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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话便不用说了。”

容兮越打断了他后续的话,问道:“你们最近的拍卖会在什么时候?”

鉴宝师闻言,几乎立刻便回道:“今晚就有。”

容兮越有些意外,“今晚?”

鉴宝师察言观色,斟酌着委婉道:“尊者今晚若不方便的话,明晚也是可以的。”

容兮越懂了,“不必,就今晚吧。”

从建立之初起,七宝阁的拍卖会就是每半个月一次,通常不是在月中就是在月末,除了偶然的几次情况,几乎很少有例外。

容兮越问拍卖会的时间,原本是想记下日子,等到时候带慕千寒过来看看能不能拍到些单子上列出的药材,却没想到能直接碰上。

但如今这不是月初也不是月末的,鉴宝师却能告诉容兮越说今晚就有,除了容兮越拿出的东西价值够高,也是鉴宝师有意卖好的缘故。

容兮越见他这么上道,便也投桃报李了一下,又摸出几瓶其他功效丹药给鉴宝师,以便对方“压轴镇宝”。

鉴宝师不胜感激,除了把该有的拍卖会邀请函给了容兮越外,连带着把他们二人的住宿问题也一并解决了,直接让侍者带他们去了七宝阁的贵宾包厢。

来到包厢,打发走侍者,容兮越到椅子旁坐下,问慕千寒道:“打个赌吗?”

慕千寒略微无语,“又要赌什么?”

“赌他们多久会来。”

容兮越道:“若是你输了,你就……”

“我不赌。”

猜到容兮越会说什么,慕千寒抢在他前面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话题。

第26章 第26章受邀

“别拒绝这么快嘛。”

容兮试图再争取一下,“你若是赢了,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不用。”

慕千寒再次拒绝,看出容兮越还想说什么,干脆用一句话堵住了他劝说的余地,“我和你想的一样,猜他们很快就到。答案一样,自然没必要赌。”

说到没必要这三个字时,容兮越注意到慕千寒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刻意加重,明摆着已经猜出了他先前的意图。

真是孩子越大越逗不动了。

容兮越略微遗憾,忽然有些怀念起自己刚穿过来时那个对他满怀警惕,稍微有些动静就会像炸了毛的刺猬一样紧盯着他的男主了。

如今虽说是不像之前那般浑身是刺了,却也少了许多有趣的反应。

正感慨着,外间忽然传来些动静。

先前离开的侍者又折返了回来,敲了敲门,恭敬询问,“尊者,东宫禁军统领乌苏将军求见,不知尊者可有空暇?”

这么快就到了?倒是比他预想得还要快些。

算算时间,距离他们被七宝阁请为座上宾也不过刚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怕是刚接到消息就立即行动了吧。

容兮越起身抚了抚衣袖,示意慕千寒去开门。

慕千寒依言动身。

房门打开,一个着铠甲的妖修快步走了进来,抱拳朝容兮越见礼,“乌苏见过尊者,敢问尊者可是无极宗的容道尊?”

“是我。”

容兮越微微俯身还礼,直起身问,“不知将军此行来是?”

“在下是奉太子殿下所命来的。”

乌苏拿出腰牌证实身份,跟着表明来意,“殿下想邀尊者入宫小住,不知尊者可方便。”

入宫?

容兮越挑了挑眉,“外族也可在宫内停留吗?”

乌苏恭敬俯身,“以尊者对我妖族的贡献,自然不是寻常外人可比。”

容兮越懂了,这是原主的面子。

比起留在七宝阁,住进皇宫对他之后要做的事情显然更有利些。

“也好。”

容兮越答应下来,询问道:“不知何时启程?”

乌苏道:“若尊者方便的话,就即刻启程吧。”

即刻启程?

容兮越略微意外,“这么急吗?”

“倒不是殿下心急,实在是林姑娘的情况不太好。”

乌苏解释道:“原本殿下今日是要亲自来邀您入宫的,但不巧林姑娘突发急症,殿下实在是脱不开身。”

如此说来,这位林姑娘应当就是他此行需要医治的人了。

但听乌苏的描述,这二人的关系似乎……

容兮越下意识往慕千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后者微垂着眼睑站得笔直,神情漠不在意,仿若听到的不是自己父亲同别的女子间的牵扯,而是与他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慕千寒忽然回头。

容兮越来不及避开,干脆大大方方地和他对上,语气随意询问,“三金觉得如何?”

慕千寒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三金是容兮越之前给他取的假名,默了默道:“尊者决定便好。”

“那就即刻启程吧。”

容兮越转回面对乌苏,拱手道:“有劳将军了。”

“尊者客气。”

虽然不太明白容兮越为何要去询问一个小随从的意见,乌苏却还是识趣的没有问出口,回过礼便借口安排车马退出了房间。

目送乌苏离开,容兮越同慕千寒道:“你去跟方才接待我们的那位鉴宝师交代一声,晚上的拍卖会我们就不参与了。”

慕千寒“嗯”了一声,却没立刻动,而是抬眼望着容兮越,眉心微蹙。

容兮越故作不解,“怎么了?”

慕千寒微微抿唇,他一直觉得容兮越似乎知道他的一些事情,方才察觉到的视线就是佐证,还有那个问题……

是无心,还是有意?

如果是无心,为何要在那个时候看向他,可若是有意,他又是怎么知道他的事情的,所图又是什么。

对他来说,容兮越就像一团迷雾一样。

他……能信任他吗?

慕千寒不是没想过直接去问容兮越,可不用想他就知道,容兮越肯定会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将他挡回去。

就像刚才,他明明都正撞上容兮越在偷看他了,可容兮越就是能有那个本事将话圆回去,态度坦荡而大方,反而让他开始反思自己。

几次受挫的经验告诉慕千寒,没有完全的把握,最好不要随便去试探容兮越。

暂且按兵不动好了,反正,他也没再在容兮越身上察觉到什么恶意。

想到这,慕千寒定下心来,垂眸道:“我去找那位鉴宝师。”

慕千寒说罢推门下楼,容兮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有些感慨,主角成长得越来越快了。不仅感知比以往敏锐了不少,也越来越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他往后可要多注意些。

将七宝阁的事情解决完,容兮越二人随乌苏一道乘马车进宫。

路上,想起在碧罗城内失联的白郁二妖,容兮越问乌苏道:“白郁他们失踪的事情,想必殿下已经得到消息了?”

“是。”

乌苏点头,“此事殿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不日便会有消息,尊者不必惦念。”

虽然乌苏说是已经派人去查了,但容兮越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随意,似是对此事并不放在心上。

想到曾在栖霞峰禁制内听到过的二妖的交谈,容兮越心底多了些了然。

到底还是两个没多大的孩子,能帮就帮一点吧。

容兮越道:“他们与我同行一路,多少也算是有份交情,等有下落了,将军派人告知我一声吧。”

听到容兮越这么说,乌苏的神情终于正式了些,“乌苏记下了。”

说完白郁二妖的事情,便要谈正事了。

容兮越微微正色,“我们离开碧罗城时,曾遭到了一群妖修的攻击。事后查验,发现他们是被提前下了迷魂草。”

“竟有这等事?”

乌苏面露震惊,语气也紧跟着变得慎重起来,“还请尊者细说。”

容兮越将自己那日在约定好的客栈久等白郁二妖不来,随后决定自行前往皇都,出城后却遭遇妖修围攻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言罢,容兮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那些妖修我也带过来了,因为不方便进城暂时留在城外让人看守,将军可以派人前去接管。”

“多谢尊者。”

乌苏问清楚那些妖修在城外的地点,叫来手下将事情吩咐下去,抱拳对容兮越道:“此事我回去便会禀告殿下,一定会给尊者一个交代。”

容兮越道:“如此便有劳将军费心了。”

乌苏忙道不敢,“尊者言重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第27章 第27章九转回天大阵

谈话间,马车已然抵达宫门。

侍卫们提前得了安排,简单核验过身份便迅速放行。马车一路行进,直至进了东宫才缓缓停下。

三人正待下车,忽听一道男声从外传来,“可是乌将军回来了?”

“是我。”

乌苏掀帘下车,朝来人询问道:“江总管怎的出来了?”

“殿下算着时间你们该到了,特令我出来迎着。”

江总管说着瞧见他身后下车的容兮越,眼前一亮,快步上前见礼,“这位就是容道尊吧,见过道尊。”

容兮越颔首回应,抬手回礼,“江总管。”

“尊者客气了。”

江总管受宠若惊,忙侧身避开他这一礼,侧身朝后引路道:“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尊者请随我来吧。”

容兮越闻言略微意外,询问道:“不用先去看病人吗?”

听乌苏在客栈里的说法,那位林姑娘的情况不是已经很不好了吗。

“林姑娘刚休息了。”

江总管解释道:“林姑娘此番发作得突然,没有提前做好准备,精气亏损得厉害,殿下便想着让她先休息一晚养些精神,明日再请尊者过去看诊。”

说着,江总管又略带着些歉意地道:“本来尊者过府,殿下该亲自相迎的,但方才殿下帮林姑娘压制病情时耗损了不少灵力,尚需些时间调息,还望尊者见谅。”

“无妨,病人要紧。”

容兮越大方地表示理解,心里对妖族太子对这位林姑娘的看重程度又高了一层。

来妖界这一趟,容兮越表面是应妖族太子的邀请来看诊,实际则是想借机搜寻一批妖界独有的灵药给慕千寒炼药。

原本他还担心自己列的单子上的稀有灵药会不会太多了,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再添上一些。

容兮越心底算盘打的啪啪响,面上却没什么表露,和乌苏告别过后,便带着慕千寒一道随江总管离开了。

妖族地广人稀,单个皇宫便有人族一座城池大小,东宫虽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却也占地颇广。

江总管原想请容兮越二人上马车,被容兮越以不好逾矩辞谢了,便改为步行。

路上,容兮越边观察环境,边同江总管询问林姑娘的病状。

来时路上他虽然也就此问过白郁二妖,但二妖只是奉命来人族请他来妖界,对于内情并不知道的十分详尽。容兮越便只知晓林姑娘是得了一桩怪病,具体是什么病状却是不清楚的。

江总管摆手示意身后的侍者们退开,又瞧一眼容兮越身旁的慕千寒,面露迟疑。

容兮越见状,低声同慕千寒道:“你先到一旁等我。”

慕千寒低声应是,转身向侍者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待慕千寒退开到和侍者们同样的距离,容兮越道:“总管现在可以说了吧。”

江总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在二人周围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方才开口道:“尊者莫怪,实在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涉及隐秘,不得不谨慎行事。”

他这么一说,容兮越倒真的有些好奇了,“林姑娘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林姑娘的病症,原本等尊者明日见过林姑娘便会知晓的,但既然尊者提前问起,我便直接告予尊者吧。”

江总管叹息道:“林姑娘她……其实不是生病,而是沾染了魔气。”

“魔气?”

容兮越神色微讶,“修真界的魔气不是都被封印了吗?”

“尊者知道魔气被封印的事情?”

江总管有些意外,但想到容兮越在人族的地位,又了然了,“既然尊者知道魔气被封印的事情,想必也是听说过九转回天大阵的了。”

容兮越点头。

九转回天大阵,是上古修士们为了封印魔气而在全修真界内布下的阵法。

上古时期仙魔大战,人界同仙魔两界的壁垒被打破,仙魔之气倒灌,对人界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改变。即使后期屏障修复,那些灌入的仙魔之气也留了下来。

随着仙魔之气散开,草木生灵,妖兽开智,人类也迈上了修行的道路。

那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仙妖神魔众出,修行方式也百花齐放。

但和只要小心吸纳便不会因无法承载而爆体而亡的仙气不同,修炼魔气虽然进展迅速,却轻则心魔入体,重则泯灭神智。

连着数次魔修发疯屠城灭国的事情发生后,上古修士们便合力销毁了魔功功法,禁止再有人修炼魔功。

但功法虽毁,魔气却仍旧存在。

为了免除后患,上古修士们商议过后,全力建造了一座覆盖整个修真界的九转回天大阵,将现存在修真界内的魔气全都封印了进去,以仙气镇压转化。同样,为了防止后代有人打那些魔气的主意,进而破坏阵法,九转回天大阵的布置从开始到结束全程都是秘密进行的。

除了一些自上古便传承下来的世族有可能知道其中一两个阵眼的所在外,大部分人都是连这个大阵的存在都不知晓的。

就连容兮越自己,也是因为原著才对大阵多一些了解,原主本人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大阵存在,却不清楚其细节。

这般一来,即使有人侥幸得到魔修功法,贪图进境快速想要修炼,也会因寻不到魔气而无处下手。

过渡到现在,修真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修炼魔功之人了。现今所说的魔修,通常指的是一些性情怪异,为人极端肆意行事百无禁忌之人。

比如后期的原主,他在被功成归来的主角揭发曾经的所作所为后,便也被大众归为了魔修一列。

想到原著剧情,容兮越下意识想朝慕千寒看一眼,又想起对方日渐敏锐的感知,硬生生止住了。

收回思绪,容兮越问江总管道:“总管说林姑娘并非生病而是沾染魔气,又提到这九转回天大阵,莫不是其中有什么关联?”

“尊者猜的没错。”

江总管本就没打算隐瞒,闻言同他解释道:“前些日子多罗城城主来报,说地界内有处灵气波动异常,查探过后,发现极有可能是九转回天大阵的一处阵眼所在。”

“殿下听说后亲自带人前往,确认那的确是九转回天大阵的阵眼后,便下令封锁区域,打算派人着手修复阵法。但那处阵眼被发现时已经很不稳定,封锁区域的消息还未完全下达,那处阵眼便发生了魔气泄露。幸而当时跟在殿下身边的林姑娘反应迅速,这才将殿下救了下来。”

听到这里,容兮越已然大致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近距离的魔气泄露,即便及时用灵力护住全身,也还是会受到影响,只是程度会有所削减罢了。

想来在那场魔气泄露里,主角渣爹和林姑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魔气侵染。

但主角渣爹毕竟有修为在身,即便沾染的魔气再多,只要神智尚存便无大碍。只需要耗费些时间将魔气慢慢清理出去就可以了,至多是要亏损些修为。

可那位林姑娘却没有这般幸运了。

白郁二妖奉命请他来妖界时曾告诉过他,林姑娘是和慕千寒一样的混血半妖。混血天生无法修炼,自然也就没办法自行清理魔*气。可若是由他人帮忙,又有脆弱经脉无法承载的风险。

难怪主角渣爹会放着妖族本来的医修不用,不远万里地派人到人界来请他过来,想必也是因为他有曾经救治过混血半妖的经历,觉得他“有经验”吧。

若是别的病症,容兮越或许还要花费些时间研究和思考,但林姑娘这个,他还真有些思路。

简单来说,林姑娘的病症是因受到了魔气侵染而引起的,那么只要清除掉她体内的魔气,便可不药而愈。

至于林姑娘是混血无法修炼这个问题……

早在帮慕千寒研究解决血脉问题的办法时,容兮越就曾针对混血无法修炼的问题有了一些想法,只是因为时间和人力的问题没有继续深入。如今稍一回忆,那些曾有过的思路瞬间就在他脑中浮现出来,并向外延伸。

这一想就没收住,容兮越回过神时,发现时间已然过去了近一刻钟。

“抱歉。”

容兮越歉然道:“想得有些入神了,劳总管久等。”

“无妨。”

江总管笑着表示不介意,“尊者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时,容兮越不习惯把话说得太满,因此只斟酌着答道:“是有些想法,但还只是些设想,具体的要等明日见过林姑娘后再看。”

这答案偏向保守,但在一众毫无进展的医修的对比下,已经算得上十分突出。

江总管面上浮现出些许喜色,“那我就先替殿下谢过尊者了。”

见容兮越没打算再问别的,江总管撤去了二人周围的隔音阵法,将候在一旁的侍者们叫了回来,继续朝前引路。

又行了约半刻多钟,一行人来到一处院前。

江总管笑着介绍,“此处名为听竹苑,听闻尊者喜静,殿下特吩咐我将这座院子收拾出来给您。”

听竹苑?

容兮越抬头,隔着院墙看到了院内栽种着的几株青竹。

微风吹过,竹叶摇晃着沙沙作响,显托出几分清幽的意趣。

比起来时路上见到的其他宫殿上明显的妖族装饰,这座小院反倒更偏向于人界的建筑风格,小巧而精致。

容兮越道谢:“有劳殿下费心了。”

“尊者满意就好。”

从随行的侍者里挑了两人留下服侍,江总管适时提出告辞,“那我便先回去复命了,尊者若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派人来找我。”

“总管慢走。”

送完江总管,容兮越吩咐江总管留下的那两名侍者待在外院,只带着慕千寒进了内院。

少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眉目低垂,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容兮越连叫了两声都没能将人从思绪中唤醒,故意来了个急停。

少年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身体受惯性后仰,眼看着就要摔个结实,被容兮越及时伸手拉住。

慕千寒终于回神,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容兮越难得见他露出这般神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28章 第28章慕千寒瞬间觉得手里的瓶……

慕千寒唇角紧绷,垂着头任他笑,看着八风不动的模样,微微颤动的眼睫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不自然。

容兮越忍住笑,贴心地给了个台阶,“连着赶了几天路也累了,挑个房间去休息吧。”

“……嗯。”

慕千寒胡乱指了个房间,走了两步发觉身后的人没动,迟钝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不去休息么?”

“还有些事要忙。”

容兮越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随口吩咐道:“晚些见到长鑫,让他今晚别太早休息,等我回来有事问他。”

慕千寒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你要跟他摊牌?”

容兮越唇角微勾,语气意味深长,“让他白蹭了这一路车,也该收点路费了不是。”

事情交代妥当,容兮越转身离开。

慕千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立在院中敛眸深思。

早在最开始容兮越向他提出合作的时候,慕千寒便曾怀疑过对方是否保有其他目的,而近来发生的事情也让他对之有了些猜想。

思及方才的对话,慕千寒不由得多想,容兮越是否是在向他暗示什么。

是主动挑明,还是按兵不动?

慕千寒一时做不出决断。

这边慕千寒还在纠结,那厢容兮越已然跟着江总管留下的两名侍者来到了帝宫内的藏书楼。

离开内院后,容兮越径直地找上了二人,表明自己想要借几本妖族修炼功法查阅研究。

修炼功法算不得独门秘辛,但也不是能随意泄露。二人不敢擅自做主,便传讯给江总管请示,得到许可后带他来到这里。

帝宫内的其他宫殿都是由侍卫看守,这里则是用阵法维持,持令牌方可通行。

引路的侍者到楼前停下,取出令牌恭敬递上,“一二层是经史古典,三到五层是修炼功法。总管交代,除了五层的部分特殊功法外,其余的尊者可以随意查阅、拓印。”

随意拓印,这是可以带走的意思?

容兮越有些意外江总管会给他开这么高的权限,但想到这多半也是那位太子殿下的意思,便不再深究,取了令牌迈步走上阶梯。

随着他走近,阵法形成的光幕随之显现。

令牌自行飞出,释出的灵光映入光幕,融出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侍者们留在楼外没有跟上,容兮越自行上楼,目标明确地来了三层。

没去管架子上标着的分类,容兮越从离楼梯最近的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玉简查看。

他看这些功法不为修炼,只是想用以验证推断自己的猜想,是以只用神念将手里的玉简粗略过了一遍便放回原处,继续抽下一本查看。

就这么扫过两层楼,容兮越来到了五层。

相较于三四层,这里存放的玉简少了很多,功法的修炼方式也各有特色,有几本甚至让容兮越也觉得耳目一新,从中受到了些许启发。

只是到了容兮越这个修为,功法已经不是能够随意更换的,是以他也只能略微遗憾地放下,只选了几部符合自己研究思路的功法玉简下楼。

先前带他来的那两名侍者还在外候着,见他下来,忙起身迎上。

容兮越将带下来的玉简递过去,待二人确认过没问题,再用空白玉简刻录下来。

一番折腾费了不少时间,离开藏书楼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容兮越直接沿原路折返回听风阁,但行至半路,忽见江总管脚步匆匆地从另一边过来。

后者瞧见他,远远地便扬声喊道:“道尊留步。”

“江总管。”

容兮越停下等人靠近,刚开了个口要问发生了什么,就被江总管神色焦急的打断,“林姑娘情况不太好,殿下请您快些去瞧瞧。”

事态严重,容兮越没时间细问,当即跟江总管赶往林姑娘所在的宫殿。

帝宫底下刻有禁止瞬移的法阵,二人用的是缩地成寸。趁着这点时间,江总管语速飞快地将事情始末跟他讲了一遍。

原来林姑娘在傍晚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太子听闻后前去看她,顺便告知明日让容兮越来帮她看诊的事情。

到时正赶上林姑娘吃药,太子便在旁等了一会儿,但药喝到一半,林姑娘忽然一阵咳嗽,紧跟着就晕了过去。

太子摸她脉象,察觉到她体内魔气肆虐不受控制,忙令江总管前来请他。

容兮越问,“是汤药有问题?”

“暂时还不清楚。”

江总管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离开前殿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容兮越不再多问,片刻过去,二人抵达一处偏殿。

殿外把着一队侍卫,气氛肃杀,白日里曾见过的乌苏站在最前方,正面目严肃地和对面的华服男子说着什么。

许是听到二人到来的动静,那男子忽而转过头来。

妖族太子姬如霜。

容兮越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虽然他此前从未看过对方的画像,但只凭眼前之人周身积年累月留下的上位者气度,以及眉眼间与慕千寒有的那几分相似,就足够他确认了。

但与容兮越未见时预想的不同,姬如霜样貌俊美,气质却并非风流。

他目光落在容兮越身上,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些许,“这位就是容道尊吧。”

“见过殿下。”

容兮越收回思绪,正要行礼,就被姬如霜挥手带过,“俗礼免了,道尊快进去看看林姑娘吧。”说罢又吩咐江总管带路。

“尊者随我来。”

江总管应声上前,容兮越跟在后面,越过一众侍者来到里间。

床边围着的医者和侍女们起身让开位置,容兮越走过去坐下,低头看向榻上躺着的人。

林姑娘人如其名,是个柔弱婉约的美人,即使此刻囿于病痛而陷入昏迷,却别有一番我见犹怜的气质。

探过脉象,和来时江总管说的一样,魔气肆虐不受控制,在体内横冲直撞。林姑娘面上不时流露出痛苦的神情,眼皮挣动,却似是被什么压住了般无法醒来。

容兮越沉吟少许,从储物袋中取了几枚银针出来。

以针通穴,辅以灵力引导,将动荡的魔气引入经脉,逐步封印。

随着封印渐成,林姑娘面上的痛苦神色也逐渐减少,慢慢转为平静。

果然有用。

容兮越现在用的,是原著当中主角曾用过的法子。

当时主角被反派所害误染魔气,又因处在躲避追杀的途中无暇清除,便研究出了这套银针通穴的办法将魔气暂时封入经脉当中,留待日后再找机会清除。

初听到江总管说林姑娘是沾染了魔气之时,容兮越便想起来过原著里的这段剧情,但他原本是没打算用这套针法的,毕竟这针法见效虽快,时日久了却容易对经脉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他原本准备的是另一套更为温和的疗法,但眼下林姑娘情况危急,那套疗法已然派不上用场,容兮越也只能把这套旧疗法捡回来用了。

幸而有用。

最后一点魔气收束,容兮越收回手,问身旁的侍女,“药渣还在吗?”

侍女点头,回身从桌边取来一只药罐,兼并一张药方。

药方没什么特殊,容兮越扫了一眼便放在了桌上,接过药罐将里面的药渣倒出来,凑近闻了闻,从中辨出了三四种不属于药方上的药物,其中有一味,他最近才刚刚在另一批人身上接触过。

迷魂草。

离开碧罗城时,容兮越曾受到过一众蒙面妖修的围攻,事后发现那些妖修便是被迷魂草所控。

但迷魂草控人心智必须经过特殊处理,像这样直接放进药罐中煎熬的方式则并不属于其中。真正使得林姑娘体内魔气失控的,是除了迷魂草外的其他几种药物。

迷魂草的存在,更像是幕后之人故意放进去,专意来提醒他的。

有意思,这是生怕他找错方向吗?

“尊者可是有什么发现?”

身后传来询问声,姬如霜不知何时进来了,乌苏没跟在后面,不知去了何处。

“确有一些。”

容兮越放下罐子,将药渣中找到的迷魂草以及自己的猜测尽数相告。

姬如霜面色难看,“这么说,下药的人和碧罗城内传播流言的人是同一批了?”

“应当如此。”

容兮越没把话说死,但任谁想也能明白别的概率会有多低。

姬如霜没再问,转头往林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什么时候会醒?”

容兮越道:“明日午前,最迟傍晚。”

姬如霜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后放轻声音,“尊者请随我来。”

二人离开内殿来到外面,容兮越扫了一眼,发现守在殿外的侍卫们比他来时见到的少了许多。

许是被乌苏带走了?

容兮越心底刚升起些猜测,就在姬如霜的下一句话里得到了验证。

“孤把乌苏派去碧罗城了。”

姬如霜道:“碧罗城外的事,等他回来,孤会给尊者一个交代。”

容兮越客气道:“有劳殿下费心了。”

“理应如此。”

前事说完,终于问到当下,姬如霜道:“江总管先前回禀时说,关于林姑娘体内的魔气,尊者已经有了眉目?”

容兮越“嗯”了一声,道:“方才我已经试过以针通穴,封印魔气,但这样只能暂时压制。若想完全祛除,还需得一些外物辅助。”

姬如霜道:“尊者有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容兮越半点没客气,直接取了张单子出来。

这单子是他早前便列好了的,其中半数是为林姑娘祛除魔气所需,另半数则是用在慕千寒身上。

当爹的给孩子掏点钱怎么了?

容兮越丝毫不觉心虚,掏单子掏得理直气壮。

单子里列的各项名贵草药种类繁多,姬如霜接过后直接把江总管叫了过来,吩咐其尽快照容兮越的要求将药草搜罗齐全。

“玲珑花,琼枝草……”

江总管将单子仔细看过一遍,道:“琉璃火液和钟林石乳差一些,别的都齐全,尊者是现在就去取,还是等凑齐了再给您送去?”

容兮越问,“凑齐要多久?”

“需得两三天的时间。”江总管道:“钟林石乳还好些,琉璃火液只有千秋城有,需得从那边调运过来。”

容兮越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选择了现在去取。

琉璃火液和钟林石乳都是为林姑娘祛除魔气用的,他可以把慕千寒那半份先凑齐全,将后者所需的丹药炼制出来。

存放药草的库房距离不远,江总管亲自带他前往,一来一回又耗费些时间,容兮越最终回到听风阁时,夜已过半。

这么晚了,容兮越以为慕千寒早已休息,但他刚进内院,就听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响,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即便是二人已经确立了师徒关系,慕千寒也鲜少有主动找他的时候。

见人出来,容兮越不免有些意外,停下来问,“有事找我?”

“……”

慕千寒先是沉默,而后提醒,“你走前说让长鑫等你回来,有事找他。”

这一下午忙东又忙西,容兮越还真是忘了这件事,经提醒这才想起来。环顾一圈发现长鑫不在,微微挑眉,“他人呢?”

慕千寒道:“被乌将军借走了。”

容兮越重复他的话,“借走了?”

“是。”慕千寒道:“傍晚时乌将军来了一趟,说要借他去帮忙调查碧罗城的事情。”

容兮越问,“是乌苏点名要他,还是他出声自荐?”

慕千寒道:“乌将军点名。”

“是吗?”

容兮越若有所思。

真够巧的,他刚决定要跟对方谈谈,对方便因“意外”被带去了别处。

容兮越不禁想到了那位特意往药渣中加迷魂草的幕后之人,两边的手法如出一辙,嚣张近乎挑衅,生怕他联想不到一样。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慕千寒忽而出声询问,容兮越回过神来,懒懒回应,“不怎么办。”

“他人都不在了,我还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嘛。”

容兮越说这话时的语气淡然且随意,慕千寒打量着他的神色,一时也分不出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又在盘算着别的什么。

“不说他了。”

容兮越率先转移话题,从怀中摸出个瓷瓶抛过去,“瞧瞧这是什么。”

慕千寒抬手接住,以为是容兮越又炼制出了什么丹药,但拨开瓶盖却发现里面盛着的是一汪流动的金色液体。

他放在鼻尖轻闻了闻,不确定地问,“这是……灵髓?”

“不止哦。”

容兮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再仔细看看。”

慕千寒又低头看向手中瓷瓶,他其实并未见过真正的灵髓是什么样子,只是幼时从其他妖族口中听过一二,知晓那是妖族进阶时会用到的,用以激发血脉潜力的圣药。

因为产量稀少而需求量大,所以极其稀有。他方才能够猜出来,也是因为在嗅到气味时,隐约察觉到体内属于妖族的那部分血脉微微动了一下。

是灵髓,但又不止……

慕千寒将瓷瓶微微倾斜,瓶内的金色液体也随之流动,缓慢倒向另一个方向。

粘稠度似乎比别人说的要更高些。

慕千寒心底生出猜测,“是百年灵髓?”

“答错了哦。”

容兮越笑眯眯道:“是千年灵髓。”

“千年灵髓?”

慕千寒瞬间觉得手里的瓶子有些烫手,再想到方才容兮越就那么轻飘飘地将瓶子抛过来,后怕中又生出一丝一言难尽的感觉,“你怎么弄到的?”

“说的好像我偷来的一样。”

容兮越略微不满,轻啧一声道:“明明是光明正大要来的好么。”

说罢简单把傍晚去给林姑娘看诊的事情讲了一遍,慕千寒先前也隐约觉出乌苏突然借走长鑫这件事有些奇怪,现下也明白为何容兮越听到时会问是不是长鑫自荐了。

他收回思绪,问,“所以这千年灵髓是要给林姑娘炼丹用的么?”

“不。”容兮越道:“这是给你用的。”

“给我?”

慕千寒下意识抬眼,对上容兮越的目光。

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慕千寒心底蓦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垂眸掩饰,提醒道:“我不能用这个。”

半妖不能修炼的本质原因就是因为体内的两种血脉力量过于悬殊,越是修炼越是失衡。

虽然慕千寒因为体质特殊能够修炼一部分,但在未完全解决血脉问题之前,他也不敢将修为提得太高,更遑论去激发自己的血脉潜力。

这点容兮越应该知道才是。

“以前不能,不代表以后也不能。”

容兮越忽而开口,慕千寒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对方。

月光皎皎,似水潋滟,如纱般落在那人身上,莹莹生辉。

“放心吧。”

容兮越抬手在他头顶拂了一下,语气轻柔似安抚,“一切交由我便是。

第29章 第29章狐狸幼崽

容兮越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尾音上扬,慕千寒过去听着只觉轻佻,这次却不知怎的,心境莫名就因其安定了下来。

再回过神时,人已经回到房间。

他站在房中怔愣了片刻,恍然想起自己原本是准备找容兮越摊牌的。

筹谋了一下午,慕千寒最终是决定主动出击。只是计划虽好,却被频发的意外打破。

先是长鑫被乌苏借走,再是千年灵髓,话题换来换去,慕千寒不知怎的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直至回房后才又重新想起。

转身欲回,临到门边又想起回房前容兮越吩咐他的话。

“早些休息,明日晨起来见我。”

“……”

罢了,就明日再说吧。

*

慕千寒那边如何纠结容兮越不知,他一回到房间,就开始着手准备炼丹事项。

流程已经在脑中演练过多次,材料也备齐了。如果说之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如今便是连东风也就绪了。

将惯用的丹炉取出,需要用到的材料在周围一字排开,容兮越轻轻呼出一口气,摒弃杂念,开始炼丹。

材料被分批次投入丹炉,药草在灵火的包裹下融化成汁液,又逐渐凝结。

整个晚上,容兮越都在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待到最后雾化成丹,天色已然大亮。望着丹炉底部灵光氤氲的丹药,容兮越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沉浸其中时不觉得,一回过神,容兮越难得地有了些疲累的感觉,这还是他自穿越以来的头一次。

毕竟从前炼制的那些丹药都是原主记忆里曾有过的,他只需要循着记忆顺其为之。这次却是全新的配方,没有过往经验可以借鉴,整个过程中都是全神贯注,精力的消耗自然非同以往。

昨夜吩咐了让慕千寒晨起来找自己,现今早已逾时。

容兮越略调息了片刻,便将炉中的丹药倒至瓷瓶中,起身朝外走。

外面阳光正好,容兮越推开门,抬手挡了挡略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望向对面。

为了防止夜间炼丹的动静影响对方休息,容兮越昨晚特意选了个和慕千寒相对的房间,中间只隔了个院子。是以容兮越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对面大张着的房门,人却不——

咦?

余光扫见人影,容兮越视线左移,落到廊下的人身上,语气微讶,“你怎么在这?”

“院中太晒了。”慕千寒边答边站起身。

容兮越若有所思,“等多久了?”

慕千寒道:“半个时辰。”

慕千寒没说实话,他其实早就醒了,天蒙蒙亮时就来到了院中。但见容兮越房门紧闭,猜到其丹药还未炼制结束,便转移到了廊下等待。

之所以在廊下而不是院中,是因为这里离容兮越的房间更近一点,里面有动静后第一时间就能听到。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容兮越修为比他高太多的缘故,慕千寒并没有听到对方移动时的脚步声,直到房门被推开才意识到容兮越出来。此时已经来不及换地方,索性就在原地没动。

容兮越猜到慕千寒没说实话,但也没打算拆穿。

他把院门完全推开,转身朝屋内走,“进来吧。”

慕千寒落后半步进来,鼻尖微动,闻到了空气中未散尽的药香。

看来丹药已经炼制完了。

要不要先说昨晚准备摊牌的事情?

慕千寒望向容兮越,正要开口,却见对方抬手打了个哈欠,而他到了嘴边的摊牌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嗯?”

容兮越回头看他,微微挑眉,“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

慕千寒本能地想要否认,谁知却被容兮越抓着逼问,“不是关心,为什么要问我要不要休息?”

慕千寒一时语塞。

看他这样,容兮越忍不住又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怎么,敢关心,不敢承认啊?”

慕千寒憋了一会儿,“……没有。”

容兮越佯装听不清,故意凑近了些问,“没有什么?”

“没有不敢承认。”

慕千寒被逼的不得不开口,他略抬高了音量,直视容兮越道:“我是在关心你,然后呢?”

这个然后问的有些赌气的意味,他是故意想呛容兮越的声的,谁知对方听后却半点没生气的模样,反而笑了起来。

“然后啊……”

容兮越站直身体,笑着看他,“然后听我道谢啊。”

“谢谢你的关心。”

容兮越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一下,边揉边小声吐槽,“早承认不就好了么,害我费这么大力气。”

“……”

慕千寒不知哪来了反驳的底气,“你也可以不用费这力气。”

“为什么不费?”

容兮越还是笑,“你看你之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也敢跟我还嘴了不是。”

慕千寒:“……”

罢了,他还是别说话了。

几次经历下来,慕千寒终于是有了觉悟,这种嘴巴上的事情他是绝对说不过容兮越的,还不如直接闭嘴。

容兮越见好就收,松手放慕千寒回去,自己则回到内室休息。

他确实是累了,几乎是身体刚沾到床就睡了过去。睡得也很沉,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自穿越来便一直在被各项事件推着走,即便是睡觉脑中也未停止过思考,容兮越属实很久没这么纯粹的休息过了,睡醒来后,恍然间竟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大脑,容兮越简单洗漱一番,再换了身衣服,推门出去。

落日的余晖洒满小院,橘色暖阳映入眼帘。

院中无人,对面的房门紧闭。

容兮越过去敲了敲,没有回应。

是出去了?

容兮越刚要放出神识去找人,院门被从外推开,慕千寒走了进来。

“方才内侍传话说江总管来了,我见你还没醒,就出去见了下。”见容兮越在自己房前,猜到后者来意的慕千寒解释道。

“哦。”容兮越随口问道:“他来做什么?”

慕千寒道:“说是来告诉您一声,江姑娘醒了。”

江姑娘……

想到这两人间的关系,容兮越下意识看向慕千寒。

少年面色平静,似乎并不知道这位江姑娘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见他看过来,轻轻扫过来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容兮越收回目光,暗道管他知不知道,反正也跟他们当下要做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容兮越不再纠结,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来吧,我帮你护法。”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容兮越将炼制好的丹药取出来递过去,慕千寒伸手接过。

有过先前的铺垫,慕千寒已经知道这次的丹药就是为了解决自己血脉问题所用。多年夙愿一朝达成,想到往日种种,刹那间千般思绪涌上心头,恍然失神。

这是对心境的考验,容兮越无从插手,安静等候。

但不过短短几息时间,慕千寒便从中缓了过来,目光重新变为清明。

倒是比他预计的时间还要短些。

容兮越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好了么?”

“嗯。”慕千寒定了定神,问容兮越道:“我要怎么配合你?”

“直接服用就好。”

容兮越道:“我会助你化开药力,注意感知我的灵力走向。”

慕千寒依然服下丹药,盘腿打坐,闭上眼睛,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容兮越转到他身后坐下,抬手贴上他的后背。

感知到掌心下的躯体陡然紧绷,容兮越出声提醒,“专心。”

慕千寒抿了抿唇,控制着自己放松身体。可即便他有意忽略,紧贴在他脊背后的触感却依然无比分明。

所幸随着药力逐渐化开,慕千寒很快没空再关注外界,全力应付起体内的变化。

半妖无法修炼的本质是体内两种血脉等级的不匹配,容兮越这枚丹药的作用,就是激发慕千寒体内属于人族那部分血脉的潜力。

原著当中的慕千寒也是这么做的,区别是他并非是一次性集齐所须药草,也没有能够帮他将其炼制成丹药的帮手,大部分都只能生服干吞。这也导致了他体内许多暗伤的生成,为后期的许多剧情埋下了伏笔。

容兮越知晓后续剧情,自然不会让慕千寒重蹈覆辙。

他这枚丹药虽然同样是激发潜力,却并非是一次性的,而是能够根据慕千寒体内的妖力自行调整。

举例慕千寒如今是练气期圆满,这枚丹药就会将慕千寒体内的人族血脉提升到与练气期圆满同等的妖力水平,多余的药力则会在体内自行潜藏起来。而等到慕千寒结丹时,这部分潜藏的药力就会自行化出,再将慕千寒的人族血脉提升到金丹境界。

最后能提升到多少,就看慕千寒这部分人族血脉的潜力有多少了。

依原著剧情,至少渡劫期前是无需忧心了。

容兮越边思考着,边控制着灵力在慕千寒的经脉中游走,将多余的药力一点点封印进去。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待到最后一点余出的药力被完全封印,容兮越才将手收了回来。

一天一夜的精神高度集中,疲累程度比先前炼丹更甚,所幸没有下一次了。

容兮越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正要问问慕千寒感觉如何,却发觉对方还未结束修炼。

神识一扫,竟是已经在筑基了。

先前外门大比的时候,为了方便拿到名额,慕千寒把修为提到了练气期圆满。

但在比试结束之后,慕千寒便又重新压制了自己修为的提升速度。原因是因为他自觉血脉问题尚未完全解决,担心中途会出问题。

容兮越知道慕千寒性格谨慎,也知道他这段时日里一直没有刻意修炼,反而在压制着自己的修为。

依他对慕千寒的了解,即便是血脉问题得到解决,应该也会观察一段时期,确认完全没问题了,才会选择筑基才是。

或许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容兮越猜的没错。

几乎是刚封印结束,慕千寒便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满溢,到达了突破的边缘。

压制已经来不及,强行降回去反而会损伤经脉,慕千寒短暂地考虑了一瞬,选择了立即突破。

他在这个阶段停留了太久,突破几乎是水到渠成的。那层屏障像是不存在一般,极轻易地就被他跨过了。

新生的灵力如水般在经脉中流淌,顺利运转过一个周天,慕千寒微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对面墙壁上的山水壁画,画中绿水青山,写意悠然。

这幅画并没有什么特殊,慕千寒入定前就看过,挂在自己正对着的位置。但他此刻看去,却觉得这幅壁画的位置比先前看着似乎高了不少。

慕千寒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仰头向上。

视线边缘出现了容兮越的脸,后者正低头看着他,眸中异色闪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奇异的事情。

猝不及防的,慕千寒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只巴掌大的、毛绒绒的、雪白白的、狐狸幼崽?

短暂的寂静过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小狐狸毛都炸了。

“叽!!??”

第30章 第30章容兮越搓搓手指,暂时克……

容兮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笑的。

他努力克制着想要上扬的唇角,试图把某只躲到床底下的幼崽给哄出来。

是的,在发现自己莫名变回了原型且不能人语后,慕千寒就躲到了床底下,任容兮越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多次诱哄失败后,容兮越只得换了种思路,“你不想变回来了吗?”

距离幼崽躲到床下已经有半刻钟了,如果能变回人身,即便是不好意思也不至于躲这么久。至今不肯出来,多半是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了。

果然,听到他这句话后,床底下的幼崽终于有了反应。

先是一点白色的绒毛,渐渐露出耳朵,最后完全探出头来。

它似是想问什么,张口却又是一串——

“叽叽叽叽”

噗——

忍住,忍住,一定不能笑。

好不容易才哄出来,可不能再让他这一笑给气跑了。

容兮越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控制着把刚升起的笑意压下去,“你先出来让我看看,不行的话我再拿化形丹给你。”

慕千寒终于磨蹭着出来。

容兮越嫌他太慢,直接捏着他的后脖颈把人拎了过来。

被捏住后脖颈的幼崽如同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缩着爪子一动不动,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像极了前世见过的猫咪受到惊吓时竖起“飞机耳”的模样。

可惜这幼崽是人变的,不然真要好好揉搓一般。

他还没rua过真正的狐狸呢。

容兮越搓搓手指,克制住想要戳两下的冲动,将慕千寒放至膝前,指尖挪到幼崽的后背处,探入灵力查看。

灵力运转正常,看来不是功法相冲的问题。

只要不是功法相冲有走火入魔的风险,问题就不大。

容兮越的心放下了一半,将先前从藏书楼里带回来的那几本妖族功法取出来,逐个对比一番,最终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应该是妖力外泄引起的。”

容兮越收回手,道:“你先前修炼的毕竟不是正统的妖族功法,筑基之后妖力增长,无法自控是正常的。”

慕千寒转过身子,抬起一只前爪,在他膝前的地面上比划着写字。

‘那要怎么才能变回来?’

这是连声音都不肯发出来了么。

容兮越又忍不住想笑了,“你试试聚拢灵力到丹田处,多尝试几次,应该能摸索到控制的办法。”

慕千寒刚要尝试,容兮越留在外面的阵法忽然被人触动。

“叮铃”的脆响由院外传进来,二人同时看向门口。容兮越凝神细听,发觉是待在外院的两名侍者在敲门。

以防有事,容兮越起身道:“我出去看看,你待在这里别动。”

几步来到外院,容兮越拉开门,敲门的侍者发现出来的是他本人,慌忙行礼,“见过尊者。”

容兮越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才江总管派人来了,让把这个转交给您。”

侍者恭敬递上一只储物袋,容兮越接过,神识探入查看,是他先前给出的那份材料清单中最后缺少的那部分琉璃火液和钟林石乳。

如此,给林姑娘祛除魔气的材料就也齐全了。

容兮越沉吟一声,问,“林姑娘情况如何?”

这两名侍者自容兮越来了之后就一直待在听风阁候命,对外面的情况并不清楚,闻言摇头说不知。

也罢,还是他自己过去一趟。

容兮越收了储物袋回屋,慕千寒还在尝试聚拢妖力,听见动静后先是躲到桌底下,确认进来的人是容兮越,方又小心翼翼地挪出来。

谨慎劲儿还不小。

容兮越走过去,弯腰把人拎起来放到桌上,躬着身子平视他,“我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

幼崽开口,出声却不再是“叽叽”的动静,而是熟悉的少年人声,“去哪?”

控制得还挺快么。

容兮越微微挑眉,回答道:“去看林姑娘。”

“……”

慕千寒问,“为什么要带我去?”

容兮越道:“你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早在前两日,江总管便来告知过林姑娘已醒的事情了。

按理来说,容兮越当时就该过去看看的。但彼时他忙着给慕千寒炼丹,一时抽不开身,便拖过去了。

如今材料齐全,祛除魔气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这时再不过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只是慕千寒如今没有自保能力,容兮越确实无法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只能一起带过去了。

容兮越知道慕千寒的顾虑,体贴道:“我会把你藏在袖子里,你安静待着就好。”

慕千寒:“……我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隐藏气息,过去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这个问题容兮越当然已经想过了,“放心吧,我有办法。”

容兮越在储物袋里翻了翻,取出来一条火色长绫。

这是原主早年在一个秘境中历练时得到的,可以遮掩气息,渡劫期以下的神识都无法穿透,此刻用来再合适不过。

慕千寒见状,自知反抗无用,干脆地闭上了嘴。

容兮越笑眯眯地用长绫将幼崽裹起来,绕过几圈,在头顶交叉而过,十分顺手地打了个蝴蝶结。

狐狸幼崽通体雪白,一双乌黑的眼睛在火色长绫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灵动可爱。

容兮越终于没克制住,伸手在他头顶狠狠地揉了一把。

没给幼崽反应的时间,容兮越揉完就把人塞进袖子里,带着出门去了。

*

容兮越抵达的时间正巧,林姑娘刚刚结束午休。

听闻他到访,林姑娘令侍女先引他到正殿,言明自己稍后便来。

路上,容兮越大致观察了下殿内的情况。

侍人数量比之他上次来时少了许多,面孔也换了大半,似乎是被清理过了。

容兮越对此并不意外,先前查验出被动了手脚的是林姑娘的汤药时,他便预料过会有现在的情况。

毕竟帝宫守卫森严,外面的人想混进来便已经很难,更何况下药。能将此计划顺利成事的,多半还是近身服侍的人。

却不知姬如霜能否顺着这条线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容兮越想了想,又觉得此事并不乐观。

那人之所以敢这么嚣张行事,必是能全身而退的倚靠。只从他行事间透露出的有恃无恐的态度来看,就知道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了。

只是不知道他真正所图究竟会是什么。

“劳道尊久等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旁传来,容兮越回头,见是林姑娘到了。

比起前几日在榻上昏迷的时候,林姑娘的气色显然好了许多,容兮越收回目光,略带歉意地抬手道:“未有相约突然到访,还请姑娘见谅。”

“尊者客气了。”

林姑娘福身行礼,道:“日前我不慎中毒昏迷,亏得尊者出手相救,原本醒来就该去亲身去向尊者道谢的,只是身子未曾大好,唯恐冒犯尊者,还请尊者不要介怀。”

“姑娘言重了。”

容兮越道:“殿下请我来便是为姑娘看诊的,分内之事罢了,不必道谢。”

“殿下的心意是殿下的心意,道尊远道而来为我看诊,我怎能不表达谢意。”

林姑娘坚持道谢,又请容兮越坐在上首,容兮越推辞不过,只得坐下。

“今日过来,是想问姑娘关于祛除魔气的事情。”

容兮越示意林姑娘伸手,搭脉探入灵力,确认先前在她体内设下的封印仍旧稳固后,收回手问,“所需材料俱已备齐,不知姑娘何时方便?”

“我随时可以,尊者安排便好。”

林姑娘对容兮越十分信任,一副随他吩咐的模样。

容兮越有些无奈,正想着不如去问问姬如霜有什么安排,就见在外守着的侍女进来通传,“姑娘,殿下来了。”

“殿下来了?”

林姑娘似是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起身道:“快请进来。”

她说着朝门前去迎,容兮越也起身跟上。二人在殿门前等了片刻,就见姬如霜带着江总管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殿下。”

二人行礼,姬如霜抬手示意起身,目光看向容兮越,“正巧尊者也在,我还想着派人去请你。”

似是听到了外界的动静,袖中的幼狐忽然动了一下。

容兮越被它的尾巴蹭得有些痒,借着垂落的袖子遮掩收手进去按住它,回道:“不知殿下找我何事?”

姬如霜道:“听江总管说,祛除魔气的材料已经备齐了?”

这是在催进度?

容兮越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委婉的试探,笑了一下,道:“确实是齐了,我这次来找林姑娘也是因为此事,疗程方案已经基本确定,想来跟林姑娘确认一下开始治疗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

姬如霜原先还对林姑娘醒时容兮越没来这事颇有微词,如今听他说是在闭关为祛除魔气做准备,那点介怀瞬间散了大半,语气也多了几分亲近,“有劳尊者费心了。”

容兮越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暗自好笑,“应该的。”

不想浪费时间在客套上,容兮越直接问道:“关于治疗的时间,殿下可有什么安排?”

“越快越好吧,免得夜长梦多。”姬如霜道。

容兮越也是这般想的,盘算了一番问,“后日如何?”

不是不想更快,只是容兮越之前的心力大都用在慕千寒身上了,怎么也得花时间准备一下。所幸治疗的方法早已确定,只需耗费些许时间整理归纳。

虽说一晚上的时间挤挤也勉强够用,但以防万一,还是多预留些时间为好。

“那就后日吧。”姬如霜道。

双方确认好时间,容兮越提出告辞。

姬如霜没有多留,让江总管送他回去。

二人离开林姑娘所在的宫殿,江总管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容兮越,道:“这是乌苏将军让我转交给尊者的。”

“哦?”

容兮越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乌苏在向他交代白郁二妖的事情。

先前容兮越曾托付乌苏调查碧罗城事件时捎带着找一下白郁二妖的下落,乌苏答应了,也信守承诺。

信中提到他已经找到白郁二妖,二妖并无大碍,不日就会派人将他们送回来,让他放心。

看完信,容兮越了却一桩心事,问江总管道:“乌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不太顺利。”

江总管摇了摇头,“那帮人很敏锐,线索清理得很干净。”

容兮越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闻言也不算太失望。

将容兮越送回听风阁,江总管便告辞回去了。

容兮越回到内院,刚关上门,先前被强行塞进袖子里的幼崽便跳了出来,三两下挣脱身上缠着的火绫,飞速窜进了房中,身形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这是憋狠了,连绳子都会自己拆了?

容兮越略微好笑,猜测慕千寒大抵还是在为突然在他面前变回原形这件事别扭,贴心地没有过去打扰,独自回了房间。

原以为按照慕千寒的性格,至少要过个两三天才能放下之前的那点不自在,但没想到仅过了半日,后者便来敲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