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了晃手里的卤料袋子,徐星辞笑眯眯:“卤菜要煮很久的,今晚做来不及了,不然明天中午回来做吧?”
“好。”程九安点头。
“光吃卤菜不太够,要不明天晚上,我们再一起去买点儿配菜?土豆、番茄什么的,我炒两个菜。”徐星辞又说。
“好。”程九安再次点头。
“那这样一来,我们开两个车就很麻烦了。”徐星辞继续叭叭,“不如明天你开车载我吧?三天没见,我都想你车上那个白貂玩偶了。”
程九安这次没说好,也没点头。
“不至于吧?又不愿意载我了?”徐星辞挑眉。
程九安还是没说话,只是做了个噤声手势,紧接着抬手指向某处。
顺着程九安手指的方向,徐星辞意外看见个细细小小的身影,看体型有点儿像猫,但更细长,而且跟正常情况下四肢着地的姿势不同,那个东西此刻仅用两只后退支撑身体,上半身直直立起,两条前腿一上一下交叠,仿佛在凹某种造型。
造型凹好后,那个东西弯下上半身,做了个俯身疑似叩拜的动作。
徐星辞一怔,顺着叩拜方向抬眼,果然看见轮皎洁的月亮。
“这玩意是什么?竟然在拜月?!”徐星辞惊讶。
“看不清,按体型可能是黄鼠狼之类的。”程九安压低声音解释,“纺织厂宿舍往南是垄山景区,有野生黄鼠狼倒也说得过去,但是,这个动作”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兀传来咚的一声。
第36章 黄朗坡站5俩人连忙看过去。……
俩人连忙看过去。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歪着个人,满头白发,根据头发长度判断,估计是个老婆婆,根据姿势来看,估计是需要搀扶的。
大马路上扶老婆婆,那得是多大的胆量和多良好的心态?徐星辞正想小声吐槽,就看见程九安迈腿,朝着老婆婆快步走去。
“哎?你还真要见义勇为啊?”愣了一瞬,徐星辞赶忙跟上,边跟边往外掏手机,“等等、等等,新闻没看过吗?做这种好人好事可是需要全程拍视频留证的,不然容易被讹,你倒是等一下啊,我先点开视频。”
程九安没搭理他,更没等程九安点开视频,而是径直走到老婆婆面前,俯身将人扶起来:“您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吗?”
“我呀?”老婆婆借着程九安的力道站起来,弯着背,笑眯眯扣住程九安手腕,“我是观音婢呀。”
程九安一愣。
“什么意思?”徐星辞举着手机也是满头问号。
“观音婢呀,我是观音婢呀。”老婆婆翻来覆去就只有这句话,说了两三遍后,她突然压低声音,用浑浊的眼珠扫视四周,“袋子,我的袋子呢?我的袋子哪儿去了?是不是你们偷走了?”
徐星辞:
虽然第一句听不懂,但这句他听懂了,这老婆婆明显是想讹人。
“我就说不能扶吧,她”徐星辞话没说完,眼睁睁看着程九安安抚般拍拍老婆婆的手,微笑着环顾四周,然后朝旁边示意。
“路边的袋子是您的吧?”程九安问。
“对对对,是我的,是我的。”老婆婆松开干枯的手,颤巍巍走过去,拎起袋子,“没丢没丢,太好了,这要是丢了小黄小白小黑小花可怎么活呀。”
徐星辞:??
徐星辞再次满头问号。
不过问号归问号,徐星辞倒是把手机举的更稳了,这老婆婆不论言行举止还是神态反应,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但偏偏他此刻带着吊坠又能看见她,说明她不是什么邪门的东西,奇奇怪怪却不是邪门的东西,大半夜一个人拎着袋子出来晃悠,还自称什么观音婢?这老婆婆到底什么情况?
疑惑地盯紧老婆婆,看着看着,徐星辞意外发现她身上挂了个牌子,估计本来应该挂在胸前,因为刚刚摔倒,牌子跑到了背后,这会儿又因为老婆婆捡拾袋子的动作而滑回前面。
拎起牌子,徐星辞看了一眼,微微眯起眼睛,这是个防走失牌。
“上面有联系电话。”徐星辞说,“我们打电话喊她家人来接吧。”
“不不不,不能喊他们来。”听见徐星辞要打电话,老婆婆瞬间变了脸,浑浊的眼珠里半是气愤半是担忧,怀里死死抱紧朔料袋,仿佛在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喊他们来,小黄小白小黑小花就会死的,会死的。”老婆婆说,“不能打电话,不能给他们打电话。”
“小黄小白小黑小花是什么啊?”徐星辞越发不解,“打电话他们为什么会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死,但小黄小白小黑小花,估计是猫。”程九安微微抬眸,示意徐星辞朝袋子看。
因为老婆婆抱得太紧,原本鼓鼓囊囊的袋子被勒成葫芦形,袋口隐约能看见将要溢出来深褐色小颗粒,颗粒中间还有几条小鱼干。
“袋子里的应该是猫粮。”程九安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位老婆婆是偷偷溜出门来喂猫的。”
拨通防走失牌上的电话,对方证实了程九安的猜测,千恩万谢表示马上就来接人。
这个马上,的确是很马上,徐星辞感觉电话挂了没几分钟,就跑来对中年夫妇,女人叹着气牵住老婆婆,男的再次给程九安他们道谢。
道完谢,他又给程九安他们解释:“这是我妈,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一眼没看住就偷偷往外跑喂野猫,这次多亏你们,要不我们又得找大半宿。”
另外,徐星辞担忧的问题也没发生,夫妻俩完全没有碰瓷的意思,反而内疚于给俩人添了麻烦,至于老婆婆摔倒的原因和为什么自称观音婢,男人也给了解释。
“我妈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走平地还好,跨台阶路沿石的就会摔,偏偏她还不听话,非要钻绿化带找野猫。”男人边说边叹气,“还有,我妈姓长孙,就是长孙皇后那个长孙,她经常看电视剧,知道长孙皇后叫观音婢,生病以后就管自己也叫观音婢。”
这么个情况,完全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不过关于摔倒,徐星辞还是有点儿疑惑,他们过来的时候,老婆婆距离绿化带还是有一定距离,并不太像被绊倒。
如果要说意外吓倒,倒是更合理,只是当时附近并没有什么特别吓人的——除了一样,那只拜月的黄鼠狼。
“你当时是看见什么才摔倒的吗?”带着疑惑,徐星辞跟老婆婆搭话。
“我呀?我是观音婢呀。祖父北魏拓跋氏,父亲长孙晟,右骁卫将军。对,右骁卫将军。小黄小白小黑小花,哎呀,黄小白小黑小花,不去喂它们会饿死的。”老婆婆答非所问,但老老实实被女人牵住,并没有准备反抗或者逃跑的意思。
只是在分别前,老婆婆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对着程九安和徐星辞道:“死人,我们那里死了好多人,回家,你们两个快回家。”
“什么死人?”徐星辞追问。
男人再次叹气:“嗐,我妈可能又看什么打仗的电视剧了吧,脑子不好,胡说八道的,你们别当真啊。”
徐星辞: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蓬勃的好奇心用在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身上。
跟老婆婆他们分别后,俩人折返回之前看见黄鼠狼的位置,刚刚一番折腾,黄鼠狼早就跑没了影,到底是不是在拜月,有没有真成精也无从考证。
有一说一,这还是徐星辞头一次看见传说中的黄鼠狼拜月,又好奇又心痒,奈何踪迹无处可寻,只能懒洋洋往宿舍走。
“你之前说明天坐我的车?”回到宿舍分别前,程九安忽然轻声开口,“那明早停车场见。”
这倒也算是个好消息,徐星辞又愉悦起来,只是第二天坐进毛茸茸的车后,徐星辞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今天要坐办公室的,但程九安还需要去工地,在工地上没办法完全按照作息时间走,很可能他这边都快下午上班了,程九安那边才忙完准备午休,这样的话,俩人中午还能一起返回宿舍卤牛肉吗?
事实上,徐星辞的担忧有点儿多余。
他虽然计划好了坐办公室,可实际情况却是,本来应该去现场的沈吉金意外请了一上午的假,现场少了个人,清理的速度变慢不算,搬运也少了人手,徐星辞虽然不能清理,但可以帮忙做力所能及的搬运,于是程九安想了想,又把徐星辞带去了。
这样一来,俩人倒也同步了,上午帮着搭把手搬运,中午携手开车回宿舍卤牛肉,开车前,还并肩去食堂打了两份午餐,大半天过的快快乐乐。下午,沈吉金虽然来了,但徐星辞懒得折腾,便继续跟在工地混时间。
其间,沈吉金几次看着徐星辞欲言又止。
到快下班的时候,徐星辞实在被看的无语,撇了撇嘴,朝沈吉金招手:“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我、我有个小请求。”沈吉金小心翼翼开口,脸上带了点窘迫,“就是,那什么,你是自己住吧?我、我能搬去你家跟你住几天吗?”
徐星辞:“哈?”
“我这个眼睛,你也知道,跟别人合住不方便,容易吓到人,所以我没住学校宿舍,是在纺织厂宿舍自己租的房子。”沈吉金小声解释,“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最近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音乐,吱吱呀呀的特别渗人。”
纺织厂宿舍?那不就是超市再往前的地方?如果要说在那里能听见音乐,徐星辞瞬间想到了昨晚路上听见的笛声。难听是难听了点,说渗人,倒也涉嫌夸大。
“听见音乐而已,跟搬去我家有什么关系?”徐星辞无语。
沈吉金:“不光是音乐,今天、今天小区开始搭灵棚了,我早上看见灵棚没敢下楼,一直等到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才敢出门。”
“原来你是为这事儿请的假?”徐星辞了然,了然完又疑惑,“你就是这么跟程教授说的?他还同意了?”
沈吉金:“是啊,他同意了。还说我不能来没事,让你来帮忙搬运就行,反正你也不愿意去办公室。”
徐星辞:
提议让自己今天不来工地的是他程九安,随随便便同意沈吉金请假、又用合理理由把自己忽悠来工地的,还是他程九安,还有,之前自己上赶着发消息不回、求请客不请,自己没兴趣了,他又主动提出买菜做饭,林林总总一综合,徐星辞突然就有种程九安以退为进在默默织网,而他高高兴兴沾沾自喜掉进网里的感觉。
这种感觉虽说不坏,但网这种东西,还是自己织得更合心意嘛。
另外,他也想看看程九安发现事情不在掌控之中,会是什么反应。
“想跟我合住啊?也不是不行。”徐星辞拉着沈吉金来到程九安面前,简单解释原委,紧接着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无辜道,“要不,我就收留他几天吧?中午做的牛肉鸭翅的也不少,应该够我们三个吃了。”
第37章 黄朗坡站6程九安轻轻挑了下眉。……
程九安轻轻挑了下眉。
徐星辞学着程九安的样子也挑眉。
俩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就这么默默站了快两分钟,最终,程九安先开了口。
“你宿舍不是只有一张床吗?”程九安问,“沈同学去了住在哪儿?”
“没事没事,我打地铺。”沈吉金连忙插话,“我还可以拖地洗碗,打扫卫生洗衣服,除了做饭,徐助理家所有家务我全包了,只要他肯收留我就行。”
“为什么不包做饭?”徐星辞好奇。
“我做饭难吃。”沈吉金不好意思,“但也能做,你要是不挑食,做饭我也包。”
程九安:“他挑食。”
沈吉金愣了愣,没接上话。
“但没关系,他会做饭。”程九安又道,“他做饭,你洗碗做家务,这个搭配很合理。”
“所以,你是同意我收留他了?”徐星辞笑眯眯盯着程九安,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如果织网理论成立,那作为始作俑者的程九安,肯定对他有着不一样的小心思,表面说什么不用来工地了,好像在不在一起无所谓,背地里却又悄悄把他弄来。
按这个思路推断,程九安对他应该是有一定占有欲的。
然而,程九安脸上什么破绽都没有,听见徐星辞这么问,他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很乐意分享卤牛肉和卤鸭翅。这让徐星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这种不爽持续了一下午,晚上下班前,程九安找上徐星辞,表示自己临时有事要回办公室加班,就不回宿舍跟他们一起回宿舍了。
“你不回去?”徐星辞诧异,“卤菜都还在你宿舍。”
程九安说了串数字:“密码,你们自己开门自己吃吧。”
同意收留沈吉金,徐星辞抱的是逗程九安的心思,但他没想到,这人不但不上钩,反而来了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干错躲开,连饭都不一起吃了。原本开开心心的双人晚餐时光,就这么乾坤大挪移般换了个人,徐星辞颇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无奈感。
下班时,摸着空荡荡的口袋,徐星辞的无奈感翻倍:他本来想着能黏一点是一点,虽然自己有车,还硬蹭程九安的车来上班,现在程九安加班不回去,他要怎么回去?
“这个好办,我带你坐公交。”沈吉金乐呵呵拉住徐星辞,刚想迈腿,又在程九安似有似无地注视下放开手。放开后,他小心翼翼看向程九安,却发现程九安正安静清理着面前的土台,好像从来没看过他们这边。
“我刚刚是不是产生错觉了?”沈吉金小声对着徐星辞嘟囔,“我怎么感觉程教授在瞪我?”
徐星辞没说话。
错觉是不可能错觉的,刚刚那一瞬间,他也感受到了程九安的目光,只不过沈吉金放手后,程九安迅速收拢视线,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编网的蜘蛛,欲擒故纵的狐狸,紧接着是无辜的羔羊,程九安啊程九安,你到底想干什么?轻轻舔了舔嘴角,徐星辞笑眯眯对着沈吉金道:“公交站在哪儿?我们赶紧去吧。”
“行。”沈吉金点头。
“程教授,那你先忙,我们回去了。”徐星辞又对着程九安笑眯眯挥手,“明天见。”
程九安没搭理他。
沈吉金说的车站,距离考古所并不算远,从后门出去穿过步行街就到了,只是行车路径有些绕,要绕过整个龚山景区,下车的站点离宿舍也不算近,旁边是个老旧小区,经过时徐星辞扫了一眼,大门顶上端端正正写着“纺织厂附属”几个字。
看着这几个字,徐星辞想起来了,之前程九安拒绝载他,就跟他说过从宿舍后门出去,经过超市,直走有个纺织厂宿舍,纺织厂宿舍门口就是车站。
紧接着,徐星辞又想到了程九安拒载的原因——他的车上太毛茸茸了,毛茸茸到崩高冷教授人设。
等等,崩人设?
错愕一瞬,徐星辞突然意识到,程九安今晚说要加班,很可能不只是因为不满他收留沈吉金,更因为他不愿意让沈吉金坐上他那辆毛茸茸的车,想着想着,徐星辞突然有点儿小后悔。
逗程九安的心思是真的,但想一起吃晚饭的心思也是真的,现在却因为逗程九安,害得俩人不能共进晚餐撇撇嘴,徐星辞懒洋洋跟着沈吉金往宿舍走。
到了宿舍后,他没先回自己那间,而是按开程九安宿舍的门。中午做卤菜的时候,他甚至计划好了要再炒两道什么菜,现在程九安加班,菜是不用炒了,不只是不用炒,他看着卤好的牛肉都开始兴趣缺缺。
沈吉金道是很有兴趣,望着牛肉满眼放光:“这是你做的啊?程教授说得对,你是真会做饭。”
徐星辞没接话,慢吞吞切牛肉。牛肉切完,中午提前预约的饭也熟了。徐星辞从碗柜里找出来两个碗,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个保鲜盒。
这东西也属于宿舍配套设施,和厨具那些一样,上面印着考古所的logo,不然依程九安的做饭能力,锅碗瓢盆电饭煲是不可能有的。
看看保鲜盒,又回头看看切好的牛肉,徐星辞迟疑几秒,突然勾了下嘴角,程九安加班不回来不要紧,他可以带着饭菜过去嘛,虽说只吃卤味是单调了点儿,但送饭什么的,想想还挺有趣。
打定主意,徐星辞火速行动,给沈吉金分了饭菜,把人弄回自己宿舍,再打包好两人份的饭菜,开车便朝考古所赶。
路上,徐星辞也想过:程九安有可能叫了外卖,或者已经离开考古所去觅食了。等把车停下,徐星辞微微送了口气,那台白色轿车还老老实实停在之前的位置,一看车主人就没离开过。
拎着保鲜盒走进办公室,徐星辞果然在办公桌前找到了程九安。
只不过跟程九安自己描述的要加班不同,这会儿程九安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呦,加班加的睡着了?”徐星辞挑眉,不轻不重把保鲜盒放在桌面,清脆的一声咚。
程九安迷茫抬头,看清是徐星辞后,他漂亮的深蓝色瞳仁里满是诧异。
看见程九安的脸色,徐星辞也有些诧异,刚刚下班的时候,程九安都还一切正常,这会儿却嘴唇发白,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怎么了?”徐星辞问。
“没事儿。”沉默几秒,程九安戴好眼镜,轻声解释,“胃疼。”
顿了顿,程九安又补充:“老毛病了。”
治病完全不是徐星辞的长项,不只不是长项,他甚至没什么常识,想来想去,他也就只能想到饿到胃疼这么一个可能。
赶紧打开保鲜盒,徐星辞把温热的饭连同卤菜推到程九安面前,顺手又给程九安递了双筷子。
程九安接过筷子,没动。
“快吃啊。”徐星辞催促,“饥饿引发胃酸分泌,会引起胃痛,吃点儿东西稀释掉胃酸就没那么疼了。”
“特意给我送的?”程九安看了看徐星辞,又低头看保鲜盒。
“也不全是。”徐星辞实话实说,“我也没吃呢,这些是我们俩的份。”
程九安举着筷子沉默了好几秒,忽然抬头,微微勾了下嘴角,深蓝色的瞳仁里诧异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笑意。
“谢谢。”程九安说。
莫名的,徐星辞也跟着笑了:“别说了,赶紧吃吧。”
虽说菜是单调了点儿,但整顿饭徐星辞吃的十分愉悦,吃完以后,他收好餐具提议一起回宿舍,才想起来这会儿俩人都开了车,就算要回去也得分开走。
“要不,你坐”徐星辞原本想提议坐他的车,话没说完,程九安手机忽然响了。摸出手机接听,程九安先是嗯了一声,紧接着表情有点儿疑惑。
“没有,我们昨天没带笛子或者类似的东西。”程九安解释,“长孙阿姨袋子里的东西不是我们的。”
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程九安听完,想了想:“那麻烦你把东西送来吧?”
说完,程九安报了考古所的地址。
等程九安挂断电话,徐星辞连忙问:“什么情况?长孙阿姨?是昨天那个老婆婆?”
“对。”程九安点头,“那对夫妻刚刚在阿姨的袋子里发现个骨制的东西,阿姨一口咬死是我们的,非要给我们送过来,我听描述那东西有点儿特别,很可能是老物件,就让送来考古所了。”
事实上,程九安的猜测没错,东西送来还真是个老物件,通体黄色,骨制,7孔。
“是把骨笛。”徐星辞瞬间认出来了,“骨笛本身就不多见,能达到这个成色和完整度的更是稀少,年代的话,这么看着,跟黄朗坡出土的陶罐很接近,另外,这个长度和造型,怎么看怎么和矮土台上的凹痕吻合啊?”
“这骨笛有可能真和黄朗坡现场有关。”程九安认同了徐星辞的猜测。
于是,整件事从考古所教授见义勇为扶老人,进化成为热心市民拾取挖掘中遗失的文物并上交。上交文物,是要走流程的,这会儿时间已经晚了,全部走下来不现实,程九安感谢并送走长孙婆婆和她儿子后,简单找了个密封袋,先把骨笛装好。
“剩下的流程明天再弄吧。”程九安说,“现在很晚了,我们先回宿舍。”
“行。”徐星辞点头,旧话重提,“要不,你坐我车吧?明天我再把你和沈吉金一起载过来?我估计你应该不愿意被人看见那车毛茸茸。”
程九安想了想,点头,同意的话没等说出口,原本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俩人偏头看过去,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什么情况?”徐星辞第一反应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了,但话说刚出口,他视线向下,忽然瞄到个熟悉的身影,昨天细细长长拜月的那只小东西,此刻居然后腿站立,前腿维持推门的动作,高抬着黄褐色的身体,就这么杵在办公室门外。
徐星辞:“这家伙,是昨天拜月的那只黄鼠狼吧?”
程九安迟疑片刻,摇头:“是昨天那只,但我昨天说错了,它不是黄鼠狼。”
“啊?”徐星辞惊讶,“那是什么?”
“水貂。”程九安说。
第38章 黄朗坡站7“貂?就是你车上那只……
“貂?就是你车上那只玩偶的原型?”徐星辞敏锐抓住重点。
程九安再次摇头:“不,这只是水貂,我车上那个玩偶是雪貂。”
根据程九安的科普,水貂、雪貂、黄鼠狼算是亲戚,全是鼬科动物,黄鼠狼一般是野生的,国内各处都有分布,雪貂主要是做宠物饲养,至于水貂
“你之前说的貂皮皮草,就是用水貂做的。”程九安说,“这东西国内几乎没有野生分布,能看见的,基本都是养殖场跑掉的。”
解释完,程九安试探着朝水貂走过去,小东西愣愣蹲着,没躲,更没叫唤。走得足够近后,程九安抬手,拎住了小东西后颈。
把水貂拎起来仔细观察片刻,程九安眼底露出疑惑:“这好像是只普通水貂。”
徐星辞凑过去,借着程九安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这水貂小小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怎么看都不像是成了精有神智的样子,可是要是没成精,这东西大晚上的跑来办公楼做什么?
“你确定它就是普通水貂?”徐星辞问。
程九安摘掉眼镜,认真又看了水貂几眼:“确实看不出有问题。”
打量完水貂,他扭头打量走廊,紧接着轻轻挑了下眉:“水貂来办公楼的原因找到了。”
顺着程九安的目光,徐星辞看见走廊上有几堆褐色小颗粒,门外还有条几乎啃完的小鱼干——这是老婆婆随身携带的猫粮,估计老婆婆刚刚来送骨笛的时候边走边撒,这小东西贪吃猫粮,一路跟进了办公楼。
至于为什么能推开门?徐星辞认真看看地面快啃完的小鱼干,又看小东西爪子间的小鱼干碎屑,隐约有了答案,可能对比于颗粒状猫粮,这小东西更喜欢吃鱼干,门外的鱼干吃完了,它出于本能推开门,想进来找新的鱼干。
疑惑解决了,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这小东西要怎么处理。
“要不,我给动物救助站打个电话吧。”程九安摸出手机,选中号码拨过去。
“你认识动物救助站的人?”徐星辞惊讶,“你该不会没事儿的时候还去搞救助吧?”
程九安笑了笑,没接话。
电话接通后,他大致讲了现在的情况,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程九安低声应好。挂断电话后,他给徐星辞转述:“他们今晚出外勤,救助站没人,这水貂我们得先养一晚。”
水貂要怎么养?徐星辞完全没经验,别说水貂这种稀奇物种,就连小猫小狗小兔子这些常见宠物他都没养过,不过,这并不妨害徐星辞自告奋勇要帮忙。
另外,得益于程九安要抓着水貂,开车问题也解决了,俩人没得选,只能开徐星辞的车,在宿舍停车场停好车后,他们刚好碰见来例行巡逻的保安。看见程九安手里抓着貂,保安很是惊奇,得知俩人不是买来养,而是要暂时看管一晚,保安连忙表示自己能帮忙。
“我们保安室养了狗的,小徐之前送我那么多吃的,把狗笼子借你们用用是应该的,等等啊,马上给你们拿过来。”
有了笼子,就好办多了,水貂放进笼子,徐星辞把保鲜盒塞给程九安,自己拎上笼子,高高兴兴坐进电梯。就这么一直拎到了程九安宿舍门前,徐星辞也没有半点要把笼子递过去的意思。
“那什么,虽然关在笼子里,但还是不怎么令人放心呢,万一它半夜逃出来咬人什么的多不好。”徐星辞笑眯眯看程九安,“要不这样,今天晚上,我就留下陪你睡吧。”
程九安默默看着笼子紧锁的门:“保安说这个卡扣特别紧,水貂绝对打不开。”
徐星辞也跟着看锁的紧紧的笼子,按照这个紧度,水貂自力更生是绝对打不开的,不过,这不能阻挠他留宿的决心:“万一呢,万一就开了呢?”
程九安没说话。
“再说,沈吉金还在我房间呢。”徐星辞抿了抿嘴角,小声嘀咕,“你也知道,我有洁癖,跟别人住一个房间我不习惯。”
程九安:“同意他借宿的时候,我看你倒是挺高兴的。”
“有吗?”徐星辞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我怎么不记得了。”
程九安没搭理他。
但打开密码锁,看着徐星辞小心翼翼试探着往里进,程九安也没拒绝。
不过,程九安倒也没大度的奉献出半张床,经过拉锯兼据理力争,最终,徐星辞还是只能蜗居在客厅沙发。
“你不是想来帮我看着水貂吗?刚好,你睡沙发,它放沙发旁边。”对着徐星辞温柔又不容抗拒的笑了笑,程九安转身进卧室,干脆利落关好门。
可能是不太习惯睡沙发,以至于思念家里的king-size大床,也可能是不习惯旁边有小动物,睡着后,徐星辞难得梦见了家里——不是隔壁宿舍,而是他自己住着的那栋别墅。
但梦里,他那栋别墅里住着的却不只他一个人。
除了他之外,还有个轻纱遮脸的小姐姐,小姐姐一会儿进厨房要给他做饭,一会儿去花园浇花,一会儿又凑近徐星辞身边,要给他吹奏乐器。
只是在轻飘飘的袖口掏了半天,小姐姐最终也没能掏出任何乐器来。
“你别找了,我不想听。”徐星辞说。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他又能感觉到,梦里的这个小姐姐并不是他梦境幻想中的*产物。
“你是什么东西?来我梦里做什么?”徐星辞问。
“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忘了吗?”小姐姐愣了一瞬,声音带上委屈,“你说过会一生一世爱我的,你怎么能忘记呢?”
“一生一世?还爱你?”徐星辞冷冷笑了,“我有没有一生一世都还不好说呢,再说,我像是感情那么充沛、充沛到会许承诺的人吗?”
“可是,你明明说”小姐姐还想说什么。
徐星辞摆了摆手:“你进我梦里到底想做什么?说重点。”
看小姐姐绞着衣角,没有开口的意思,徐星辞补充:“不说就滚,我没有来来回回搞拉扯的耐心和兴趣。”
“我、我说。”估计是看出了徐星辞确实有赶人的意思,小姐姐抬起手指向某处,小心翼翼开口,“我就是想请你帮我打开那扇门。”
她指的方向是庭院。顺着她的手指,徐星辞看见了庭院里的铁艺栅栏门。这是买房子的时候自带的门,黑色铁艺,上面是镂空小鸟图案,每家每户都一样,并没什么特别。
但既然这个入梦的东西想要开,就说明这门肯定有什么特别。
“你想让我开我就开?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徐星辞嗤笑一声,懒洋洋窝进沙发。
阴阳眼的关系,类似的事情他经历过不少,通常来说,鬼怪入梦,这个梦境就不再完全由梦境主人控制,换句话说,现在这个不知道究竟是鬼还是怪的小姐姐进了他的梦里,那这个梦理论上来说,就不能全由他说了算,例如,小姐姐如果不放人,他便醒不过来。
不过这只是理论,要是真想离开,徐星辞倒是能离开。
但是没必要搞那么大。
何况,他这会儿可是睡在程九安家的客厅呢,明天一早,程九安发现他不起床,绝对会想办法把他叫醒的。
想到程九安围着沙发着急的样子,徐星辞莫名有点儿愉悦。
但这种愉悦没能持续多久,小姐姐软的不行,似乎想用硬的,围着徐星辞转了两圈后,她突然压低身体,双手撑地,摆出了某种攻击姿势。
只不过这姿势放在动物身上比较合适,放在手脚细长的小姐姐身上,就充满了违和感,再配上遮面的轻纱和身上飘飘荡荡的纱裙,有那么一瞬间,徐星辞甚至怀疑自己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小电影。
“你换个姿势。”徐星辞说,“辣眼睛。”
小姐姐顿住。
可能是被刺激得不清,顿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紧接着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叫声。
“别叫了,难听。”徐星辞说。
小姐姐又顿住了。
徐星辞突然来了点兴趣,神神鬼鬼的他见过不少,这么呆的还真是独一份。
打量着小姐姐的姿势和身形,徐星辞试探着朝铁门走。
小姐姐瞬间站好,乖乖跟着他往门边走。
走了没两步,徐星辞又停住。
“你是什么玩意?骗我开那扇门想做什么?”看着亦步亦趋跟过来,又亦步亦趋跟着停下的小姐姐,徐星辞循循善诱,“你要是能回答得令我满意,这门倒也不是不能帮你开。”
“我回答,我回答。”小姐姐马上点头,“我是…”
小姐姐话音还没落下,四周突然传来清脆的咔哒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紧接着,小姐姐的身形突兀蜷缩再次睁开眼,徐星辞看见了站在沙发边的程九安。
“你梦见什么了?”程九安问。
徐星辞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程九安,又摸出手机看时间,他十一点多躺进沙发,这会儿刚过凌晨一点,也就是说他才睡了两个小时。
“我才睡两个小时,你就发现不对劲了?”放下手机,徐星辞对着程九安挑眉笑起来,“老婆,你好关心我哦~”
第39章 黄朗坡站8“你究竟梦见什么了?……
“你究竟梦见什么了?”程九安没理会徐星辞的调侃。
“也没什么。”徐星辞大概讲了梦里的情形,重点强调自己没给对方开门。
程九安思考几秒:“按你说的,有点儿像鬼怪入梦,但我没感觉到附近有不对劲的东西。”
“好巧,我也没感觉到。”徐星辞耸肩,环顾四周,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乃至他此刻坐着的沙发以及沙发边的笼子和笼子里的水貂,一切都没有异常。他不死心,摘了吊坠又看一遍,还是一切如常。
戴回吊坠,徐星辞笑眯眯望向程九安:“话说,一切都正常,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正常的?”
程九安没吭声。
被鬼入梦后,人表面上看着是在睡觉,但神色和呼吸频率跟正常情况会有些微差别,要说很快被发现也不是没可能,但被发现的前提,是要看见这些差别,轻轻挑起眉梢,徐星辞愈发愉悦:“你不会是大半夜不睡觉,偷偷趴门缝偷窥我吧?”
程九安:“没偷窥。”
徐星辞:“不信。”
“爱信不信。”程九安转身准备回房间。
徐星辞对着他背影嘿嘿笑:“睡都睡过了,看一看没什么的,你用不着偷偷,可以光明正大随便看。”
程九安:
“而且话说回来,咱都坦诚相见过了,不只是看,再睡一睡也是ok的。”徐星辞又说,“老话怎么说来着,虽无夫妻之名但有夫妻之实?不过吧,咱这种情况应该叫夫夫?有了夫夫之实,想看睡觉、看洗澡、看这这那那,其实都可以。”
“闭嘴吧。”程九安忍无可忍,“都说过之前的事让它过去,就当没发生。”
“那你为什么还偷看我睡觉?”徐星辞问。
“我没偷看你睡觉。”程九安忍无可忍,默默叹了口气,“我只是听见你呼吸频率不对,出来看看。”
“呼吸频率隔着门还能听得清?我又不是大喘气。”徐星辞完全不信。
“我听力好,信不信随你。”程九安扔下这么句话,看徐星辞还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他顿了顿,忽然挑眉,“你说了这么多,该不会心里盼望着能被我偷看吧?”
徐星辞一愣。
“被我说中了?”程九安笑起来,“那你要失望了,我并没有偷看你的兴趣和爱好。”
“另外,之前那时候也是你主动的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不但夸了我身材好,腿长,还硬要给我看自己到底小不小。”程九安说完走进房间,风轻云淡关上了门,隔绝掉徐星辞的注视,也隔绝了徐星辞继续开口的可能。
这人可真是一会儿矜持得让人无奈,一会儿又狐狸尾巴甩个没完徐星辞默默盯着禁闭的房门,片刻后,他轻轻舔了下嘴角。
可能是有所思所以有所梦,再次睡着后,小姐姐和别墅都不见了,徐星辞梦到了在堰州办假婚礼的情形。
第二天一早,徐星辞再次被程九安叫醒。
还沉浸在美妙的梦境里,徐星辞迷迷糊糊喊了声老婆,就想起身凑过去,却没想到被程九安冷脸推开了。
“不见了。”推开徐星辞后,程九安皱眉,示意他朝沙发边看。
徐星辞看了一眼,什么梦境什么美妙瞬间不见,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笼子还好端端的在沙发边,笼门也依旧紧紧锁着,但笼子里哪儿还有水貂的影子?
“这怎么可能?”徐星辞惊讶,“我在旁边睡了一晚上,绝对没听见奇怪声音。”
“而且这笼子也锁着呢,它就是一普通小动物,怎么跑得掉?”徐星辞又说。
“可能我们判断错了?它并不是普通水貂,它出现是有目的的?”程九安迟疑一瞬,转身朝外走,“我去考古所看看。”
“等等、等等,我也去。”徐星辞连忙爬起来刷牙洗脸。
俩人到考古所时还很早,办公楼里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进了办公室,程九安直奔昨晚放古笛的地方,装骨笛的密封袋还在,但里面的骨笛不翼而飞。
“它还真是有目的。”徐星辞反应过来,“它昨天是跟着骨笛来的,不是为了吃猫粮。”
能奔着骨笛来的,就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水貂,可他和程九安俩人轮番检查,竟然没能查出来端倪?徐星辞现在颇有种常年打雁,却被雁打了眼的无奈。但无奈归无奈,骨笛算是文物,这会儿丢了,当务之急是把它找回来。
俩人先去保安室调监控。
他们昨晚加班时的监控很正常,长孙婆婆和儿子来上交骨笛时的监控也在,后来他们抓住水貂,带走水貂时监控也没问题。他们走之后,办公楼彻底安静下来,就这么一直安静到了早上六点过,突然,监控白了一瞬。
等画面再次恢复,密封袋里的骨笛便不见了。
这么个情况倒是也在徐星辞意料中,遇上神神鬼鬼的事情,监控一般都要出问题,不过这也合理,要是不出问题,那闹鬼有妖怪之类的传闻早就满天飞。
监控这条路断了,只能再想办法,左思右想,现在仅剩的线索,也就只有昨晚那个奇怪的梦了。
和程九安详细说了梦里的情形,徐星辞疑惑:“难道那只水貂就是进我梦的小姐姐?它的目的,是让我打开笼子门?”
说着说着,徐星辞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但也不对啊,梦里我绝对没开门,它要是不需要开笼子门就能跑掉,那它为什么要入梦引诱我开门?要是不开笼子门它跑不掉,那它是怎么不见的?”
程九安没说话。
“该不会,你也梦见了她,还在梦里给它开了门吧?”徐星辞冒出个猜测。
“我没开。”程九安说。
“它还真进你梦里了?”徐星辞瞬间瞪圆眼睛,“它在梦里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又没问。”程九安满脸正义和坦然,完全没有半点有所隐瞒的心虚。
对上徐星辞谴责且好奇的目光,程九安犹豫片刻,摸出纸笔,一点点画起来。徐星辞歪着脖子认真看,一会儿竖线一会儿横线的,好像是个挺复杂的场景,等程九安画完后把纸转了个角度推过来,徐星辞才看出来,程九安画的竟然是栋楼。
但和正常的楼不一样,这个楼整体是回字形,外圈走廊和房间,中间空着的地方,是两个对向交叉的楼梯,楼梯一左一右升起来,在半层的缓步台相连通,又再次分开抬升,就好像是很多个连在一起的立体x,将整个外圈走廊连通。
这种款式的建筑,徐星辞之前从没看过。
在徐星辞盯着图纸仔细看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吉金神采奕奕走进来。看见徐星辞和程九安,沈吉金一愣:“程教授?早啊,还有徐助理?你是在办公室加班了一整晚吗?昨天晚上都没回宿舍。”
“算是吧。”徐星辞忙着看图,懒得展开解释。
“这么忙?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沈吉金走过来,跟着一起看图,才看了一眼,他就疑惑道,“哎?这不是我租房的那栋吗?”
徐星辞和程九安一起抬头看他。
沈吉金连忙解释:“就纺织厂宿舍啊,说是为了展示纺织的特征,特意请设计师建成这种交叉形的楼梯。”
线索突然有了,徐星辞和程九安连忙朝纺织厂宿舍赶。
这地方徐星辞虽然没进去过,但之前听程九安提过一次,昨天晚上坐公交又经过了一次,还算是挺有印象。在宿舍门口停好车,俩人正准备进小区,迎面看见辆往外开的警车。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徐星辞诧异。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人报警,说是总能闻到臭味,警察来调查。”旁边有个人搭话。
声音还挺熟悉,徐星辞扭头看过去,更加诧异:“哎?怎么是你?”
这人居然是长孙婆婆的儿子,昨天就是他带着长孙婆婆去考古所上交的骨笛。
看见徐星辞,男人也挺诧异,紧接着他又看见徐星辞身边的程九安:“徐助理、程教授?你们也住这儿?”
“不住。”徐星辞摇头,切入正题,“你刚说闻到臭味有人报警,然后呢?”
“然后警察这不就上门了嘛,该说不说,警察同志是真敬业真辛苦,大早上六点多就来了,按照报警人说的去撬门,把门撬开,你们猜怎么着?”男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那个门一打开,差点儿把报警人给熏吐。”
徐星辞和程九安对视一眼。
“有死人?”徐星辞问。
“不是不是。”男人连连摆手,“是有死了的动物,不知道死了多少天,尸体都腐烂了,我从门缝偷偷看了两眼,细细一条,棕黄色的。”
“大概这么长。”男人大概比划个尺寸,“警察说不是猫,可能是黄鼠狼之类的,说起来也奇怪,要真是个黄鼠狼,放着好好的垄山不去,它进我们小区干什么?还进了别人家里?”
这个疑似黄鼠狼的东西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垄山不去,非要进纺织厂小区徐星辞不清楚,但水貂凭空消失的秘密,他隐约get了。
跟男人告别,徐星辞拽拽程九安胳膊,小声道:“他说的那个黄鼠狼,多半就是那只水貂,估计这东西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问题呢,咱俩能看出来才奇了怪。”
程九安点点头,轻声补充:“警察六点多上门,发现尸体,它那时候才知道了自己已经死亡,于是有了接下的事。”
第40章 黄朗坡站9知道了自身的死亡,所……
知道了自身的死亡,所以变回本应该有的鬼魂状态,于是,普通的笼子便困不住它了。
这和徐星辞曾经听过的神鬼传说类似。
据说古代有个犯了罪的男人,行刑前买刽子手,想要活命。刽子手收了钱,告诉他会在铡刀做手脚,让他在落刀的一瞬间不管不顾往前跑,千万别回头,就这么男人一路狂奔回到家,跟妻子生活了好些年。
直到某天,有个曾经现场看了行刑的人去他家讨水喝,看见男人很惊恐,说破了当年行刑真相——铡刀并没做什么手脚,男人也根本没能跑掉,铡刀落下的瞬间,男人就身首异处了。
听完真相,男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于是从与活人毫无差别的状态,瞬间变作了本应有的鬼魂状态。
虽说一个是人一个是动物,但原理都是相通的,这下,水貂跑掉之谜和笛子消失之谜都有了解释,但水貂为什么要偷骨笛?偷了骨笛之后又带去哪里了?
第一个问题,徐星辞很好奇,但并不算当务之急,第二个问题,才是俩人眼下要解决的。
解决问题需要线索,现在的线索就只有水貂死亡现场这一条,好在这个现场很好找,俩人进了小区后,随便找人一打听,就问出来了刚刚警察破门而入的门牌号。
顺着x形的楼梯爬了几层,俩人找到地方,发现这户的房门竟然大敞着。门大敞着,想进去倒是容易,可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翻线索,算不算私闯民宅?俩人犹豫间,意外发现隔壁的门开了,长孙婆婆的儿子正拎着卷垃圾袋往外走。
“哎?你们怎么在这儿?”刚刚在小区门口碰见,男人已经挺惊奇了,这会儿又在走廊碰见,男人越发惊奇。
看看俩人的动作,又看俩人站的地方,男人忽然啊了一声:“你们是听我说有黄鼠狼尸体,好奇想看看?”
徐星辞和程九安对视一眼,没反驳。
“尸体警察已经带走了,说起来啊,也是他们家倒霉。”男人叹了口气,“隔壁这户房主是我们家老邻居,去年搬去跟孩子住的,房子这不就空下来了嘛,今年年初租给了小两口,俩人都挺腼腆,也不怎么出屋,今年下半年开始吧,俩人渐渐都不太回来了,上个月我邻居更是直接联系不上人,两个月的租金都没收着呢,谁承想屋里还进了黄大仙,还死了,我听警察说,这黄鼠狼很可能是饿死的,哎。”
“死过黄鼠狼,这房子以后怕是不容易往外租了吧?”徐星辞顺着男人的意思套话,“什么蛇啊、刺猬啊、黄鼠狼的,挺多人都忌讳。”
“可不是嘛。”男人连连点头,“而且还死了有些日子了,屋子里都臭了,我这正准备帮着收拾收拾,不收拾出来就更难租了。再说这租客联系不上,东西也不能一直占着屋子不是?我正好帮着一起收拾了,堆楼下小仓库去。”
说完,男人拎着垃圾袋进了大敞的铁门。
“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一起收拾吧。”徐星辞自告奋勇,拉着程九安跟进去。
房子里虽说死过东西,被举报的原因也是异味浓重,但真走进去后,情况却比徐星辞想象中好不少。异味的存在主要集中在卫生间,警察蜀黍们运走尸体时进行了简单处理,这会儿只要关紧卫生间的门,在房间里还是能正常呼吸。
在徐星辞设想中,这只挂掉的水貂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偷骨笛,都会把骨笛带回老窝,毕竟动物习性使然,窝里才是最安全的。
程九安曾经科普过,水貂这种动物,国内都是在养殖场里养殖的,所以这只水貂很大的可能是从养殖场偷溜出来的,估计刚好那段时间租房子的小夫妻不怎么回来,水貂就看中了这间房子,把窝当成了窝。
这也挺好理解的,野生动物肯定会朝着野外跑,例如跑进垄山景区,但这只水貂是人工养殖的,它从小见到的都是钢筋水泥房子,下意识往房子里跑也正常。
但实际上,徐星辞走进卧室,便意识到自己多半想错了。
原因很简单,这只水貂,并不是偷跑来的——卧室床头柜上,安安静静摆着个相框,相框里,一对小夫妻正笑眯眯看向镜头,俩人微抬的手中,合力捧着只黄褐色的细长小东西。
“你来看看,这就是偷骨笛的水貂没错吧?”徐星辞对小动物脸盲,只能找程九安求证。
得到程九安的肯定后,他又认真观察照片上的那对小夫妻,这个照片拍摄的地点,应该就是在这间卧室,窗子、床、墙壁上的小块脏污,还有入镜的吊顶纹路都是佐证。
对比这些佐证,徐星辞认真分辨照片里女人的身高体型,隐约有个猜测:“这女人,应该就是入我们梦里的那个。”
程九安从他手里接过照片,点头:“确实,脸长得一样,皮肤很白,头发也是金色的。”
“哎?你看见脸了?”徐星辞惊讶。
“不止。”程九安说,“梦里她穿的衣服也是照片上这一套。”
徐星辞:“她凭什么进你梦里就露脸,进我梦里就带着纱幔不给看脸,还穿奇奇怪怪的轻纱群?”
顿了顿,徐星辞忽然瞪圆眼睛:“她该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
程九安:
“这过分了啊,明明结了婚的人,还垂涎别人老婆,是可忍孰不可忍?”维持着瞪圆眼睛的姿势,徐星辞拎回照片,试图再发表几句意见。话没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这个女人能入梦,岂不是说明她已经死了?”
程九安微微一愣。
刚刚俩人光顾着水貂的事儿,现在却意外发现,这个抱着水貂的女人已经死了。按照现在的情况,这只水貂,很可能是小夫妻养着的宠物,现在宠物死在家里,女主人不知道为什么去世,那男主人呢?男主人在哪儿?
“这俩人能抱着水貂照相,他们应该挺喜欢它吧?”徐星辞猜测,“很喜欢它,怎么会把它饿死在卫生间?”
“也许不是故意饿死的。”程九安沉默片刻,轻轻蹙了下眉,“女主人去世后,男主人可能也出了什么事,没办法回来。”
联系不上,没办法回来,以至于抱在怀里的宠物硬生生饿死?这事儿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徐星辞也跟着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喊声。
“你们来看看,这些东西是病例吗?”男人边喊,边从茶几抽屉里拎出个挺厚的文件袋。
徐星辞他们走去客厅,一眼看见了袋子上“北城人民医院”几个大字。
打开文件袋,徐星辞随意抽出一张,发现检查人叫周格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性,这是份普通的体检报告,徐星辞看不太懂各项指标,但备注栏里有一句让他格外在意:鉴于患者本身患有白化病,建议缩短复查间隔。
“皮肤很白,头发是金色的我本来以为这人染了发,没想到是有白化病。”徐星辞说。
“这个周格知三个月前去世了。”程九安递过来另一张纸,是份死亡证明,也是属于周格知的。
死亡证明下面还压着另一张纸,是属于项潘的体检报告,虽说看不懂林林总总的检查项目,但结论看起来,这个项潘的身体状况也不怎么好,已经到了不得不手术的阶段。
“哎?小周竟然死了?小项也病了?”男人跟着徐星辞他们看了眼报告,满眼震惊,“怎么会?!年初搬过来的时候俩人还都好好的!”
死亡和得病原因徐星辞分析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俩人应该不是故意逃租。很可能周格知死后,项潘也住院去了,至于手术做了没有,人现在什么情况,这些问题,还是交给警察蜀黍调查比较快。
男人也挺认同这个观点,不过房子不是他的,这些事他出面不合适,只能先连联系老邻居说明情况。
趁着男人打电话,徐星辞又在抽屉里翻了翻,除病例外,竟然还有个小小的相机。徐星辞按开相机,里面只有两条视频,一条是三个月前拍的,另一条时间更早,大概是一年半之前。
更早的那条视频,是段求婚画面,视频里,周格知穿着纱质衣裙置身花海,手上拿着根长条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笛子,她面前的男人正单膝跪地,捧个戒指盒,傻笑着念求婚词。
“这求婚的肯定就是项潘了,和照片里一样。”徐星辞关掉视频,点开第二段。
半年前的这段视频场景还是花海,不过人物只剩下了周格知一个。
在花海里,周格知正抱着黄褐色的水貂默默掉眼泪,哭了好一会儿后,她擦干眼泪,轻轻对着怀里的水貂叮嘱:“项潘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好想和他白头到老,可我快死了,小雪貂,等我死以后,你代替我陪着他好不好?有你陪着,他就不是一个人了。但是你也不会吹笛子,怎么办啊?他最喜欢听我吹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