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盖着他的被子,躺在他床上,满……
宴会结束, 神使和圣官们就都启程了。
圣庭之内变得空空荡荡,主权的人只剩下缇娅和伊戈洛希两个。
哦,严格来说, 莉薇娅也算一个?
但莉薇娅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下午都没看见人影,现在也找不到人。
缇娅看着逐渐变得空荡的圣堂, 阿斯托尔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其他人要去平息纷争,他也得回到凛冬去。
凛冬内也起了纷乱,国王的病更重了,急需他回去解决王城的一切。
他站在门边望着缇娅,明显有话要说。
伊戈洛希安静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朝后门走去, 期间并未给缇娅打招呼,失礼得很不像他。
缇娅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王子见大神官走了, 主动走过来见她。
“我要走了。”他开口说了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神色看上去有些恍惚。
缇娅淡淡道:“我知道。再见,祝您一路顺风。”
她利落地道别,客气地祝愿, 和对待一个陌生人差不多。
阿斯托尔一点都不意外。应该说他早想到了她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沉默了一会, 自顾自道:“我父亲的身体不太好了,这次回去也许就是见他最后一面。关于圣庭遇到的麻烦,凛冬同样也需要面对。现在是您和大神官阁下掌控圣庭的话,我会放心地继续为圣庭服务。”
凛冬本身担心的就是自身的安全。
缇娅显然不是那种会祸乱大陆的掌权者。
她成了光明神大祭司,阿斯托尔的担忧就没有了。
“我的国家很遥远。”他慢慢道,“作为凛冬的国王, 很少有机会来到这里。我父亲一生都没有来过圣庭,我回去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而缇娅作为圣庭的大祭司,更不可能离开这里跑到遥远的凛冬。
缇娅想到什么,从口袋取出那把金钥匙。
“如果王子殿下说这些是想暗示我归还钥匙,那么它就在这里,我本来就要把它还给你,你不用担心。”
阿斯托尔怔怔地望着那把属于国库的钥匙,不知是被自己还是被缇娅逗笑了,笑得声音破碎,有些失态。
“……谢谢,但……算了。”
阿斯托尔好不容易站稳,清了清嗓子,抬起手道:“要分别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请让我最后送您一样礼物吧。”
缇娅张口想要拒绝,但王子殿下说:“不要担心,不是什么贵重得让人没办法收下的东西,只是一个简单的魔法。”
缇娅顿了顿,看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银色的光辉在她面前呈现,有意识地旋转环绕,最后凝结成一朵冰雪铸就的玫瑰。
“这是凛冬的国花。”阿斯托尔看着那多玫瑰,抬手摘下来送给缇娅,“送给您,大祭司阁下。”
缇娅还没什么动作,他已经主动把花塞给她。
“请收下吧,无论如何,请把它收下。”
阿斯托尔的语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缇娅有些被影响到,觉得不太舒服,将金钥匙递过去道:“那我收下这朵魔法玫瑰,钥匙请您拿回去吧。”
虽然收了玫瑰,却执意归还钥匙,对倾国的财富都毫无眷恋,不想因此和他继续拉扯,阿斯托尔沉默许久,终于抬手接了过来。
“好。”
他退了几步,朝缇娅行了一个标准的凛冬王储礼节,起身的时候眉眼之间萦绕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在凛冬有一个传说。”
他声音莫名沙哑起来。
“寒冬的第一束玫瑰,送给相爱的人,就能永远在一起。”
缇娅瞬间觉得手里的玫瑰很烫,当即就要丢出去。
但不需要她去做,玫瑰已经自己开始凋零。
“我们注定不是相爱的人。”
阿斯托尔主动将玫瑰融化了。
“事实上,我连自己对您怀有的是什么感情都说不好。”他眼神飘忽,声线压抑,“我不愿意相信,也无法理解所谓的‘爱’,我没有见过真正的爱情,也不认为它可以长久。”
“所以您不用为此感觉到负担。”他低低说道,“这只是我此刻想要做的一件事罢了,不具有其他异议。”
阿斯托尔朝后退去:“我要走了,缇娅,最后的道别,希望您别介意我直呼您的名讳。”
“愿您的未来光辉璀璨,如我神的统治一样长盛不衰。”
阿斯托尔由衷地祝愿缇娅,可缇娅觉得这祝福简直是诅咒。
如他的神明一样长盛不衰,那家伙真的可以做到长盛不衰吗?
缇娅也站起来和他最后道别:“谢谢,但这样的祝福还是送给您自己吧。”
反弹!
阿斯托尔浅浅地笑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的不为所动和一片平静,知道不能再磨蹭了。
他张张嘴突然道:“您知道吗?邪神被分割的神格碎片,圣庭并非完全掌握它们的踪迹。”
缇娅都准备撤退了,突然听见这这个消息,不禁有些错愕。
“你说什么?”
阿斯托尔的声音很小,但保证缇娅可以听清楚。
“圣庭并不知晓全部神格的去向,祭祀们所去的地点缺少了一部分。纷争是无法完全平息的,混乱是一定会产生的,我断定斯凡大陆很快会再次出现神明之战。”
阿斯托尔快速说道:“作为凛冬的王储,我曾从父亲的秘信中看见这些秘密。教皇和神官掩藏了邪神有一片神格碎片从始至终不受控制的消息。”
“冕下切割了邪神的神格碎片,将它封印在各个地方,但有一片失去了踪迹。”
“多年来无人寻找到它的去向,如果找不到它,只去解决目前已知的部分,迟早会迎来邪神的复苏。”
“教皇死了,这些消息大约还没人告诉你,祭祀和神使本身恐怕也不知晓。”阿斯托尔道,“大祭司阁下,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身处教廷就是身处战争的核心位置,凛冬尚且可以明哲保身偏安一隅,但圣庭不行,光明神的大祭司就更加不行。
阿斯托尔说完再不留恋,快步转身离开,像是怕慢了就再也走不掉了一样。
缇娅一个人留在大圣堂,视线之内全都是神圣的日冕和鸢尾标志。
没看完全书的她是真不知道这个消息,这大约只有伊戈洛希和教皇知道。教皇死了,她刚当上祭祀,还没机会和伊戈洛希单独相处,他也就还没告诉她吧。
如果情况属实,她确实得早早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跑路!
这地方一天也不能待了!
缇娅立刻朝伊戈洛希消失的方向追去,想要证实这个消息。
她以为他走了,应该是去誓约之茧或者其他地方处理事务,甚至是准备婚礼。
但刚走出后门就看见他靠在墙上,视线毫无焦距地望着远方。
身侧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一怔,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过来,良久才道:“您要使用这里吗?我马上离开。”
后花园确实很美,但缇娅不是来赏景的。
“阁下好像很不想面对我?”
她直接了当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清醒的蓝眼睛让伊戈洛希被注视的时候,无法做出任何敷衍和逃脱。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她的眼睛,低声道:“我没有不想面对您。”
“是吗?”缇娅往前一步,“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是因为马上就要缔结神婚了,作为当日的新郎,以后神后在人间的‘丈夫’,您要和我保持距离了吗?”
她平静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们可以说好,以后面再也不见面都没关系,任何公务都可以字面交流,您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怕我不配合故意摆出如此姿态……”
“缇娅。”伊戈洛希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顿道:“那天的婚礼我不会参加。”
“嗯?”缇娅一愣,错愕地望着他。
“尽管人人都觉得我会是那天的‘新郎’,但我确实不打算参加婚礼,更不会作为代行者去替神明迎娶谁。”
他一点都不介意圣堂里的神明雕像可能会听见他的拒绝,平静且不容置疑道:“到时自然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去做这件事。我也没有觉得你不会配合,故意摆出什么姿态。”
缇娅整个人都懵了。
半晌,她问:“那你是——”
伊戈洛希直起身,侧面看着她,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这你的心理负担会小一点,不是吗?”
“……?”
什么意思?
缇娅完全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这么干她只会觉得他无理取闹,奇奇怪怪,看到他就烦恼,哪里来的心理负担小?
伊戈洛希这次没有解释,说完就越过她离开了。
也没见他走得多快,可瞬间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缇娅憋了一肚子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这些土著是不是都得了一种把话说明白就会死掉的病?
她话还没说完呢!最主要的目的还没达到。
走?
不可能让他走的。
圣庭就这么大,伊戈洛希能去的地方无非就那么几个,缇娅都不需要去找,守株待兔就行了。
当夜幕降临,大神官阁下忙完了一天的事务回到誓约之茧的时候,刚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寻常。
誓约之茧外面光辉璀璨,里面却需要借助蜡烛照明才可以。
今夜蜡烛并未按照魔法约定的那样点亮,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十三面银镜在闪着幽光。
伊戈洛希微微提起祭袍,迈步走进门内,亲手点亮一根根蜡烛。
蜡烛围绕着他的床榻,漆黑的房间因为蜡烛点燃而明亮起来。
他也一点点看清了屋子里的异常。
被褥被拉开了,有人躺在上面,正熟睡着。
他依次点燃蜡烛,点到最后一根的时候,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庞。
其实不看脸他也完全可以认出她。
无需什么衣着或面容,只要她出现他就可以认出她。
伊戈洛希微微低头,注视缇娅沉睡的侧脸。
她脱掉了繁复的大祭司祭袍,穿着单薄的里裙,侧躺在他的被褥中安稳地睡着。
她身上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脸颊红润,气息平稳。
伊戈洛希熄灭手指上的魔法火焰,微微俯身去看她的脸。
她睡得很安稳,并未察觉到他回来了,呼吸和缓而安心。
在他的地方睡得这么安心。
盖着他的被子,躺在他的床上,满身都是他的味道。
伊戈洛希伸手撩开了长发,避免发丝惊扰到沉睡的缇娅。
他没打算看她太久,她来这里的缘由不难猜,他告诉自己得尽快离开,不要被她抓到了,可就当他要直起身的那一刻,沉睡的女孩忽然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醒,毫无一丝睡意。
她根本没睡着。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做了些什么,她一清二楚。
伊戈洛希对自己居然判断错误感到有些愕然。
失神的瞬间,脖颈被人圈住,整个人被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拉到了狭窄的床榻上。
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休憩的床榻,不需要有多大,他只让人建造了一人大小,睡缇娅一个绰绰有余,再睡一个高大的男人就十分拥挤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拥挤的烦恼,因为缇娅直接翻身压在了他身上。
女孩温暖的体温将他覆盖,伊戈洛希纯洁庄严的祭袍被她拉扯得乱七八糟,他躺在那里,从低位望向高高在上的缇娅,看着她淡漠到几乎有些冷酷的蓝眼睛,呼吸情不自禁地混乱起来。
要死了吗。
他想。
如果是这样的死法——
“黑暗之神还有一片神格不知所踪,未曾记录在案,是这样吗?”
缇娅的询问让伊戈洛希的思绪卡顿了一瞬。
他很快恢复如常,平静说道:“如果想问这个,您实在不必如此,这是本来就要告诉您的事,只是为了不让您担心,我正在考虑告诉您的时机。”
他试图起来,被缇娅一把按回去。
“别说别的,只要回答我是不是。”缇娅盯着他说。
伊戈洛希于是不动了。
他躺在那里,注视她的眼睛,顺从地回答:“是。”
“祂不需要邪教徒的帮助就可以自己集合其他的神格碎片,也包括这一片吗?”
“是的。”
“大概要多久?”
“不确定,也许很久,也许很快。”
“……”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还是没办法确定她剩下多少时间。
缇娅抿了抿唇,正要再说,伊戈洛希忽然道:“但据我估计,不会超过神诞日。”
神诞日。
又是神诞日。
里裙口袋里的魔药散发着滚烫的温度,缇娅感觉着身下属于男人的曲线,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么多年了,关于那一片不知所踪的神格碎片,圣庭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吗?”
伊戈洛希这次没有很快回答。
她将沉默当做了默认的意思,毕竟阿斯托尔的意思也是这样。
圣庭至今都对失踪的神格碎片毫无线索,其余的碎片如果不被吸纳,找不到也就找不到,可一旦有碎片被吸纳,事情就不一样了。
阻止不了黑暗之神复苏的话,就拖延不了战争爆发的时间,争取不到逃脱的更多机会。
缇娅正这样想,伊戈洛希就再次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们苦苦寻找的东西,有时就在我们身边。”
他轻飘飘道:“当我们遍寻不见,快要放弃的时候,就会发现它其实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寻找事物时总会有如此奇妙的定律,你遇见过吗?”
她遇见过吗?
缇娅脑子里飘过他的询问。
可她突然有些无法集中精神,也就没能回应。
因为她想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之后,突然意识到眼前人的唇瓣在烛光之下好红润。
丰满的双唇被火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看上去像是最甜美的草莓蛋糕,绵软香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她看见他唇瓣开合,洁白的牙齿和灵动的舌尖,思想有些难以抑制地混乱。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缇娅下意识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世界安静了。
第102章 102 断头饭吃几个菜她都想好了。……
誓约之茧很安静。
圣庭里有资格来拜访伊戈洛希的都离开了。
没人会来这里打扰他们。
誓约之茧也很私密逼仄。
可能还没神侍的房间大。
堂堂圣庭大神官, 居然住在这样小的屋子里,缇娅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很惊讶了。
十三面银镜围绕着床榻,倒映出床上上下交叠的女孩和神官, 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时候,缇娅可从不敢想有一天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对这个人做这样的事。
想想都觉得叛逆恐怖, 但也令人刺激兴奋。
缇娅一开始只是希望伊戈洛希别再说话了。
说的话都不好听, 就像是故意让她对他产生恶意,特意拉低她的好感度一样。
是的,好感度。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系统,那整个斯凡大陆之中,缇娅好感度最高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可她现在有一个杀了他的任务。
缇娅轻轻吻着男人的唇瓣,伊戈洛希比过往每次的反应都小, 就好像已经适应了两人的亲密行为,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任由她放肆。
他仍然不主动不回应, 却没了曾经的慌乱紧张, 闪躲逃避。
他安静地凝视她,即便被她亲吻眼睛也不曾闭上。
他一直看着她,像是怕错过她什么变化,缇娅总觉得他在等待什么。
等什么……?
不会是等着被她全垒打吧?
算算时间, 深更半夜。
算算地点, 私密的房间。
算算人物,孤男寡女。
救命,真是好适合全垒打的时刻。
没有野外那么糟糕的场景,也没有危机当头的紧张。
舒适熟悉的环境,完全不挣扎的对象。
缇娅本来还没那个意思,忽然就被牵引得有些不能自持了。
她回来之后他的冷漠成功激起了她的坏心眼, 轻柔的亲吻突然变成了狠狠的啃咬,一直安静从容的男人终于有了点异样。
他轻哼一声,伸手按住缇娅的肩膀,眉头轻蹙,舌尖舔去唇瓣的血迹。
缇娅看见他金红色的鲜血,隐约觉得不太一样。但想到他是天生的神官,出生就被定为圣子单独照顾,等前任神官去世就进入了圣庭,这个设定有金色的血也很正常。
深深的吻让她品尝到了一股难言的甜味,她不自觉想到什么熟悉的香气,但一时片刻想不起那到底是什么。她被伊戈洛希俊美的脸庞吸引视线,看见他的眼神因为疼痛产生变化。她从未见过他这个眼神,就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下一瞬,缇娅差点掉下床去,还好有力的手臂将她拉了上来。
她被卷入男人的怀抱,身后是带着他体温的被褥,而他则从下转到了上面。
缇娅金色的长发铺满了枕头,冰蓝色的眼睛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伊戈洛希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更接近天空的蔚蓝,他专注凝视她,眼底倒映她失神的模样,她单薄的里裙几乎阻隔不了任何曲线。
缇娅感觉双腿被夹制,男人肌肉线条紧实的大腿重重抵着她,她张口想说什么,他的吻已经落下来了。
现在已经不是她想不想干什么了。
是他想要做点什么。
缇娅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有些想要挣脱,哪怕只是说点什么也好,心底没由来的慌乱和紧张让她无所适从。
她可是带着杀死他的任务,再和他干这个的话好像有点太那个了。
命也要身体也要。
连吃带拿的,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当然,她其实也没想好要不要执行任务,她还是……
裙子口袋里的魔药因为两人的纠缠而掉了出来,缇娅没注意,反倒是伊戈洛希先发现了。
他撑起身子,随手解开了祭袍最上面的纽扣,性感的喉结露出来,他微微扭了一下脖颈,眯着眼抬起了下巴。
这个举动实在太瑟气了,缇娅看得脑子发昏,想要冷静理智下来,可实在有些耐不住。
她呼吸凌乱,注意到他视线下移的时候不自觉绷紧了身体。他的手探向她的身体,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却看到他不是去触碰她的身体,而是拿起了她掉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伊戈洛希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出话来的瞬间就让缇娅身子激灵一下。
和你很有感觉的人亲密,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真的去做点什么,就能收获美妙的快意。
缇娅眼神恍惚了片刻,看见伊戈洛希已经打开了魔药的瓶口。
“这个时候随身携带,是要给我喝的?”
他这么说了一句,缇娅当即清醒不少。她刚想回应,就发现这个人好像完全不担心被她弄死,信任她信任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方,直接将魔药给喝了。
喝了。
他直接喝了。???
“你真是疯了!”缇娅猛地起身,“我还没说这是什么!你怎么就喝了!”
伊戈洛希将她按回去,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线温柔地呢喃:“你用这样的姿态藏在裙子的口袋里,除了是给我喝的之外,我想不出别的。”
缇娅哑口无言。
他呼吸之中那股甜香越来越明显了。
她既慌张又害怕,想检查一下他的情况,又被他纠缠着四肢无法动弹。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强势的样子,她怀疑是那魔药起效了。
那是渎神的魔药,可以令神明无法反抗,缇娅以为需要自己主动才可以,但她发现他喝了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整个人被他桎梏,伊戈洛希前所未有地靠近她,她双腿分开,有些紧张地紧缩,伊戈洛希皱了一下眉,唇瓣擦着她的唇过去。
“它喝上去味道不错。”他喃喃道,“你要尝一尝吗?”
“嗯?”
缇娅愣了愣,已经无法反驳了。
缠绵的吻落下,她被夺走呼吸,不管伊戈洛希刚才喝的到底是什么,她都尝到厉害了。
然后她最后一点理智都消失了。
黑暗神给的到底是什么药,她已经很清楚了。
祂大约希望光明神彻底失去祂的纯洁和尊严,魔药居然是令人如此失控的东西。
缇娅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单薄的里裙拉链被拉开,白皙的肩膀和莹润的肌肤呈现在外,这画面实在有些刺眼,她看了看虽然衣衫凌乱却还算完好的伊戈洛希,不服输地将他反制,快速扯开了他的衣领,将质量极好的祭袍完全扯坏了。
纽扣掉落满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伊戈洛希很快就被她拉扯得分毫不剩,那雪白的肌肉,薄薄的一层,快速起伏的胸膛和窄瘦的腰身,以及腰身上层次分明的腹肌,都令缇娅完全丧失了理智。
黎明的曙光冲破云层,直上九霄,可誓约之茧始终沉入黑暗。
缇娅根本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无法控制身体,无节制地向另一人索求。
但他大约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她更加尽兴,从前他们进行的程度都没有到那个层面上,他对此所有的了解都来自缇娅,更多的也需要缇娅来教导。
缇娅是个很好的老师,对此倾囊相授,将秘密的私域向前程的学生毫不避讳地展现。
虔诚的学生为此给出最佳表现,极强的能力让身为老师的她感受到了他的努力和认真。
她觉得这真是要命。
他们本不该是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因为根本就不合拍。
真的完全不合拍,压根就不属于一个层级的,她不管是年级还是各个方面来说,都太小太稚嫩了,但他不一样。
他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过于庞大成熟,不属于她可以教授得范围了。
但怎么办,教学开始就没了回头路,她尽量仰头不去看,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可一抬头,十三面银镜倒映着发生的一切,别说不看了,想看得不够清楚都非常难。
十三面镜子里全是他们的画面,一面一面,各个角度,全无遗漏。
太有氛围感了。
缇娅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一定会死的。
这根本就不合适。
不行。
该死的是伊戈洛希,他死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她马上就可以让黑暗神兑现承诺,得到自己应有的奖赏。
她努力寻回一丝清醒,指甲深深地陷入伊戈洛希的脊背,留下血红色的划痕。
她想要掐死他,双手拉向他的脖颈,用力掐住他,让他很快无法呼吸。
可这样的举动不但没阻止他,还让一切来得更加凶猛。
她恍若变成了松软的泥土。
下了一场雨,雨水将泥土浑浊的泥泞不堪。
她化为一滩烂泥,有人走在泥潭之中,每一步都会发出细微咕叽的声响。
微风轻抚,草浪波动,泥土希冀着太阳快点升起来,这样就可以有阳光照射下来,水分晒干之后,走起路来就比较方便了,不会再发出扰人的声音。
可阳光始终无法照耀到她。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束缚,缠绕,占有,渴望。
一切的一切在缓慢的时间里不断地发生,重复。
以至于最后缇娅快要让伊戈洛希窒息而亡的同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不知何时趴在了床上。
伊戈洛希趴在她后背上。
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了。
她的心跳猛烈地就像心脏要跳出来了,但伊戈洛希的胸膛安静极了,耳边除了他的喘息声,感知不到任何心脏跳动的痕迹。
怎么回事。
他死了吗?
只有死人的心脏才不会跳动。
想起他喝掉的魔药,缇娅害怕起来,她转头想去一探究竟,回眸的瞬间就被吻住了双唇。
动荡,颠沛。
美好的不美好的一切都在发生。
缇娅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但那时她已经说不出话也不敢说了。
因为她发现……
她发现……
床边的烛火都熄灭了,无数白光在眼前闪耀的时刻,她绷紧了脚尖和身体,紧张地看着伊戈洛希沉入黑暗的半张脸。
他的眼睛和鼻子她都看不清楚。
只看得见那双被她咬破的唇瓣。
真是熟悉得要命的画面,缇娅那个本来已经被黑暗之神抹消的猜测再次出现。
她呆呆地抚向他的唇瓣,看到他唇角微微上扬,连那个上扬的弧度都完全一样。
……
……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缇娅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喊了一声:“冕下?”
男人俯下身,亲吻她的耳垂,回应她:“缇娅。”
“……”
挺好的。
下了床断头饭吃几个菜她都想好了。
第103章 103 她要自己照耀自己。
晨曦始终无法照耀进誓约之茧。
缇娅精疲力尽地来时, 四周仍然处于黑暗之中。
她可以确定自己睡了很久,周围还这么黑,绝对不是正常的黑暗。
她微微低头, 看着搭在自己臂弯的手臂,男人优美的手臂线条和雪白的肌肉迷人而有力,可她完全不会头脑发昏了。
她想她破解了几万年来斯凡大陆最关键的谜题。
连光明神都无法知晓黑暗之神最后的神格碎片在哪, 但她好像知道了。
还是黑暗之神亲口告诉她的。
那时她问伊戈洛希, 圣庭都没有神格碎片的消息吗?
他回答她:“我们苦苦寻找的东西,有时就在我们身边。当我们遍寻不见,快要放弃的时候,就会发现它其实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的。
触手可及。
缇娅颤抖着伸出手,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记得第一次单独和他见面,是在圣庭的花园里面。
她去找逃跑的呱呱, 意外碰到了圣泉黑暗喷涌。
那不是原书的剧情,她感到意外的时候就遇见了伊戈洛希。
他治理了泉水的喷发, 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他导致的吧。
他温和神圣的外表之下就是如圣泉一样邪恶翻涌的内里。
等到她从西克纳雅回来, 按原书里伊戈洛希教给莉薇娅的方式祈祷神降,所见到的也是黑暗之神,可见他教授的方法也有问题。
在龙域的时候莉薇娅可能如原书一样祈祷了,可原书黑暗之神回应了她, 现实里没有。
太可怕了。
真是太可怕了。
想想伊戈洛希对她怀有黑暗神印记一直以来的信任, 那都是因为他就是给与印记的邪神,他完全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不信任才怪。
他所有纯洁微笑的时刻都令缇娅毛骨悚然,她简直无法细数自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每一件事。
他参与东征的目的肯定是作乱,也的确达到了他的目的。那捷径上的意外,怪物的亲密和协助, 魅魔的闪躲以及伴神拉莫娜的质疑,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缇娅浑身激灵一下,耳边回荡着离开灰烬王都时得到的任务。
居然为了让她不怀疑,下达杀死自己的任务。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现在又为什么要暴露?
她绝对不信他是真的意乱情迷忘了伪装,神明怎么可能真的被凡人的清欲左右,他自己给的药,怎么会真的受制其中?他就是故意的罢了。
“在困扰吗?”
熟悉的温和声线响起,缇娅感觉到耳边传来颤动的音节。
男人自后抱着她,两人为了不从单人床上掉下去,相拥得紧密。
缇娅浑身僵硬,耳根发痒,大脑极度紧张。
“我本不想让你如此困扰。”伊戈洛希慢慢说道:“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发现自己无法就这样死去,让你得到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
相对圆满的结局?
伊戈洛希作为神官死去,不暴露白月光其实是黑月光的身份,就这样消失在缇娅的世界之中,缇娅也得到他真实身份给予的奖赏,藏匿起来躲避战争。
这就是黑暗之神原本想给她的结局。
可事到临头,他反悔了。
“我想我无法就这样放你离开。”
伊戈洛希一点点说:“你无数次问我,是不是明白了‘那’代表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所以无法割舍你。”
“我从不避讳产生凡人的情感,这个相对稳定的化身也足以让我冷静思考一切。”
伊戈洛希的手缓缓抓住缇娅颤抖的手,他叹息道:“不要害怕,我没有伤害过你,不是吗?”
缇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对您来说,伤害只存在于□□的形式对吗?”
她挣扎着起来,匆匆穿上衣服,背对着他压抑说道:“欺骗、戏耍和出尔反尔,对您来说都不是伤害对吗?”
身后没有回应,便如同默认了一样。
缇娅觉得自己实在多此一问。
谎言之神难道会觉得玩弄别人是一种伤害吗?
不会的。
祂只会觉得那是一种乐趣。
缇娅想离开这里,她脑子混乱不堪,根本想不到下一步该怎么办,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
伊戈洛希没有阻拦她,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着打开的大门,忍不住回了头。
男人已经起身了,正慢条斯理地穿衣。
他姿态优雅,银发柔顺丝滑,整个人云淡风轻,如平日一样。
缇娅忍不住道:“你不阻拦我,就这样放我离开,不怕我将一切告诉主神吗。”
“这里是圣庭。”她强调。
伊戈洛希望过来,静静地看着她说:“问我这些,是想提醒我杀了你吗?”
“这样确实对我来说才是最稳妥的。”伊戈洛希一步步走过来,他对杀了缇娅这件事表示认可,走过来似乎也不怀好意,但缇娅一动没动。
她完全没有害怕。
伊戈洛希沉默了许久,低声对她说:“但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
“缇娅。”他微微弯腰,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眸,有序的神格就是比失序的冷静强大,他眼底没有任何杀意和毁灭,只有无尽的湛蓝。
“光明会选择有利于祂的一切,但恶魔不一样。”
他英俊柔和的面容染上了一点忧郁和哀伤,美人幽怨让缇娅觉得自己好像个渣女,可到底谁才是渣啊!
所以给自己捏那么完美的脸,都是为了更好的干坏事吧!
缇娅心底有种难以言说的悲戚。
旧日的一切一去不复返,所有的期许落空,前路无解,她迷茫的同时对眼前的神明充满了恨意。
“我不杀了你,也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这是我对你的保证。”
“我曾给予你的承诺依然奏效,我服了魔药,就代表你完成了任务。”
伊戈洛希让缇娅彻底不会了。
他平静地说:“你可以离开这里,随时都能走,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向你承诺,没人能窥伺到你的踪迹,包括我自己。”
他的手忽然抬起,落在她眉心的日冕光环上。
昨夜的记忆回笼,缇娅浑身一颤,紧紧咬住了唇瓣。
“这印记实在碍眼。”他喃喃道,“抹掉吧。”
随口一句话,日冕就消失了。
光明神打上没几天的印记,就被他如此轻易地消除了。
缇娅瞳孔收缩,对他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
她忍不住问:“你已经收回多少碎片了?”
伊戈洛希没有回答。
他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誓约之茧内的黑暗渐渐消散,缇娅在这一刻走了出去。
“不选择马上离开吗?”
她记得伊戈洛希这样问她了。
她没理人,他又说:“这样出去你可能会有点麻烦。”
缇娅还是没回复,径自走了出来。
重新站在阳光下,越过大圣堂高高的阶梯望着升起的骄阳,人群聚集在此,都对这一幕感到惊惶。
“大祭司阁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今日的日出会来得这样晚?”
骑士长来到她面前询问,语气小心翼翼,满眼都是忧虑。
缇娅看着晚升的太阳,比任何人都清楚原因是什么,可她无法回答。
关于那位神明的任何事情她都无法用语言描述。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也是他无所顾忌的主要原因吧。
什么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不过是冠冕堂皇罢了。
真正的原因是她还没有力量违背他的意念去暴露一切。
“大祭司阁下。”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缇娅一怔,错愕地望着和莉薇娅结伴而来的卡维尔。
卡维尔风尘仆仆,笑吟吟地走向她,将她眼底的惊讶完全接受,文质彬彬地解释道:“我的身份已得到大神官阁下的澄清,东征中的意外有其他的原因,请您相信。”
他回来了。
就站在这里。
一个进了王都围杀圣教徒的暗裔君主,堂而皇之地和神明的新娘站在一起。
缇娅目光转向莉薇娅,想着这也许是她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因为她终于不必再自责拆CP什么的了,原女主的CP压根就不是伊戈洛希。
和你们这些爱玩翻转的作者拼了!
别让她回到快乐老家,她要是回去了一定——一定给你烧三柱高香!
缇娅神色扭曲,皮笑肉不笑道:“你自己相信就好了,我信不信没什么重要的,不是吗?”
卡维尔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莉薇娅先一步道:“你的日冕光环呢?”
缇娅顿住,想到被抹去的印记,都不用自己回答,晚升的太阳已经明确了一切。
缇娅周围的所有人突然都消失了。
她被大面积的白色包围,整个人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呼吸不能,挣扎不得。
她没有任何意外,也不曾惊惶。
缇娅站在原地,任由光明的愤怒将她淹没。
“你沾染了黑暗。”
光明神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圣洁的面容上存有压抑的怒火。
“你甚至任由黑暗抹去了我留下的圣痕。”
“缇娅。”祂扼住她的脖颈,一字一顿道,“你想被毁灭吗?”
“我不想被毁灭,但我觉得圣庭快被毁灭了,您觉得呢?”
缇娅仰头看着祂的脸,使劲眨眼,希望祂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既然那家伙把她耍的团团转,那大家都不要好过了。
光明神又不是笨蛋,她就算不能说,至少可以用行动表示。
你死对头最后的底牌藏在圣庭,神明的传教之地已经变成黑暗之神的老巢了,你不会还感觉不到吧!
但她好像高看了对方。
也或许是光明神实在被她气晕了,祂一眼就将她身上所有的变化都发现了。
祂神情有了极大变化,完全没办法去思考她的其他表达。
“为什么?”
神明第一次感到不解。
祂有了全知全能也无法解答的疑惑。
祂觉得自己又学会了新的情绪。
失望,沮丧,甚至是万念俱灰。
祂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一次又一次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缇娅往前一步,瞪大眼睛看着神明金色的双瞳。
“其实也没有为什么。”她轻声说道,“与其追究原因,不如看清楚结果。”
“我已经不是您的祭祀了,圣庭之中只有另外一位是您的代行者,相比我,您更应该多关注那一位……”
缇娅觉得自己就差报黑暗神身份证号了。
可光明神对此的反应居然是低下头来。
这是要干什么?
在知道祂想干什么之前,缇娅就得到了释放。
她从白光中挣脱出来,出现在一处僻静的屋舍。看房屋结构,应该还在圣庭之中。
她完全不意外事情会这样发展,这地方几乎都被黑暗神给霸占了,光明神怒火中烧半天反应不过来,真的是没救了。
一切都顺着黑暗之神的心意发展,祂岂不是有点太爽了。
凭什么。
缇娅站在窗前看着淡淡的魔法波光,波光之外是卡维尔的魔法卷轴。
它悬浮在那里,念诵卡维尔的交代:“冕下请您暂居此地,如果您想离开,也可以随时离开。您可以向祂祈祷,祂会回应您,并完成对您的许诺。”
“圣庭马上要发生大事,如果您愿意,也可以留下来欣赏这场好戏。”
“神诞日要到了。”卡维尔感叹,“亲爱的缇娅,那天一定会非常精彩。”
缇娅慢条斯理地触碰眼前的波光,看似无法打开的屏障被她轻轻一碰就碎了。
一个两个都将她安排来安排去。
好像完全忘了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任由他们安排的缇娅了。
好生气啊。
不管哪件事哪个人,或者说哪位神明,都让她觉得非常糟糕,非常生气。
既然圣神愚蠢,那就靠自己吧。
缇娅打量着自己的手指,淡淡的魔法光环在指尖环绕,她不认为自己有拯救世界的能力,但至少她不希望光明神和黑暗神任何一方在这场战斗中讨到好处。
曾经她最希望的是可以独善其身,逃离一切。
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打算再躲在角落保持沉默了。
也不想再沐浴黑暗或者光明。
她要自己照耀自己。
要让自诩力量而无所顾忌的神们付出代价。
第104章 104 愤怒是悲伤的一种宣泄方式。……
圣庭的气候变得异常了。
不但日出来得迟了, 甚至还下起了大雪。
缇娅守候在偏僻的小屋里,屋子里点着昏黄的蜡烛,她靠在窗边摆弄手里的东西, 雪花簌簌落下,在窗沿堆积成厚厚的一层,气氛莫名有些安稳浪漫。
她腾出一只手打开窗,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积雪, 冰冷的触感让人清醒。
距离神诞日还有不到五天。
换言之,邪神还有不到五天就会复苏。
原书可没提到这些内容,也可能原本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没有正派主角团的人知晓。在恶毒女配被嫁给巨怪之后,邪神也没有立刻大动干戈。
那么祂明明已经复苏,却隐藏起来暗中进行的究竟是什么事呢。
一定是蛰伏着足以毁掉对手的大事。
如果就这么走了, 肯定就看不见了。
缇娅慢慢关上了窗户。
她在玻璃上哈了口气,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个大大的×。
邪神说光明神迟早会败给祂自身, 这句话她也要还给邪神。
他们的身体共联还没有解除。
伊戈洛希的躯壳仍然和缇娅栓在一起。
对方大约完全不觉得她敢做什么, 或者没把她那点“微薄”的力量放在心上,并未解除共联。
那是祂最后一片神格碎片,是无人知晓踪迹的那一片,现在和她共联着。
这意味着她想对这枚碎片做什么都可以。
缇娅眯了眯眼, 翻出伊戈洛希曾给她的那本书。
书上的内容她已经倒背如流了, 不得不说,邪神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祂写下的内容让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充分的掌控和了解。
她没在其中发现任何歪曲和埋伏,祂并未将谎言穿插在这里面。
缇娅为此庆幸的同时不免也有些烦躁,不明白这是一种狂妄还是仁慈?
她不会感谢建立在欺骗之上的一丁点仁慈。
缇娅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体内的力量和血脉, 在与波尔琦亚的湖水融合之前,她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学徒。但在被神术选择,觉醒了可以窥视他人旧日回忆的能力后,她已经彻底变了。
她找了属于自己的身体,不再被女配的身份掣制,也融合了精灵女王的力量。
某种意义来说,她已经不是普通人类。
她完全是半神之躯了。
缇娅狠狠地咬了一口圣餐饼。
什么卡维尔,神使圣官,暗裔或是邪教徒,乃至于他们的主神或者伴神。
我怕你个鬼!
时间过得很快。
日落月升,夜晚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了。
圣庭里的光明神雕像蒙上了淡淡的阴影,骑士们紧张忧虑,贵族们无所适从,他们想找个明白人问清楚到底怎么了,可所有可以接触到的都被派出去平息纷争了。
唯一还在的缇娅和伊戈洛希,都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打扰的。
星痕公爵倒是有身份可以打扰一下缇娅,奈何他几次传讯求见大祭司,消息都石沉大海。
“缇娅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萨莫拉夫人有些担心,日思夜想,睡不着觉。
“我得写信到罗西塔,或者问问我的外祖母……”
她是精灵王族的混血,和公国以及精灵族都有联系,不知圣庭的异样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消息。
星痕公爵皱着眉提醒她:“罗西塔和精灵王族都在偏僻的地方,圣庭的消息隐秘而遥远,他们不被圣庭监视就不错了,还想知道这里的消息?”
萨莫拉夫人怒道:“那么公爵大人倒是想想办法,您的大脑发达考虑周全,那您对此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吗?”
星痕公爵微微一顿,半晌才道:“缇娅必然知道一切。她不曾回应,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她没收到消息,另外一种就是,她收到了但不回复,这说明事情还没棘手到我们以为的地步。”
“这里毕竟是圣庭,是冕下眷顾之地,不管哪里出问题都不会是这里。”
星痕公爵的信誓旦旦给了萨莫拉夫人一点安慰,她稍稍平静下来,但还是担心缇娅的情况。
“我必须再给她写一次信。”
她低语着去写信了,这次她的信件终于送到了缇娅的手中。
缇娅接过火焰传来的信笺,这种独属于精灵族传信的方式让她一下子就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拆了信封,一眼就看见萨莫拉夫人的字迹,她担心她的安危,也担心圣庭气候的异常,她从未在圣庭见过雪。
缇娅提起羽毛笔,在信纸上简单地写了几个字就烧了回去。
……咱就是说,你们精灵交流方式怎么这么阴间?
星痕公爵府内,萨莫拉夫人很诧异自己这次写完信怎么这么快就有回复,星痕公爵也很惊讶,但还是期待地凑了过来。
萨莫拉夫人斜睨着丈夫,星痕公爵一怔,梗着脖子后退了几步,抬手示意妻子可以拆信了。
萨莫拉夫人这才拆开信,原以为会看见很多回复,实际上就只有几个字。
自从离开西克纳雅,她们母女的关系就回不去了,她心里明白,却一直无法接受。
无尽的哀伤夺取了她的心神,她六神无主地垂下手臂,星痕公爵顺着她的失魂落魄的动作看见了信纸角落缇娅回复的几个单词。
run
跑。
悄悄地跑。
……
星痕公爵马上将信纸夺了过来,仔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内容。
萨莫拉夫人愣了一下,随即道:“还给我!”
星痕公爵已经看到内容,信纸如何不重要了。
他草草将信纸给了妻子,转身就去吩咐男仆收拾行李。
不管到底为什么让他们跑。
先跑就是了。
他家大业大,赌不起。
不过马上就是神诞日了,当日是神明的婚礼,这样大的事公爵府不可能无人参加。
星痕公爵叮嘱贴身男仆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收拾重要的东西离开,但自己却站在原地稳如泰山。
等妻子找过来的时候,他就压低声音道:“我得留下参加神婚典礼,公爵府不能无人参加。”
萨莫拉夫人瞳孔收缩。
“你带着重要的东西先走,走得越远越好,没有我和缇娅的消息,谁叫你都不要回来。”
星痕公爵千叮万嘱:“家族最重要的东西都在你手中,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这些,千万别相信除了我和缇娅之外的任何人。如果黑暗蔓延,邪教徒和暗裔肆虐,将无人是可以相信的。”
萨莫拉夫人怔忡地望着他:“难道不该是我留在这里,你带着东西走吗?”
按理说,作为公爵和族长,确实是他离开比较好。
萨莫拉夫人身份尊贵,一个人参加神婚也不算失礼。
但星痕公爵安静地看了她很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淡淡说道:“走吧,我的夫人,希望你以后可以聪明一点。”
萨莫拉:“……最蠢的就是你了,知道吗?”
“我当然是愚蠢的,否则就不会被黑魔法陷害。”
星痕公爵转身离开,去安排更细节的事情。
萨莫拉夫人看着丈夫高大的背影,表情变幻莫测。
圣庭里面,圣教徒们仍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神婚。
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寻常,但大神官阁下稳如泰山,在大圣堂平和地告诉他们这一切变化只是因为大陆的基底改变了,维持圣庭魔法屏障的神使圣官们都不在,所以才不太稳固。
接下来他会全身心地维持魔法屏障,确保异变尽快恢复正常,他们完全不必担心。
有他这句话,大家全都放心下来。
骑士长将这个消息告知之前一直打探的好友,星痕公爵第一时间收到,贴身男仆问他是不是要改变行程。
大神官阁下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要走吗?
星痕公爵收起怀表,慢条斯理道:“你和夫人一起走,路上照顾好她。”
他没有改变决定。
贴身男仆安静地退下去。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比起威望极高的大神官阁下,公爵大人更信任缇娅小姐。
但缇娅小姐与他们血脉相连,更是光明神冕下的大祭司,她传给自家人的消息理应不是胡闹的。
当天晚上,萨莫拉夫人被星痕公爵悄悄送出了圣庭。
她戴着纱帽,轻装简行。
遥望圣庭的月亮,她总有种它比白日里的太阳更加灼目的错觉。
一定是错觉吧。
太阳代表主神的话,那月亮代表的就是邪神。
圣庭之中怎么可能是邪神高于主神?
萨莫拉夫人忧心忡忡,也不想离开,但这一切由不得她自己。
她无比担心自己的女儿,思索许久还是朝精灵族发去了求援信。
无论未来要发生什么,都希望他们可以第一时间来到圣庭协助她的女儿。
她没有担心自己的丈夫分毫,虽然看着他留在家里,与他分别时,她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但也仅此而已了。
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在一本书里,有一张信笺掉落下来。
萨莫拉夫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信笺捡起来,看见了上面丈夫留下的字迹。
有些话不方便当面说,看着她的脸也说不出来,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了。
【如果我死了,可以不必为我守寡,去找一个爱你的男人结婚】
【如果缇娅也不在了,就和那个男人生个孩子当做我们的孩子,继承我的一切】
【只要是怀有你血脉的孩子,也算是我的孩子,这个孩子继承了一切,你的晚年就会有保障】
萨莫拉夫人手一松,信笺掉在了地上。
随后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外面也紧跟着下起了大雨。
随着她的离开,圣庭又迎来了新人物的到来。
卡维尔不但洗清罪名,甚至还“立功”了。
他抓到了在龙域作恶的那只巨龙,并将他带回了圣庭。
铁链捆绑着男人的四肢,他被卡维尔拖行着往前,神色阴晴不定。
太阳刚刚升起,众人便前来围观被抓住的龙裔,传闻真正的龙裔力量强大,随时可以变形,他们见到过大神官阁下的誓约巨龙,好奇真正的龙裔是什么样子。
“菲尔索达殿下,被人围观的滋味怎么样?”
卡维尔含笑问身后的龙族,龙族不屑一顾,拒绝回答。
如果不是冕下如此安排,他绝对不会任由这家伙拖行。
莉薇娅也跟着出来查看情况,不知为何,她一大早就心神不宁的,等到了圣道旁边,看见老师背后跟着的龙族后,她终于知道这种情绪来自哪里了。
那不是她在龙域放走的龙族吗?!
莉薇娅愣住了,脸色苍白如纸。
菲尔索达看见她,马上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卡维尔收紧铁链,他就装不出来了。
“够了,放尊重点。”菲尔索达抱怨着。
卡维尔淡漠道:“别忘了你的职责和任务。”
“我只是觉得神后的表情很可爱而已,这也不行吗?”菲尔索达将围观的人看了一圈,有点好奇道:“怎么不见你们的光明神大祭司?她去哪了?”
卡维尔顿了顿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是吗?”菲尔索达说:“她不在这里,你要和谁里应外合?万一被圣庭的神官看出我们有问题,岂不是要前功尽弃?冕下给你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很佩服缇娅?星痕,这次见到她我打算把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只要她肯教教我是怎么让光明神那家伙将大祭司之位交给她的。”
“住口吧,你真觉得你的魔法足以让那位主神完全听不见你说的话吗?”卡维尔隐忍道,“就算祂听不见,你所信仰的那位也能听见。”
想到缇娅之于黑暗神的特殊,菲尔索达闭上了嘴。
但他还有点不甘心,过了会还是为自己争取了一下:“我又没说她什么不好。我只是想知道接下来接应你的人会是谁而已,这不是我们的计划吗?”
说到这个,卡维尔也有些迟疑和迷茫。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这么顺利。
他这次回来都做好了要在大神官面前冒险的准备,可他没想到面都就没见,那位就帮他洗脱了罪名。
他现在对那位也是云里雾里,完全不理解的状态。
“……你会知道的。”
卡维尔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就看见了圣庭的神官终于出现了。
伊戈洛希从神殿里走出来,耳边是神明对于大祭司失踪的愤怒。
祂勒令他寻找缇娅,但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情,指望一个神官可以有所收获吗?
伊戈洛希当然选择答应了。
“我们抓到了在龙域复苏邪神神格碎片的龙族。”
伊戈洛希告诉光明神:“希望这可以稍稍平息您的愤怒。”
这些话倒是提醒了光明神。
他被缇娅吸引走的全部注意力分散了一点,很快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缇娅失踪,而是邪神的复苏。
祂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手会多快回来。
但祂相信自己可以打败祂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
第一次神明之战时祂尚未有如今这样雄厚的信仰之力,依然可以战胜邪恶,那么现在就更不会输,只会赢得更加容易。
光明神将目光转向圣道上的菲尔索达,龙裔感受到光明的注视,状态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菲尔索达紧蹙眉头。
卡维尔嗤笑一声。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听见大神官宣布:“为奖赏魔导师大人抓到了作乱的龙裔,冕下给于他代神明进行神婚的恩典。”
“神诞日的神婚将由他代替冕下与神后完成。”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卡维尔和莉薇娅,俩人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菲尔索达学着卡维尔刚才的样子嗤笑一声。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缇娅早已离开了偏僻的暂居地。
她安静地站在这里,即便在场有两位神明,也无人发现她的存在。
她指尖环绕着隐匿魔法,视线在卡维尔和莉薇娅身上飘过,最后落在伊戈洛希身上。
这就是他说的新郎另有其人?
卡维尔?
为了奖赏他抓到了龙裔?
缇娅看着菲尔索达还在窃笑的脸,想想圣庭里面现在留存的强大战力还有谁,邪神的得力下属又有谁,也跟着笑了起来。
太可笑了。
真想问光明神一句,祂为什么要住在人家邪教徒家里啊?
视线不期然地对上某人的视线,缇娅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了。
她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伊戈洛希也难以寻到她的踪迹。
他想到她离开之前那个冷漠的眼神,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而缇娅走出老远还是无法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
愤怒是悲伤的一种宣泄方式。
早都说了,伊戈洛希是她在这个世界好感度最高的那个人。
她是真心在意甚至喜欢过这个人。
为此近乎违背了基本的道德。
可回报是什么呢?
可能心存侥幸本就该死吧。
她得到了恶报,没有善报。
缇娅按着酸涩压抑的心口,仰头睨了一眼骄阳。
不想自己难受。
那就去和祂战斗。
第105章 105 伊戈洛希现在确实“不快乐”。……
黑暗如期而至, 未曾和日出一样推迟到来。
夜晚的准时降临更让众人内心感到不安。
“大神官阁下已经说过了,这只是因为祭祀们都离开了圣庭,魔法屏障有些不稳定而已。等忙完了神诞日和婚礼, 他会亲自将一切恢复原状。”
有贵族这样安慰自己的家眷,但他们看上去并没有感觉好一点。
伊戈洛希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一剂良药,今天不知为何有些不好用了。
“亲爱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家里的妻子低声道,“我今天在圣道上没有看见星痕公爵夫人,这不太对劲。”
男主人皱起眉:“那有什么要紧?星痕公爵大人不是在那里吗?”
“我也没看见光明神大祭司。”妻子强调,“他的女儿和妻子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在,今天那么大的场合, 这正常吗?”
“……你也说了今天那么大的场合,作恶的龙族都被抓住了, 圣庭明明站在高峰, 你为何还要担心害怕?”
“我不知道。”妻子垂泪摇头,“可能气候太久不变化,突然的变化让我有些伤感吧。”
“那你就早点休息好了,不要散播你的焦虑影响其他人!”
丈夫无情地离开, 妻子抹了抹眼泪, 唤来女仆轻声问:“安排好塞蕾丝小姐的住处了吗?”
“勋爵大人不允许塞蕾丝小姐回到家里,觉得那是耻辱,塞蕾丝小姐又不肯住在圣庭之外的庄园,我只能把她暂时安排在远离府邸的旅店里了。”女仆低着头说。
妻子忧虑地叹息:“这也是她自己造成的,谁都帮不了她。负担好她的起居和饮食,我们只能做到如此了。”
说到这勋爵夫人在胸前比了个十字:“愿圣光永驻, 始终照耀我们,阿门。”
女仆跟着祷告,往日夜晚的祷告总会让她们心安,但今天不一样。
夜晚漆黑,夜灯和月光格外的微弱,巡逻的骑士们都仰头看天,不确定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能和气候有关系吧……”
他们也这样劝说自己。
圣庭里面,伊戈洛希站在空旷的圣堂中央,同样看着皎洁的月亮。
他闭眼感受月光的变化,光明神阵营的艾琉梅拉已经无法再使用月能。
当月能女神失去了对月能的掌控权,就意味着伴神体系要开始变化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稳步前进,没有任何地方是不顺利的,但伊戈洛希完全没有欣悦之感。
微风吹动他银色的长发,披着斗篷的卡维尔来到这里,单膝跪下行了个礼。
“……夜安,阁下。”
他想了半天,才叫了这个称呼。
伊戈洛希头也不回道:“夜安,魔导师大人、马上就到神诞日了,既要准备庆典,还要准备婚礼,庆典是我所擅长的,但婚礼是我第一次准备,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包涵。”
卡维尔额头青筋直跳,他很不想做这个婚礼代行者,可是没有办法了。
他咬咬牙道:“阁下不会有任何做不好的地方,请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伊戈洛希回过了头,他垂目去看卡维尔,卡维尔仰头看他,视线交汇,卡维尔聪明的大脑让他很快毛骨悚然起来。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他哑着嗓子问道。
伊戈洛希过了一会才说:“吩咐没有了,只是想问问操纵了时间的魔导师,您现在快乐吗?”
距离成功咫尺之遥,坚持这么多年的所愿终于要达成了,他快乐吗?
卡维尔毫不犹豫道:“当然,阁下,我感觉很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
伊戈洛希微微点头,抬脚离开了这里。
卡维尔在原地等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敢起身离开。
夜晚还有很长,他猜想阁下肯定是回誓约之茧了,或者去做别的重要的事。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卡维尔认为回去之前不是不能顺带去看看缇娅。
缇娅自从住进暂居之处,就一直没有出来。
明明谁也没关着她,她就是自己不出现,这对于她来说是非常奇怪的事。
卡维尔怀着难言的心情来到她的住处,想见的人没见到,只见到了让他恐惧的存在。
他以为会回到誓约之茧的人根本没回去,反而也来了这里。
伊戈洛希站在台阶之下,仰头看着偏僻的居所,远远望去,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
卡维尔在对方发现他之前匆匆离开。
他心惊肉跳地想起阁下问他的问题。
他快乐吗?
他说自己很快乐。
那么问出这个问题的阁下呢?
谁都想得到他一定是不快乐,所以才会这样去问别人。
伊戈洛希现在确实“不快乐”。
快乐对他来说本是很简单的事,任何事情都可以让他感觉到快乐,包括一些坏事。
乐趣对他来说来自于各个方面,他常能感觉到其中的奇妙,不过最近确实有所改变。
他感觉思想有一些凝滞,明明很清醒知道该做什么,按部就班地往前,却始终提不起兴致来。
他以为这是神格完全复苏之前的必经阶段。
然后发现不是的。
神明的生命是无限的,不灭的,他的经历和记忆如海潮一般丰富汹涌,除了他自己之外,很少有什么能够引起他心弦上的波澜。
他兑现了给缇娅的许诺,认为那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等到世界沉入黑暗,哪怕她躲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他们也会相见。
相对于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里,让她知道他是谁这件事更让他在意一些。
缇娅当然很生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愤怒。
可也从未有人敢对他展现愤怒。
他没有任何经验去应对她的愤怒。
他想等她稍稍平复一些情绪,再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
但今天偶然见到她之后,他发现自己等不了。
伊戈洛希迈上台阶,一步步走到缇娅的窗前。
她窗前的积雪早都融化了,圣庭的气候多变,一会儿热一会冷,这会儿是属于热的时期。
透过窗户里暖色的灯光,他看见了穿着蕾丝睡裙的女孩。
她披散着满头长发,安静地坐在床上看书学习。
他来得突然,刻意保持了低调,缇娅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如果她发现了……
缇娅忽然望向窗前,四目相对,伊戈洛希喉结上下滑动,刚想开口的下一瞬,魔法将窗帘拉紧,他半点都看不见她的脸了。
伊戈洛希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祭袍在夜风中翩跹起舞,他被人无礼地排斥在外,这是足以下达神罚的程度,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做不了什么。
甚至无法离开这里。
虽然身为神明,可他并不是对手那种缺失了情绪的神明。他每走一步都很确定自己的感受和感情,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又在为什么而烦恼。
伊戈洛希侧身靠在墙上,风从温热开始变得有些凉意,圣庭随处可见的鸢尾花开始衰败。
他曾说过缇娅很像这些鸢尾,现在看着它们凋谢衰败不免遗憾。
伊戈洛希伸出手,魔法可以轻而易举地阻止花朵凋谢,却无法如此轻易地挽回一个人。
他怔忡地望着鸢尾花在他的魔法之下复苏,最后又放弃复苏它们,看着它们在重现生机之后再次快速凋零。
屋子里,缇娅就站在窗前,哪怕看不见也知道他还在这里。
她往前走了几步,透过窗帘狭窄的缝隙,可以看见他低垂的长睫、失神的眼眸。
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游离于宇宙之中居无定所的孤独感,看得人很想上去抱一抱竟然也会展示脆弱的黑暗神明。
缇娅定定看着他,嘴角稍稍拉扯,伸手将窗帘彻底拉严。
我管你去死。
缇娅回屋上床,手紧紧捂着压抑的心口,努力让自己放空思绪睡着。
伊戈洛希微微偏头,感受到缇娅的冷淡和抗拒,他神色有些恍惚地放下了手。
寻回的神格碎片在体内蛮横地冲撞,他其实也不太能时时刻刻保持稳定和理智。
失序和有序在他身上汇聚,他将要找回曾经的力量,也变得和曾经一样喜怒无常。
他对自身有清楚认知,那就是他,想要归来就必须接受自我的一切。
恶魔并非是纯粹的肮脏和丑陋,恶魔是邪恶与美好的集合,只有这样的恶魔才足以迷惑人心。
不过显然完整的他,更无法与缇娅回到过去,找不到任何与她和平相处的方法。
祂可能把事情搞得更糟。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因为缇娅而放弃回归吗?
为此努力了几万年,不计其数的人献出生命,他等待了那么久,因为一个女孩的感受就要放弃吗?
神明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只要祂想,一个念头缇娅就无法反抗。
所以不用放弃。
她根本没有逃离的可能。
只要她在身边就行了,她是什么感受和想法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恶魔从不做如此赔本的买卖。
……不是吗?
神诞日这一天马上就到了。
晨曦的第一缕光照耀进圣庭的时候,缇娅主动出现在人前。
消失了好几天的大祭司现身了,人们内心的不安总算消散了一些。
今天不但是神诞日的庆典,还有神明的婚礼要举行,是圣庭建立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如此空前的盛会,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参加了。
缇娅走进光明神殿,今日主要的祭典和婚礼都会在这里举行。
新郎卡维尔已经准备就绪,银白色的西装一点都不适合他,他还是披着黑斗篷更顺眼一点。
缇娅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身处光明神殿,很难不注意到神明的雕像,也无法完全忽视雕像之下的神官。
伊戈洛希站在下方,光明神的注意投注在雕像之上,祂不断找寻大祭司的身影,却因为身前神官的存在一无所获。
伊戈洛希没有回应神明在心底地询问,他转过身,注意到缇娅的视线未曾在他身上停留,她连招呼都不想和他打,最基本的虚假寒暄都摒弃了,转身直接进侧门去看今日的新娘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眠了。
他也不需要睡眠,眉宇间并无什么困倦。
这几天一到晚上,他就会在缇娅的窗前守候,明明只是一道脆弱的木门,轻轻一碰就能打开,可却像是天堑一样让他寸步难行。
伊戈洛希来到偏门这里,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缇娅。
她穿着自己的衣服,长袖长裙,简单的款式,方便行走的短靴,一点华丽的配饰都没有,也没有穿代表大祭司身份的祭袍。
神明虽然愤怒她的“背叛”,可祂并未剥夺她的身份。
缇娅站在这里,感受着身后的目光,注意力都聚集在莉薇娅身上。
“你来做什么呢?”
莉薇娅看着镜子里倒映的自己,白纱白裙,神明的新娘也不过如此,穿着打扮和普通的新娘一样。
缇娅说:“我来恭喜您。”
莉薇娅顿了顿,望向她确认她的真心。
“恭喜我?”她有些迟疑道,“我以为你会来诅咒我。”
缇娅耸耸肩:“无论如何,面对要结婚的新娘,正常人都要说一声恭喜吧。”
恭喜之后的生活是好是坏,就是新娘自己需要承担的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莉薇娅是这样,缇娅自己也是择这样。
伊戈洛希也是这样。
缇娅离开了侧门,没和莉薇娅多说什么。
她来到门边,看着站在这里的伊戈洛希,侧着身子和他拉开距离。
“请不必再兑现您所谓的承诺,我不想要您的任何帮助。”
她终于和他说话了,内容却是他更无法接受的。
“您的恩赐该给您的信徒,我显然不是您的信徒。”
“我现在已经不想躲避任何人或是神明的窥视,也不想逃到无忧无虑的地方,不要再自以为是地做些什么了。”
她说到这里,没有给他对话的机会,已经进入了人群。
伊戈洛希站在原地沉默几秒,顺从地卸下了在她身上的一切神术。
几乎一瞬间,缇娅就感知到了光明神的注视。
“你终于出现了。”神明的音色压抑而紧绷,“背叛了我之后逃去了哪里?邪神的身侧吗?”
祂一定被自己的想象气炸了,气息都不太稳定。
缇娅看着雕像上影影绰绰的光影,总觉得祂的信仰之力都不太稳定了。
她有这么大能量吗?
啊。突然觉得邪神故意在她面前暴露一切,放任她行走圣庭,没有伤害没有限制,不一定真是什么自负的狂妄或少见的仁慈。
这搞不好也是祂计划的一部分。
信仰之力轰塌之后会如何?
会带来彻底的毁灭。
缇娅双臂自然下垂,衣袖内的双手紧握成拳。
“我希望您搞清楚一件事。”
“别再一直提什么‘背叛’了,背叛的前提是信仰。”
缇娅一字一顿道:“我从未真的信仰过任何神明,哪里谈得上背叛了谁?”
无论沧海桑田,无论世事如何变迁。
她的心永远火热鲜红。
只属于她自己。
第106章 106 “黑暗之神永驻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