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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老太太不仅怕薄妤生病,还怕薄妤看到鬼!

现在深更半夜,多少恶鬼都出来了,正在外面徘徊,这不同于在酒店里只要拉上窗帘就可以,这是要开车去外面的街上,躲都无处躲!

若是被恶鬼吓到,被恶鬼缠上,轻则病三天,重则要病数月,有多少去过坟地的人回家后一病不起,找多少师傅看都无法解决的!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奶奶,”薄妤一字一顿地说,“请您让我出去,我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她脸色苍白,双目通红,血丝一瞬间爆了出来,脆弱而又坚定。

老太太长叹一声,她也想遂了小妤的愿,可是不行。

就算被她最爱的孙女误会她专横无理,她也要保护好她的小妤。

老太太摆手:“老二,你把车门打开,把人给我拽出来,带回家。”

“奶奶!”

“妈!”

“老夫人!”

众人皆不可置信。

这不是最疼爱薄妤的人吗!

“还不快点!”老太太踢薄诺:“把你侄女拽出来!”

薄妤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受伤的失望,立即锁紧车门,关上车窗。

薄诺不得不上前敲车窗:“小妤,听奶奶的话,她一定是有她的道理,你别意气用事。”

薄妤不为所动,准备倒车向后,冲出去。

就在此时,管家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警察打来的,众人齐齐望向管家,薄妤也停了油门。

管家听了两句后,过来敲薄妤车窗,满面笑容地指手机。

薄妤立即打开车窗,管家对电话道:“您好,麻烦您再说一遍。”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找到薄妤女士和方筝女士的包包和手机。”

薄妤心中一喜,紧绷的脸终于有了缓和,血色也重回脸颊漫了上来。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对方又道,“薄妤女士之前交代过我们如果找回包,一定第一时间查看她的娃娃,我们刚刚查看薄妤女士的包,娃娃不在包里。”

“怎么会?!”方筝失声叫道。

薄妤刚回温的血色又退了回去,她深呼吸,冷静地问对方:“请问是怎么找到的,偷东西的人怎么回答的,为什么会只丢了一个娃娃?”

“现在的情况是偷东西的人处在昏迷中,还无法回答。”

“为何会昏迷,是他出了意外,还是什么疾病?”

“现在我们也在调查中,还没有确切结论,抱歉,暂时不能给你推断性的信息,请问包和手机什么时候来取?”

薄妤看向方筝。

方筝说:“我不急,明天去取也行。”

薄妤通电话的声音始终平和:“明天去取,谢谢你们,麻烦了。”

众人皆是不解,为何会唯独丢失一个娃娃。

薄妤心中却有了猜测,这猜测变成了一把刀,正在割破她的皮肤。

这时忽然传来极快的脚步声,踏在地面上极快,是肥肥和憨憨跑了出来,它们像疯了一样疯狂往外跑,速度之快仿佛猎豹,一阵风掠过他们,继续向前狂跑。

大门未开,但底下有空间,猫狗迅速压低身子冲了出去。

“肥肥!憨憨!你们去哪啊!回来!”

薄诺大喊。

一猫一狗闪出去的身影没有停顿,憨憨狼嚎一样的狗叫声划破沉寂的夜色。

薄诺大惊失色地上了旁边的车,一脚油门追出去。

这猫狗发什么疯,跑丢了怎么办!

两个保镖训练有素地迅速跟上。

薄妤见大门打开,她也要追出去。

但奶奶挡在她车头前,她无法踩下油门。

老太太手放在车上,喟叹道:“小妤,这说明缘分已尽。”

不会的。

薄妤眼睛瞬间湿润,但她摇头,很快止住了泪水,不会的。

肥肥和憨憨都跑了出去,说明它们感知到了谢吟婉,一定是这样。

是谢吟婉有什么危险了吗?是有道士要抓谢吟婉吗?肥肥和憨憨是被什么召唤?憨憨为什么要叫得那么大声?

无数念头在薄妤脑海里快速流转。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她确定一件事,不会的,她和谢吟婉的缘分还没有尽。

猛地一声电话铃声响起,在安静中格外响亮,惊得薄妤心跳重重一跳,头皮发痛。

“大小姐,怎么了?”管家接起电话。

是薄蜜。

薄蜜:“听说东西找到了,小偷还没醒,我现在去医院看看具体情况,葛姨你让小妤别着急,我去看看能不能问到娃娃在哪,小妤现在怎么样?”

管家转身低声说现在的情况。

一直以来祖孙情深的两人,现在有了矛盾,正在谁也不让谁。

薄蜜在外面街边停住车,直揉眉心,家里的奶奶是权力的象征,奶奶掌权,就不许任何人忤逆,姑姑也一样,这是病态的情深,畸形的情深,这世界上有哪家孩子日落后不许出门的?

“让小妤接电话,我劝她。”

管家将电话递给薄妤。

薄妤接起,就听姐在对面低声说:“你系好安全带,你一会儿让奶奶接电话,我在电话里让她走远点接,你就趁机冲出去,我试过,冲过去的时候,大门会迅速打开,不会撞到,放心冲,别笑,别露出笑,奶奶那人精会察觉到,把脸给我沉下来,电话递给奶奶。”

薄妤的反应都被薄蜜预判到了,于是薄妤就沉着脸,把电话递给奶奶。

老太太接起电话,薄蜜神神秘秘地说:“跟你说件事,我知道小妤为什么非要出去了,别让小妤和葛阿姨听见,手机音量也调小点声。”

老太太神色微变,转身往旁边走一些,连按音量“-”键:“你知道什么了?”

薄蜜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确定,我先和您说两句,您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老太太:“嗯,你说。”

薄蜜慢慢地说:“我听说——”

就在此时,薄妤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管家大喊:“二小姐!”

老太太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薄妤你回来!薄蜜你个小崽子你——”

刹那,大门开,接着薄妤一脚刹车踩死,她在车里一晃一震,难以相信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肥肥和憨憨。

憨憨嘴里正叼着谢谢!

薄妤离开解开安全带下车,腿脚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她从憨憨嘴里接走谢谢,双眼已满是湿润。

肥肥和憨憨得意地翘着尾巴绕薄妤转,蹭薄妤的身子和腿,薄妤又哭又笑地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谢谢。

薄诺从后面开车跟了回来,下车对老太太说:“奇了怪了,这猫狗是真有灵性,我还没追上它们,就听见对面全是狗叫声,一群狗跑了过来,前面一条大流浪狗咬着小妤的娃娃,跟交接似的,它们把娃娃给了憨憨,转身就一起跑了,然后憨憨又一路把娃娃叼回来。”

方筝身体一震,打着激灵奇道:“这么邪门……”

洗手台前,薄妤用湿巾给谢谢擦拭着身上被弄脏的污痕灰迹。

今天上班,她给谢谢穿的是粉色短袖衬衫和白色裙子,衬衫上搭了一个浅灰色的披肩防空调太冷,头发扎着双马尾,颈上戴着写有“职位:秘书”的蓝色工牌,脚上穿的是白色鞋面和粉色边缘的袜鞋。

憨憨把谢谢交给她时,谢谢的披肩、工牌和袜鞋都已经不见,衬衫和裙子上都沾了地面上的灰,脸上也有。

她把谢谢的衣服裙子脱下泡在水里,再给谢谢擦脸擦四肢。

“是谢吟婉不在你身上,还是谢吟婉你不想和我说话?”

“谢吟婉,神仙,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薄妤声音很轻,很低。

“对不起,今天是我没有看住你,是我忽视了你,对不起。”

“即便你不原谅我,你和我说句话也好,好不好?”

没有回应。

薄妤捂住谢谢的眼睛。

好半晌才移开手,继续给谢谢擦脸擦身体。

谢谢像去野地里玩了一天的小姑娘,有些灰不易擦掉,薄妤用湿巾沾洗衣液,反复擦拭许久才擦拭干净,再用吹风机将谢谢吹干。

总算擦净擦干,薄妤给谢谢换了一套新的衣裳。

站在床尾,薄妤笑说:“我要把你扔到床上了?”

没有回应。

薄妤将谢谢扔到床上,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谢谢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和她说话。

薄妤带谢谢出去找肥肥和憨憨,它们有自己的窝,在一楼小房间里,里面有猫爬架狗玩具和它们的餐厅洗手间。

“你们过来。”

薄妤拆了零食叫它们。

正趴着的一猫一狗立即跑到薄妤面前,她揉了揉它们俩:“好狗,好猫。”

猫猫狗狗都竖起了尾巴,狗伸出舌头,猫脑袋蹭薄妤的脚。

“你们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吗?”薄妤问。

一猫一狗茫然。

薄妤指憨憨:“憨憨你先说,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你就转圈圈,感受不到就趴下。”

憨憨闻了闻谢谢,趴了下去。

薄妤又指肥肥:“肥肥你呢,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你就蹭我的手,感受不到你就趴下。”

肥肥闻了闻谢谢,也趴了下去。

薄妤沉默。

良久,她揉了揉猫狗的脑袋,喂了零食吃,带谢谢离开。

回到卧室,薄妤抱着谢谢坐在床尾发呆。

即便谢谢没有说话,即便没有抱怨吹风机的风好大,即便没有阻止她把她扔到床上,她还是不愿相信谢吟婉没有回来。

直到憨憨和肥肥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们没有战战兢兢,没有紧张害怕,不是谢吟婉在的样子。

确定了,谢吟婉不在谢谢的身体里。

谢吟婉没有回来。

可是,谢吟婉让狗狗们把谢谢叼回来,是什么意思呢?

是把谢谢还给她,从此谢吟婉就不回来了?

还是有别的用意?

那个人昏迷了,是谢吟婉做的吗?

不知不觉,已经午夜十二点。

谢吟婉从中午到现在,都遇到了什么事,现在在做什么?

她知道谢吟婉是个很厉害的鬼,谢吟婉不会在人类那里吃亏受欺负。

并且,那些流浪狗都受谢吟婉的控制。

她只是怕,怕谢吟婉不再回来了。

所以,她还得出去找鬼问问。

薄妤用谢吟婉的手机给薄蜜发信息,问姐回没回来,睡没睡。

薄蜜直接打来了电话:“小妤?”

薄妤不常用这个手机里的号码,薄蜜没存过。

“是我,姐,你回来了吗?”

“我刚从医院回来,刚到家,经过你房间看你门缝下关着灯,我就没敲门叫你。偷东西的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粘的假胡子穿着旧衣服模仿老头弯腰驼背的样子,谁没事儿装老头啊?所以肯定是受人指使的,但他现在还在医院病房昏迷中。警察那边说是他在自己家二十来层的公寓里自己打的报警电话,打完报警电话也不出声,警察那边也是辗转一顿查,才找过去。找过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那个人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了。出警的和今天接你案子的警察不是一个辖区的,但互相有沟通,发现了你和二婶的包和手机,就一并带回去通知你们了。现在警察那边得等小偷醒了再询问为什么乔装偷东西,还有娃娃是怎么回事。这边警察看监控,是有人把娃娃从房间里扔出去的,两只狗狗在下面接。但具体是谁扔的,没拍到。还有那些狗怎么就把娃娃从那么远的地方给叼回家里递给憨憨的,这事太匪夷所思,太玄乎了,都能上走近科学了,这事传出去不得有人来研究这些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灵异沟通啊。对了,谢谢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睡?”

薄妤已经联想到那个人的昏迷可能和谢吟婉有关。

“我还想出去一次,姐,我藏你后备箱里,你把我带出去行吗?”

“行是行,但你要办什么事儿啊?大半夜的。”

“想去坟地。”

“……”

十分钟后,薄妤抱着谢谢从后备箱里爬出来,睁眼就全是鬼。

她努力忽视那些鬼,敲姐车窗:“姐我自己去,把车给我,你回家吧。”

车停得不远,距离家门口也就一分钟的路。

但薄蜜被这妹妹弄得脑仁疼,坐在车里仰头看薄妤:“薄小妤,你真要去坟地啊?”

薄妤笑了:“逗你呢,我去找一下祝英,保证会在天亮前回去,不让奶奶发现。”

薄妤是二十三岁,不是十三岁,薄蜜不会限制薄妤自由,但还是担心薄妤的安全,下了车说:“隔一小时给我发一条信息。”

薄妤:“一定。”

目送姐,眼看着姐进了家里的院子,薄妤驱车离开,那些可怕的鬼都围在车周围两米外,而行车记录仪的屏幕上没有拍到任何鬼影。

薄妤将车开远了些,关闭行车记录仪,以防拍下自己的行为和录下自己说的话。

寻到一家二十四小时开的香纸店,薄妤买了很多纸钱,再开到附近的祭祀点。

而后她打开车窗,坐在车里问车外的鬼们

:“我要找谢吟婉,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围上来这五六只鬼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老鬼嗓音嘶哑地问:“你能看到我们?”

薄妤:“能,你是老鬼。”

老鬼:“……”

旁边一个面目全非的鬼要上前来,却陡间一个无形结界挡住了它。

众鬼都看向薄妤手腕上戴的佛珠手串。

但薄妤知道,起作用的不只是这个佛珠手串,还有她戴在脖子上的符包。

另一个小孩鬼问:“你为什么能看到我们?又是一个有阴阳眼的?”

薄妤冷淡:“我为何能看到你们,不是你们能过问的,我现在就问你们知不知道谢吟婉在哪,知道的话,我把我刚买的纸钱都烧给你们。”

她倒是也想好好说话,但跟鬼谈判,似乎还是应该先震慑一番。

众鬼再次面面相觑,小孩鬼问:“谢吟婉是谁?”

薄妤:“……”

谢吟婉是有什么别的名号吗?

所以它们不知道谢吟婉是谁?

“哎,你!”

薄妤之前见过的那个长舌鬼飘了过来:“我知道你在找谁,我带你去。”

但薄妤一句没听懂,那么长的舌头卷进嘴里,含糊不清叽里咕噜说的好像是什么鬼话。

她茫然地看着长舌鬼,长舌鬼抓来一只鬼让其给薄妤翻译。

薄妤这次听懂了,忙道谢,然后说道:“稍等。”

长舌鬼等着她。

薄妤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大袋子的金元宝的纸钱,烧着了往祭祀桶里面扔。

很多鬼都围在祭祀桶旁等着。

这些纸钱没有收钱的人名,它们这些孤魂野鬼都可以捡走。

很快这些流通纸钱都出现在了路边,它们蜂拥去捡。

全烧尽了,薄妤上车,长舌鬼向前飘去,薄妤立刻跟上。

今夜的鬼,比上两次和谢吟婉出来时的鬼更多。

薄妤后颈一阵阵地冒冷风打激灵,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不轻。

但她没想过退缩。

长舌鬼领路,薄妤越开越荒芜,接着开上了盘山路,红枫绿枫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只显得寂静幽暗。

越开,越听到了山里的鬼哭狼嚎声音,薄妤紧紧握着方向盘,心跳越来越快。

一直到了一座庙前,上方写着土地庙,长舌鬼突然消失。

薄妤坐在车里心跳如鼓,终究下车。

这庙很大,不似以往看到的很小的土地庙,香炉里燃着很粗的香,庙里亮着灯光。

薄妤走进去。

“神仙,您快把这两个小魂儿放回去吧,再不放回去,他们就要在那边死透啦。”

“是啊,神仙,偷东西是个不小的罪,他们死了以后,自有阎王他们惩罚,可你这样私下折磨他们,让他们活不了,不行的呀。”

薄妤听到了说劝的声音,听声音是不同的老者。

神仙是谁?

是谢吟婉吗?

那两个小魂儿又是谁?

怎么会有两个?

薄妤停住脚步,仔细听。

两个老者又在翻来覆去地劝着。

“闭嘴,聒噪!就是阎王来了,本仙也要他们死!”

薄妤呼吸一屏,是谢吟婉!

“别别别,神仙,你这样我们也很难办啊,你快回去吧,老身求求你了,对了,你最近不是和你小女朋友关系很好吗,你快回去找她吧!”

薄妤不禁握紧了谢谢。

小女朋友是谁,是她吗?

“哼,不回去了,她都把本仙丢了,本仙不回去了。”

薄妤立即推门而入。

哐当一声,两扇木门被大力推得直掉灰。

里面场景令薄妤怔住,两个男人双手双脚被捆着跪趴在神像前,四个小鬼正朝这两个男人身上挥鞭子,你一鞭我一鞭,节奏流畅,两个男人已奄奄一息,不停地发出鬼哭声。

而谢吟婉优雅地飘坐在供桌上扇着桃花扇,随意地挡着腿,她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位老者,老者两手也举着扇子,正仰脸给谢吟婉轻扇。

见她突然闯进来,里面的人慢了几秒才停住动作。

薄妤望向正前方的谢吟婉,熟悉的白色仙裳,柔美婉约的眉眼,犹若古典画中人,她瞬间红了眼眶,无视跪趴的魂魄,她快步走向供桌,满心的焦急与担心都化为了急切,仰头急切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吗?”

谢吟婉圆润的瞳仁震动,写满了意外与震惊。

“你怎么来了?!”

谢吟婉抛开扇子,飘然落到薄妤面前。

薄妤下意识退后,同时紧紧地看着谢吟婉,仿佛担心她眨眼间,谢吟婉就会在她眼前消失:“我来向你道歉,对不起。”

谢吟婉仍是难以相信在这个时间,薄妤竟出现在她面前。

“你自己来的?”

这已经是深夜了!

薄妤瞬间鼻子也红了,两行珍珠流淌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

哭包。

谢吟婉回头看周围,土地公公土地婆婆在看她们,四个鞭魂的拘魂使也在看她们,这么多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兴致盎然。

老者:“哟,神仙,这就是你那位……”

谢吟婉冷脸挥袖,瞬间所有神鬼魂魄消失,连那两个被打的男人鬼也消失了。

庙里只剩下谢吟婉和薄妤。

谢吟婉抿嘴瞪着薄妤,不高兴。

薄妤为了那个什么黑心二婶,没有照看好她,丢了她。

一边她又很高兴。

薄妤竟然来找她了,还找到她了。

她自然不舍得不回去,她是薄妤的妻子,她当然要回去了,但她不开心,就想短暂地离家出走几天。

又担心薄妤看不到谢谢着急,这才让狗狗们先把谢谢给薄妤送回去。

她都已经想好了,要至少三天不回去,要让薄妤着急。

却没想到薄妤今晚就来了!

她心里的那点不高兴的情绪很快就被高兴的情绪给挤没了。

谢吟婉冷傲地扬着脸,心里已经高兴到开了花儿,强压住想要翘起的唇角。

薄妤抬手想要握住谢吟婉的衣袖,但她知道她碰不到谢吟婉,低低的声音更哽咽了:“谢吟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弄丢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看好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吟婉傲傲地扬着脸,翩然飞高,虚坐在空中,那把桃花扇重新出现在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扇着:“你倒是敢出来,也不怕那些恶鬼勾走你的魂魄害你生病。”

“我想找到你。”

“……”

谢吟婉忍住想要翘起的唇角。

“这一路上怎么过来的?怎么找到本仙的?”

“舌头很长的那个鬼,它带我来的。”

“你奶奶又是怎么同意让你出来的?”

“藏在姐的后备箱里,偷着跑出来的。”

谢吟婉翩然转身,弯起眉眼唇角一起笑,不想被薄妤听到她笑声,她翘起唇角就咬住唇压下来。

薄妤抬头看谢吟婉转身背对她了,她怕谢吟婉飞走,慌忙喊她:“谢吟婉你别走,我以后再也不——”

她未喊完,谢吟婉转了过来,轻盈的身姿直冲向她,然后。

抱住了她。

“哭包。”

谢吟婉紧紧抱着她,轻笑。

薄妤蓦地忘了呼吸。

她好像,感受到了谢吟婉在抱她。

这是真的吗?

不是阴冷的气体环绕她,不是以往那般感受到手臂形状的气体抱着她,是像人类一样的碰触,温度不高,却是清楚的碰触。

“谢吟婉?”薄妤怕是自己的错觉,紧张地问

:“我好像感受到你了。”

“是啊,”谢吟婉抬起薄妤的手环住自己的腰,她脸趴在薄妤的肩上,深深地呼吸薄妤身上的香气,“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小妤,我有实体了,你能碰到我了。”

谢吟婉有事要处理,让薄妤在车里等她。

薄妤坐在车中,看着面前的土地庙,还震惊于谢吟婉竟有了实体,不再是形与气的魂。

她可以碰到谢吟婉了。

薄妤垂眼看自己的双手,还能感受到刚才她放在谢吟婉腰上的触觉,那么柔软,那么光滑。

好似不是衣料的触感,更像是直接触碰到了谢吟婉的肌肤。

谢吟婉飘了出来,后面跟着连声喊着谢天谢地谢神仙的两位老者,又鞠躬又弯腰的,说谢谢神仙放了那两个魂魄。

谢吟婉懒得搭理,上了车,双足高高搭在前面,懒洋洋地挥手,让薄妤开车回家。

夜色深暗,夜风朔冷,树影摇曳似鬼魅,比来时更骇人了,薄妤却比来时安心许多。

那些鬼也是,谢吟婉不在她副驾的时候,那些鬼在她方圆两米左右围着。

现在谢吟婉在她副驾,那些鬼远远的不敢靠近,那只长舌鬼好似藏起来了,也没敢过来。

薄妤轻声问:“那个魂魄之一,是那个小偷吗?”

谢吟婉睁眼看着前方路况,这边路黑,她看得比白日更清楚,但薄妤的夜视能力可能没有那么好,她得盯着路,别让薄妤开沟里去。

“好好开你的车,回家睡觉,明日再说。”

“……我不累。”

“本仙累。”

薄妤只好闭嘴。

一边想,谢吟婉可能还在生她的气。

谢吟婉只是在想,要不要告诉薄妤,弄出这事的人,是薄妤的那个二婶。

怪不得闻着那么臭,真是坏死了。

她在薄妤身边的这段时间,已经懂了一些人情往来世故,薄妤和她姐的关系很好,感情很深,而坏人是她姐的母亲,这事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会伤到薄妤和她姐的感情。

一路无言到薄家附近,薄妤出声:“神仙,需要麻烦你帮我把监控摄像头和门卫室里的门卫保安的眼睛都蒙上。”

“嗯,可以了。”

薄妤顺利进入。

她之前向她姐要车的时候,想过如果她找不到谢吟婉,她该怎么回家不被发现的办法,是把车停在外面,在后院跳墙进来。

还是有谢吟婉在身边方便。

到了家,悄悄进入房间,薄妤先给姐发了信息说已经回到卧室。

“去睡觉。”

谢吟婉挥袖。

薄妤立刻变成了横躺的姿势。

“等一下,”薄妤急得快破了音,“没洗澡,衣服脏,不能上床上!”

她受不了没换裤子衣服就上床。

非常受不了。

谢吟婉:“……”

薄妤从横躺竖了过来。

谢吟婉冷冷挥袖:“去洗,快点。”

薄妤便快步去了浴室,赶紧冲洗。

而在浴室门刚关上的瞬间,谢吟婉就扬起了笑,美眸笑意不断加深,勾起干干净净的谢谢放在手里把玩。

好像生气回娘家被薄妤追回来了一样,心里比穿了华服霓裳还要美,好不容易不动声色地憋了这一路,马上就要忍不住了。

真是更爱她的小妤了。

薄妤在浴室里洗着澡,心跳还快着,谢吟婉怎么会突然变成实体的了?

是永远都变成实体的,还是有特定时间的,或是有不确定性的?

她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无疑她是欣喜的,她自从得到谢吟婉一句“你死了,或许就可以”,说她死了才能碰到谢吟婉,她就不再思考这件事了。

可她今晚碰到了。

谢吟婉还说这就是给她的惊喜。

当真是惊喜,让她心脏怦怦怦地发乱。

接着,她渐渐发觉,似乎人永远都是贪心的。

她曾希望自己能碰到谢吟婉。

如今真的碰到了,她又希望谢吟婉永远都不会再消失,永远都陪在她身边。

“快点!”外面传来谢吟婉的催促。

薄妤不再想,快速吹干头发,穿上浴袍出去。

然而她刚出去,她浴袍腰上的带子就松了,接着浴袍也松了,谢吟婉亲自脱下她的浴袍抛到床上,而后她在薄妤身后,抬起双手搂住了薄妤的纤细腰,下巴放在薄妤的肩上。

柔嫩的触感,软化的触感,薄妤绷紧了身体,此时此刻,她仿佛被一个人类抱住。

“原来你的腰,不仅纤细,还这样紧致。”

薄妤屏住了呼吸:“我。”

“嗯?”

“我感受不到你的衣服。”

“嗯,因为衣服是魂,是阴间的东西,你碰不到,有实体的只是本仙。”

薄妤眼睫重重一颤,所以她碰到的,感受到的,都是谢吟婉的肌肤。

竟还有这样的能力,无论谢吟婉穿了多少层的里衣,亵衣,她碰到的都是谢吟婉的肌肤。

“唔,原来你这里也这么紧致,不仅挺拔,手感也很好。”

薄妤身体一晃,呼吸急促,急忙抬起了右手抵住墙。

麻烦来了。

她方意识到,谢吟婉有了实体,谢吟婉的吸闻和拥抱就都变了,不再是以前那般模糊的阴气感受,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感受了。

薄妤刚低眼,就看到了谢吟婉近在咫尺的那双修长的手。

她急忙抬头看上面,右手更用力地扶墙。

“谢吟婉。”

“嗯?”

“你不是说我死了,才能碰到你吗?”

“我说的是或许。”

“……”骗子。

“谢……吟婉。”

“嗯?”

“不睡觉吗?”

谢吟婉未答。

片刻后,谢吟婉额头抵着薄妤的后颈低笑,向下低头看薄妤:“这里好软,小妤,平时看着很翘,原来摸起来这么软。”

薄妤的右腿重重地打颤,仿佛一阵阵电流在流窜。

第39章

薄妤睡不着。

其一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其二是谢吟婉让她搂着谢吟婉睡,还让她把手覆过去。

谢吟婉朝右侧躺着,薄妤侧躺在谢吟婉的身后, 右手避开谢吟婉的长发放在谢吟婉的颈下, 左手从谢吟婉的左侧腰探过去,覆着谢吟婉的肌肤,谢吟婉又覆着她手背,不让她离开。

薄妤无声咽了咽口水,口腔里更干渴了。

她现在何止睡不着,更是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即便谢吟婉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魏晋汉服, 但正如谢吟婉所说,那些衣服都只是魂而已,所以她的手, 正触碰在谢吟婉的肌肤上。

“……我渴了,想去喝水。”

薄妤身体往后退一些, 试着抽回手, 哑声说道。

谢吟婉立即按紧她的手:“你不是刚喝了一杯?”

“……我想去洗手间。”

“你不是刚去了一回?”

“……”

薄妤已经没有借口可以找。

她刚刚都已经找过一遍, 也都已经办完。

此时,她左手随着谢吟婉肌肤的形状隆起,手背拱得很高,她极力忽视这样的饱满触感,可越想忽视,所有的注意力就越在这上面。

她手心在不断地跳动, 是来自她掌心动脉血管的搏动,不是来自谢吟婉心脏的跳动。

谢吟婉没有心跳。

有心跳的只有她。

此时心她跳很快,掌心的搏动也很快,湿汗很快地从掌心里渗出来, 湿湿黏黏的饱满,像手里握着一个剥了皮的饱满的圆橙。

“今天我……”

“睡觉吧,好不好?”

“……”

是温柔商量的语气,这让薄妤有片刻狐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好不好?”谢吟婉又柔声问。

“……好。”

薄妤答应,不再尝试着把手收回去,努力让自己睡觉。

谢吟婉不需要睡觉,只偶尔无趣了让自己进入入定的虚无状态,或是薄妤睡了,她进入薄妤的梦里陪薄妤一起睡觉。

此时此刻,她既不累,薄妤又没有睡沉,她自然不用睡,就露出了极其欢愉的笑容。

薄妤说过希望能够碰到她,薄妤今晚碰到了,内心一定很开心吧?

她能感受到薄妤手心的跳动,能感受到薄妤手心里的湿汗,也能感受到薄妤逐渐变热的手温。

哪怕薄妤一动不动,只像是一只深阔的玉碗叩在这里,满满地罩住她,她都觉得好舒服,比梦中的碰触要舒服无数倍。

这样真实的触碰,这样柔软的包裹,她舒服得想现在就和薄妤接吻。

不过对薄妤来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薄妤可能没有心情亲她,那她就贴心地再忍忍吧。

过许久。

谢吟婉主动挪开了薄妤罩在她左边的手,把薄妤的手轻轻地放回到薄妤的身侧,而后她飘到薄妤的身后搂着薄妤,抬起她的左手沿着薄妤纤腰和手臂之间的深凹弧度探过去,想要去覆盖住薄妤左边的——

她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谢吟婉:“?”

“你没睡?”

“……我睡不着。”

“……”

谢吟婉:“放开我手。”

薄妤口干舌燥:“神仙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嗯?”

“就是想摸摸。”

“……”

刚刚在墙边不是已经……很久了吗。

夸她胸部紧致又挺拔,夸她臀部紧翘又柔软。

她刚刚撑在墙上的右臂都发抖不止,腿也软得厉害,几度要跌落。

“我,我在想今天发生的事。”薄妤握着谢吟婉的手不松开。

谢吟婉自然可以挣脱开薄妤,只要她稍稍动一下手指即可轻飘飘地挥开薄妤。

但她此时很喜欢薄妤这样握着她手腕。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能碰到她,何况还是这样有点霸道地握着她手腕,她喜欢,喜欢这世上还有一个如此胆大的人。

“不聊就睡不着?”谢吟婉问。

薄妤:“嗯。”

谢吟婉贴近:“那摸摸,给我摸摸,我就讲给你听。”

薄妤沉默。

不太想妥协。

让谢吟婉乱来的话,还不如她继续努力让自己睡着:“……我睡了。”

“真小气。”谢吟婉哼道。

薄妤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她知道谢吟婉只是玩心重,出于有趣而已。

就像之前每次脱掉她衣服吸闻她脖颈一样,只是出于她很香。

也或许还有她很软吧,刚刚谢吟婉说她很软,手感也很好。

谢吟婉用膝盖撞了撞薄妤:“那你搂着本仙,本仙把发生的事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不好,又是一句温柔商量的语气。

薄妤觉得,这个好。

她转过来,伸出手臂让谢吟婉枕着。

黑暗里,谢吟婉翘着唇靠过来,枕着薄妤的胳膊,左腿搭到薄妤腿上,左手搂着薄妤的腰,舒服地半趴在薄妤怀里。

“……怎么不讲?”薄妤问。

“唔,本仙突然困了。”

“……”

薄妤叹息。

谢吟婉在薄妤怀里笑出声,笑声就似林中提裙边跑边回头笑的俏皮少女:“好啦,讲给你听。”

午时餐厅里,谢吟婉躺在薄妤的包里,忽被提起,摇摇晃晃得似柳叶被风吹着。

谢吟婉起初没在意。

外面的味道很杂乱,也很臭,她尽量忽视嗅觉。

直至外面杂乱的味道突然消失,变成两三种陌生的味道,臭味的,皮革味,车油味的,她察觉到了不寻常。

薄妤的身上永远是香的,车里也永远是香的,这香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香,还有灵魂上的香。

而此时,谢吟婉身处浓郁刺鼻的臭味中。

“薄妤?”谢吟婉唤道。

薄妤没有回答。

“薄妤?小妤?你在吗?”

谢吟婉再次唤道。

仍没有回答。

谢吟婉的心沉了下去。

周围没有薄妤的香,也没有薄妤的声音。

只有臭味,只有车声。

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晃动着,思索着发生了何事。

方才薄妤着急地喊了她二婶。

“二婶,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应是薄妤的二婶昏了过去。

接着她就被提了起来。

是谁将她提起来的?

是薄妤让的,还是薄妤不知情?

如果是前者,不可能,薄妤做事,向来都会知会她一声。

若是后者,那么,是薄妤的包被人偷了。

还不到日落,她不能飘出来,只能任由这个偷鸡摸狗的混账将她带走。

是气的。

气薄妤没有看好她。

也是担心的。

担心薄妤着急。

薄妤小哭包,上次她因南嫣的事不理薄妤,突然消失,薄妤就哭得好可怜。

她答应过薄妤,不会再突然消失的。

可她转念又想,这次又不是她主动消失的。

是薄妤没有看好她!

谢吟婉就更气了。

“是,已经拿走了,老板放心,是,不会,我会注意。”

谢吟婉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

是个男的,声音沉稳,寡言少语,似乎是个职业盗者。

谢吟婉闭上冷眸,冷漠地等待日落。

待到日落,她从谢谢的身体里飘出来,这是一个气味很臭的房子,房子也很小,里外都无人。

那个盗可能出去吃晚饭了。

薄妤和她奶奶就总是三餐不落,每一顿都很准时。

谢吟婉飘至窗边,看到距离地面很高,可能有二三十层。

这应该就是那个盗的家了,里外没有盗者的照片,也没有可以查看的信息,只有薄妤和薄妤二婶的包放在沙发上。

谢吟婉飘至门外,记下门牌号,下楼去找鬼,询问这是何处。

鬼们吵吵嚷嚷,吵得她心烦,也知道了这里距离薄妤家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

够远的。

这时一封信忽然飘至她眼前。

是薄妤写给她的。

薄妤教过她太多太多字,她对薄妤的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信上是薄妤漂亮的字迹,不过不如平时那样规整,有些连笔,幸好薄妤教她认字的时候,她都有认真听,认真看,能认出来。

薄妤在信中写的是对不起,对不起弄丢了她,拜托她回去,只要她能够回去,怎么惩罚薄妤都好。

信上还有一处褶皱,像泪滴过一样。

她立刻就心疼了。

丢了谢谢,丢了她,薄妤肯定急死了。

可是不能回去。

她得先把那个盗者找到,先把盗者的魂魄勾出来教训几鞭才行。

差鬼把最近的拘魂使给她叫来,拘魂使腰间佩戴拘魂锁,见到谢吟婉,立即跪了下去:“帝……神仙有何吩咐。”

“在这儿候着,等我消息。”

谢吟婉挥袖,阴风骤起,转瞬消失。

回到盗者房子,谢吟婉静候盗者归来。

终于将盗者等回来,她正要动手时,听到盗者通电话说:“老板放心,手机我在第一时间就关机了,不会被警察定位到我,我也会藏好,不会被警察找到,老板放心,是。”

谢吟婉冷眸凝出冰霜。

这是个惯犯。

盗者在按手机,谢吟婉以气遮住盗者的脸,盗者无法解锁手机,输入了解锁密码。

谢吟婉记住其密码,冷哼一声,召道:“拘魂使。”

拘魂使立即飞行而来。

谢吟婉冷漠睨眼:“勾魂出来。”

拘魂使半刻不敢迟疑,立即强硬地将其魂魄勾出来,人倒在地上晕了。

魂魄懵懵懂懂,形如痴儿,谢吟婉抽出拘魂使腰间抽魂鞭,一鞭朝魂魄脸上鞭去。

拘魂使惊得闭上眼,不敢看,只双手勒紧铁索,以防这魂魄四处乱逃。

谢吟婉连抽三鞭,魂魄痛苦哀号地在地上嚎叫打滚。

“脏东西。”

谢吟婉又一鞭子抽掉了他半条手臂。

拘魂使眼皮直跳。

眼下这般,就算魂魄能回去,这右手臂也废了。

谢吟婉嫌弃地把鞭子甩回到拘魂使手里:“给我问他,今日中午为何偷包,又有何人指使,问不清楚,你也等着挨鞭。”

群鬼皆知酆都大帝之女脾气极大,千年来斩杀鬼魂数百万,前些年突然离开酆都城,连大帝都无可奈何。

云游四海这些年,帝女不喜被称帝女,只喜被称为神仙。

此刻这三鞭,已是极轻的惩罚。

拘魂使唯恐耽误帝女时间,叫来同僚一起审讯,这鬼魂浑浑噩噩不知发生了什么,有拘魂锁在,说不得谎话,很快将阳间事和盘托出。

拘魂使报告给帝女:“神仙,这小盗是受人指使,可要将那人的魂魄

也一起拘来?”

谢吟婉摆弄着谢谢:“去。”

小盗的老板名叫柴良,生平履历一切信息都在拘魂使手上,四位拘魂使立即分工速办。

柴良今晚不在本地,拘魂使花了些时间与另一个辖区管事的沟通,终将柴良的魂魄拘来。

又是一阵鞭刑拷打,柴良趴在地上哭嚎吐了实话。

“是方筝让的,都是她策划的!是她叫我安排人去偷包的!”

谢吟婉变了脸色:“她为何让你偷包?”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谢吟婉一鞭笞打过去,一只耳朵离体,谢吟婉挥袖,从窗口掉下去,一只通灵狗飞奔而来吃走了耳朵,仰头冲高高在上的帝女哈嘴摇尾巴。

群狗皆以帝女为圣,因为帝女喂它们肉魂吃。

柴良捂着耳朵惊恐痛苦尖叫:“啊啊啊——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谢吟婉嫌聒噪:“让他闭嘴。”

拘魂使迅速蹲下手动捂嘴。

谢吟婉嫌弃地瞥了一眼拘魂使的手,问这柴良:“你为何愿意为方筝做事。”

方才拘魂使向她介绍了一句,说这柴良是个大老板,大老板若突然意外死了,底下员工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拘魂使还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希望神仙顾及苍生。

谢吟婉没理会拘魂使后面的话,只记住了这人是个老板。

拘魂使警告:“好好回答,不要喊,小心你的命。”

柴良不敢喊,抽噎着答道:“她,她是我情妇。”

谢吟婉:“……多久了?”

柴良:“十,十。”

谢吟婉:“十年了?”

柴良:“十多年了。”

谢吟婉:“……”

难怪方筝身上那么臭。

贪嗔嫉淫邪,哪能不臭。

平时的老好人果然是演出来的。

这方筝为什么要让情夫安排人偷薄妤的包?

因为嫉妒老夫人对薄妤的宠爱吗?

薄静娴就够讨人厌的,这还有一个比薄静娴更讨厌的,还藏那么深。

薄妤。

薄妤现在一定很着急。

可她还是很气,无论如何,她都比方筝重要吧?

薄妤弄丢了她。

她都没拿自己和薄妤的奶奶姐姐比,她这已经很低姿态了,她谢吟婉在哪不是高高在上?偏偏在薄妤这里不敢逼问。

薄妤有朋友,有家人,她不是薄妤的唯一,也不是薄妤最重要的存在,所以薄妤会忽略她弄丢她。

不舒服。

好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人类的难过吗?

谢吟婉不知道。

但谢吟婉眼底的浅光暗了下去。

拿起谢谢,谢吟婉飘至窗边。

片刻后,一群流浪狗如万马奔腾跑过来。

谢吟婉低语两句,向楼下掷去谢谢,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狗跳起来接住谢谢,转身就跑,其它狗飞奔跟上。

看了两眼那些鬼,谢吟婉打开盗者的手机报警,让房间里发出一些声音,引起警察的注意,再让房中灯光不停闪烁。

薄妤把她当作女儿,教过她许多小女孩应该知道的常识,比如报警,比如发出一些信号。

“带走,继续鞭。”

待到警察来,带走地上的人和薄妤的包后,谢吟婉飘到窗边下命令,冷若阎王,阴气森森。

明白帝女还要继续拿这两个魂魄撒气,拘魂使战战兢兢地请示:“神仙,我们要去,去哪儿?”

“土地庙。”

谢吟婉除了方筝的事没讲,其余皆讲了。

讲完,谢吟婉不高兴地把薄妤的手捉过来,轻轻地咬一口薄妤的手指尖。

“所以本仙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谢吟婉咬的不重,但娇嗔情绪很重,最后总结道。

薄妤想解释不是的,想说谢吟婉在她心里很重要,但她手指尖竟感受到了谢吟婉的口水。

她不敢动,仔细感受,她手指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谢吟婉湿润的口腔。

谢吟婉真的变成实体的了,变得这样的真实,同人类一样。

牙齿轻咬她的指腹,口腔里的口水濡湿她的指尖。

薄妤脸一热,紧忙抽回手,急道:“不是的,你很重要,只是当时事发突然,而且那是一个安全的环境,没有人在那里丢过东西,如果换一个地方,比如火车站,我一定会抓起包再去看二婶,丢了手机我都不怕,我很怕丢了你,真的很怕。”

谢吟婉沉默。

薄妤起身按开了灯,身子抬起,紧张地低头看谢吟婉:“你很重要,谢吟婉,真的,对不起,今天发生的事我很对不起,但你真的很重要。”

谢吟婉正在沉默思考一些事。

半晌,她慢慢抬了眼,抬眼看薄妤:“什么是火车站?”

薄妤:“……”

薄妤再次意识到谢吟婉的常识是有盲区的。

她轻声解释给谢吟婉听,什么是火车站,火车站为什么不安全,楼下的餐厅为什么很安全。

她用以往的经验应对了这件事,她记住了这次的教训,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因此真的不是谢吟婉不重要。

“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薄妤握住了谢吟婉的手。

谢吟婉懂了。

她的很多认知都与薄妤的不同。

所以她会生气,会发脾气,但只要她懂了,就都会听话地记在心里。

比如薄妤喜欢房间里很整洁,有洁癖,有强迫症,睡前要吃药,吃完药要刷牙,还有薄妤让她看手机时不要很大声,她都记在心里。

“所以是我误会了,所以我对你很重要,很重要,是吗!”

谢吟婉忽然笑着翻身扑倒薄妤,压在了薄妤身上,在薄妤身上高兴地晃来晃去,像条美人鱼在摆尾,双手捧着薄妤的脸。

薄妤看呆了。

谢吟婉明眸灿烂,笑靥盈盈。

如此明媚动人。

“是,”薄妤轻声说,“是。”

谢吟婉的笑容更深了,嫣然大笑,笑若灿阳,笑若娇花。

接着她低下头,对着薄妤就连亲下去两口。

两口都亲在薄妤的嘴唇正中央。

薄妤:“?!”

“等等,等等,”薄妤心中震惊自己的初吻怎么就这么没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挡谢吟婉的亲吻,急忙转移话题,“谢谢的工牌披肩袜鞋都不见了,你知道在哪吗?”

谢吟婉要亲薄妤第三口的嘴巴还高高噘着,闻言停住。

“都不见了?”

“嗯,身上还很脏。”

“……”

蠢狗们。

谢吟婉偏头看向缝纫机桌上的谢谢,现在穿着很干净的睡衣,应是被薄妤擦洗过了。

“可能是狗们跑太快,狗又那么矮,跑丢了,又沾了灰吧。”谢吟婉不悦地说着,决定近期都不喂它们吃肉了。

薄妤心疼谢谢,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吟婉笑了笑,又要亲下来,薄妤再次急忙转移话题:“你好像没讲完,你好像有不想告诉我的事,对吗?”

谢吟婉:“?”

察觉到了?

谢吟婉思忖片刻,低头趴在薄妤肩上,紧紧地抱着薄妤的肩膀,低低地轻声道:“你家除了你妹妹,还有一个坏人。”

薄妤呆怔了半分钟。

明白了。

不再问。

良久,薄妤抬手轻拍谢吟婉的腰:“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实体的吗?”

谢吟婉抬眼笑了,双肘撑着床上,双手轻抚薄妤的脸颊:“因为谢谢,你带她出去晒太阳,晒够了能量,能量被我吸收了,我就变成实体的了,薄妤,谢谢你。”

「是惊喜,想要谢谢你这段

时间给我信任,包容我,陪我晒太阳的一个小惊喜。」

薄妤此时终于明白从机场回家的路上,谢吟婉为何对她说出这番话。

终于明白在海岛酒店的最后一晚,谢吟婉为何突然对她体贴。

原来只是因为谢谢,只是谢意。

谢吟婉对她亲亲摸摸,也只是有趣而已。

忽然想念梦里的谢吟婉,梦里的谢吟婉是真的喜欢她。

薄妤轻声说:“不用谢,我很喜欢带你出去,那以后还要继续晒太阳吗,不晒太阳的话,比如连续几日阴天见不到太阳,你的实体还会消失吗?”

“要继续晒,可以提前把充盈的能量储存在体内,就不怕阴天了,”谢吟婉骗她,“所以你还是要天天带我出去,时刻带着我。”

薄妤是喜欢带谢吟婉出去的,自然答应,郑重承诺:“好,我以后仍会每天带你出去,并且再也不会弄丢你了,即便是在家里有突发情况,我也会第一时间看向你。”

谢吟婉愈加欢喜。

她欢喜薄妤说她很重要,欢喜薄妤夜里去土地庙找她,也欢喜薄妤烧给她的信。

好喜欢薄妤,好喜欢好喜欢薄妤。

“小妤。”谢吟婉柔润的指尖轻点薄妤的嘴角。

薄妤嘴角顿时发热僵硬:“嗯?”

第40章

夜已幽深, 纤细的蛾眉月似女人的柳叶弯眉悬挂在无边无际的苍穹中,院中湖水在风中轻轻微微地波动着,四下落寞寂静。

薄妤躺在谢吟婉的身下, 正觉嘴角被谢吟婉碰得发热僵硬, 忽听到谢吟婉问:“薄妤,如果我不能帮你找到你母亲,我对你还会这样重要吗?”

薄妤眼睫顿时一颤,颤得像受了惊的蝴蝶。

谢吟婉看到薄妤的反应,顿时生闷气,抿了抿唇, 欲躺回去。

薄妤握住了谢吟婉的手腕。

谢吟婉看向自己的手腕:“干什么?”

她衣袖繁复,看似薄妤握着她的衣袖,然而不是的, 是正握着她手腕,薄妤的手心温度很高, 她冰凉的体温因此渐渐升了温。

薄妤先是闭了闭眼, 而后她扶谢吟婉坐起来, 她也坐起来。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床上,薄妤仍握着谢吟婉的手腕,拇指细细地抚着谢吟婉的内侧血管,那里没有跳动,但青紫的血管与人没有不同。

“最初,我拜托你帮我找到我母亲, 确实是我们认识的契机。”

“虽然你偶尔……脾气不太好,总是威胁要杀了我,但你只是嘴硬,你心很软, 好几次我不小心要摔倒,你都会第一时间扶住我。”

“后来我们的相处,你提醒我薄静娴使坏,让憨憨守护我,遮住院子里的灯光让我看到繁星,陪我去跨海大桥。你进入谢谢的身体,你陪我上班,我陪你晒太阳,教你认字,你守护我,我和父亲发生矛盾,你哄我开心。我易感期,你喂我吃药,谢谢丢失,你教训那两个鬼魂。这一切……你如此强大,如此可爱,如此温柔。”

“你在我眼里,早已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朋友,可你又那样特别,你是不同于我家人朋友的另一种重要的存在,对我来说,即便你无法帮我找到我母亲,我也不想我们之间的感情纽带断了,我已经习惯每天思考你会喜欢穿什么,吃什么,怎样会开心,晒没晒够太阳,已经习惯我的世界里有你。”

“谢吟婉,你很重要,如果失去你,我一定会难过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无法再开心起来,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我会努力为你做到很多很多你想要的事、你要求的事,我会努力不再让你失望。”

静谧的深夜似乎有风吹起,沙沙地吹着窗,又似夜空下起了星星,一颗急似一颗地坠到湖面上,击起一阵阵的涟漪。

但谢吟婉知道,那风不在外面,星星坠落的也不是湖,是她的心。

仿佛她有了心跳。

仿佛她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

谢吟婉张开双臂,再次向薄妤扑了过去。

心有灵犀般,薄妤张开双手接住谢吟婉,紧紧拥住谢吟婉不盈一握的细腰。

两人轻轻的笑声似黏稠的蜂蜜缠在指尖,拉着丝,甜喉。

薄妤醒来已是十点一刻。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醒来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她锁骨,看到了趴在她锁骨上的谢谢,笑着勾了勾唇。

她昨晚睡前在门上贴了纸条,说熬夜不吃早餐,醒了去警察那儿取包和手机,让二婶先去取二婶的东西,不用管她的东西,还让姐跟祝英说一声她今天不上班的事。

无人打扰,薄妤不急着起床,再次闭上眼睛,随后就感觉身体有点无力,好似躺在软绵绵的棉絮里,身上盖着沉厚的吸满了水的棉被,可能是睡太晚的缘故。

“醒了怎么不起床?”

谢谢从她衣服里抬了头。

薄妤抬了抬发沉的手指,过了几秒,身体完全苏醒过来,比以往动作更轻地把谢谢从她衣服里拿出来,让谢谢坐在她被子上:“在想昨晚的那两个魂魄,他们醒来后会记得被鞭笞的事吗?”

“不会。”

“那小偷的手臂和柴良的耳朵?”

“都会坏掉,医生治不好。”

“……”

挺惨的,但活该。

以任何方式欺负女孩子都活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哪怕是帮人做事,哪怕是受人指使。

二婶会怎么样?

薄妤不愿想。

姐应该是最接受不了的人。

“土地庙里的那些……为什么叫你神仙?”薄妤偷偷摸了摸谢谢的脚。

谢吟婉笑着用脚蹭了蹭薄妤的手:“因为本仙就是神仙啊。”

“……”

薄妤有点分不清谢吟婉是不是认真的。

但转念一想,哪有神仙直接砍掉魂魄手臂和耳朵的,神仙不都是用感化的吗?

所以谢吟婉可能就是喜欢被叫神仙。

而且此时的谢谢穿着粉黄拼色的插肩睡衣,实在可爱,更像个可爱的小精灵。

小精灵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盆花:“那些花是给本仙准备的吗?”

是指薄妤昨天从楼上偷下来的奶奶的花,薄妤点头:“是。”

“本仙可以玩吗?”

薄妤颇有些意外。

谢吟婉竟然有礼貌了,竟然先问她是否可以玩。

她想,她好像把这只原本脾气很大的调皮鬼给养成了。

“可以,”薄妤笑着坐起来,“以后房间里的花都是给你的,随便你玩。”

谢吟婉若有所思,颔首:“现在要起床吗?”

薄妤:“嗯。”

下一秒,薄妤听到了勺杯相碰的清脆声音,她看向侧边柜,那上面有她平时喝的咖啡蜂蜜等物。

杯盖打开,倒入温水,再是蜂蜜罐被打开,勺子从蜂蜜罐里舀了两勺蜂蜜倒入杯中,勺子搅拌蜂蜜发出叮地两声。

这画面就像是身处魔法屋中,那些物品都自己动了起来。

而后杯子稳稳地飞到薄妤面前,勺子搅拌杯子的漩涡还未消失。

薄妤看向谢谢,谢谢张着嘴巴,露着粉舌,对她可爱地笑着。

谢吟婉竟记得她偶尔的清晨喜好。

薄妤受宠若惊地接过杯子,明明水是温的,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却好似被谢吟婉的体贴给烫到,轻轻地缩了一下。

“谢谢。”

“嗯?”

“是说谢谢你。”

“客气了。”

谢吟婉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般高傲了,仿佛白天鹅愿意交朋友了般,在用纤细挺拔的颈,轻碰朋友的颈。

薄妤心里软软的。

“好喝吗?”谢吟婉问。

“好喝。”

这蜂蜜水确实很好喝,薄妤醒来时的无力疲惫感都消减了。

“甜吗?”

“甜。”

谢吟婉坐在被子上,仰着头眼巴巴地看薄妤。

薄妤失笑:“取完东西后,我去买上次没喝到的奶茶,中午给你做烤鱼,再给你烧去一杯蜂蜜水,好不好?”

谢吟婉立即飘到了薄妤的身前,脸贴着薄妤的锁骨,屁股在摇晃:“好,小妤

,特别好。”

薄妤忍住用手指轻戳谢谢屁股的冲动:“以后,我就叫你谢谢了?”

谢吟婉抬头:“你不是一直都叫我谢谢?”

“……我一直叫你神仙。”

“……”

“那你换着叫,随你心情,”谢吟婉故意高扬起脖颈,“本仙不会降罪于你。”

薄妤看着谢谢的扬起的可爱的小棉花脖子,忍不住笑:“好。”

谢吟婉也扬了唇,接着转身飘向浴室,她在浴室空中上下飘荡着,语气欢快:“喝完蜂蜜水就过来洗澡。”

薄妤:“……”

去海岛旅行前,她以防谢吟婉跟进她浴室,她锁过门,现在谢吟婉先进去了。

去海岛旅行后,她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薄妤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进去洗澡,谢吟婉全程没搭话,就乖乖地坐在高高的毛巾夹上荡腿玩。

待薄妤洗完头发要拿毛巾的时候,就见毛巾自己从毛巾夹上飞到了薄妤面前。

薄妤会心一笑,用毛巾包好湿发。

她再要伸手拿浴袍,浴袍也飞到了她面前。

薄妤笑着穿上浴袍,用带子系紧,笑看谢吟婉说:“谢谢‘谢谢’。”

谢谢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薄妤却感觉到谢吟婉好像脸红了,谢吟婉转身飘出浴室说:“你护肤吧。”

接着浴室门被轻轻关上。

薄妤拢了拢浴袍,摘掉毛巾,看向镜子。

就看到镜中的自己脸很红,仿佛飞着霞光,一路红到耳朵,双耳红得透亮滴血。

薄妤慢慢地深呼吸,别开脸,闭上眼,不再看。

不能让自己陷得太深。

她在心里劝自己,只当谢吟婉是一个最特别的朋友。

吹干头发,护肤结束,薄妤又擦净了地面与瓷砖,方推门出去,就见谢谢正背对着她在空中扭来扭去。

薄妤:“?”

没打扰谢吟婉,她静静地看着。

因为谢谢的双腿双手实在太短了,就显得谢谢扭得很用力,超用力,薄妤被可爱得抬起双手捧住发热的双颊,再悄无声息地压下自己上翘的唇角。

好可爱。

谢吟婉怎么这么可爱。

薄妤稍稍移开目光,一顿。

她起床时没有整理床被,此时却已经平平整整地铺好了,就同她每次带谢谢从外面回到家里时、被家里阿姨铺得那般平整一样。

再看床边,装有药袋的垃圾桶里的小垃圾袋也已经系好放在桶盖上方。

薄妤恍惚有种一夜之间,谢吟婉变身为田螺姑娘的奇妙感受。

“谢谢你为我叠好被子。”薄妤轻声说。

谢吟婉笑着回头:“客气啦。”

“啦”字托着长长的腔调,像撒娇一般。

“那也要谢谢。”

薄妤抬眼笑。

但谢吟婉这一回头,才让薄妤看到有只手机飘在谢谢的对面,页面正播放的是边脱汉服边跳舞的那个视频。

“你在做什么?”

薄妤希望是自己眼花了。

“在练舞,”谢谢扭着屁股晃着脑袋回头,“不是说了要给你跳舞?”

薄妤脑子轰得一下炸了,炸完之后就是滚烫的高温,她被烘烤得满脸通红。

“你真的要跳?”薄妤还是难以相信。

“当然了,本仙从不食言。”

“……其实你可以换个方式谢我。”

“你母亲的事,我已经在办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

“……”

薄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怎么说,说如果谢吟婉真在她面前边跳舞边脱衣服的话,她可能接受不了吗?

谢吟婉若问她怎么接受不了,她怎么说。

只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已经觉得让她浑身发热无法平静。

她避开谢吟婉的目光:“没什么,我去换衣服。”

忽然那些花瓣儿都飘了过来,谢吟婉双足各点一片花瓣儿飞到薄妤面前,那些花瓣儿似旋转的星河般飘浮围绕在她们两人周围。

“你是不是,”谢吟婉靠近薄妤,双眼直盯薄妤的眼,“害羞了?”

薄妤肉眼可见的脸更红了。

她慌忙退后,可那些花瓣汇聚到一起抵着她的后背后腰不许她退开。

谢吟婉挑眉:“小妤,你害羞什么?”

薄妤:“……我没有害羞,那你练吧。”

谢吟婉摇头,抬起小肉手,摸了一下薄妤的脸:“明明就是害羞了,你脸都红了。”

薄妤:“……是热的。”

“哦?那我给你扇扇风。”

说罢,薄妤桌上的桃花扇飞了过来,飘在薄妤的脸边,给薄妤轻轻地扇风,扇得薄妤蓬松的发丝向后飞起,露出光滑的额头,也露出薄妤愈加绯红的清透面容。

“小妤真美。”

“……”

“好点了吗?还热吗?”

“好多了,不热了。”

“可是你脸还是很红。”谢吟婉故意道。

“洗澡洗的,血液流得快……你为什么非要用跳舞感谢我呢?”

薄妤努力把谢吟婉当成三岁小孩,让自己不要脸红,努力镇定地问。

谢吟婉却又用小肉手摸了一下薄妤的唇,柔柔软软的触感:“因为我喜欢啊。”

薄妤:“……”

“我饿了,”薄妤抬手捂住了谢谢的眼睛,“我去衣帽间换衣服。”

谢吟婉笑:“没脸红为什么不让我看,还不让我摸?”

薄妤直接大步走开了。

这次谢吟婉没拦着,她在后面笑,笑得薄妤走得更快了。

到了衣帽间,薄妤换了一套运动服,一会儿吃完饭就可以直接去警察那儿取东西了。

她穿好后问谢吟婉今天想穿什么衣服。

谢吟婉坐在薄妤的肩上,双脚努力地想要翘成二郎腿的样子,但奈何瞧不上去,翘地半边屁股都翘起:“想和你穿一样的。”

“为什么?”

她们俩若是穿一样的,她都分不清她们俩是情侣装还是母女装。

谢吟婉把脸往薄妤的脸上贴,轻轻悠悠地说:“因为我喜欢啊。”

“……”

薄妤只好给谢谢换上了同她一样的运动服。

明明是同款的,薄妤穿着素净清雅,谢吟婉穿着却是小巧可爱。

“可以了,走吧,出去吃饭。”

薄妤左耳戴上耳机,伸手要把飘在她身前的谢谢抱在怀里。

谢吟婉却避开了。

花瓣儿们再次飘过来,环绕在她们两人之间,薄妤抬手触碰一朵花瓣,握在手里摸了摸,放在鼻尖闻了闻,很软很香。

她笑问谢吟婉:“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谢吟婉:“你亲亲我,我们再出去。”

薄妤:“??”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啊。”

谢吟婉把自己靠近薄妤面前,等着薄妤亲她。

她今早说了三次“因为我喜欢啊”,其实每一句都结尾都少了一个字,你。

完整的是,因为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