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迟秋乐出了声,没有一点愧疚,笑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秦宁琛无奈的看着他,“这么好笑?”
迟秋双手托腮,双眸含光的点头,随后道,“再过一会应该就好了吧。”
“嗯。”
迟秋蹲了一会,怕步入秦宁琛后尘,坐在了椅子上,商量着等会吃什么。
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秦宁琛耐心倾听,偶尔附和一两句,死气沉沉的病房因着他们的存在变得朝气蓬勃,充满生机。
第46章 第46章球球,你也要舍弃我了吗……
三天后,医院的配型结果出来了,秦江和刘红接到通知,匆匆赶到了医院。
“医生,结果怎么样?”刘红焦急问道。
“进办公室说吧。”主治医生的脸色看起来不错,秦江和刘红紧张的心缓和了不少,几个随之进了办公室。
商谈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分钟就出来了,主治医生站在门口,“你们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告诉我结果,等患者身体好些了,就准备手术。”
“好,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秦耀还在ICU,暂时用不着人照顾,秦江和刘红进去看了一会,让秦宁琛跟着他们回了家。
当晚,家里的饭菜准备的格外丰盛,刘红难得给了秦宁琛好脸色,频频给他夹菜,饭后也没让他洗碗收拾。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样反常的举动,非常不符合秦家两口子的做派,迟秋提高警惕,生怕他们整出什么幺蛾子。
饭后秦江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回卧室,而是坐在桌边没有动,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模糊了视线。
烟雾蔓延,迟秋熟练的扒开秦宁琛衣领,钻了进去,将自己整个埋在了对方的胸口处。
顺带着戳了戳面前的肌肤,示意对方赶紧离开这里。
秦宁琛安抚的捏了捏毛团子,并没有起身,他眸色晦涩,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秦江抽第三根烟的时候,刘红收拾完厨房出来,坐在了旁边。
嘀嗒——嘀嗒——
闹钟摆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心尖,沉闷,压抑。
烟灰落尽,只余零星的火光,秦江将烟头按灭,对着秦宁琛道,“你也知道,今天肾脏配型结果出来了。”
话落,他停顿了一会,本想等着秦宁琛主动问,见对方始终静坐,睫羽低垂,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才继续,“你和耀耀成功匹配,我们的意思是,等耀耀的身体能做手术了,你捐一个肾给他。”
客厅一时安静的有些可怕。
秦宁琛脸颊线条紧绷,黑眸中涌现无尽的冷意,夹杂着隐秘的痛苦和悲哀。
“耀耀是你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但凡是我和你妈哪个配型上,都会义不容辞的捐献,否则也轮不上你。”
秦宁琛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快拒绝啊。”迟秋倏的从领口爬出来,顾不上残留的烟味,伸手使劲拍了拍他的下巴,“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去找其他肾源,不一定非要你的。”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捐献了器官,会对自身产生极大的伤害,他不想让秦宁琛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快点拒绝。”
迟秋生怕秦宁琛一个想不开答应了捐献,急的跳到他耳边,不断催促。
刘红也在不断游说,她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对秦宁琛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哀求,“宁琛啊,你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当然也心疼,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只有你能救耀耀了,如果你不捐,他就要没命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将你们养大,不希望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有事。”
她一边诉苦哭泣,一边偷偷看秦宁琛的表情,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她*也算了解一点,知道这孩子对她有期待和憧憬。
必要的时候,示弱和诉苦是最大的利器,几乎每次,秦宁琛都会败下阵来。
“好。”
清浅冷淡的声线打断了一室的喧闹。
刘红止住话语,激动的蹭一下站起来,“真的吗?太好了,你弟弟有救了!”
似乎是发现自己表现的太开心,她稍微控制了一下表情,擦了擦眼睛,“宁琛,你放心,妈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秦宁琛低垂的眼眸带着嘲讽,捏了捏不停在他肩膀处蹦跶着急的毛团子,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刚关上,手中的毛团子迫不及待挣脱,变成一个怒气冲冲的稚气少年。
平日里澄亮总是带着朝气笑意的溜圆双眼,此刻犹如有两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秦宁琛!”
迟秋重重喊了一声,可见是真生气了,“你为什么要答应,你难道不知道这会对你身体产生多大的危害吗?”
面对眼前为他生气的少年,秦宁琛没有了刚才的冷然,眼里的情绪真实不少,有一瞬间的恍然,慢慢坐下,“他们,毕竟是我唯一的家人。”
“这样的算什么家人!”迟秋气极,“他们平时那么对你,有把你当家人吗?只有你把他们当家人!”
他甚至觉得,秦耀死就死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秦宁琛没事就行。
他就是这么自私,亲疏一向分的很清楚。
双拳缓缓收紧,大脑一片冷静,秦宁琛开口,几乎声不可闻,“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就当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以后家里的任何事,都跟他无关。
其实他早该清楚,这个家,并不值得期待。
只是以前他始终割舍不下,抱着渺茫的期待,渴望获得关爱,如今,是该舍弃了。
不属于他的,永远不会属于他。
“球球,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
迟秋听懂了秦宁琛话中的决心,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捐肾后你的身体会怎么样吗?!你不是说还想考上大学后离开这里吗?没有一个好身体,你怎么出去?”
他急的眼眶都红了,“到时候你身体各项功能都可能变差,或许会时常进医院,余生都呆在医院里,与疼痛为伴,总之,我不允许你捐!”
最后几个字,迟秋几乎是吼出来的。
“球球…”
这是秦宁琛第一次见迟秋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还是因为他。
他心情极为复杂,又莫名带着一丝欣喜,这个世界,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伸手,想像往常一样在少年闹脾气时揉他的头发进行安抚,手却落了空。
迟秋后退几步,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见秦宁琛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咬紧嘴唇,咻的一下凭空消失,这次,连毛团子都不再出现。
秦宁琛的手僵在半空,良久后才缓慢收回,垂落。
灰蒙蒙的空间里,一只毛团子不停在空中飞来飞去,“气死了气死了。”
蓦然,他停下,“不对,又不是让我捐肾,我生个什么气?人家可愿意着呢,乐意做这个大圣人!”
“我这样阻止,反倒显得我像个见不得人好的反派似的。”
迟秋越想越气,双手抱胸,暗下决定,要是秦宁琛不改变主意,他就不理他了!
但没一会,迟秋便有些待不住,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到意识空间了,要不是被秦宁琛气到了,他根本不想回这个清冷无人烟气的地方。
咬咬牙,他干脆躺了下来,绝不认输!
为了打发时间,他干脆玩起了手机。
“球球?球球?
“对不起,你出来好不好?”
迟秋捂着耳朵,装听不见。
不知不觉间,他在意识空间里呆了两天,这期间秦宁琛时不时呼唤他,都被他硬着心肠无视。
手机里的视频不断被划过,迟秋双眼看似盯着屏幕,细看便会发现他双眼放空,心思明显不在状态。
再次瞥见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秦宁琛今天没有唤他。
手指越划越快,几乎要在屏幕上划出火花。
不对,秦宁琛每天都会唤他,今天这么晚了都没动静,不会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迟秋待不住了,他调出系统主页面,开启了对外视物功能。
下一瞬,外面的场景浮现在空间里。
窄小的房间里,秦宁琛面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双眼紧闭,眉心蹙紧,似乎极为痛苦的躺在床上。
那张简单拼凑起来的床,对原先的秦宁琛来说,本就不够长,而今经过迟秋的喂养,秦宁琛不止身材变得结实挺拔,身量也拔高了不少,床完全不够他睡。
修长笔直的腿蜷缩在一起,配上痛苦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迟秋心底的郁气一下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顾不上先前暗中立下的豪言壮语,身影消失在意识空间。
沁凉的手贴上额头,滚烫的温度不断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过来。
秦宁琛发烧了。
怎么搞的,他就两天时间没看着,秦宁琛就把自己弄发烧了。
没功夫想别的,迟秋点开了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份退烧药和一杯温水。
一手拿着退烧药,一手拿着温水,迟秋看着躺着床上意识不清的人犯了难。
他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该怎么喂昏迷的病人吃药?
他靠近试图先唤醒秦宁琛,“宁琛,宁琛,你醒醒,你病了得吃药,吃完再休息。”
唤了好几遍,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动静,他只好先放下水和药,找个什么东西将秦宁琛的头垫着抬高,这样有助于喂药。
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东西,迟秋只好调整一下秦宁琛的姿势,让对方的头靠在他怀里。
刚动,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拉着他用力,猝不及防间他跌在了床上人的身上。
紧接着,腰间被一条手臂紧紧揽住,动弹不得,耳边传来一个委屈的声音,“球球,你也要舍弃我了吗?”
第47章 第47章知道真相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迟秋感觉自己也要发烧了,浑身烫的厉害,根本没听清秦宁琛说的话。
“你,你放开我。”
他动了动,想从秦宁琛的身上起来,腰间的手却越发用力,如烙铁一般,似乎生怕他逃走。
迟秋努力仰起上半身,一手落在秦宁琛胸膛上,企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一手去拍对方的脸,“快醒醒。”
一句话刚说完,一抹温热覆在了他的后颈,巨大的力道把他往下按。
“唔。”
脸颊被紧紧埋进了滚烫的肩窝,后脑上的大手还在不断施压,似乎要将他揉入骨血。
秦宁琛力气大的惊人,即使在病中,迟秋一时半会也挣脱不开。
他几乎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了秦宁琛的身上,嘴唇贴着颈项,呼吸灼热紊乱,差点喘不上过气。
迟秋艰难的将头从肩窝处抬起,侧头呼吸新鲜空气,红润的嘴唇在带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划过,可惜两人谁也没注意到。
腰间桎梏住他的手纹丝不动,他感觉自己的腰要断了,委屈抽气道,“疼……”
或许是听到了这句,话音刚落,腰间的力道松懈,迟秋赶紧从秦宁琛身上爬了起来。
“球球?”
秦宁琛努力睁开眼睛,大脑昏昏沉沉,见到消失了两天的人,嘴角不觉露出一抹笑意。
即使只有两天没见,秦宁琛却如隔了三秋,刚刚听见熟悉的声音,他以为又是在做梦,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先行一步将那个扰乱他心神的人拉进了怀里。
想问他为什么消失不见了?为什么不愿意理他?是对他失望了?也想放弃他吗?
他既想得到答案,又害怕答案是他不愿意听到的。
听见那小声的喊痛声,他当即松了力道,即使是在梦中,他也不想让对方痛。
直到睁开眼睛,亲眼看到那个熟悉的稚嫩少年时,他才知道,他没有做梦,少年真的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见对方转身,似乎想再次离开,秦宁琛伸手抓住了对方白皙的手腕,强忍着烧的难受的身体,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球球,对不起,别走。”
迟秋本就没打算走,再多的情绪,在看到秦宁琛如今的模样,也消散了,他才不会跟病人计较。
“我不走,”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药,“你在发烧,得吃药。”
醒了正好吃药,这下不用苦恼怎么将药喂下去了。
折腾了这么久,先前兑换的温水已经冷了,迟秋又兑换了一杯新的,把秦宁琛扶起半靠在床头,将水杯和药递给他。
秦宁琛没接,只用眼睛盯着迟秋。
或许是生病了,现在的秦宁琛褪去了满身的锋芒,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害,一双黑眸湿漉漉的,看着他的时候像只可怜的小狗。
“球球,身上没劲。”
两人对视良久,秦宁琛顶着通红的脸,眼睫低垂,活脱脱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声音弱不可闻。
考虑到对方是病人,迟秋只能道,“那我喂你吧。”
看了使用说明后,他剥出两颗退烧药,坐到床边,将药抵在秦宁琛唇角,“吃两颗,然后睡一觉,差不多会好,如果吃完后还烧,就得去医院看看了。”
秦宁琛顺从的张开双唇,舌尖探出,将两粒药卷进口腔。
迟秋拿着水杯凑近,一口一口喂他,帮助他把药吞下去。
“好了,你先睡一会。”
喂完药,迟秋又扶着秦宁琛躺下,叮嘱道。
秦宁琛视线紧紧跟随迟秋,嘴唇轻启,“球球,在这陪着我好不好?”
“知道了。”
迟秋被他闹的没脾气,现在的秦宁琛真粘人,哪还有半点往日高岭之花的清冷模样,“我就坐在这,哪也不去。”
得到回答,秦宁琛双眼亮晶晶的,仿佛淬了光,就在迟秋以为他要睡的时候,再次开口,“还疼吗?”
疼?
迟秋回忆了半晌,才想起之前的事,鼓了鼓腮帮子,嘟着嘴道,“现在不疼了,以后可不许弄疼我。”
“好,对不起,球球。”
“没事,”迟秋大方的摆摆手,“我原谅你了。”
药效发挥作用,秦宁琛眼皮渐渐阖上,呼吸逐渐绵长平稳,陷入沉睡。
迟秋坐在床边,时不时伸手去试探温度,一点降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秦宁琛身体一向不错,很少生病,迟秋跟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生病,来势汹汹。
叹了口气,无语望天。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照顾一个人,连他爸妈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真是便宜秦宁琛了。
迟秋幽幽的盯着那张因在病中,增添了一丝脆弱更加吸引人的脸,没忍住伸出手指,在他脸颊两侧戳了戳。
谁让对方之前惹他生气。
想到这个,他更用力的戳了戳,最后泄气般的收回了手。
他在意识空间的时候在系统商城搜索过,里面没有肾脏可兑换,就算有,以他如今的身份根本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他才不同意秦宁琛捐什么肾脏,那天从医院回来后,秦江和刘红两人进卧室商量了半天,他总觉得秦家两口子鬼鬼祟祟的,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秦宁琛。
既然不能让秦宁琛知道,那他就越要想办法从他们嘴里撬出来,说不定以此能打消秦宁琛的念头。
如果这样还不行,他就想别的办法。
迟秋自顾自琢磨着,慢慢的倦意袭来,他身体缓缓倒在床边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身边有动静传来,紧接着身体腾空,被放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他翻了个身,思绪陷入更深的漩涡。
等他醒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不见秦宁琛的踪迹。
迟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了,秦宁琛去哪了,也不知道退烧了没?
他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外面一片漆黑,只有一处地方有一点点光线透露出来,很快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秦江两口子的卧室方向,卧室门口站着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迟秋脑袋往外探出些许,眯了眯眼睛,确定那人就是秦宁琛。
他推开门,悄悄走到秦宁琛身边,凑近小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秦宁琛回头,脸颊还带着病态的红晕,可见烧还没完全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迟秋唇边,示意他噤声。
迟秋双眼充满好奇,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顺着打开的门缝往里看,秦江和刘红这个点却并没有睡觉,而且半坐在床上,商讨着什么。
大概是太过专心,或是肯定这么晚了大家都在睡觉,并不担心被人听到,他们并没有发现房门被打开了一天缝,有两个人安静的站在门外,偷听他们谈话。
秦江和刘红的音量并没有刻意放低,透过门缝,门外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老公,我就说这样肯定能让那小子乖乖捐肾吧,还能节约二十万左右,真没想到医院的肾源那么贵,一个就要二十多万,我家有现成的,脑子抽了才会花钱买。”
秦江抽了口烟,眉头紧锁,“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传出去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家白白养了他这么多年,要他一个肾而已,就算要他的命,他也该乖乖给,当初要不是我把他捡回来,他早就饿死了。”
秦江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低声问道,“家里还有多少钱?”
“先前是一百六十多万,耀耀生病后零零散散花了6万左右,到时候我们自带肾源,只出手术的钱大概十几万,还能剩下一百四十万左右。”
刘红算着算着,不由开始抱怨起来,“你说当初那小子身上怎么不多带点值钱的东西,本来还打算多攒点钱到时候去大城市给耀耀买个房子取个好老婆。”
她叹了口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只求耀耀能顺利度过这个难关,以后平安无忧。
迟秋没想到竟然能听到这样惊天的消息。
一双澄澈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诧异和震惊不断交织。
秦宁琛竟然真的不是秦江两口子亲生,而是捡来的,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医院里有现成的肾源,而他们明明手里有钱,却为了节约那么20万,不顾秦宁琛的身体,逼着他去捐肾!
迟秋刚还在想怎么挖出一点消息,打消秦宁琛捐肾的想法,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快。
一瞬间,他既惊喜又愤怒,惊喜真相原来是这样,秦宁琛完全可以不用捐肾,愤怒秦家两口子竟然这样对待秦宁琛。
心中情绪百感交集,最后皆化为心疼和怜惜,作为外人的他都如此,秦宁琛肯定更难受,就算不是亲生的,但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该有感情了。
而且秦宁琛听话懂事,成绩优异,完全是别人家的小孩,对秦家人的照顾几乎是无微不至,怎么能对他如此残忍。
迟秋侧头,小心翼翼去看身旁近在咫尺的人。
秦宁琛双手紧握,指尖用力到发白,几分钟前还透着红晕的脸此刻看着有些苍白,下颚线紧绷,从他的角度,看不清那双黑眸里蕴藏着怎么样的情绪,却也能猜出里面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或许还有更多,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
不知是因为听闻到这个消息后太过惊愕,还是因为高烧的身体支撑不住,秦宁琛的身体忽然摇晃了几下。
即使迟秋很快将之抚稳,依旧发出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谁在外面?”
卧室里的交谈声骤然消失,秦江暴喝出声,紧接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过几年的时候便近在咫尺。
秦宁琛还在发烧,再加上知道了这个对他而言晴天霹雳的消息,反应不如平时灵敏,迟秋见一时躲不开,只能先自己变成毛团子。
他的人类身份在秦家其他人眼中是陌生的,大半夜出现在别人家里,太可疑了。
在他消失的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打开。
秦江一眼看见了安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秦宁琛。
刘红跟在后面走近,见是他,面上有一丝慌乱,“你怎么在外面?你在外面多久了?”
秦宁琛没说话,那双浓墨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
他的表现告诉秦江和刘红,刚刚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两人紧紧只是慌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听见了又如何,最后的结果不会改变。
“如果你不想吃苦,最好乖乖去捐肾,我们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秦江被那双眼睛盯的浑身发毛,总觉得阴恻恻的,色厉内荏的语带威胁,“最好不要想着跑,如果被我发现,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话音刚落,眼前的少年像是无力一般,顺着门框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竟是昏了过去。
第48章 第48章不需要了
秦宁琛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炽热的浓浆之中,身体被灼伤,被撕裂,被高温一次次炙烤到枯竭,身体的本能叫嚣着想要逃离,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按在那里,动弹不得,感受着烈焰焚身的痛苦。
大脑昏昏沉沉,他好似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小小的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还不到灶台高,便要做一家人的饭,留给他的只是残羹剩饭,冬天手上,脚上,耳朵全是冻疮,稍微碰一下都疼,严重时还会流下脓水。
那时他不懂,他和秦耀都是父母的孩子,为什么待遇天差地别,他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乖巧,不够听话,便努力的做好每一件家务活,被秦江发泄情绪般暴打时,也只是默默抱紧自己小小的身体,承受着一切,眼里还有着对父母的憧憬和期待。
后来他逐渐长大,明白这一切的问题不是出自他身上,他不再一味的挨打,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生活过好,他将所有的情绪埋藏,将那个小小的自己保护在清冷平静的外表下。
即便如此,偶尔夜深人静时,小时候的自己会冒出来,蚕食着他的理智,疯狂的渴望那些不属于他的爱,想得到关注,想得到温柔的呵护,想得到毫无保留的偏袒,更想得到,他从未拥有过的,一种名为家的温暖。
回忆在脑中不断浮现,最终定格在今晚。
以前一切的不解,疑惑,在今天终于有了答案,从未想过的结果,却在得知真相的一刻,有种原来如此的豁然感。
他十几年的坚持,原来如此可笑,那些东西,真的,从不属于他。
这一刻,心里那个被重重墙垒保护着的,年幼的秦宁琛,突然对他释然一笑,黑色的眼睛闪烁着从没有过的光芒,身体上遍布伤痕的肌肤恢复白嫩,脸上的青紫一点一点消失,粉雕玉琢,分外可爱。
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向他传递着信息,“既然如此,那便不要了,往后,要开开心心。”
历经十几年,他终于和年幼的自己和解,他轻声道,“好,不要了。”
这句话出口,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想,他终于解脱了,逃离了那个永不属于他的伊甸园。
以往的回忆顷刻间全部化为碎片,在他周身不断旋转,他看着年幼的自己,身体一点点破碎,散开,融入那些碎片中。
或许是心境改变,他竟感觉到了丝丝清凉,被灼烧的痛感缓慢消失,身体恢复行动力。
秦宁琛缓缓抬手,试探性的碰触其中一块浮到眼前的碎片。
碎片轻轻一颤,迅速飘远,其他碎片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齐齐朝那块碎片蜂拥而上,重新融合,组合成一个带着婴儿肥的稚嫩少年,圆溜溜的猫眼一看见他便弯成小月牙,笑容灿烂,朝他挥手。
他愣住,喃喃出声,“球球。”
“球球。”
听见这声呼唤,正在用冷毛巾给秦宁琛物理降温的迟秋一喜,以为对方醒了。
笑容还没彻底扬起,就发现躺在床上的人依旧双眼紧闭,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嘴唇在无意识的蠕动。
“球球……”
昏迷中的人又无意识的叫唤了一声,因高热,长期又滴水未沾,嘴唇干枯到起皮。
之前好几次迟秋想给秦宁琛喂水,都没有喂进去,陷入昏迷的人没有吞咽功能,他试了几次后就放弃了。
水都无法喂进去,更何况是药了。
秦宁琛已经昏迷了两天,这期间一直反复高烧,秦家两口子根本没有请医生的意思,打算让秦宁琛自己撑过来。
昨天他偷听到,秦耀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现在正在努力养身体,等待换肾手术。
没了秦宁琛照顾秦耀,刘红便没有再去摆摊,专心在医院陪着秦耀,秦江则照常去工地。
甚至为了防止秦宁琛病好后趁他们不在逃跑,专门请人在这个破门上安装了锁。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啊。”迟秋泄气般喃喃道,“再不醒,就真要被抬走挖肾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一根棉签,照常用棉签沾点水给依旧昏迷不醒的人润润唇,这是他在发现无法喂水后想的办法,否则秦宁琛就算不烧死也得渴死。
吸满水的棉签刚触碰到嘴唇,长久没动静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是能缓解他枯竭的东西,削薄的唇轻启,含住棉签,努力吮吸上面的水源。
一根棉签能吸收的水有限,没一会便被吸干净,他似乎有些不满,眉头轻拢,睫羽颤抖的厉害,有醒来的征兆。
迟秋见状,兑换了一杯温水,再次试探着给秦宁琛喂水,这次很顺利的喂了进去。
担忧良久的心缓缓落下,有反应了是好事,证明病情开始好转了。
一杯水喂完后,他拿出纸巾擦了擦秦宁琛嘴角渗出的水迹,将对方额头上已经被烫的温热的毛巾取下,换了一条带着冷意的毛巾。
刚放好,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迟秋一惊,将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迅速收进系统储物柜,刚贴好的冷毛巾也没放过,自己则在门打开的瞬间变成了毛团子。
刘红从门外走进来,见秦宁琛依旧躺在床上没有醒,眉间的沟壑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点她正好回来做午饭给耀耀带去,临了进来看看这小子醒了没,结果还是和昨天一样。
“不会是装的吧?”
刘红不信邪,发个烧能昏迷这么多天?
她走近,毫不留情的在秦宁琛脸上扇了一巴掌,“别装了,快起来。”
这一巴掌,让本就红晕未退的脸更深了几分。
“我%#$&。”飘在空中的迟秋浑身的毛瞬间炸起,他小心照顾了这么久的人,这女人一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动手,真的是在他雷区疯狂蹦跶。
刘红低头,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还真没醒。”
等明天再看看,如果明天还是这样,就得找医生看看了,总不能真让人出事,否则影响耀耀的手术。
刘红想着走出了房间,将房间的门锁重新锁上。
迟秋等人消失,立刻恢复成人形,去看秦宁琛的脸,顺便把冷毛巾重新敷在额头。
他凑近了些许,清楚的看清隐藏在潮红下的几根指印,可见刘红方才丝毫没有留手。
迟秋板着脸,努力压制心里越发膨胀,到达临界点的怒火,只需一点的撩拨,这团火就会彻底爆发。
刚刚就该用系统道具狠狠教训一下刘红,只不过他太生气,以至于没想起。
心里不由升起后悔,暗暗琢磨着之后再补上。
兑换了一只药膏,迟秋挤出一点到秦宁琛脸上,然后用棉签晕开,涂抹均匀。
擦完后将药膏收回系统储物柜,回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迟秋呆滞了一瞬,抬手擦了擦眼睛,定睛确定秦宁琛真的醒来,方才还愤怒的情绪如同被戳了一个口的气球,刹那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开心和欣喜。
他凑过去,猫眼亮晶晶的,这两天他心里憋了好多话,想着等秦宁琛醒来一定要好好诉苦,告诉对方他有多担心。
如今人真的醒来,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化为简单的五个字,“你终于醒了。”
不等回答,迟秋拿出退烧药,“你已经连续烧了两天,昏迷时喂不进药,现在吃点?”
刚递过去,他又收了回来,皱着眉道,“不对,你烧了这么久,应该要去医院,不如我们去医院看看?”
他一时手忙脚乱,拿不定主意。
秦宁琛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和如水,看着面前的少年,缓缓伸手在那看着就柔软舒服的发丝上揉了揉,长久没开口的嗓音粗糙嘶哑,却意外安抚了迟秋的情绪,“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这次醒来,长久埋藏的心结打开,这些年逼的他喘不上气的无形的负担和压力全部消散,秦宁琛感觉浑身轻松,头脑格外清醒。
迟秋闻言,重新将药递给他。
秦宁琛吃过后,果然在一个小时后,折磨了他两天的高烧渐渐褪去。
恢复了点体力,秦宁琛从床上起来,对迟秋道,“我们离开吧。”
迟秋:“离开?”
“对,离开。”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好!”
迟秋应道,他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
秦宁琛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好放在迟秋的系统储物柜里,他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是书籍,少部分是换洗的衣物。
临走时,迟秋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宁琛,你不想知道你亲身父母的消息吗?刘红既然捡到了你,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我可以让她说实话。”
秦宁琛动作顿住,良久后摇头道,“不用了。”
无论他的亲生父母是因为什么弄丢了他,可能是故意遗弃,可能是因照顾不周被人贩子找到可趁之机抱走了他。
他们或许早就忘了他,又或许也在苦苦寻找他。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已经不再需要。
第49章 第49章球球,我只有你了
迟秋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会陪着你的。”
“球球,”秦宁琛轻声唤了一声,眼眸认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永远都不离开。”
迟秋闻言,心中迟疑起来。
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那时便会离开秦宁琛,不可能一直陪着对方。
片刻的停顿给了秦宁琛答案,他眸底暗沉晦涩,面色却苍白了几分,似是控制不住情绪般,伸手将近在咫尺的人抱进怀里,脑袋埋进对方颈窝,声线带着几分哽咽,“球球,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炽热的吐息喷洒在颈项,迟秋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却被抱的更紧,紧贴的身体任何变化双方都能感知到,他清楚的感受到秦宁琛的身体在颤抖。
过度亲密接触的别扭一下被抛之脑后,迟秋心软了,缓缓抬起双臂回抱。
秦宁琛刚得知身世的真相,如今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自己身为他唯一的朋友,理应给他支撑,这个时候说会离开,确实不太好。
如果以后回到自己的身体,他也可以用真实身份和秦宁琛接触成为朋友,相处了这么久,迟秋自认已经了解了秦宁琛的为人,就算把真实身份告诉对方也没事。
想清楚后,他侧头道,“好,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离开。”
“真的?”秦宁琛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再次确认。
“真的。”
迟秋语气肯定,“我是你的系统,当然不会离开你。”
秦宁琛在柔软白嫩的颈间念念不舍的蹭了蹭,眼底的餍足和贪婪在抬头的一瞬尽数消失,只余星点的湿润和脆弱,像刚哭过一般。
“你会骗我吗?”
他再次开口,似格外不安,心底的想法却截然相反,千万不要骗他,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
“不会。”
迟秋澄澈干净的眼睛直直望进对方眼里,知道秦宁琛现在没有安全感,一向没什么耐心的迟小少爷不厌其烦的回答着相似的问题。
总算,秦宁琛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眉目舒展,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强,像极了宁折不屈的小白花。
遗憾的松开手中纤细的腰,他轻声道,“我相信你。”
终于安慰好了秦宁琛,迟秋如同完成了宏伟大业,连连感叹,原来安慰一个人这么难。
脖颈间好似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他不自觉抬手摸了摸,摸了一手的粘腻。
迟秋:?
记忆回笼,他的眼睛立马落在了秦宁琛的脸上,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药都蹭掉了。”
“药?”秦宁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对啊,”迟秋倒豆子一般,小嘴巴拉巴拉的将刘红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语气愤慨,最后问道,“现在还疼吗?”
秦宁琛心如止水,如今,刘红包括秦家任何一个人的行为,*都不再会对他造成心理伤害。
不过,面对眼前这个为他抱不平的小系统,他心思微动,“疼。”
迟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从系统储物柜将先前的药膏拿出来,“再擦点药。”
将药膏递给秦宁琛,对方却并没有接,眼眸湿润带着祈求,“球球,帮我擦。”
迟秋鼓了鼓双腮,收回手,默默腹诽,今天的秦宁琛真爱撒娇,不过他并不反感,甚至有种诡异的满足。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嘴上嘟囔了几句,他乖乖拿起棉签,重新给秦宁琛上药。
灯光洒下,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光,黑色鸭羽低垂,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小脸紧绷,严肃又认真。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秦宁琛不复方才的可怜,目光似要将眼前的人吞噬融入身体,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怕将人吓跑,既矛盾又纠结。
“好了。”迟秋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将被扇的半张脸全部涂上了药膏,看起来又油又粘腻。
一张好看的俊脸硬生生被他糟蹋了,他自觉心虚,不敢去看秦宁琛。
两人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查看了没有落下的东西,隐身穿墙而过。
门被锁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有难度,对手握各种系统道具的迟秋来说,都是小意思,完全可以视若无物。
出了房间门,整个家静悄悄的,秦江两口子都不在。
上次从京市回来后,为了防止秦江和刘红发现不对,秦宁琛将自己的身份证放了回去,如今他要离开,自然要把身份证拿回来。
至于户口的问题,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了。
他进了主卧,在藏证件的地方拿了身份证,迟秋跟在后面,看见存折,不由蠢蠢欲动。
要是这么大笔钱不见了,秦江和刘红肯定觉得天都塌了,凭刘红那个爱财的程度,指不定要在地上撒泼滚打,想到那个可能,他不由乐出了声。
“怎么了?”
“没什么。”迟秋立刻装作乖巧样,摇了摇头。
他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存折和秦宁琛一起消失,只要不是傻子,秦家两人肯定会联想到秦宁琛身上。
这么大一笔钱,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惹得一身骚。
迟秋趁机在主卧的大床两边都贴了倒霉符,保证秦江和刘红躺上去就能粘在身上。
两张符闪烁着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微弱光芒,他咧嘴一笑,深藏功与名。
谁让他们一直欺负秦宁琛,活该倒霉。
确保所有东西都拿齐了,两人走出大门。
秦宁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没有任何不舍,侧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少年,唇角微勾轻声道,“走吧。”
这一刻,他的未来已经改变,前路未知却充满希望,只要有身边的人在,他将无所畏惧。
“好。”
迟秋跟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能明显察觉到秦宁琛的状态与之前不同了,像是终于丢掉了身上一直压着的重物,浑身散发着轻松和愉悦,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慵懒,更加耀眼。
他追上对方的步伐,趁机查看了一眼幸福值。
原以为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秦宁琛的幸福值会下降,没想到反而上升到了45%,一下涨了10%左右,算是一个大的飞跃。
迟秋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看错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这是不是证明,秦宁琛真的完全摆脱了秦家人的精神控制,将他们彻底排除在外,不会再受他们影响了。
太好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让他开心的消息了。
这般想着,迟秋步伐轻快不少,硬是从秦宁琛手里抢了一个小背包背着,小跑着跑到前面,转身招呼秦宁琛快点走,朝气蓬勃,活力满满。
秦宁琛被他感染,清冷的眉眼瞬间软化,一丝笑意挂在脸上,高岭之花的距离感消散,他加快步伐,追上迟秋的脚步。
他试探伸手牵住那只白嫩的手,迟秋并没有拒绝,晃了晃紧握在一起没有丝毫缝隙的手,两个少年并肩而行,背影相连。
秦宁琛悄无声息的走了,没管他的消失会给秦家带来怎样的震荡。
为了避免和秦家人碰上,他准备在离秦家远点的地方租房子,但不能离学校太远,方便得到高考的相关消息,也方便参加高考。
最终他选择在距离学校两公里的地方租房子。
他手上有之前帮同学做作业赚的钱和学校给的奖金,数目最大的一笔是郑携赔给他的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这笔钱是球球的,他不打算动,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剩下的钱足够支付两个月的房租和生活开销。
在中介的介绍下,他看中了一个一室一厅,房子采光很好,价格合适,他正想跟着中介去实地看看,迟秋拉了拉他的袖子。
“宁琛,我想住这个。”
迟秋指的是一个二室一厅的房子,里面有个很大的阳台,客厅空间宽敞,布局看起来很温馨。
秦宁琛盯着那个二室一厅的房型,没有立刻答应,沉默片刻后道,“你不想和我睡一起?”
迟秋没有想太多,直接道,“我想一个人睡一张床。”
以前没条件就算了,只能变成毛团子的样子睡在一个小窝里,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系统,本质上是一个人,自然更喜欢用人类的形态。
现在有了选择,他当然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床,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
秦宁琛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知道他的系统不想和他一起睡。
嘴唇紧抿,他终究没有拒绝迟秋的要求,转而跟着中介去看了那个二室一厅。
到了实地后,房子比图片上展示的更大,两间卧室南辕北辙,距离很远。
秦宁琛一路眉眼没放松过,尤其是在看完两间卧室的距离后,眉头几乎要打结。
迟秋倒是很开心,飞快的选择了他以后要住的房间,满目期待的望向秦宁琛,“宁琛,就租这个,我想住这里。”
虽然这里的房间跟他自己的没法比,但比在秦家的时候强多了。
迟秋不由有些感叹,过惯了苦日子,如今只要稍微好一点,都觉得很满足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虽然秦宁琛很不满意这个房子,奈何迟秋喜欢,他只能妥协,跟中介签订租房合同,租了两个月,一次性付清。
中介走后,迟秋直接兑换了可以清洁的道具,不过片刻,房子焕然一新。
刚搬进来,除了他们带出来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迟秋准备全部在系统商城兑换,被秦宁琛阻止。
“生活物品我们出去买吧,不用浪费积分。”
迟秋的手顿住,想了想同意了,以后他与0898解除绑定后,系统商城也会消失,的确不能太过依赖系统商城,看来以后得减少使用系统商城的次数,不到必要时不用。
第50章 第50章好烫
两人转了一圈熟悉环境,这里的地理位置还不错,周边设施齐全,把所需的生活物品购买齐全,秦宁琛又去买了一些食材,打算在家自己做饭。
直到手里的拿不下了,他才停止购买,准备回家。
迟秋想主动帮忙分担点,秦宁琛没拒绝,只是给他提的东西很轻,几乎不费什么劲。
等他们到家时,门口已经堆了一堆物品,棉被,锅碗瓢盆等大件,都是让人直接送过来的。
打开门,迟秋兴奋的将新买的棉絮铺在他看中的卧室里,催着秦宁琛给被套和床单净水,房子里自带洗衣机和烘干机,也不怕现在洗了干不了。
秦宁琛见他高兴的跑来跑去布置卧房,心情郁郁,突然觉得搬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东西全部布置好后,天色已晚,迟秋也累了,安静的坐在餐桌旁,眨巴着大眼睛时不时看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秦宁琛。
身姿挺拔的少年有条不紊的炒菜,双臂结实有力,翻炒颠勺一气呵成。
迟秋双手托腮,怎么有人连做饭都这么好看。
怕迟秋等急了,秦宁琛做了简单的家常菜,两个菜一个汤,每碗菜的份量很足,够他们两人吃了。
将菜端上桌,又去厨房盛了两碗白米饭,将其中一份放在迟秋面前,“快吃吧。”
迟秋扫了一眼,他口味偏甜,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色泽漂亮,看起来还不错。
夹起一块可乐鸡翅放进嘴里,他的眼睛一下亮了。
“怎么样,好吃吗?”
秦宁琛坐在迟秋的对面,对方的表情变化一览无余,应该是喜欢的,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想亲耳听见对方的回答。
“好吃!”迟秋毫不吝啬的夸赞,鸡翅软烂入味,肉本身的鲜嫩和可乐的甜完美的融合,味道非常棒,秦宁琛的厨艺出乎他的意料。
以前在秦家每次的菜都是干煸无油光,现在想想,肯定是受条件和物资限制,秦宁琛才无法发挥出他的厨艺。
迟秋吃的开心,秦宁琛紧握住筷子的力道松懈了几分,紧张的情绪放松,眉眼舒展,埋头开始吃饭,自租房以来,得知要与迟秋分开睡,一直沉郁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
两人吃完后,秦宁琛把碗筷收拾干净,这些事他在秦家经常做,以前只觉得麻木,现在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迟秋则懒洋洋的在沙发上躺着,他不小心吃多了,现在撑的慌。
秦宁琛忙完从厨房走出来就见到他猫饼一样瘫在沙发上,手不断在肚子上来回轻抚按压。
他走过去坐下,“不舒服?”
骨节分明的手隔着衣服按在柔软的小肚子,适中的力道让迟秋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嗯。”迟秋哼哼两声,脑袋习惯性的凑过去,躺在了结实有力的大腿上,语带委屈,“吃多了,难受。”
说来奇怪,他这个系统兑换出来的身体,不会感到饥饿,却能体会到吃多的撑胀感,早知道会这样,他也不会放开了吃。
只是想到这是秦宁琛做的饭,他就忍不住多吃了点,要知道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吃到。
迷迷糊糊躺了半个小时,迟秋感觉不那么难受了,脑袋从秦宁琛腿上挪开,身体半坐起来,“我好了。”
秦宁琛遗憾的收回手,摸了摸他的头,“现在洗漱么?”
迟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9点多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运动量严重超标,他是打算早点洗漱后休息。
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走进卧室拿了换洗的睡衣,余光瞥见只铺了一层棉絮的床,哒哒哒小跑到秦宁琛面前,“我不会铺床。”
秦宁琛目光隐晦的扫了一眼半开的卧室,面不改色道,“要不继续跟我一起睡?”
“不要。”
迟秋毫不犹豫拒绝,他好久没有一个人霸占一整张床的体验了,机会就在眼前,他才不会放弃。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秦宁琛,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铺床。”
秦宁琛无奈,忍住内心的惆怅,起身道,“我帮你。”
迟秋开心了,拿着换洗衣服心满意足的进了浴室。
如今已到了4月下旬,天气渐渐升温,不过昼夜温差大,最高温度可以达到三十度左右,最低温度却只有几度。
迟秋洗完后穿着舒适绵软的长袖长裤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衣服是秦宁琛挑的嫩黄色,款式虽然简单,但穿在迟秋身上非常合适,衬托的那张小白俏生生的,一如当初他想的那样。
迟秋一眼便看见床上已经铺好了淡蓝色的床单,被套也已经套好,就等着他去临幸。
他三两步跑过去脱掉拖鞋扑到床上,顿时整个身体都陷入了床铺中。
高兴的滚了几圈,他才发现秦宁琛站在旁边一直没动,神思不属,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他停止翻滚,仰着头问道,“你怎么了?”
秦宁琛神情黯然,嗓音沙哑,“球球,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一个人睡。”
他没有说太多,说的越多破绽越多,剩下的全靠想象。
迟秋闻言,果然开始了自行脑补。
刚他就察觉到秦宁琛情绪不对劲,心事重重,原来是因为这样。
是因为从家里出来,面对陌生的环境,一个人睡觉害怕吗?难怪他之前几次三番暗示自己跟他一起睡。
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如皎月的少年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胆子比他还小。
迟秋偷偷瞅了秦宁琛好几眼,既有发现秘密的小窃喜,又有些苦恼。
他是想一个人睡,可秦宁琛害怕,作为朋友不能眼睁睁看着,纠结了半晌,迟秋还是同意了,“那我陪你一起睡吧,不过你要尽快适应。”
秦宁琛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黑眸划过计谋得逞的微光,低沉着嗓音,“好。”
让人头疼的问题解决,秦宁琛脚步轻快了不少,迟秋则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褥跑到了秦宁琛的房间。
秦宁琛的房间虽然是客卧,但空间很大,有一个飘窗,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睡两个半大的少年绰绰有余。
将自己的被褥和枕头扔到秦宁琛床上的另一边,迟秋一溜烟扑了上去,钻进了被窝。
舒服的喟叹一声,他拿出手机,悠闲的刷起了视频。
秦宁琛洗完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这副透着温馨的场景,床上的少年像是特意等着他一般,白皙的侧脸在灯光下更显精致。
心情极好的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的另一边躺了进去。
这一番下来,快十一点了,迟秋揉了揉眼睛,睡意连连。
“很晚了,睡吧。”秦宁琛侧身面对着迟秋,轻声道。
迟秋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几滴生理泪水,他迷迷糊糊的点点头,将手机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缩进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秦宁琛眸色柔和,替他折好被子后关了灯,室内顿时陷入黑暗。
很快房间里只剩两道绵长的呼吸声。
迟秋久违的睡在柔软的床上,连做梦都是甜的。
梦中,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领着朋友去海岛旅游,却不料本是风和日丽的海岛突然狂风大作,气温骤降,他和朋友被迫分散。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几声叫唤无果后,他只能紧紧抱紧自己,找暂时可以栖息的地方。
风越来越大,眼睛被吹的睁不开,迟秋脚步艰难,感觉身体越发冷,心里不断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海岛,他现在只想要一处热源,什么都可以,只要可以暖暖他冻僵的身体。
也是老天听见了他的呼唤,四处摸索间,他竟然真的抱住了一个暖呼呼的东西。
那个东西很大,比他还要高,像暖炉一样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迟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上思考暖炉怎么会凭空出现,像八爪鱼一样,四肢紧紧抱住这个暖炉,不留一点缝隙。
“真舒服。”身体渐暖,迟秋蹭了蹭暖炉,努力汲取热量。
渐渐的,怀中的暖炉热量越来越高,却也越来越僵硬,这让迟秋有些不舒服,特别是小腹处,有一个滚烫又坚。硬。的小东西戳他,抵的他有些疼。
下意识伸手想将这个东西拿走,却在碰到的一瞬间缩了回来,迟秋不满抱怨,“好烫。”
怀中暖炉的反应比他更大,像是被触碰到逆鳞一般,挣扎着想从他怀中逃跑,迟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整个身体都压在上面,才堪堪把它镇压。
有了暖炉加持,他的身体彻底回暖,找了个遮风的地方,等待天气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海岛终于恢复晴朗,迟秋站起身,怀中空落落的,暖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有些可惜,这么好的暖炉,他还想着带回家呢。
正想出去找分散的朋友,脚下一崴,眼看着就要摔倒,迟秋猛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室内的陌生环境,迟秋思绪回神,原来是做了个梦。
他遗憾的在床上滚了滚,此刻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秦宁琛不知何时起床了,而他正睡在秦宁琛昨晚睡的地方。
赖了会床,迟秋已经将梦中的内容忘的一干二净,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刚走出卧室门,正好撞见从卫生间出来的秦宁琛。
秦宁琛见到他的一瞬间,身体微微僵硬,脸上神情极其不自然,只一瞬,便掩盖过去,若无其事的打招呼,“醒了?”
“嗯。”迟秋迷糊应了一声,瞧见秦宁琛脸色后,问道,“你昨晚没休息好?”
无他,秦宁琛脸色太难看了,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下方隐隐可见的黑眼圈,包括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眼白处肉眼可见的有丝丝缕缕的红血丝。
秦宁琛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迟秋,轻声嗯了一声。
迟秋走近,不赞同的道,“既然没休息好,怎么不多睡会。”
眼角余光瞥见他手中拿的东西,“这么早起来就为了洗衣服,昨晚不是都洗了吗?”
秦宁琛极力遏制住想要将手中东西藏起来的冲动,努力平静道,“有遗漏的衣服,正好有时间就洗了。”
只是那红的滴血的耳朵,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