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什么?”徐星辞瞬间停下动作。
程九安也颇为意外:“这些墓碑上的字,是噶什顿博?”
“是,都是。”估计是已经开了口,刘阿娘干脆破罐子破摔,“之前你问我知不知道噶什顿博洞,我还以为你认识这些字,故意来炸我。”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本来刘阿娘伪装的好好的,却突然发难。徐星辞想了想,又问:“噶什顿博是什么意思?”
在徐星辞的猜测里,这个“噶什顿博”是当地人给朱鸟起的名字,但看现在的情况,所有墓碑上都刻,那肯定不是朱鸟的名字了。不是朱鸟的名字,又会是什么?会有什么特别寓意吗?带着疑问,徐星辞安静等待刘阿娘开口。
谁知刘阿娘又没声了。
“你就是想给我表演卸胳膊的机会。”徐星辞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死人,噶什顿博是死人。”刘阿娘连忙道,“这里所有的死人都拥有同一个名字,他们都是噶什顿博。”
这个答案倒是挺出乎徐星辞意料,一边走,他又一边揪着刘阿娘问了些问题,把这些问题汇总,徐星辞大概推论出了当地的一套特别风俗。
首先,当地人活着的时候是有各自名字的,但是死后,这些名字也跟随者主人一同死去,不可以再被称呼,而取代这些名字的,就是“噶什顿博”这四个字,或者说,“噶什顿博”就是当地所有死者共用的名字,寓意着死亡。
这样一来,山洞被叫做“噶什顿博”的原因也找到了——那个洞很凶险,为了凸显这种凶险,便取了个寓意死亡的名字。
只是这样一来,朱鸟和“噶什顿博”就没什么关系了?徐星辞想了想:“朱鸟和你说的噶什顿博有什么关系?”
“朱鸟?”刘阿娘反应了几秒钟,突然裂开嘴缓缓道,“丹大人,那是丹大人,丹大人是我们一族的祖先,是宁堰山的神,只要好好祭祀丹大人,我们一族就能长盛不衰,对,长盛不衰。”
刘阿娘声音本来就苍老,正常说话时还好,用这种缓缓道语调边笑边说时,就有那么一丢丢渗人了,特别是这会儿还走在满是墓碑杂草的小路上徐星辞听得直撇嘴:“正常点,说人话。”
程九安虽然没开口,但表情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只有经过丹大人的筛选,才能繁育子嗣。”感受到了卸胳膊威胁,刘阿娘有所收敛,“可惜现在祭品太少,无法满足丹大人,所以我们一族才日渐衰落。”
“你们一族?”徐星辞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除了你还有其他人?”
刘阿娘愣了愣,面露悲伤:“没了。”
“就一个人叫什么一族。”徐星辞无语。
“一个人怎么了?虽然我们族这几十年间就只剩下我一人,但只要把你们拿去祭祀,只要有人能生下蛋,就能繁衍出后代,我们一族就还有希望。”刘阿娘声音渐渐拔高,对上徐星辞微眯着的双眼后,又突兀闭嘴。
“果然是想拿我们当祭品啊?真恶毒。”徐星辞恶狠狠扯了把刘阿娘耳朵,“不过我还是很善良的,你只要讲出来为什么生蛋就能繁衍后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暂时不计较你的恶毒。”
可惜,刘阿娘本身也对这事儿一知半解,无论徐星辞怎么威逼利诱,她除了吞丹大人后代的蛋、也就是黑鸟的蛋能生育外,再没讲出新的东西。
得不到新的线索,徐星辞只能根据先有线索分析,按照刘阿娘的意思,他们族群里有两种生殖方式,一种是正常的男女结合,另一种则是吞蛋。
男女结合的方式倒是很好理解,吞蛋的话,听刘阿娘的意思,山中的黑鸟都是朱鸟的后代,吞下这些黑鸟的蛋,便会用身体将其孕育,待到剖出的怪蛋破壳后,就有几率孕生出人形的朱鸟血脉,而朱鸟又是他们族的祖先,所以带有朱鸟血脉的人,便是他们的族人。
“这事儿听着也太玄幻了。”总结完,徐星辞凑到程九安身侧小声嘀咕,“吞下蛋就能生出更大的蛋,等大蛋破壳了就是人,一般的民俗传说都不敢这么写,这听着更像是上古神话。”
“简狄吞食玄鸟卵怀而生契,商人始祖也。”程九安点头,“宁堰山的情况,这听起来的确像是这个上古神话的分支。”
“但是俞俊锋和汪文龙的肚子又是实打实的大了。”徐星辞好奇,“你说,他们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程九安:“不清楚。”
“要不别给他们拿药了,就让他们剖出来好了,好想看看啊。”徐星辞越发好奇,对上程九安不赞同的目光后,他眨巴眨巴眼睛,连忙改口,“我随口乱说的,药肯定得拿,我们可是同事哎,怎么能置同事安危于不顾。”
程九安没说话。
“对了,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徐星辞拍拍程九安胳膊,示意他看向路边的墓碑,“这个刘阿娘说他们族里就只有她一个了,还是二三十年里就只有她一个,那你说,这些还算崭新的墓碑是为什么而立的?”
程九安没说什么,但轻轻蹙了下眉心。
“你也这么想对吧?”徐星辞压低声音,“这二三十年里,类似的事情刘阿娘估计没少干,换句话说,俞俊锋和汪文龙绝对不是唯二的受害者。”
“也许是徒步的人、也许是落单的登山者,这些年里,刘阿娘肯定也骗其他人吃掉了鸟蛋,只不过他们没有俞俊锋和汪文龙这么幸运,没人替他们拿药。”徐星辞也跟着皱眉打量那些墓碑,“至于他们的尸体,很可能就埋在这些墓碑之下。”
第27章 宁堰山27如果真像徐星辞猜测的……
如果真像徐星辞猜测的一样,那整件事就更复杂了,甚至涉及了失踪绑架和谋杀案,程九安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取到药后,他带着刘阿娘回去救人,徐星辞则返回营地报案。
徐星辞对这个决定并不怎么满意。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身为助理,没有反驳教授的资格,只能不情不愿独自上路。
回营地的途中,徐星辞特意留心看了路面,之前耸立着的那块崭新的墓碑还在,上面的字也清清楚楚刻着,除此之外,在这块碑的旁边又多了三块无字石碑,已知碑是刘阿娘搞的,所以这新多出来的三块,很可能就是昨天半夜刘阿娘偷偷弄出来的。
至于她大半夜为什么要弄石碑?
徐星辞撇了撇嘴角,心道这多清楚多明了,多出来的三块,明显就是给他、程九安和俞俊锋准备的。
估计在刘阿娘原本的预期中,她把蛋卖给汪*文龙,汪文龙吃了孕育出怪蛋,**身亡,需要一个石碑。
至于为什么营地里的其他人不需要?多半因为买蛋这个行为,属于汪文龙的个人行为。毕竟现场有专人负责采买,食物都是驱车运进来的,汪文龙之前找刘阿娘买货的时候应该也是明说了这一点,另外,他们抵达营地第一晚,汪文龙半夜烤蛋也是个佐证——蛋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半夜自己吃,并不算偷吃。
所以在刘阿娘的计划里,原本的受害者只有汪文龙一个,后来看见连夜前来的他们,刘阿娘喜出望外赶制新墓碑,第二天早上又急急忙忙多煮了些鸟蛋。
这么想想,也多亏了那只翘着屁股弄脏他粥碗的小鸟,不然这会儿肚子大起来的应该还要多加他一个,当然,亲和友善小助理人设也帮了忙,如果不是顾忌着本来已经添了麻烦,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掉刘阿娘重新煮蛋的盛情。
这么想想,友善小助理这人设是真不错啊,徐星辞一边感慨,一边努力走,天擦黑前终于走回了营地。
看见只有他一个人,营地留守的工作人员很惊讶,徐星辞大致解释了两句,再次给警察蜀黍拨去电话。
接到他的电话,警察原本还挺抱歉,表示雾没彻底散开,取人民碎片的工作只能又耽搁一天。听闻徐星辞不是来催他们,而是疑似又有新案件,警察沉思片刻:“宁堰山区近一二十年里,确实常有人员失踪,而且一般都发生在雨季,为这个当地司机之间还有传言,说是雨季不能进山。”
“雨季不能进山,不是因为雨季经常起雾?”徐星辞惊奇。
“起雾也是一方面原因。”警察解释完,又想起什么,“对了,之前你们是不是包了两台车?”
“确实包了车,但司机半路把我们扔下跑路了。”之前事赶着事儿,徐星辞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问题,现在听警察自行问起来,他还挺意外,“我们本来想出山后联系司机索赔,索赔不成功再报警,怎么还没等我们报警你们就知道了?现在警官们的消息都这么灵通啊?”
警察:“不是消息灵通,是那台皮卡车跑夜路出了车祸,这会人全在医院里呢。”
徐星辞:“哈?”
这么个展开方式,过于出乎徐星辞意料,挂断电话后,他感慨了几句恶人有恶报,想了想,又试探着给曹帅他们发去消息说了这么个情况,没一会儿,曹帅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据曹帅说,他们走的当天,白羊村就断断续续恢复了信号,他和沈吉金试着联系过徐星辞和程九安,可惜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又过了一天,白羊村信号更加稳定,程九安这边却依旧联系不上,他们没办法,便联系了所里。
所里原本说是程九安这边已经平安抵达现场,让曹帅和沈吉金原地等候通知,可没过多久,所里又打去电话,说是程教授这边暂时失联,为了保证他和沈吉金的安全,所里另外派了研三学姐过来,昨天晚上的飞机到的浪宁,已经租好了车,今早出发的,这会儿正在往白羊村来的路上,估计应该快要到了。
“你说的研三学姐,是姓乔吗?”徐星辞问。
“对对,姓乔,名字也好听,叫乔雪卿。”曹帅嘿嘿笑,“这名字一听就是个温温柔柔的大美女,能让大美女学姐来接,我可真幸运。”
美女确实是美女,但温柔不温柔的,徐星辞不太好评价,毕竟这美女可是能独自一人驾车勇闯宁堰山的,不过,徐星辞也没打算直接戳破曹帅的幻想。简单跟曹帅说完这边的情况,交代徐星辞挂断电话。
他一路走回来,接连打了两通电话,天基本就彻底黑了。
按说程九安那边应该也回到了洞厅,俞俊锋和汪文龙多半吃上了解药。至于吃完解药后,他们什么时候能返回营地?徐星辞暗自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最早也要过了十二点。
考虑到天黑了之后山路更加难走,程九安也有可能决定在洞厅住一晚,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返回营地的时间只会更晚。
明明知道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但真正等起来,徐星辞还是忍不住的焦急,一会儿想到山路难走,一会儿想到俞俊锋和汪文龙那两个估计都是拖累,一会儿又想到刘阿娘保不准有什么后手,就这么一边担忧一边勉强睡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徐星辞便早早爬了起来。
爬起来没一会儿,徐星辞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是雾终于散了,他们可以过来了。刚挂断电话,曹帅的消息也发了过来,说是他们昨晚跟乔师姐顺利汇合,这会儿已经把设备都搬上了车,准备往现场这边开。
这两个消息,应该都算是好消息,但徐星辞并没有很高兴——程九安还没回来,而他为了等警察,也不能折返回去接人。
就这么带着焦急等到将近十一点,警察和补给车前后脚到了。
徐星辞连忙翻出白骨上交,又带着两位警官急匆匆往刘阿娘家走,快走到刘阿娘家的时候,他们迎面遇上了程九安一行人。
“程教授。”徐星辞隔着很远打了声招呼,小跑着迎过去,“怎么样?还顺利吗?”
边说,他边上上下下打量程九安,确定这人和昨天分别时没有任何差别,他才稍稍安心,伸手在口袋里摸啊摸,摸出块刚从补给车上顺的巧克力。
把巧克力塞进程九安手心,徐星辞笑眯眯道:“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程九安低头看了看巧克力,沉默片刻,无声勾起嘴角:“谢了。”
给完巧克力,徐星辞记起正事,帮着警察和程九安互相做了介绍,又拎出来五花大绑着的刘阿娘,着重强调:“这就是我电话里说的疑似因封建迷信至精神错乱的杀人犯,她家后面立着很多碑,我们怀疑碑下都是受害者尸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星辞心里也不是特别有底。
一来,他虽然沿路看了很多墓碑,但却没见过任何一个魂魄或者执念,这不太符合常理,二来,有朱鸟的存在,刘阿娘害完人以后,完全可以就近将尸体扔给朱鸟,没必要兴师动众搬回来。
但如果真是什么都没埋的话,刘阿娘又没必要立碑。所以到底什么情况,还要挖开才知道。
事实上,墓碑下面确实没有受害者的尸体,但也确实不是什么都没有埋,连着挖开两三个碑,看着碑下沾染血迹的衣物背包,两位警官脸色越发凝重,商量过后,他们决定返回有信号的地方呼叫支援。
这附近有信号的地方,也就只有营地那附近了,一行人刚好同路返回营地。
积极报案,将警察带到,再做完简短的笔录,剩下的搜索就不需要徐星辞他们操心了,但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操心,到了营地以后,徐星辞和程九安开车带汪文龙和俞俊锋直奔医院。
昨晚和徐星辞分开以后,程九安带着刘阿娘返回洞厅。吃下解药,汪文龙和俞俊锋的肚子渐渐恢复正常,人也清醒了不少,但究竟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总归要在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
在等着俩人做检查的功夫,徐星辞还意外看见两个也来做检查的熟人——之前偷跑的司机。
看见程九安和徐星辞,俩司机脸色瞬间变了,明显是想跑,只不过一个石膏绑左腿,一个石膏绑着右腿,想跑跑不掉,只能硬挺挺看着等徐星辞似笑非笑走过去。
“呦,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呢?”徐星辞明知故问。
程九安没听过中间缘由,看见俩人还有些惊讶,但看着俩人这么个造型,略微一想,他便明白过来。跟在徐星辞身后走近,程九安先平静地说了几句方言,紧接着忽然冷下脸,压着声音又说了句什么。
听见前几句,俩司机脸色越发难看,抖动着双唇仿佛想说什么,但话没出口,便听见最后这句,其中一个司机没什么太大反应,另一个司机的脸,却刷的一下直接白了。
“你说什么了?”徐星辞好奇,“不会是威胁要告他们吧?”
程九安摇头:“我问他们为什么要跑,是不是因为偷过龙大爷的罐子。”
“就这个?就把他们吓成这样?”徐星辞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可惜他听不懂方言,不知道中间还有什么插曲。
“不只这个。”程九安轻轻勾了下嘴角,“我还问了他们是不是在宁堰山里撞死过人,撞完之后抛尸白羊河。”
第28章 宁堰山28徐星辞一愣。……
徐星辞一愣。
偷龙大爷瓦罐这事儿,联系司机听说要进白羊村后的反常举动,倒是能推出来一二,但撞人抛尸的事儿,程九安是怎么推论出来的?总不能乱说的吧?可看司机的反应,程九安应该是说中了?
徐星辞好奇不已,刚想问,就被程九安指派了报警任务。
几天里,这是徐星辞第三次报警,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听说他们又发现了新的案件,警察诡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你们真是考古工作者吗?不会还兼职干侦探吧?你们这出差两天的kpi都顶上我们平时两年了。”
对于这么个走哪儿在哪儿碰案件宛若柯南附体的情况,徐星辞也很是无奈,只能一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一边和警察再次约好碰面时间地点,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毕竟涉及命案,地点的话,考虑到嫌疑人的特殊情况,也只能定在医院。
沟通好细节后,徐星辞和程九安应警察要求,暂时控制住了反应过激的那位司机,说起来,这司机刚好就是面包车司机,当初听说去白羊村,他反应也是最大的。
控制了没一会儿,警察到了,这次的案件是程九安发现的,配合调查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程九安头上。
徐星辞虽说十分好奇,但控制司机时不方便问,好不容易把司机交给警察,没想到程九安也跟着一起走了。作为领队,徐星辞又不能把俞俊锋和汪文龙这俩伤员病号独自扔医院,所以再好奇,他也只能忍耐着陪同检查。
检查一圈下来,医生很肯定地表示俩人没什么大事儿,只不过平时缺少运动,一个轻微脂肪肝,另一个血脂有点儿粘稠。
“这还算因祸得福,蹭了个体检。”看着报告上的脂肪肝提示,汪文龙松了口气,拍拍肚子小声嘀咕,“你们是不知道,在那个洞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俞俊锋看着唯一那项血脂异常也是满眼庆幸:“现场太可怕了,我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没事就好。”徐星辞笑笑,“检查做完了,咱们这会儿就回现场吧?我估计等咱们开到,曹帅他们也差不多能到了。”
事实上,徐星辞还真估计错了。他们还没等重新坐回车里,曹帅就打来了电话,据曹帅说,这位乔学姐,名美但人猛,在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硬是把面包车开出了f1的气势,就这么他吐啊吐,沈吉金叫啊叫的现场就到了。
“那你们先休息休息。”徐星辞简单解释现状,“我这边也准备往回开了,程教授说不用等他。”
因为工人临时跑路,在徐星辞的设想里,他到现场以后需要亲力亲为带着大家一起搬设备,没想到沈吉金一路尖叫个没完,真正干起活来却异常靠谱,还没等他开回现场,沈吉金已经带着曹帅把设备搬运下车、装好、并且调试完了,调完以后,沈吉金甚至还抽出时间去地宫溜达了一圈。
徐星辞到的时候,沈吉金刚从地宫溜达回来,看见徐星辞,他满脸激动,小跑着冲过来:“徐领队,你去地宫看了没?好多好多青铜器啊!值了,这趟连惊带吓也值了。”
看确实看了,但徐星辞对青铜器没太大兴趣。他不太走心地应了声,本着领队职责,给沈吉金和汪文龙互相做介绍。
“姓沈?还喜欢青铜器?”汪文龙看看沈吉金,又看看徐星辞,试探着问,“这位沈吉金同学,难道是沈家人?丹青沈家?善仿金银铜器的那个丹青沈家?”
“应该是吧,毕竟他都叫吉金了嘛。”徐星辞实话实说,“我家跟沈家没什么来往,但吉金就是青铜,姓沈又能给孩子起名叫青铜的,应该是丹青沈家了。”
“还真是啊!”汪文龙激动起来,抓住沈吉金的手一个劲儿的摇,“哎呀,我这也太幸运了,又遇到活的徐家人又遇到活的沈家人,哎呀哎呀,你们所里要是再多派几个人来,我岂不是金家、石家、苏家、葛家都能遇个遍了?”
摇完,汪文龙还没过瘾,又盯上曹帅他们:“这两位也是北城考古所过来的,他们姓什么?是哪家的?”
“北城考古所里也不都是那六家的。”烫着大波浪的御姐笑笑,率先朝汪文龙伸出手,“我叫乔雪卿,北城考古所研三硕士,跟那六家没关系,我导师是谢馨谢教授,她也不是那六家的,但谁敢说她比那六家差?”
“那是那是,谢教授很厉害的,久仰大名。”汪文龙不好意地道歉,“我之前没见过丹青沈家的人,太激动了。”
“丹青不是书画的意思吗?怎么跟金银青铜器扯上关系的?”曹帅拽了拽徐星辞胳膊,小声嘀咕,“我听他的意思,沈吉金那小子家里还挺有名?善仿金银铜器?还是什么六家之一?什么是六家啊?”
“你可以理解成六个旁门左道。”徐星辞也小声解释,“丹青一般是指书画,但丹青沈家的丹青是寓意铜锈的颜色。”
曹帅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个青。那其他家呢?其他家还有什么?”
“其他家以后再说。”这事儿说来话长,徐星辞不怎么愿意展开解释,看乔雪卿和汪文龙聊得差不多了,他主动跟乔雪卿打了个招呼,又给汪文龙介绍曹帅。
一圈忙活下来,基本就到了饭点儿,这会儿物资充足,厨师也跟车回来了,徐星辞忙忙碌碌一整天,终于吃了顿不错的饭。
不,不只是这一整天,吃饱喝足,徐星辞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这次出差开始,他一路算不上风餐露宿也差不了多少,啃压缩饼干和预制食品算是常态,刚刚那顿饭,基本上是他这么多天里吃过的最像饭的饭了。
转念,徐星辞又想到程九安,他这边倒是吃得挺愉悦,同样跟他风餐露宿一路的程教授,也不知道这会儿吃上饭没有?理论上来说,配合调查应该会管饭吧?但管的饭估计也就是普通盒饭,不能太好吃。而且要是万一调查太繁忙,忘记管饭了呢?
想了想,徐星辞摸出手机,给程九安发了个消息-
吃饭了没?你什么时候回来?
从堰州初遇到现在,他加上程九安微信已经挺久了,但基本上都是他单方面发消息,程九安那边读没读都不好说,回是更不可能回的。
但这次不一样,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程九安很快回复过来。
不过不是文字或者语音,而是张照片。
照片里,警察正带着脸色煞白的面包车司机指认什么,看环境应该是盘山路附近,因为除乱糟糟的草丛和高耸的乔木外,徐星辞还在照片里看见了硬化过的路面-
你们这是去指认现场了?
程九安很快又回过来-
对。
简简单单一个字,还带个句号,不愧是教授,多么严谨,徐星辞感慨完,正打算再说点什么,手机又嘟了一声-
你通知曹帅他们早点儿休息,明天一早就下墓。
徐星辞发了个小猫猫圈着手比ok的表情,发完之后,他意犹未尽,又慢悠悠打字-
他们早点儿睡,那我呢?我需要早点儿睡吗?
发完等了几分钟,程九安那边毫无反应-
我不用早点儿睡?那我干点儿什么呢?不然,我点着盏小夜灯,独守空帐等你吧?
按完发送键,徐星辞又唰唰打了“老婆”两个字,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徐星辞轻轻舔了舔嘴角,暗自猜测程九安会是什么反应:装作看不见理也不理?正义言辞纠正他、表示两个人没关系?还是发来实习期不能转正的威胁?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徐星辞觉得前两个可能性更高,但这会儿程九安在帮忙指认,帮忙指认的话,应该属于工作状态?工作状态下,更可能是发送实习期无法转正威胁。
一边猜测,徐星辞一边捧着手机又等了一小会儿,手机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就在他以为程九安是打算装作看不见、直接不理的时候,手机终于嘟了一声。
徐星辞赶紧点开,惊讶地发现程九安竟然发了个表情。
而且还是他刚发过去的同系列表情。
胖嘟嘟的猫咪背对着屏幕,懒洋洋扭过脑袋,朝着徐星辞冷冷翻了个白眼。
神态和程九安翻白眼时一模一样。
徐星辞噗呲一声笑了。
“怎么了?”睡得昏天黑地的曹帅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徐星辞,不远处,俞俊锋和沈吉金也抬起头,睡眼朦胧看过来。
“没什么。”徐星辞清清嗓子,莫名愉悦,并决定看在小猫表情辣么可爱的份上,认真完成助理职责,“你们醒的正好,程教授有件事让我通知你们。”
“什么事儿啊?”曹帅问。
“这么晚了还要通知,很重要吧?”沈吉金清醒了一些。
俞俊锋默默爬了起来。
“他让我通知你们早点儿睡。”徐星辞说,“明天一早要下墓。”
曹帅&俞俊锋&沈吉金:
看着他们三个无奈又无力地重新躺好,徐星辞笑眯眯继续按手机,可惜无论他怎么卖力给程九安发消息,程九安都没再搭理他。
眼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徐星辞撇了撇嘴,放下手机也睡了。一觉睡到天亮,徐星辞发现程九安不知何时回来了,这会儿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正在把洗漱用品放回原位。
放好东西,程九安转身想走。
徐星辞赶紧凑过去:“等等,等等,我有事儿要问你。”
程九安回头看他一眼。
“撞人抛尸的事儿,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徐星辞问。
第29章 宁堰山29“别再用感觉来敷衍我……
“别再用感觉来敷衍我。”徐星辞补充,“就算你第六感再强,也不可能强到凭空感觉出来司机杀人抛尸,你又不是金家人、会算命。”
“没错,我确实不是金家的人。”程九安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但你是啊。”
徐星辞一愣。
“你母亲姓金,你身上有金氏一族的血,不如你起卦算算,看能不能算出我是怎么知道的。”程九安说。
“不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妈姓金?”徐星辞回过神,好奇追问。
程九安没说话,掀开帐篷走了。
“你还没回答呢。”徐星辞连忙追上去,可惜这会儿已经不算早了,帐篷外三三两两的人,看见他们出来,有的打招呼,有的问事情,乔雪卿更是皱着眉头冲过来,一个劲儿追问程九安什么时候放她回去。
这么个情形,也没法再问了,徐星辞撇撇嘴,折返回帐篷拿洗漱用品。
等徐星辞洗漱完,曹帅那几个也爬了起来,大家忙忙碌碌吃完早餐,便开始准备下墓事宜。
之前因为设备没到,有些工作没法开展,程九安带着俞俊锋只是把紧迫的拆解抢救工作先做了,现在设备到了,程九安又带队去搞剩下的工作,徐星辞作为助理兼领队,不需要也没资格上手,只能百无聊赖地看。
就这么看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看到傍晚收工,徐星辞终于找到机会跟程九安单聊:“早上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哪个问题?”程九安看他一眼,“为什么知道撞人抛尸的事儿,还是为什么知道你母亲姓金?”
“撞人抛尸。”徐星辞说。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母亲姓金?在百无聊赖的一个白天里,徐星辞还真想过,也想出了答案。
他们徐家作为涉嫌跟坑蒙拐骗沾边的旁门左道,和伟光正的程家是没什么往来,但不管怎么说,新六扇门或者六扇旁门名头在圈里响当当,程九安又入职的考古所,也算是圈里人,听说过徐金两家联姻很正常。
徐家几代单传,这也算得上圈里人尽皆知,上一辈里,就只有徐星辞他爸这么一个,能联姻的除了他爸再没别人,以此类推,这辈也就只有他一个,于是乎,知道他妈来自金家多正常。
“真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母亲姓金了?”程九安问。
徐星辞坚定摇头:“不,我就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撞人抛尸案。”
“不要用感觉,第六感,卜算之类的理由敷衍我。”徐星辞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强调,“我从来没听过谁家第六感是这么个六法,卜算更不可能,我就没见你起过卦。”
程九安沉默片刻:“的确,不是第六感,也不是卜卦。”
“那是什么?”徐星辞追问。
“是看。”程九安抬手,指指自己眼睛,“我是用这双眼睛看见的。你一直好奇我眼睛的秘密,告诉你好了,我这双眼睛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
“怎么看?”徐星辞震惊。
程九安没回答,只是静静看了徐星辞好一会儿,仿佛想透过徐星辞亮晶晶的眼睛看出些什么来。
被这么盯着,徐星辞有点儿不自在,随即他隐约反应过来,程九安该不会是在忽悠自己吧?偏偏这个答案太过离谱,离谱到徐星辞第一时间没想起来怀疑和反驳。更何况,现在还算是工作时间吧?在工作时间里,威严冷峻的程教授,会用这么离谱的答案来忽悠人吗?
看着徐星辞变来变去的表情,程九安不经意般轻轻勾起嘴角:“果然还是小孩儿啊。”
“你才小孩儿呢。”徐星辞本能反驳。
“不是小孩儿怎么还信了?这么离谱的事儿,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是真的吧?”程九安挑眉,“我要真能看见过去未来,我还会同意租有问题的车吗?”
徐星辞:
徐星辞突然就有种常年打雁,某天竟然被雁啄了眼的无力感,不,不是雁,程九安明显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可恶狐狸,仗着自己是教授、有威信,信口开河忽悠人。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撇撇嘴,徐星辞不满道,“堂堂大学教授,就这么胡说八道,你对得起考古所?对得起自己的职称吗?”
“这跟考古所和职称有什么关系?”程九安似笑非笑,“再说,我这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怎么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徐星辞越发不满,“我可没忽悠你说什么能看见过去未来。”
程九安:“但你忽悠我说会点盏小夜灯。”
徐星辞:“啊?什么小夜灯?”
程九安没回答,只是翻了个白眼,绕开徐星辞走了。
徐星辞愣了两秒钟,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这是他昨晚微信上跟程九安说的,他当时闲得无聊没话找话,理论上来说,也确实算随口忽悠。谁能想到会在这么个场合,被程九安以这么个方式拿出来反将一军?
这可真是常年打眼,却被雁啄了眼x2。
不过,经过这次来来回回的交锋,徐星辞也看出来,程九安就是不想告诉他,在搞迂回战术,不想告诉没关系,他可以更努力地打探,打定主意,徐星辞越发将自己进化成了程教授的私人版挂件。
奈何程教授任务在身、实在是太忙,哪怕徐星辞已经化身挂件,时时刻刻黏在程九安身边,粘了三五天,粘到物资越发充足,粘到他们从五人合用一顶帐篷升级成了两人合用一顶,粘到出差工作接近尾声,他依旧没能找到太多打探的机会,更没打探出什么有用内容。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因为黏得太紧,他观察文物的机会多了起来,观察着观察着,徐星辞隐约有了个疑惑。
他之前来堰州出差,曾经见过一个青铜棺,棺椁里葬的并不是人类。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棺椁的年代看起来比墓葬主人要早很多,当时,大家推测最初这个棺椁应该并不属于墓葬主人,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有人出于镇压或者厚葬的目的,将棺椁的原主人清走,又将现在的主人安置进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青铜棺椁原本的主人会是谁?青铜棺椁又是从哪儿被运过去的?这些问题一时间没有答案,后来事情处理的差不多,青铜棺椁移交给了当地考古部门,后续事情徐星辞便不清楚了。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地宫里出土的青铜器,徐星辞突然就冒出个猜测:这些青铜器无论是器形还是配合云母片的特殊装饰方式,都跟那个棺椁很相似,而且两者的地理位置又十分相近,很有可能那个棺椁就是从这个地宫里搬出去的。
找了个晚饭后的空档,徐星辞和程九安说了自己的猜测。
听完,程九安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也是后续研究要关注的方向。”
“不过,这些都是堰州这边的工作了,我们的任务只是帮忙拆解。我算了下进度,大概后天能完工,你差不多可以订机票了。”程九安交代完工作上的事儿,顿了顿,突兀提起别的,“其实比起地宫的青铜器,我更好奇那根拴着朱鸟的青铜锁链。”
“好巧,我也好奇。”徐星辞说的是实话。
他迫切的入职考古所,就是为多点儿机会接触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方便找有封印功能的东西,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没等深入研究、也没等据为己有呢,这东西就因为被封印者死去而失去了功效。
要是所有有封印功效的东西都有这个特性,那问题还真棘手了,就算他能在半年内找到另一个,也不敢保证那东西有没有正在封印着什么,如果正封印着,难不成要将封印对象活着放掉?
先不说一般被封印的都是邪灵恶鬼、上古妖兽什么的,他凭一己之力能不能放得出来,就算放出来了,没了封印那东西转身先把他干掉,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么想想,还真是纠结啊,徐星辞默默叹口气。
“我总觉得,那个青铜锁链和这些青铜器可能不是同一时代。”程九安继续道,“青铜锁链的工艺,好像也跟堰州这边有些差异。”
徐星辞瞬间不叹气了。
已知,锁链具有封印作用,而墓地出土的青铜器没有,徐星辞本以为锁链是特例,锁链失效,这条线索便彻底断了,但听完程九安的话,他再次燃起希望。
如果不是一个时代的,那就说明制作锁链将朱鸟锁住的人或者部落,跟这个墓地的主人并不相同,顺着青铜锁链这条线索,也许能挖掘出更多东西来,特别是,如果青铜锁链的工艺真不属于堰州,那就更好了,那说明这东西是外来引入的,能引入就有源头,引入的东西能镇压邪灵妖兽,那源头的东西,岂不是同理也能镇压?
这个推论,让徐星辞有点儿激动:“那你能看出这个工艺属于哪里吗?”
“不能。”程九安摇头,“而且我也只是大致感觉,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同一时期,工艺又是否一样,还是需要回所里用仪器分析,刚好这边的活儿也忙得差不多了,这样,你要是没事儿,明天一早跟我去趟朱鸟洞穴拍照取样。”
“好。”徐星辞连忙点头。
“那今天早点儿休息。”程九安边说边端起洗漱用品。
“好。”徐星辞再次点头,却没动。
目送程九安端着洗漱用品出了帐篷,徐星辞翻出背包,在背包侧面摸啊摸,摸出来一盏小小的夜灯,这是这两天当挂件的间隙,徐星辞拜托进城采购的工作人员捎带的,今天刚好跟着运物资的车一起运来了现场。
将小夜灯组装好,按开开关,徐星辞捧着灯静静等了一小会儿,终于等到程九安洗漱完,掀开帐篷。
在程九安迈进帐篷的同时,徐星辞抬手关掉了顶灯。
原本明亮的空间瞬间暗下来,四周黑乎乎的,唯有徐星辞手中的那盏小灯在努力散发着光芒。
“看。”徐星辞笑眯眯将小灯举到程九安身前,暖黄色光影映在程九安深蓝色的瞳仁上,仿佛点点星光映在深邃的海*面上,有点儿梦幻,又透着某种波澜壮阔的美。
“我说过会点盏小夜灯等你。”望着程九安漂亮的双眸,徐星辞缓缓勾起嘴角,“没骗人哦。”
第30章 宁堰山30程九安冷冷瞥了小夜灯……
程九安冷冷瞥了小夜灯一眼,绕过徐星辞,将洗漱用品放回原位。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徐星辞捧着小夜灯追过去。
他承认,托人代购小夜灯的时候,他确实抱着好玩的心思,但除此之外,他也是因为从程九安那句反杀里,听出来程九安对小夜灯、或者说对有个人在晚上点小夜灯等自己这件事,是抱有期望的。
多大的期望徐星辞叫不准,但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也是期望不是?
可看程九安现在的反应,他不只是一点期望没抱,他反而还隐约有点儿无语或者无奈?甚至,在无语无奈之余,他还打算更进一步,选择无视?
“至少给点儿反应吧?”被无视的感觉让徐星辞很不满,“好歹特意给你买的呢。”
“给什么反应?”程九安头都没抬,“配合你给外面那些人表演小电影吗?”
徐星辞:?
徐星辞:“什么外面那些人?什么表演小电影?”
程九安没说话,只是微微抬眸,示意徐星辞自己去外面看。
带着疑惑,徐星辞放下小夜灯走出帐篷。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发现不远处或站或蹲了好几个人,看身形,汪文龙、俞俊锋、曹帅和沈吉金这几个都在,烫着大波浪的乔雪卿也在,正站在沈吉金旁边,正一边嗑瓜子一边朝帐篷看。
发觉徐星辞出来了,她还挺愉悦地挥了挥手:“继续啊,你们怎么不继续了?”
徐星辞默默回头,看看自己的帐篷,又看其他帐篷。
其他帐篷都打着顶灯,光线太亮,帐篷里只是明亮的一团,人在里面做什么看不太清。他的帐篷顶灯关了,借着夜灯微弱的灯光,帐篷里的情形反而更加清晰,此刻,程九安的身影被拉长了不少,灰暗的影子落在帐篷帷幕上,隐约带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连摆放洗漱用品的动作都好似轻柔起来,透着缠绵而缱绻。
徐星辞:
乔雪卿嗑完手里的瓜子,看徐星辞迟迟没有回帐篷的意思,她拍拍手,转身朝自己帐篷走:“还以为荒郊野岭能免费看场小电影呢,不继续就算了,我回去睡觉了。”
“真不继续了啊?”汪文龙撞撞徐星辞肩膀,“我也以为能看个现场版谈情说爱呢,你是不知道,你俩的事在咱们所里都传开了,要按照流量算,你们就是咱堰州所的网红,我这要是偷拍到一两张照片的,多少人得求着看呢。”
徐星辞:“求着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变现。”
“那倒是。”汪文龙嘿嘿笑了两声,也想走。
徐星辞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们怎么会聚集在这?”
“你托人采购小夜灯的事儿咱私下里都传遍了,还是什么氛围版小夜灯,我们这不是好奇嘛,晚上刚好没事儿干。”汪文龙又嘿嘿笑了两声,看出徐星辞有追问的意思,他赶紧摆摆手,脚下抹油,“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去睡了。”
曹帅那几个也连连应声,眨眼的功夫全都钻回了帐篷。
营地重新空荡起来,徐星辞回头看着帐篷里朦胧的夜灯灯光,有点儿无奈,有点儿无趣,又有点儿还没等他想到又有点儿什么,咔哒一声脆响,顶灯被打开了。
“人都走了,你也去洗漱吧。”程九安轻轻冷冷的声音从明亮的帐篷里传来,“明天早上要去取样,得早点儿出发。”
徐星辞哦了一声,突然就想到了,他是有种没能得偿所愿的怅然,但要深究愿望究竟是什么,徐星辞一时半会儿分辨不清。
第二天一早,程九安和徐星辞吃过东西早早出发,跟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乔雪卿。
不过,乔雪卿的目的地不是朱鸟洞穴,而是刘阿娘家。抵达现场当天,乔雪卿就听说了俞俊锋和汪文龙的遭遇,她对鸟蛋和虫子形的怪药很有兴趣,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可惜之前警察办案封锁现场,今天办的差不多了,听说北城的学者有兴趣,便同意了乔雪卿的参观请求。
到了刘阿娘家,徐星辞他们和乔雪卿分别,再次踏上屋后崎岖山路,因为挖掘墓碑的关系,道路两旁完全变了样,杂草和灌木丛被清理掉了,土也是翻过的,另外路边还拉了警戒线。
“这山里连个人都没有,拉警戒线有点儿多余吧。”徐星辞小声嘀咕。
程九安没接话。
“你说,这些受害者都是什么人啊?警察能帮他们找到家属吗?”徐星辞继续嘀咕。
“有些应该可以,背包随身物品都是线索。”程九安顿了顿,“另外一些只有衣物的,可能就比较难了,除非刘阿娘能交代更多线索出来。”
“她恐怕没那么容易交代。”徐星辞想到刘阿娘,心里缓缓冒出疯婆子三个字。
人要是图财图利的,一般容易撬开嘴,有软肋有牵挂也容易被拿捏,偏偏这个刘阿娘她不图钱利、孤身一人,神经病一般只想要复兴氏族。面对神经病,除了武力威胁外,还有什么能让她屈服?可惜警察偏偏又不能使用武力。
不过,徐星辞对后续的事情倒也不是很上心,交不交代的对他没什么影响,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青铜锁链。
拍照工作进行的很顺利,除了青铜锁链外,程九安还拍了朱鸟的情况,虽说已经死了一周左右,但洞里温度低,环境又比较密封,朱鸟尸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过倒也不能一直保持这样,如果所里不进行后续跟进或者将朱鸟运走,徐星辞估摸着等到春天,它就会开始腐败了。这么大个家伙腐败起来,恐怕整个山洞都要臭,想想那么个场景,徐星辞洁癖发作,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想看尸体?”程九安仿佛脑后长眼,一边拍照一边安排,“那你回洞厅等我,我再拍几张就差不多了。”
徐星辞应了一声,刚想迈腿,突然听见个苍老的声音。
“回来你们居然还回来你们居然还敢回来”
这声音徐星辞很熟悉,和当初刘阿娘讲述复兴氏族大业的时候一模一样!可问题是,刘阿娘此刻应该关在警察局才对?
“死、去死、都去死!”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尾音拉长带着尖锐的呼啸,紧接着,有个什么东西以很快的速度朝两人冲过来。
徐星辞来不及细想,一手拉着程九安俯身闪避,另一只手随意捞起根白骨,就准备朝声音来源扔。
在白骨脱手前,程九安攥住了徐星辞的手。
“是鸟。”程九安说,“别紧张。”
“鸟?”徐星辞皱眉,定了定神,朝声音来源仔细看过去,果然看见只黑乎乎的小鸟呼啸着飞过来,又拍打着翅膀呼啸离开。
虽说鸟都长得差不多,但看这只鸟熟悉的动作,以及流畅的语音语调,徐星辞认出来了,这就是当初在他粥碗里加了料,让他阴错阳差避开大肚子命运的那只。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鸟应该还算是他的恩人,不,恩鸟。
白骨打恩鸟什么的太不善良了,徐星辞扔掉白骨,下意识想甩甩手,可手还被程九安攥着,徐星辞手没甩成,一不留神,意外牵住了程九安,还牵成了十指相扣。
“你干什么?”程九安愣了一瞬,快速抽出手。
莫名的,徐星辞突然记起昨晚的小夜灯事件。
当时有人看着,程九安冷漠还算有情可原,这会儿没人看着了,程九安居然还是这么冷漠。如果说俩人就只是普通同事兼上下级的关系,冷漠就冷漠了,徐星辞完全不会在意。
可问题是,俩人明明不是只是上下级、反而是上过床的关系,都负距离接触过了,接触的时候一切都很契合,还一起对付过朱鸟,又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俗话说见面三分情,do过怎么也应该有四五分?都四五分情,再这么冷漠就过分了吧?
越想,徐星辞越气。他眯着眼睛,再次牵住程九安。
程九安试了两次,没能把手抽出来:“放开。”
“不放。”徐星辞加大力度,抓得更紧了。
程九安蹙眉看他一眼,脸色有点儿发冷:“还在工作。”
“工作就工作,有什么了不起。”徐星辞本来想冷哼,可对上程九安冷冰冰的目光,他迟疑片刻,最终放软了声音,“谁还不是来工作的?那工作就不许害怕吗?鸟都要来啄我了,我害怕,牵牵你的手怎么了?你堂堂一个教授,就没有保护助理的义务吗?”
说完,徐星辞不只牵手,整个人都朝着程九安身边凑,凑着凑着,凑到了程九安背后,啪叽一下,他俯身将脸贴在了程九安背上。
程九安似乎想说什么。
徐星辞牢牢贴着程九安的背,哼唧哼唧小狗一般乱蹭:“好怕哦,程教授,人家好怕哦。”
程九安:
可能是被徐星辞的不要face所震惊,也可能是被徐星辞的牛皮糖功力折服,程九安最终什么都没说。
之后的拍照工作,徐星辞就以这种姿势一直黏在程九安身后,虽说想保持时时刻刻牢牢黏住是挺考验体力和腰力的一件事,但徐星辞自诩年轻,有的是力气,何况这么黏上去以后,徐星辞心里莫名就开始愉悦起来,愉悦到等拍照和取样都搞定了,他还是不愿意起来。
最终程九安忍无可忍,反手拽着他衣领,撕膏药一样把他撕了下来。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无奈地看他一眼,程九安把装着铜锈的试管塞进徐星辞手里,“被你压了这么半天,我腰都快断了。”
“腰快断了?”徐星辞眨巴眨巴眼睛,就要撸袖子,“那好办,我帮你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