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2 / 2)

明绿一下子回神,脸色难看道:

“龙婆,家里来客人了,有事以后再说行吗?”

“不行!”龙婆算看出来了,这就是传闻里陆家傍的贵客——她嫉恨地瞪了明绿一眼,却也有些心慌,生怕她有了出路,把她们祖孙俩撇下不管。

“你看小瑜哭成这样,必须给个说法,你家孩子怎么欺负我家孩子了,必须说清楚。”

“你干嘛不问他,我怎么欺负他了?”叶黎哼了一声,也懒得装幼稚,瞄着吴瑜直言道:

“我是打他了?那伤呢?还是骂他了?骂什么了,让他说啊。”

吴瑜抽噎着不说话,龙婆更恼: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在大人面前还威胁...”

“我威胁什么了?明明是他爱哭,太阳晒晒哭,风吹吹也哭,这也能怪我?”叶黎白她一眼。

“你们!就是这样教孩子的?”龙婆被他气的浑身哆嗦,手指头对准洪春两人,也在抖啊抖。

“我家少爷没对你孙子做什么,刚刚我们都在,是你家孙子自己跑出去的。”洪春解释说。

“没做什么他能自己跑出去?!”龙婆声音尖利,开始耍无赖了:“小小年纪就会欺男霸女,以后不得欺行霸市?孩子欺负人,家长也欺负人...我们命苦啊,活该被人欺负!”

她说着,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声势惊人地扯开嗓子嚎:

“要不是你家男人害死我家柱子,会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在这给人欺负吗?可怜我家柱子,他还不到三十就给人害死了...留下一个吃奶的娃娃给人作弄...”她一边嚎,一边拽过吴瑜,摸着他的脸继续唾沫飞扬:

“可怜的娃...摊上个早死的爸,一个没良心的妈,还有这对翻脸不认人的母子,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记住他们的脸!”

该说不说,叶黎都有些同情吴瑜了,这小子连哭都快忘了,整个快吓傻了,被他奶奶摆弄木头人似的,把脑袋推到明绿和陆明堂那边。

明绿脸色难看至极,手止不住地打抖,看起来快喘不上气了,却还是艰难地开口:

“龙婆,你别这样...吓着孩子了...”

“扫把星你闭嘴!自从你进了村子,这里就没有发生过好事!你家老陆...”龙婆骂的起劲,直到一声暴喝打断她:

“够了!”陆明堂白着脸,死死咬住下唇,他都不敢看屋里其他人的表情,只死死瞪着龙婆,嘶声提醒道:

“这是我家。”

“小杂种你再说一遍?!”龙婆尖叫着从地上一跃而起,巴掌高高扬起,眼见着就要落在陆明堂脸上,吓得叶黎也尖叫起来:

“老不死的你敢碰他一下试试...林叔!林叔!!!”

他尖叫着冲上去,又踢又踹,林泉生终于回神,冲上去架开龙婆,以防她蹬腿踢到叶黎:

“老太太,你冷静点!”

明绿颤抖着把陆明堂拽进怀里,呼吸急促地盯着龙婆,看她和林泉生扭打在一起。

“行了!行了!报警!快报警!把这老不死的东西抓起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叶黎终于忍无可忍。

尖锐的童声极具穿透力,但报警两字好像触怒了什么,龙婆不知哪里生出来的气力把林泉生摔在一旁,粗声粗气对叶黎道:

“你报啊!让我和小瑜进监狱,吃牢饭!一辈子也别出来!我们下辈子就算有着落了,否则你等着...”

她气焰嚣张,叶黎陡然冷静下来——的确不是个办法,她和吴瑜这个岁数,监狱恐怕都不愿意收容,何况总有出来的一天。

明绿的忍耐倒也不全是因为软弱,村子终究是个半封闭的环境,街坊邻里的,谁也没办法不活在别人的闲言碎语里。

“你这样哭这样闹,到底想要什么?”叶黎定定地看着她。

龙婆也有些斗累了,气喘吁吁地看着叶黎,看着他光鲜亮丽的体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要多少钱。”终于,这个体面的小少爷问出了她想要的问题。

“一百八十万!是我儿子一条命!”龙婆不假思索。

“保险赔偿你拿走了大半,怎么可能这么多?”明绿气的话都说不稳了,心底残存的愧疚快磨光了。

“你办丧事不也拿走了大半?!”龙婆指着她,不管不顾:“就是一百八十万,你卖血卖器官都得给我们,这是我家小瑜之后吃饭读书的钱!!”

“好,一百八十万!”叶黎一锤定音地喊,明绿和陆明堂霍然看向他,眼神近乎恐慌了。

“一百八十万给你,你以后不能再来骚扰我绿姨和陆哥。”

龙婆发热的头脑冷却些许,她狐疑道:“你和他们什么关系,你替他们给啊?”

“关你屁事,就问答不答应。”叶黎白她一眼。

龙婆却迟疑了:“欠我的是明绿娘俩。”

“欠条呢?”叶黎不为所动。

龙婆眼睛一突:“你就问明绿她认不认吧!”

叶黎不欲在此纠缠,不耐烦道:“你就说钱你要不要吧。”

“我拿了你的钱,你转手告我诈骗怎么办?”龙婆冷笑,她活这么些岁数,有什么没见过。

叶黎哼笑一声,这老太婆还有点心眼,于是扯了扯陆明堂的手,软着声音:

“陆哥,拿钱跟他们了断好不好?”

陆明堂陷入恍惚,一百八十万...那已经是超过他想象的天文数字了,叶黎要他做什么?

明绿忙出声打断:“黎黎,不可以。”

见叶黎露出困惑的表情,明绿强行整理了思绪,挤出笑:

“我没有欠他们这么多钱...而且就算是黎黎,这些钱也太多了,你还没有问过爸爸妈妈...”

“没关系,这些钱我可以做主的。”叶黎不假思索道。

明绿暗暗发急,险些咬到舌头:“不,不是...她狮子大开口...我根本...”

那是桩说不清的公案,只是人人都说他丈夫是主责,龙婆两个又哭的凄惨,但再怎么凄惨,当时保险赔的钱已经被她拿走七成,她每个月又有给他们钱,不可能还有一百八十万那么多...

“陆哥,这些钱就当我借给你的,好不好。”见明绿没有决断的魄力,叶黎把目光投向陆明堂。

重点不是钱,重点是不要在这团旋涡里再纠缠。

“好。”在他坚定地目光里,陆明堂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心一下子定下来,又重复了一遍:“好,算我借你的。”

叶黎表情这才松快。

“陆明堂!”明绿失声大叫,陆明堂却双手握住她的手,满脸认真道:

“妈,这钱我以后一定赚的到,我会还给黎黎的。”

明绿怔住,下意识看向叶黎,他点着小脑袋,捏着小拳头不住附和:

“陆哥一定可以的!”

他说完,气势汹汹地看向龙婆祖孙俩:

“要钱可以,但要找公证!你要立字据,要是拿了钱还回来纠缠,我们要告你!铁定告到你牢底坐穿!”

面对这么个随随便便可以拿出一百多万的小少爷,一股微妙的后悔突然在龙婆心里升起...她刚刚似乎有些草率了。

可木已成舟——

“好,明天一早就去。”龙婆咬牙道。

......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但洪春和林泉生两人回神以后,开始举棋不定。

虽然钱的确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他家少爷只有五岁啊!

他们该怎么跟先生和太太解释,这个五岁的孩子一晚上花掉了一百八十万呢?

说借...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会催还的吗?

“不用告诉妈妈,我名下有一只信托基金。”见他俩为难,叶黎道。

洪春吃了一惊,他居然知道,可是——

“那个得等您十四岁才能动呢...”所以还是得告诉家长。

叶黎嘴角一抽,恼怒道:“那我跟妈妈说。”

“我来说。”陆明堂握住他的小手,低声道:“我...算我跟魏姨借的。”

叶黎眼珠子骨碌一转,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我们一起说,算我们一起借的!”

陆明堂诧异:“为什么?”

“共,共同债务。”叶黎眼神漂移,莫名其妙红了脸。

见他俩这样,明绿笑叹一声,揉了揉他们的头:“算了,这口我来开吧,都是妈妈欠的...”

虽然龙婆在她面前向来嚣张,但刚刚她居然差点打了明堂,明绿的心彻底冷了:

“只是便宜她了。”

“绿姨不要担心,有的钱她拿得到,不一定守的住的。”叶黎摇了摇她的手:

“以后我们搬出去好不好?”

“如果...当然好...”明绿也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如果能做得到的话,当然好。

“那,那姨姨,明天就上班好不好?”叶黎得寸进尺道。

明绿:“?”

虽然她本来就因伤没有上工,但现在去叶家,又能做什么呢?

“明天林叔来接你好不好?家里都有机器人,洪姨也会帮你,不麻烦的。”叶黎抱着她的手使劲摇,一双眼睛亮晶晶,像小狗崽一样满是讨好,看的明绿晕乎乎地点了头...

如果只是做饭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

明绿隔天就发现,除了要把儿子带过去,这工作没有任何困难可言。

而陆明堂这边也终于发现,叶黎进入他生活的方式是如此的广泛而全面。

“听说今天有新同学。”

“都快期末了,还转学啊?”

“听说来头不小,为了他,咱要换数学老师了。”

“老张不教了?”

......

课前,浮麟中学初一十九班的学生交头接耳,整个教室嗡嗡作响。

陆明堂向来是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的。

他请了三天的假,回来的时候颇为庆幸地发现钱军几个没在教室里,估计又翘课到哪里去了,老师反正管不住他们。

“咱班要来新同学了。”他的同桌拐了他一下,陆明堂看着他兴奋的脸,莫名愣了愣,对方继续问:

“知道是谁吗?”

“他知道什么?请假达人。”前桌的同学回头,啧了一声:“周五要月考,人家操心的这个。”

“听说是市长的儿子。”他的同桌和前桌勾搭在一起,开始交换信息:

“不是,好像是富锦集团哪个高管的...”

“好像是校长亲自盯的手续,我姑姑告诉我,他们局这些天专盯着咱们学校巡查了...”

陆明堂听得一颗心七上八下,一方面觉得不可能,一方面觉得...好像也不是一点可能也没有,那个荒诞的想法,终于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得到验证。

“大家欢迎新同学!”

班主任牵着一颗小豆芽走进来,在讲台上笑的灿烂,但细看,她的眼睛也在淡淡的怀疑人生。

整个班静的吓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站着的小朋友,很难把他和新同学三个字挂上钩。

叶黎老神在在,直到看见陆明堂,才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拽了拽老师的衣摆:

“王老师,我要坐那里!”

他指着陆明堂的同桌:“我要和他换位置。”

同桌傻眼:不是啊小鬼,你现在的位置在哪啊?

“真的假的,小朋友,你几岁了?”在一片寂静中,终于有人打响了第一枪。

他们不是没有听过跳级神童的存在,但实在是...这孩子到入学年龄了吗?

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道:

“就是大家看到的,叶黎同学是特殊入学,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以后就是你们的同班同学了,他年纪小,大家多照顾照顾。”

“大家好,我叫叶黎,我几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

面对叶黎的强调,陆明堂眼皮狂跳。

大家关心的可能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