个底朝天,而后,翻出魏王同璃国公主之死有关系的证据。
有陈王竭尽全力查魏王,昭武帝的确可以省点力气。
看着顾丛嘉脸上毫不掩饰的准备看戏的神情,昭武帝抽出一本奏折递给他。
嗯?
顾丛嘉翻开,这是,边关互市!
出于对金钱的敬畏和敏感,顾丛嘉一眼瞥到互市的盈利,个,十,百,千……六千七百九十五万!
这么多钱!
昭武帝:“宋氏还是会赚钱的,当然,这要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出了互市的主意,还给了他们进入互市的资格,他们也没办法出力。”
昭武帝一言,将盈利这么多钱的大部分功劳都归咎于顾丛嘉。
还是那句话,陛下看秦王无功都能扯一个秦王孝顺,侍奉有功的名头,何况秦王此事确实是有功,那自然是更觉得秦王功劳很大。
苏禾心想。
顾丛嘉一下子红温,有点坐立不安,有功是有功,但昭武帝实在夸张,“倒,倒也没这么夸张,也是宋氏他们有能力……”
昭武帝显然是自动屏蔽了这句话,他问:“这么大笔钱因你而得,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第117章 第117章立储(4)
顾丛嘉反应极快,根本没为昭武帝的这句话——你对这笔钱有什么想法意味着昭武帝让他使用这样一笔钱而惊愕,直接就脱口而出:“我想从这笔钱中抽出一部分给边关将士,嗯,帮忙搭建边关互市的军士分得更多一点。”
显然,这是顾丛嘉早就考虑好了,不知道在脑海里想了多久,才能达成这样的脱口而出。
他说完,昭武帝似笑非笑的瞥他,仿佛已经看透了顾丛嘉的目的,顾丛嘉无辜的同他对视,怎么了嘛,不是你问我有什么想法的?
昭武帝:“你这一部分是多少,更多一点又是多少?”
“你等等。”
明和从明武殿拿过来一本奏折,顾丛嘉接过手,奏折被递到昭武帝手里,翻开,正是顾丛嘉所说的这件事,很好,引用典故,有理有据,给全大周的将士十分之一,给卫城将士十分之二,五分之一,拢共六百三十八万三千四百七十五,数字是算得明明白白,
正因为大周的将士英勇,灭了赫塔尔部落,他们才能开这个互市,所以,这笔钱理应给他们一份,卫城的军士多拿一笔,算他们的辛苦费,毕竟,他们帮忙搭建互市又要分出人手维护互市的治安。
这份奏折,乍一看挺能唬人,觉得他说的都对,事实上,也没错,但是,在这个时代,战争打赢更多的是觉得统帅很厉害,对于手底下的兵,谁也不会说,哦,这场战争打赢了,你手底下的兵真厉害……而是,这场战争打赢了,你带领的兵真厉害。
主语不一样,绝大部分士兵在战争打完,论功行赏之后,这场战役的荣耀便与他们再无关系。
剩下的名声,功绩统统归属于统帅。
在世人看来,灭赫塔尔部落最大的功劳在于陛下,互市也是由于陛下的威慑,而这笔钱,也应是陛下的功绩——为国库增收,顾丛嘉想要分出一部分钱给将士们,那就是削弱陛下的功绩,虽然也不多,但是,不可否认,这分的是陛下的功绩。
秦王所说,并不是将互市赚取的钱登记在册以后再从国库里发,而是不经国库,直接在军中将这笔钱发出去,剩余的才会送到国库登记在册。
毕竟,一旦大数目的钱登记在国库,就算要说好拿出十分之一,五分之二给边关将士,可是,这种事没真切给军中发到手,保不齐会有变动。
史书上,做好决策临时反悔变动的也不少啊,万一天灾人祸,朝臣要拿这么大一笔钱,是同意不同意?同意,这笔钱赈灾了,那说好的给军中的钱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那给分出一部分给军中就真是说说而已了。
且那么多钱呢……从京中到军中,还剩多少也不一定,那还不如直接让军中从中抽完在再登记,固然,这样做也有弊端,那就是不能保证军中也有贪墨的。
但,那不是现在顾丛嘉该考虑的问题,目前,他在,宋氏在,就能保证军中按照顾丛嘉的设想来。
最起码,现在顾丛嘉的这个提议是没有问题的,它能让卫城互市更加红火,且避免了一定程度上的贪墨。
但是,苏禾在旁听着,久违的体验到了心惊胆颤的滋味——自从陛下渐渐不再掩饰他想要立秦王为储的意思后,苏禾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担忧秦王和陛下父子不和,两败俱伤了,盖因陛下为秦王花费的心思,沉没成本太大了。
可现在,是,陛下为秦王铺路花的心思是多,不会轻易放弃秦王,但,不放弃秦王的成本能比得过秦王还没成为储君就想着分润陛下的功绩吗?
想想看,史书记载,六千七百九十五万和五千四百四十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五,能是一样的吗?
而且,分这么一笔钱就代表着,原本聚集在陛下身上灭赫塔尔部落的荣光被分润给了军中将士,为什么这么说,看看秦王另给军中钱财的理由……军中将士英勇,灭了赫塔尔部落,威名赫赫,才能让卫城互市开的如火如荼。
这与原本将士们受功行赏后,荣光便会聚集在统帅身上的惯例不符,自古,人都求个身后名,更何况是陛下……
苏禾在心惊胆颤,明和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在观察陛下的反应。
昭武帝沉默了一会突然笑起来,苏禾能看出的东西,他怎么能看不出,但是,那些功绩对于昭武帝来说,多一分是锦上添花,少一分也无碍,难道其他人看到了军中将士英勇,就会忽略他这个亲征的统帅吗?难道其他人看到边关互市国库入库五千多万银两就会觉得这个互市做的不好吗?
当然不会,昭武帝知道,作为帝王,他亲征,获得如此功绩,且有先帝时期的对比,史书一定会大书特书,互市是大周的第一次尝试,在现在这个不怎么富裕的大周里,除了银矿和抄世族的家,哪里能来五千多万两白银,互市第一次就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他们不偷着乐就已经不错了。
而且,此举能为顾丛嘉博取到军中的效忠,那就更划算了。
而且,昭武帝是帝王,他也是驻守过边关,同军中将士一同作战的统帅,他深切的体会过边关的艰苦,如今,能有机会给军中将士再多饷银,他又如何能不愿意。
更何况,这是他开口问顾丛嘉有什么想法的,顾丛嘉有这样详细的想法,他更自豪。
他一直觉得顾丛嘉在军中有他自己的计划,现在看来,这就是了。
顾丛嘉提出的这个很好,很好,想要获得军中的效忠,不一定得要和军中将士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打仗,虽然昭武帝自身是这样的,但那是迫于无奈,昭武帝并不会想让顾丛嘉去上战场——战场无眼,他不能保证不发生意外。
将士们不一定效忠带他们打仗的将军,但一定对给他们多多发钱的王爷心怀好感,且大力支持——如果这位王爷想要夺储的话。
更别提,还有顾丛嘉之前做的,羊毛制衣里,优先雇佣的是军士家属。
士为知己者死,此在军中,同样适用,甚至更适用,给他们多发钱,照顾他们的家属——大周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上位者如此。
他们如何不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昭武帝的眼眸里浮现出细碎的笑意,但是,“这个,明天你自己去说服朝臣?我可是不会帮你的。”
顾丛嘉眼睛亮了起来,扬起笑容,点了点头,昭武帝说不会帮他,可是,这件事里只要昭武帝没有反对,任其他人有何等借口,都已不足为虑。
因为这件事里唯一有损失的是昭武帝,虽然不足千分之一,但是,谁又敢让陛下亏损?!
秦王敢,甚至堂而皇之的当着满朝文武侃侃而谈。
而陛下,朝臣们动作隐晦又小心的觑了眼昭武帝,他正笑着。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大臣差点震惊的站不稳,知道陛下宠秦王,爱重秦王,但是,宠成这样这真的对吗?
非浸于朝堂,耳濡目染的苏禾能听出的问题,满朝文武自然更能听出来,这件事做成,利的是秦王,是军中将士,而不利的是陛下。
有人看了一眼武将那边,好好,看起来,武将应该是在脑海里把平生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能压得住不时上翘的嘴角。
不是所有勇猛的士兵会成为将领,但成为将领的无一例外是能带军打胜仗,重视士兵的,现在军中要迎来一大笔横财,他们怎么可能不高兴,根本不可能反对。
没有明面上大笑出声,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陛下。
文臣里有想反对的,但是,秦王的理由很正当,若不是昭武帝率军灭了赫塔尔部落,有赫赫威名,他们如何能把这个互市办起来?陛下自然功绩无双,那些军士是用命在拼,劳苦功高,他们难道不配这一份银钱吗?
还有,与草原互市,若不是卫城将领搭把手,帮助维护治安,能有这么多钱吗?卫城将士不值得这一份嘉奖吗?
如此光明的理由,反对的人分分钟就能成为军中势力的敌人。
唯一能反对,且不会被记恨的理由——如此削弱了陛下的功绩,也因昭武帝的笑容,根本说不出口。
一看陛下那骄傲自豪的笑,满朝文武纷纷移开了眼神,无人出言反对。
只康郡王他们的脸色僵硬无比,谁都知道顾丛嘉受宠,只是,在今日,他们依然还是被暴击了一次。
昭武帝对他们是漠视。
对顾丛嘉是情愿损害自己的利益也要为顾丛嘉铺路,让其获得军中的好感。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难道不是昭武帝的孩子吗?何以如此不平……
是的,谁都看出来了,这份提议,陛下和秦王一定商量好了,不然,陛下不会一直以这种骄傲的目光,从秦王站出来时,就是这样。
陛下不曾掩饰,但为什么还要秦王出来上奏而不发一言呢,为了给秦王造势,陛下一旦开口,这提议大半的目光和感激会归于陛下,但若从始至终只有秦王,那军中的感激和目光都是秦王的。
甚至于,陛下能同意这样的提议,很大可能性也是为了秦王。
谁不想要更大的功绩和更盛的名声,而且都是好的一方面,而且,这些对陛下来说也是可以伸手够到的,只要他开口斥责一句,哪怕只是一句胡闹,他们都会上去同秦王对线,一句句反驳,让秦王这个计划胎死腹中。可是,陛下没有,他今日甚至都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了,从始至终,他都是笑着的。
这让他们连反驳都没有力气,昭武帝站的是秦王,他们反驳再让陛下斥责他们吗?他们又不是小丑,很乐意表演。
一时间,大殿上,只有顾丛嘉清脆的声音,待他说完后,无人站出来说此举不妥。
陈王他们,手攥紧,想要转身同自己人使眼色让他们反对,但,他们又清楚的知道,顾丛嘉方方面面说的相当清楚,他若在,那么绝不会出现军中贪墨的问题,凭他的武学师傅是吴武大将军,凭宋氏一族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而后,又无力的松开了,昭武帝这个利益受损的人都同意,他们还能怎么不同意呢?
而且,现在,他们自己还有一身事没处理呢。
所有人关于尸体的嫌疑,陈王璃国公主的事,赵王工部左侍郎贪墨,虽然说是早十几年前,同赵王没多大的关系,但是,同工部尚书有关系啊,工部左侍郎贪墨那么多,工部尚书能不知道吗?还有魏王,他倒是干干净净,但是,出于怀疑,陈王已经开始了调查。
雍郡王和楚郡王,到现在还没恢复亲王爵位,现在这种时候,根本没有能量去反对。
于是,明摆着能让顾丛嘉获得军中感激和好感的事情,陈王他们却无一人出言反对。
昭武帝环视一圈:“既然众位爱卿无异议,那此事就按秦王说的办。”
一句话,让人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陛下,换句话问,您准许他们在这件事上有异议吗?
明德殿再一次静默。
而后,顾丛嘉默默站回去,看着陈王和魏王针锋相对。
璃国公主之死是魏王上奏的,而且速度那么快,很难不让人怀疑,魏王却也是不装了,他就是要趁此事彻底按死陈王,让陈王出局。
陈王当然要自救,于是,近来陈王和魏王是斗的不可开交,顺带,他们俩斗,在某一刻,也会一同弹劾赵王,毕竟,同为亲王,他们怎么可能容忍赵王当黄雀?
“……所以,儿臣认为,二皇兄糊涂,让璃国公主死在后宅,此事影响实在恶劣,若是处理不当,这让还在京使团怎么看我们。”
魏王洋洋洒洒,输出一大堆,核心要义就一个,必须要处理陈王给璃国一个交代,不然,璃国也是敬畏大周来给昭武帝贺寿,为交好,将本国公主送进陈王府,在其也没犯错的情况下,若不处理,让其他国家如何看待大周?
陈王嗤笑一声:“怎么看待,用眼睛看呗。”
“父皇,儿臣认为,那璃国公主之死是一件好事!”
一句话,在朝堂炸响。
昭武帝眼底闪过兴味,看向陈王。
陈王将搜集出来的证据递给昭武帝,眼底一片晦涩。
他那天去找莫叔商议,有两个计划,一个是莫叔同意,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一个是莫叔不同意,那,就休怪他无情。
结果,莫叔不仅不同意,近来还频频上奏,哭诉他们对公主是如珠似宝,结果嫁到大周,没几天就去了,每天上奏,这无疑,是想要大周给他一个交代。
莫叔是想要昭武大帝稍微抬一抬手,不再卡他们国家购买粮食,但陈王不知道,陈王只知道,因为莫叔天天上奏,给了魏王攻讦他好大的助力。
于是,就有了以上陈王堪称狠辣的发言。
在陈王口中,璃国使团对他们大周心怀不轨,嫁公主也是为了扰乱他们大周,证据就是,陈王妃怀孕,但自从璃国公主进门,每日向陈王妃请安,陈王妃流产了,且,他有调查,璃国公主身旁的那个侍女,她是懂医的。
综上,他们不仅不用给璃国使团交代,而且,还要质问璃国使团是*什么意思?
“儿臣同王妃伉俪情深,王妃怀孕,儿臣更是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王妃身上,一时间,没注意到璃国公主的包藏祸心,而宣侧妃注意到了,宣侧妃注意到了璃国公主的不怀好意,为了儿臣才一时糊涂做出此事,她虽冲动莽撞,但也是一片好心。”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开恩,放宣侧妃一马。”
这番话成功的让魏王的笑意僵硬住了,他最近正摩擦拳掌,风风火火的准备将陈王送下去,竟是没查到陈王妃有孕还流产了……
现在想想,陈王那天大张旗鼓的归还璃国公主的嫁妆之时就在谋划此事了吧,将所有的过错推到璃国那里,自己则踩着璃国翻身。
赵王:“二皇兄说的在理,那,二皇兄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呢?”
陈王到底是有手段和脑子的,这番理由是站得住脚的,成功将其无能,家宅不宁塑造成了,他夫妻和睦,侧妃爱慕于他,一片好心,为了他处理了璃国公主。
这番话,很精彩,堪称是教科书式洗白名声的一番话。
但是,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陈王说的这么好,他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璃国包藏祸心,然后呢?
说璃国心怀不轨,但陈王也没找到实证是璃国害了陈王妃,那侍女懂医,璃国公主天天去请安……说到底,是陈王的猜测。
可以这么猜,这么猜然后呢?
璃国使团还在天天殷切的想要让大周给个交代呢,不给交代,那就说璃国心怀不轨,但是,又没有证据。
是,大周是大国,璃国是小国,可以不要证据,这么猜测,然后问责。
毕竟,谁让大周强呢。
但问题是,这要昭武帝去问责,陈王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哪怕,璃国使团见了陈王恭敬无比,哪怕,璃国是小国,但一个国家的至高存在,绝不能是陈王去问责。
若是陈王去问责,那就相当于是,非常看不起璃国,想要挑起璃国的怨恨与战争。
可是,昭武帝去问,陈王这件事的处理就不能让他完全翻身。
相当于是,陈王给了理由,但是事情的烂摊子还是昭武帝收拾。
也就是,赵王问的一针见血又不怀好意。
第118章 第118章立储(5)
若是陈王没有能够自己处理的两全办法,那陈王这次翻身就只能翻一半,剩下的一半,大抵是要埋了的。
朝堂上立着的,哪个不是人精,是人都想明白了这个关窍,现在,就看陈王怎么应对了。
在赵王问出口的一时间,目光都聚集在了陈王身上——陈王接下来的应对,决定了他还能不能力压赵王他们。
陈王能用这么一番话洗白名声,后面要怎么处理他自然是心中有数的,只见陈王噗通一下,就这么直直跪下了。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时,双眼湿润,一滴泪缓缓从他脸庞划下——若说先前朝中的沉默是静待审视陈王怎么结果此事,现在则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气氛之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陈王您这……
顾丛嘉瞪大了眼,被惊讶过后,只剩下满脸都要吃瓜看戏的情绪。
康郡王他们也被惊着了,尤其是康郡王,虽然他现在还能在明德殿里站着,但那只是因为他还是个郡王,当今的子嗣而已,毫无政治意义,纯粹是个吉祥物,也就是目前对朝政,他是没什么发言权的。
包括,此次陈王后宅出事,璃国公主之死的事件。自从被削了爵位,再加上康郡王妃的请求,康郡王一下子就老实多了,此次陈王失势,他就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光看着,心中腹诽都少的近乎于无。
但此刻,看着陈王落泪,康郡王是真的忍不住吐槽,很小的时候,他对陈王冷嘲热讽,恶作剧一个半月,陈王都没哭,后来,硬是忍着这一个半月告到了皇后那里,让他被罚,现在,都这么大了,陈王居然哭了?
他可不信陈王是因为害怕恐惧等情绪落泪的。
这是熏了多少生姜大蒜啊?
仔细一看,现在陈王湿润的眼睛里好像是有些红……也不知是经过多少次流泪才能达成今日这在昭武帝,在满朝文武眼前瞬间面前哭泣的效果。
康郡王所腹诽的,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此时此刻,雍郡王和楚郡王对于陈王算计他们,导致他们被削亲王爵位,一直到现在还没恢复的怨恨都清澈了些许——虽然昭武帝忽视他们,但物质上并没有让他们缺衣少粮,也就是,他们其实并没有怎么吃过苦,尤其,这苦还是他们自己弄的。
眼前这一幕,只能说,陈王那是真狠啊,对自己也毫不留情。
在满朝文武都瞪大了眼的情况下,陈王泪眼蒙眬,道:“父皇,是儿臣愚钝,没有从一开始就察觉到璃国的心怀不轨,让一心一意对待儿臣的宣侧妃……到现在,儿臣的嫡长子也不知何时能再来……”
他说着说着,就垂下了头,语气很是低沉,而后又抬起头:“还要烦心父皇处理此事,是儿臣不孝啊。”
说着,几滴泪落下来,砸到了明德殿的地板上。
顾丛嘉看着,在心中为陈王鼓起了掌声,陈王这一番举动,妙啊。
首先,陈王噗通下跪,而后流泪,就给人一种他对此事很痛苦的样子,而后,又说自己愚钝,没有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璃国的狼子野心,这不是废话,若不是出了这件事,有陈王的猜测和种种迹象作证,谁能想到璃国这么一个依仗金矿的小国有这么大的胆子,窥伺大周,其次,又说他已经无了的嫡长子,痛心疾首,有一个问题,他的嫡长子也是昭武帝的孙子。
后面,又说自己不孝,要麻烦昭武帝,再加上那落泪的神来一笔……即便本质上是陈王需要昭武帝处理此事,但他这一番举措下来,世人对他无能,引出璃国恶性邦交的无能之辈也会变成对此陈王也很痛苦,满朝文武都没看出来,他此前没看出来多正常啊的同情。
即,原本此事针对陈王无能能打击到让其在政治上慢性死亡,在经过陈王今日一辩后,陈王是被削弱了,也是要满朝文武后面好好考虑一下交给他任务的,但,从原先的杀伤力百分之九十一下子降到了百分之四十,最起码,这件事不会很影响陈王后续争取什么了,即,他登大位的道路还宽着,并没有被缩窄进而渐渐关闭。
最最妙的一点是,陈王都如此了,昭武帝若是不想被大臣背后蛐蛐不慈,在史书上留下不慈的名声,昭武帝就不能因此事训斥陈王,说他无能,也不能说他不处理此事——陈王到底是帝之二子,陈王都痛苦成那样了,当场落泪,作为父亲,昭武帝能说的话有限。
昭武帝此时能开口的,就是安慰一下陈王,然后表示他处理此事。
所以说,顾丛嘉觉得陈王此举是真妙啊,也是真豁得出去,说落泪就落泪……要知道,这件事是一定会被记到史书里的,璃国公主之死,与外邦的关系。
魏王看着陈王,听着昭武帝安慰陈王,而后释放宣璐,让其余生于陈王府吃斋念佛,休养生息,往后莫要再这么冲动的话,咬紧了后槽牙。
魏王一直奉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然也不会特意的去偶遇璃国公主,今日,他倒是觉得,他还不够不拘小节!
与陈王豁出去的脸面相比,他算哪门子的不拘小节。
昭武帝:“好了,你起来罢,此事朕会去信璃国。”
昭武帝说着,眼神不住的扫过顾丛嘉,你倒是站出来啊,看热闹看的挺开心是吧?
看着昭武帝那隐隐有些黑下来的脸,顾丛嘉知道,再不站出来,昭武帝此后能让他练武练到站不直。
顾丛嘉和昭武帝并不是神机妙算,知道陈王会来这么一出,而是,肉眼可见的,这件事最后只会是昭武帝处理。
两国邦交,璃国再怎么小国,那也是国,轮不到大周的某一个官员或是王爷去处理。
即刻,秦王出列,“父皇,儿臣有一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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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璃国公主死于后宅,昭武帝派大理寺去调查的翌日。
昭武帝在批奏折,顾丛嘉在一旁写着课业,等写完之后,给昭武帝检查。
内侍通报:“大公主求见。”
顾丛嘉好奇的抬起了头,大公主?
昭武帝此代,九子一女,那一女就是大公主。
都说多的不值钱,稀缺的才珍贵,昭武帝只有一女,按理说,大公主应该很得父爱,但是,可能是因为苏氏,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昭武帝对大公主并没有什么特殊——同陈王一样的,漠视。
甚至,因为大公主是女孩子,不同于陈王他们在朝堂能得昭武帝半分一分的目光,大公主得到的昭武帝的注视则更少。
所以,这个大公主在顾丛嘉这里存在感也不高,现在猛然听见大公主求见,还有点惊奇。
第119章 第119章立储(6)
惊讶好奇,大公主求见昭武帝是为了什么。
昭武帝:“让她进来。”
大公主缓缓走进来,仪态端方,嗯,符合顾丛嘉对于古代公主的刻板印象。
而这个仪态端方的大公主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嫁于璃国王子。”
啊?
昭武帝和顾丛嘉一时间都被惊到了。
怎么说,公主虽然肯定都是要下嫁的,毕竟,再没什么家庭能比皇室更尊贵,但是,这下嫁与下嫁又不一样,嫁与本国权贵子弟,和嫁于小国送来的用于联姻的王子可不一样……璃国和桑宁此次出使大周,都带了本国的王子,不同的是,桑宁带二王子来是因为看重,带来长见识的,而璃国,则是隐晦的表露过公主和王子都可以联姻的意思。
他们还是特意挑的漂亮的王子……但是,昭武帝此代只有大公主一个女儿,璃国又是依附于大周的小国,再怎么漠视大公主,昭武帝也不可能让其如此。
结果,大公主现在自己提?
刚被惊到,现在脑袋一转弯,就知道大公主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了。
想到那些窃窃的传闻……
大公主是苏昭仪之女,比康郡王年龄都大,但直到现在,康郡王都快有孩子了,大公主却还没有成婚,这当然不是昭武帝舍不得女儿,谁家舍不得女儿是让女儿一直拖着的,何况,这还是保守的古代……女子一旦超过年龄不成婚,那风言碎语……若不是大公主是昭武帝之女,昭武帝又威势赫赫,换一个人,早就被人逼死了。
就这样,大公主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不,应该说相当不妙。
大公主拖到现在单身也是有说法的,有苏氏,还有康郡王,早在大公主适婚之际,苏昭仪就请求为大公主和京中另一户权贵人家结亲了,说是结亲,实际上谁不知道这是借大公主的婚事给康郡王再加筹码,苏昭仪倒是对大公主倒还有些母爱,再加上当时苏氏权势极大,所以,选的这人也还可以,大公主也不反对,这亲事就这么成了。
在众人安安分分等着成亲的时候,准驸马得了绝症死了,然后,大公主就继续单着,再然后,过了半年一年的,此事的风头过去,苏昭仪再次上奏,又结亲,然后,人又死了,这甚至比不得上一次婚期将近了,人才走的,这次是旨意刚下,第二天人就死了,据说是太开心了,一夜没睡猝死的,大公主又继续单着。
第三次,此时已经过了两年了,这次苏昭仪和苏氏无比谨慎,他们将大公主和人的八字送到了各个寺庙,钦天监查探,都说这八字天生一对,好着呢,苏昭仪再次请旨,结果,这人是比前两个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成亲前一日死了。
大公主又双叒叕单着,这一次,苏昭仪他们都不敢轻易下手了,请赐婚赐一个死一个,他们要与人结亲又不是结仇。
大公主就这么拖着,一直到苏氏倒塌,康王成了康郡王,大公主依然是单着的。
大公主的母族倒了,管着后宫的安嫔和惠嫔不会苛待皇嗣,但是也不可能费心去为大公主寻亲事,毕竟,大公主定了三次亲,三次人都死了……这,她们又怎么敢考虑大公主的亲事,哪怕是为了刚好的像陛下展现自己管理后宫的能力,这也是万万不可的……万一,她们费劲心力去寻的,又死了,她们不得得罪死人,又不是大公主的生母,何苦费这份心。
何况,到后来,苏昭仪还在的时候都不怎么为大公主费心了,她们又何必自讨苦吃。
所以,大公主也就单到了现在,说出,愿嫁于璃国王子。
其实,对于大公主而言,这也算一步不错的棋,一来,就大公主的那些事,京中但凡心疼自己子孙的,都不可能让其尚主。她就算在京中寻人家,也多半寻不到什么好人家,而且,未必能因公主的身份而过得很好。但璃国王子就不一样了,一是璃国是依附于大周的,也就是,如果璃国王子成功尚主,那么,他就必须事事听大公主的,没得选择。二是,璃国此番带人来联姻,还是比较诚意的,就从璃国王子那张脸看,大公主不吃亏。
二来,这个时间点很妙,璃国前来联姻,但是璃国公主却死了,璃国使团又因为璃国被限制购粮的事情,捏住璃国公主之死这一点,天天一封哭诉奏折……大公主又说为昭武帝分忧,虽然这对昭武帝来说可能不算一件大事,但是整日见璃国使团的折子,倒也烦心。
大公主这话一出,不管怎么样,孝心可嘉,往后,也能用这件事多得昭武帝的几分注意。
一旦得到昭武帝的注意,那么大公主能瞬间改变自己在宫中透明人的地位,总的来说,这对大公主是绝对不亏的。
毕竟,璃国公主是死了,但我们大周下嫁公主于璃国王子,用于补偿,这样说,还是璃国占便宜了,再怎么样,昭武帝这一代就大公主一个女儿。
而且,璃国公主在陈王府还不为正妻,但璃国王子可是切切实实能成为大公主的正夫。
一旦这件事成,璃国必须立马闭嘴,而且还得上奏折感谢大周的大恩。
想清楚这些事,顾丛嘉又看了一眼大公主,一母同胞,大公主倒是比康郡王有成算多了……是个人都不会这么蠢,在昭武帝的万寿节给他送以血摘抄的佛经,然后把自己的亲王爵位给作没。
不过,想到昭武帝的那些打算,大公主这此可能不能如愿了,顾丛嘉想。
都说顾丛嘉记仇,世人忘了,顾丛嘉是昭武帝的亲子,且是昭武帝手把手教出来的,换言之,昭武帝也非常非常记仇!
就璃国使团那带几百万两给陈王百万两,然后给昭武帝五十万两的骚操作,难道你以为只是限购璃国购买粮食就完了吗?
当然不够,远远不够。
昭武帝要璃国暴动,要璃国王室换人,要出使大周的璃国官员灭族!
这是,璃国使团举措的代价,哪怕昭武帝听说最近璃国使团在疯狂凑钱购买羊毛制衣,可是那又怎样,晚了。
今年的限购只是开始,到明年,到后年,昭武帝有的是耐心,璃国王室一定会换人。
要说昭武帝为什么不直接发兵灭了璃国,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路途遥远,璃国距离大周有点远,太远了,再说了,其次,打下来不好管理,费时费力的,顶多拿些金矿。
也不是说金矿不好,只是这投入和产出不合理,毕竟,如果大周管璃国,还要操心粮食问题。
再其次,昭武帝这个谋算也能获得金矿,且不必那么麻烦——一旦璃国暴动,璃国王室换人,那么能登上王位的,没有一个是蠢的,换句话说,就算他蠢,大周的粮食限购还没解决呢,他不得好好同大周商量一下,那这商量一下,就可以好好谈谈了,毕竟,璃国最大的价值肯定是金矿。
时限性的相当一部分金矿,和全部的金矿但非常的费时费力……想也知道,选择什么。
不对啊,既然璃国王室注定换人,那为什么不能换成他们大周的人……不用打仗的那种。
耳边是昭武帝回绝大公主的声音,大公主显然很失望,她正要告退,却听见秦王,众所周知被父皇爱重的九弟向她问道:“皇姊,你愿意答应一些条件从嫁变为娶吗?”
大公主停下了脚步,她看向顾丛嘉,有些疑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嫁娶嫁娶,这两个字经常连一块,但自古,娶和嫁就是不同的。
嫁,女子出嫁,嫁于夫家,以此,出嫁随夫。
而娶,则相反,男子娶妻,‘取’妻,在夫妻关系中得到主导权(1)。
哪怕她出身于皇室,她是公主,她也只能“嫁”,就算对方是璃国王子,她也不能说“娶”。
而不能娶,这个字不属于她,甚至因为她之前的婚事,他们说她克夫……她还想说,是那些人命格不够贵,不能娶她呢!
但现在,顾丛嘉问她愿不愿意从嫁变为娶,她愿意,她怎么不愿意。
她命贵,不管娶谁,一定不会轻飘飘出事。
看着大公主无比闪亮的双眼,顾丛嘉有些无奈:“这是有条件的。”
大公主:“你说。”
……听完之后,大公主陷入了沉默,顾丛嘉以为大公主被吓到了,他道:“你不愿意也没事的。”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能离开家去往那么远的地方,尤其,这还是道路条件艰苦的古代,一去,就是一辈子。
而璃国的环境,却是比不上大周。
“还有这好事?”
大公主声音大了些,眼神都在发光。
娶璃国王子,去往璃国,只要能生下继任者,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不是璃国王子的,咳咳,只要不被璃国王子知道就行,然后,她就能凭借大周的威慑借孩子摄政,摄政一两年,就能直接登上王位。
大公主简直不能太满意了,从大公主在璃国公主死亡之后火急火燎求见昭武帝来看,大公主就不是那种恪守女德女戒的普通女子。
其实吧,大公主以前还算温婉贤淑,但是,自从第三次的亲事告吹以后,那些闲言碎语让大公主很是内耗,就连苏昭仪也埋怨她,就在这种环境里,大公主彻底反骨……他们死了,怎么能怨她,明明就是他们太脆了,他们应该好好反思!
第120章 第120章立储(7)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大公主很聪明的暂时没有说出口,在京中,她的处境着实不算好——在她的亲事前前后后告吹三次,母族苏氏倒塌,康郡王彻底出局之后。
哪怕她是公主,可她无母族,又不得圣宠,在这京中又算得了什么。
这次大公主就是想能帮得上昭武帝,替父分忧,然后能让昭武帝多关注她几眼,改善自己的处境。
毕竟,皇室之中又不是她一个丧母和无母族,在苏氏倒塌之前,最显著的例子就是顾丛嘉,但谁又敢小瞧他——圣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秦王。
大公主并没有好高骛远,她清楚的知道,昭武帝一向平等漠视她和陈王他们,就算她做成此事也不可能得到昭武帝像对待秦王那样的偏爱,她所求也不多,就是偶尔的一眼,能让她改善处境,与康郡王那个大喜之日给昭武帝找晦气的蠢货割席。
与康郡王一母同胞的亲情?算了吧,康郡王此前也没有对她多好,高傲的看不起所有人,也看不起自己这个长姐,而且,康郡王的一件件事虽然与她没有确切关系,但是,却都连累到了她……康郡王亲手证实苏氏的罪证,她失去母族,为康郡王的争储,她失去了母妃,直到现在,康郡王犯蠢,还在连累她……她已经够容忍这个扫把星了。
正因为此前种种,大公主对苏昭仪康郡王感情也很一般,对于康郡王这个据说曾经的对手——秦王,并没有什么仇视的想法,对于其递出的橄榄枝,那就更高兴了。
看着喜形于色的大公主,顾丛嘉被惊到了一瞬,然后镇定的开口:“那你,这是同意了是吧?”
“同意,当然同意!”
大公主已经迫不及待娶璃国王子,去往璃国,享受荣华富贵,左拥右抱的日子了——只要她摄政,不管她做什么,大周的将士会教璃国闭嘴。
想想,生活就很有盼头,哈哈哈。
顾丛嘉:“父皇,你看呢?”
大公主的高兴卡壳了一下,怎?这是没和昭武帝商议过的吗?她还以为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如果不是她恰巧碰上来,打算到时直接找个人娶呢……这是第一次说的,那你问我干什么啊!你应该先问父皇啊啊!
大公主不笑了,幽怨的目光瞥向顾丛嘉,显然,大公主已经认为昭武帝不会同意了,刚才她和顾丛嘉一问一答,是直接忽略了昭武帝的,这,昭武帝能忍?
但,出乎大公主意料的是,她一向以冷漠寡言出名的父皇此时却是笑着的,看着秦王,眼里是细碎温柔的笑意:“你这不都打算好了,还问我干什么?”
顾丛嘉嘻嘻哈哈:“好的,那我以后有事不问你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昭武帝,昭武帝的手掌一下子就按住了顾丛嘉的肩膀,“你说什么?”
顾丛嘉撇嘴,又来这招,武功高了不起啊……但是,身体动了动,好的,完全被钳制住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望着昭武帝,酒窝露出来,乖巧道:“我是说,我以后有什么事肯定找你。”
大公主愣愣的看着,她好像眼前一花,父皇就到了顾丛嘉的身后,然后,眼前一花,又回来了。
而搞这么一出的原因是,父皇想要顾丛嘉事事问他,事事问,是父皇对于顾丛嘉的掌控,但另一方面来看,这何尝不是父皇给予顾丛嘉的特殊,其他人想要问昭武帝都没机会,顾丛嘉有事问昭武帝,不管怎么样,昭武帝都会给予帮助和指导意见——这是他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最起码,就大公主知道的,康郡王他们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待遇。
都说顾丛嘉受宠,受宠好啊,大公主低头笑了下,顾丛嘉越被重视,他提出的东西,便越被重视,包括此次她娶璃国王子的事。
对于顾丛嘉的受宠,大公主倒没有什么嫉妒的,要嫉妒早嫉妒了,这都十几年了,昭武帝从未偏爱过他们任何一个孩子,而顾丛嘉呢,未出生时,昭武帝就很期待,出生时的身患怪症更是让昭武帝怜惜不已,直到现在,所有兄弟姐妹中的唯一一个被昭武帝亲自抚养的,他若不特殊,还有谁特殊?
更何况,她现在要从顾丛嘉的特殊里沾光,那她就希望顾丛嘉能更特殊,更被昭武帝偏爱。
大公主心想。
***
大殿之上,听着秦王殿下的侃侃而谈,朝臣面面相觑,无疑,这是一条利大周而弊璃国的大计——一旦成功,那么大周能不动兵刃的得到璃国底下的金矿。
良久,无人出言。
顾丛嘉也不催他们,反正他们反不反对又没有用,顶多是再把计划完善一下,在这个时代,只要昭武帝支持,那么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毕竟,他家老父亲可是战功彪炳,威势赫赫的昭武帝啊。
陈王的脸不着痕迹的抽动了下,这件事自他引起,他已经做好了舍弃一部分势力,重头再来的准备,但是,他没想过拿这件事给顾丛嘉再添一笔政绩啊!
陈王可以想象,一旦此事功成,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一国,再加上,卫城互市,给军中将士多发银钱的事情,实习授官的提出……一桩桩一件件,主少国疑对顾丛嘉的障碍将不复存在——如此优秀,主少也没事,朝臣命长,他们可以多多保养,陪秦王一起长大嘛。
陈王有心想反对,但此事人人都可提反对意见,唯独陈王不可以,因为顾丛嘉此事是为他解决麻烦,他若反对,那就是不知好歹了,不仅是他,他这一系,在此事上都不能出言反对。
陈王憋气,不再说话了。
而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下子,赵王和魏王的眸色就有些变化了。
头一次这么默契的看向陈王,那是一种在看拖后腿的废物的眼神。
陈王继续憋气,此事他不好说。
赵王和魏王对视一眼,赵王默默垂下了头,现下工部左侍郎贪墨的问题还没解决,尸体那事他还是最大嫌疑人,现在不宜和备受圣宠的顾丛嘉硬碰硬,而且此事到底是为了大周,反驳的理由也不好说,一个疏忽,就可能被认为是通敌叛国——这种利大周弊他国的提议你不同意,你站哪头的?
魏王: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显然,魏王没有想起来,陈王和赵王现在的不好发言都是他算计至此的。
见此,魏王只能给了朝中一个官员一个眼神。
被魏王下达了命令的官员脑子疯狂转动,想啊想,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出列。
“陛下,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一国,臣认为秦王殿下此计甚妙……”
“你如果认为甚妙,你就不会站出来了。”
那官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丛嘉打断,开口怼,他又不是眼瞎,尤其猜到魏王做的那些事后,他就提起万分的注意在魏王身上,当然看到了魏王和这官员的眉眼官司。
官员被这么一打断,卡了一下。
而后,还是很坚强的继续开口:“只是,臣有一疑虑,此计的关键在于大公主娶璃国王子和我大周将士的威慑,当然,有陛下如此重军的英主在,我大周将士必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只是,大公主先前的亲事……这要是被璃国知道,会不会有些不妥?”
好嘛,关键点二,大公主和大周将士,大周将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慑力自然是顶级的,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大公主,大公主亲事告吹的原因谁不知道……
固然,顾丛嘉可以反驳说换人,但是,一来,换一个人,大周就不是很能理直气壮的出兵威慑,让其强行进入璃国的政权,毕竟,那可是大周的公主,当然尊贵,大周为了她,是能做出一些事情的,换了一个官员或者权贵之女,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而且,他这计划提出就因为其他人的一个质疑而换人,其他人都该考虑一下是不是他秦王太软弱了。
二来,这计策就是因为大公主争取想到的,顾丛嘉信奉承诺,既然已经和大公主达成共识了,再背刺人家不太好,还有,这官员算哪根葱,也能让顾丛嘉改弦易辙。
三来……
顾丛嘉想到大公主说的那些话,他笑容灿烂:“你对皇姊的亲事有意见,不如让皇姊亲自同你说。”
“毕竟,这是她本人的婚事,她最有资格说了不是吗?”
“秦王殿下,这是明德殿,大公主身为女子,怎可……”
“有何不可,本宫不仅是女子,将来还会是璃国的王,你难道就是这么对待外邦的王的吗?”
大公主衣着华贵,声音自远处传来,从模糊变得清晰,直到走到那官员面前,问道。
那官员嘴巴动了几下,却没说出个一二三来,一个是大公主的出现过于突然,另一个是,秦王前脚刚说大公主后脚就上大殿了……这其中,陛下定然是同意的。
见人畏畏缩缩,大公主冷哼了一声,没办法,现在就是很有底气,非常爽。
在大周当个公主,尊贵,但是她绝对不会有底气这么说话,但,当她成为璃国的王,除了昭武帝和秦王不能怼,她可以不用再忍任何一个人。
事实上,现在,她已经能够有这样的底气了。
大公主同昭武帝请安,得到平身之后,她转头,目视那名官员,环视整个大殿,声音清晰明了*:“本宫前几任未婚夫命薄,娶不起本宫,这并不是本宫的问题,实际上,本宫也想问,本宫的前未婚夫们怎么这么命薄,是不是家中当官的干得不好,老祖宗看不下去不庇佑后辈了?”
“至于你说的,璃国知道会不会不妥,有什么不妥的,本宫命格尊贵,自然是能顺顺利利娶亲的。”
娶亲二字,大公主咬重了音,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出区别。
一时间,明德殿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