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得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能把拼音认全就不错了!”
姜五妮意欲把本子夺回来,姜早侧过身去,往后躲着:“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些啥……”
“土豆的平均生长周期有90天左右,当炎热的夏季来临,气温超过25°时,土豆的地下茎块就会停止生长,所以播种时间宜早不宜晚,最佳播种时间大概在每年的2月中下旬到三月上旬(依每年的天气情况适当提前或推迟播种时间,但不可超过三月下旬)。”
“播种前要提前10天左右催芽,像这样把土豆装进塑料袋里,再放进纸箱子里,放到堂屋有火但避光的地方……”
姜五妮一边说着,一边把纸箱子推到了吃饭的茶几边上,姜早和闻昭也如法炮制从地窖里把土豆取出来,放进了纸箱子里。
“俗话说,干革命要有一个好的身体,种庄稼也是,没有肥沃的土地就种不出好庄稼,在播种前,我们要先把地翻整好。”
翻整土地可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已经荒了半年多的田地,光是除草都干了整整三天。
闻昭把装在背篓里的杂草背了起来,拿回去喂给兔子吃。
“地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后,再用钉耙把冻土敲碎,像这样……”
姜五妮抡起钉耙,挥了下去,坚硬的冻土裂了几道口子,飞出来的石子都溅到了姜早的脸上,她也狠狠举起钉耙砸了下去。
“我知道,像砸丧尸脑袋一样把地砸开花就行了呗。”
姜五妮:“……”
虽然但是,差不多也是那个意思。
“把土块敲碎以后,再把地耙平整,来回地翻两道,直到没有什么大土块为止。”
“播种前咱再把催好芽的土豆取出来分切,要保证切出来的每一块上都要有芽。”
姜五妮咔嚓一刀下去,土豆切成了两半,她把切好的土豆扔进了筐里。
“播种的时候用锄头挖沟,挖出来的沟要有半个手掌那么深才行。”
姜五妮蹲下身,量了一下姜早的这个。
“你这个不行,浅了,早上没吃饭啊你。”
气得姜早在她背后龇牙咧嘴的。
“每一行土豆之间大概间距两个脚掌的距离,水一定要浇透……”
闻昭用扁担挑着水桶过来了,把水桶放在地上,拿水瓢一勺一勺往沟里泼着水。
“芽要朝上摆,土豆与土豆之间要留出生长的距离,大概一个手掌这样就差不多了。”
李弥依言往沟里放着土豆种,她虽然是她们中间年纪最小的,但做起农活来也是最像模像样的,姜五妮赞许地点了点头。
“最后再把土盖上去,洒上农家肥。”
闻昭看姜早要去挑那尿桶,便抢先一步拿了过来,匆匆往山下走去。
“我来我来。”
一行人每天背着背篓踩着清晨的露水出门,再踏着晚霞回家。
姜早看着走在前面还有精力和可乐玩耍的李弥伸了个懒腰,捏着肩膀上酸痛的肌肉。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了。”[1]
当第一场雨水过后,生菜就可以播种了,相比种植土豆来说,种植生菜要简单的多,而且她们也都盼望着餐桌上可以出现一点绿叶菜,于是大家都干劲十足。
整好,土细细地翻过几遍至细沙状。
,一勺一勺往下泼,直到把土地浇透,等播上种便不能浇水了,浇水会导致土壤板结,
她珍藏已久的种子,放在掌心里拨了又拨,看了又看,才倒进盆里,和细土搅拌均匀,然后一把。
“奶奶,生菜不用盖土上去吗?”
李弥眨巴着大眼睛,率先抢答道。
“这个我知道!盖土的话生菜的芽子就发不出来了,所以露天种就好,等出了苗了,还要把长势弱、挨在一起的苗拔掉才行,这样其他健康的生菜才会长势更好,等一个月咱们就有生菜吃啦!”
听了这话姜早差点嘎巴一下死这。
“啊?还要等一个月啊……”
姜五妮白了她一眼。
“不然你以为粮食都是大风刮来的啊。”
在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里,从前模糊的时间线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当日历一页一页撕过去,看着破土而出的新芽,沾着晨露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那股成就感是杀多少丧尸都无法比拟的,毕竟杀人这件事无法让人获得快/感。
而种菜可以。
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姜早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时光倏忽而过。
谷雨过了便准备扦插红薯了,种薯是一个月前就埋在地下的,几场雨下去刚好抽出了细嫩的枝条,扦插前把根去掉,把苗剪短分成小段,每一段上要保留三四个节点。
姜五妮一边说一边教她们操作。
“将来这些节点上都是长红薯的地方,放进土里的时候记得要平着放,把红薯叶子露出来,再撒上一点草木灰当肥料。”
草木灰是家里烤火留下来的灰烬,姜五妮每天都会收集到一个大桶里,在没有工业化学肥料的当下,算是最好不过的钾肥了。
忙碌完一天的工作后,姜五妮顺便掐了一点嫩苕尖回来炒菜吃。
去年冬天熏的腊肉还有些,姜五妮拿出来洗刷干净,切成均匀的薄片,和葱姜蒜、干辣椒一起下锅炒,再把嫩苕尖倒进去大火翻炒几下,等变了色便立马出锅。
“吃饭咯。”
姜五妮高声喊道。
其余几个人早已在石桌上摆好了碗筷。
天气渐渐热起来,不下雨的时候,都搬到了外面来吃饭,伴着夕阳西下,有说有笑的,日复一日,简单却又充实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饭后。
闻昭回房间休息,从窗户上看见灶房里还亮着灯,走过去一看。
姜五妮正在灯下揉着面团呢。
“奶奶,怎么还不睡啊?”
灶房里的飞蛾绕着昏黄灯泡飞舞,姜五妮回过头来笑了笑。
“嗐,这不是枣儿明天生日么,我寻思着,现在也没啥好吃的,给她蒸点馒头包子得了。”
“姜早明天生日啊,怎么没听她提过?”
“她小时候也没咋过过生日,倒是大了有时候生日和她那个闺蜜陈佳宁一起出去旅游,去年生日本来也是要出去玩的,结果……嘿,赶上末世了,我估计今年啊她自己都忘了。”
闻昭想起过年时姜早喝醉的那一次,曾跟她倾诉过的事,心里再次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一个从小家境贫寒又被欺负的穷学生,想来也是没有什么过生日的概念的。
“奶奶,我帮您吧。”
姜五妮忙摆摆手。
“不用不用,你别沾手了,我把这面发好,醒上,明天早上起来光蒸就行。”
姜早确实还记得这一天,不过却不是记得自己的生日,而且作为她的重生日。
清早起床的时候,她看着日历上的日期微微怔忡了一下,随即把这页轻轻揭了过去,扎好头发准备下楼,谁知道刚一拉开门,一个人影就倚靠在门边。
姜早顿时被吓了一跳:“大清早的,你在这儿干嘛啊?”
闻昭站直身体,摸了摸鼻子。
“哦,我……我来看看你起没起。”
“这不是废话嘛,姜五妮不是说今天要下地嘛,这个点我铁定起了啊。”
姜早上下扫视了她两眼:“有事?”
“没……”
闻昭留意到门口的风铃,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还没拆掉,唇角便又多了一丝笑意,伸手拨了拨,竹节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这个你还没拆呢。”
姜早愈发觉得她有点奇怪,哭笑不得。
“你大清早的站在我房间门口,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要是真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她转身关上门,再次转过脸的时候却怔在了原地。
闻昭微微倾身,把两串红豆耳环递到了她眼前:“生日快乐,啊,不,重生日快乐。”
姜早的目光落到了那两串微微晃动的红豆耳环上,眼里涌出了巨大的惊喜。
耳环主体材料仅仅只是两颗晶莹剔透的海红豆,中间用一颗泛着青蓝色的石头隔开,虽然能看的出来制作工艺粗糙了些,但胜在款式十分新颖,简洁大方。
“好漂亮,自己做的嘛。”
闻昭点点头:“嗯,快去试试吧。”
丝毫没提昨晚打着手电筒上山,就为了寻找这么几颗光滑饱满的海红豆到了半夜。
“你什么时候留意到我有耳洞的……”姜早对着镜子在耳垂上比划着,一边嘀咕道。
“很久之前就看到了,既然有耳洞,怎么不戴耳环呢?”
“大学的时候陪陈佳宁去打的,后来倒是想戴,这不是徒步身上叮呤咣当的有点麻烦么。”
也许是长时间不戴了,姜早戳了一下居然没戳进去,闻昭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撩起了她耳后的碎发:“我来,可能会有点痛,忍着一些。”
虽然这么说着,闻昭的动作却算得上是十足的小心翼翼。
等她把两边的耳环都戴好,姜早侧着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晃了晃脑袋,回过头去。
“好看吗?”
也许是为了下地干活方便,她今日把头发扎成了单侧麻花辫,额前随意散落着几缕刘海,再加上不加任何修饰的脸庞,没有刻意修剪过的野生眉毛,看起来灵动又俏皮。
最重要的是,那串红豆耳环也和她相得益彰,随着说话动作在颊边晃来晃去,像山水画里的点睛之笔,替她平添了一分明艳之色。
闻昭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
“好看,比我想象中你戴上的样子还要好看。”
话脱口而出,她又觉得这廉价的手工制品有些配不上她的颜色。
“现在条件有限,等末日结束……我……我送你更好的。”
她的夸奖落落大方,迎着她炙热的目光,却有一朵红云悄然飞上了姜早的脸颊。
“现在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听到她说喜欢,闻昭也舒了一口气。
“喜欢就好。”
姜早却又忽然促狭一笑。
“山上野果子那么多,怎么偏偏想起来送我红豆耳环啦?”
“当然是因为……因为衬你!好看!”向来从容的人,竟然也会有些语无伦次。
姜早笑的愈发开心,甚至上前一步,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踮起脚尖看着她。
“那你知不知道,海红豆其实是有毒的。”
“啊?”这下子闻昭彻底慌了神,伸手欲替她摘下来:“那你快摘掉,我改天送你个别的。”
姜早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看着她眼下一圈乌青,长叹了口气。
“跟你开玩笑的,我又不吃,只是戴着没事的,所以呢,闻昭,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一瞬间,闻昭脑子里其实转过无数个念头,要说吗?要告诉她吗?要坦白自己的心意吗?还是说等她自己明白过来,这样会好些?
不等她思索个结果出来,姜早已自顾自下了结论:“是因为我救过你?吊桥效应?”
这两句话说的,闻昭都要被她气笑了,她嚯地一下站直了身体,挡住了从窗口洒进来的光线。
姜早觉得自己175的身高在女生中已经不算矮的了,但在闻昭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她在脑海里胡乱想着:
她好高,或许有179或者180,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压迫感好强。
不笑的时候好严肃,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姜早觉得自己的气势不能弱,也想挺直腰板,却又被人伸手按坐在了床上。
闻昭就这么保持了一个俯视的姿势,眼里闪烁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手搭在她的肩头上,她的劲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她动弹不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她的睫毛忽闪着,几乎快眨到了闻昭的脸上,呼吸相接,她能看到她上下滚动的喉头。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姜早给自己划定的与人交往的安全界线。
她一下子攥紧了拳头,要……反击吗?
闻昭应该不会……伤害她吧?
她正这么想着,额头上突然被人轻轻弹了一下,就像她对小弥做的那样,不重却有些疼。
闻昭已然抽身离去。
“自己想。”
活的挺通透一人,怎么在感情上这么迟钝。
第47章 心意
“所以,你是怎么从尸群里逃出来的?”
姜早一边替她腿上磕破的地方上药,一边问道。
“当时前后都有尸群,我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就选择了弃车逃生,往巷子里跑,借助地形、房屋和障碍物,跑了有几公里,这才甩开了丧尸的追击,不过你的车可能得等明天丧尸都散去后才能开回去了……”
姜早也是这么打算的,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一行三人又回到了医院对面的三层建筑物里休整,暂时在二楼安顿了下来。
“人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闻昭见不得她伤心,于是想伸手摸摸她的脸颊:“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姜早偏过头去,躲开了她的接触:“谁等你了……我去捡点能烧的东西来生个火,冷死了。”
这是一栋三层的普通民房,大致布局和姜早家大同小异,只是屋中早已人去楼空。
李弥带着可乐细细巡逻过屋中每一处角落,把门窗都上了锁,拉上了屋内所有窗帘,并在入户门的把手上挂了一个玻璃杯子,这样有人拉动把手,她们便会立刻惊醒。
闻昭看着小小的李弥行事作风已经颇有章法,不由得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小弥办事真是越来越周到了。”
李弥看着她膝盖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翻了个白眼:“闻姐姐,你还是想想一会怎么哄姜姐姐吧。”
闻昭:“……”
这说话方式都是跟谁学的啊!
肯定不是她教的。
房子在镇子上,家中用的都是暖气,姜早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烤火的炉子,只翻到了一个不锈钢脸盆,勉强可以用来当做生火的容器。
李弥又从电视机底下翻出来了一些旧的书本报纸,还有一些旧碟片,可以用来引火。
姜早把点燃的纸张扔进脸盆里,闻昭又拆了一把木头椅子,把木头架在了火上。
李弥却对这些碟片有些好奇,她摸着上面的卡通人物,有点舍不得扔进去烧火。
她还没看过动画片呢。
“姐姐,我想把这个带回去。”
姜早记得家里是有一台落了灰的DVD,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闻昭把锅架在柴火上,把方便面煮好,这些方便面都过期了,但只要没坏,就还能吃。
她倒进碗里的时候特意给姜早多夹了一些,谁知道姜早挡住碗口拒绝了她的好意。
闻昭一怔,姜早已端着碗坐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把自己碗里的面又分给了可乐一些。
可乐倒是大口吧唧吧唧吃的很开心。
闻昭再次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姜早看着她一瘸一拐的动作,没再起身挪动。
“在想什么呢?”
姜早轻轻摸着可乐的脑袋。
“它今天咬丧尸了。”
“别担心,有些病毒并不会感染犬科动物,再说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可乐要变异的话早就变异了。”
姜早点点头:“最好是这样。”
“你们在医院里遇到危险了吗?我看你和小弥衣服上都是血……”
闻昭一如既往温柔问着,姜早今天却有些不想说话,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吭声了。
她便也不再说话,安静地把饭吃完,然后又一瘸一拐起身,布置着今晚睡觉的地方。
为了能在遇到危险时快速机动反应,她们三个人都睡在开阔的二楼客厅中间。
小弥睡沙发。
闻昭又找来了一床厚褥子垫在地上,这家的被子倒是不多,翻箱倒柜的,也只扒拉出了两床厚被子,一床给了李弥,另一床让给了姜早。
姜早看着她拖着条伤腿,有些不利索的动作,想要上前一步的时候,李弥已过去帮忙了。
她便把话都咽了回去。
闻昭把最后一根柴火放进火盆里,然后合衣躺下:“睡觉吧,时候不早了。”
姜早看着她给自己让出的被子还有枕头,喉头动了动,一阵窸窸窣窣后也躺了下来。
今天奔波了一天,按道理是该犯困的,沙发上的小弥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姜早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又翻了个身,盯着闻昭的后脑勺。
夜里篝火已经熄灭了,闻昭紧紧蜷缩在一起,把自己弓成了一个虾米。
她在她的发尾上,依稀记得是某一年去看大熊猫时在景区里抽到的福袋,毛了,她便不怎么戴,闻昭却很喜欢。
自从送给她的那天起,不是系在发梢上,就是套在手腕上,几乎
这么可爱的东尸时杀伐果断的气质明显不符,就斗,她却掏出了一把塑料菜刀。
这么想着,软,一点一点挪过去,把被子分了一半给她,转身回来的时候,却有来,梏在了她的腰间。
“你干什么?”姜早挣扎了一下,低声道。
“好冷,帮我暖暖好不好?”她的呼吸都带着寒意,近乎恳求的语气让姜早无法拒绝,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臂的那一刻,竟是冰凉刺骨。
姜早内心挣扎,抿紧的唇角慢慢放松了下来,算是默认了她的接近。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闻昭在她颈窝里喟叹:“小早,别生我气了。”
那两个字婉转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姜早浑身一震:“你……你喊我什么?”
“小早,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以前并没有人这样喊过我。”
即使是姜五妮,也只会唤她的小名“枣儿L”,而不是像“小早”这样亲密的昵称。
“那我以后就这样喊你好不好?”
这样的称呼好像给两个人的关系打上了一层独一无二的烙印,姜早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她咬紧了下嘴唇,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身后的人语调上扬,不用想都知道,一定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她似心情极好,再次收拢了手臂,将姜早彻底拥入怀里,下巴搭在她的头顶。
姜早想转身却被人桎梏住了,动弹不得。
“别转过来,好了,快睡觉吧。”
在姜早尚未彻底明晰自己的心意之前,闻昭并不愿自己炙热的眼神吓到她,即使此刻光是抱着她,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克制力了。
迟钝如姜早,也终于感受到了那一丝异样,圈住自己的手臂是那么沉稳有力,不敢太紧,怕弄痛她,又不想放开,怕她离开。
更何况耳后原本平稳的呼吸,在她动来动去的动作下,逐渐变得紊乱起来。
这并不是个例,就像之前无数次独处的时候,闻昭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
“我们……是同类吗?”
闻昭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小早,不要用眼睛看,没有人会把‘我是同性恋’几个字写在脸上,要用心去感受。”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对于姜早来说却犹如当头棒喝,一刹那间,连她的天灵盖都劈开了。
她愣在原地,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呼吸,是陈佳宁和青山留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吗?
和闻昭相处了这么久,竟然忘了问她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她潜意识里就觉着,不问就代表着起码能保持一种微妙意义上的平衡,她并不愿意因为这些性向原因,而失去一个真正的朋友,却忘记了一个真正关心她、待她好的朋友压根不会在意她是什么取向。
“所以……你现在是在……”
“还不明白吗?姜早,我在……追求你。”
闻昭曾设想过许多向她坦白内心的时刻,却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这么简陋的环境里,就这么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了。
她唯一觉得有些尴尬的是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礼物,没有她曾设想过的向人生另一半表白时应有的一切。
她现在,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所以她也并不强求姜早能接受她的示好。
她只是想把这份心意坦坦荡荡传达出来,接不接受的自主权则完全交给姜早。
尽管满腔激荡着呼之欲出的情感在叫嚣着再多抱她一刻,闻昭还是理智地收回了手。
“刚刚是基于我们是好朋友的基础上,我才大胆拥抱了你,现在我已经向你表白了我的心意,就不能再以此为由占你的便宜。”
“所以小早,接不接受完全取决于你,不接受也没有问题,不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待在你身边。”
“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姜早有一瞬间觉得闻昭像极了雪山,始终巍峨、宏大、包容、缄默又温柔。
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见。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以同时存在这么多种完全相悖的特质,又怎么可以心甘情愿地对别人毫无保留地付出?
就算是姜五妮支持她读书,但也会有意无意地提起,以后赚了钱要回报家里。
听起来像是童话故事,但是当童话降临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当她娓娓诉说的时候。
姜早还是难免鼻头一酸。
老实说恋爱其实并不在姜早的人生规划里,她出生于一个底层贫困的农村家庭,身边围绕着的男性大都敏感、自大、暴躁、易怒、抽烟、酗酒、无能又懦弱,导致她对婚姻没有任何想法。
童年时她也曾跟随姜五妮去走亲戚,在另一个女孩家里见识到了一大桌子人坐在一起满口“彩礼”“陪嫁”“三金”“你给多了”“他给少了”坐在中间神色麻木的女孩像是待价而沽的牲口,两方人马眼里满满的都是算计,饭桌上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换,没有谁会关心女孩过得好不好。
就连那个即将成为女孩丈夫的新郎,也只是叼着烟,玩着手机,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姜早每每学不进去的时候,就用这个画面来刺激自己,然后狠狠掐一把大腿继续发愤图强。
青春期后,她便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从那之后她便一直在人群中小心隐藏着自己的性取向,不是不想说,只是为了更符合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后来也曾加过几个同好社群,但大家的生活好像都太光鲜亮丽了,优渥的背景,出色的学历,漂亮的外表。
姜早什么都没有。
诚然,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挑选自己喜欢的类型也无可厚非,但是姜早不愿被人当成盘中的一道菜,货架上可以随意挑拣的商品。
感情也不是可以用这些东西来衡量的。
直到遇到了青山,她们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青山也从来不会问她的家世、学历和背景。
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对青山有好感是必然的,再加上她还救过自己,但还没等这份好感结出果实便戛然而止了。
姜早消沉了几天也就好了。
很快就开始筹备自己的下一次旅行。
可是闻昭呢?
扪心自问,如果是闻昭遇到危险,她会不顾一切也要去救她,就像刚刚那样,她在大街上听不到对讲机里她的回答时,她曾说自己自私,那一刻脑海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可是没有一个是要放弃她。
不知不觉中,她和闻昭的羁绊已经牵扯的太深,但她从未往她喜欢自己这方面去想过。
闻昭的好润物细无声。
像雨、像雪、像风,像一切轻盈的事物。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份情感已经在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久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闻昭苦笑了一下,不想面对她难堪的背影,便转过了身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下一秒,就有一个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
姜早环住她的腰,就像她抱着自己那样。
“闻昭,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喜欢你……算吗?”
姜早用力拧了一下她的腰。
小弥还在睡觉呢,能不能小一点声音啊喂!
察觉到了她的不好意思,闻昭轻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那你呢,你现在抱我,是代表同意了吗?”
姜早想了一下:“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我想我对你是有感觉的,但是我确实还没有做好和一个人开启一段恋情的准备,尤其是……”
外面北风呼啸,雪粒子从门缝里被吹了进来,落在地上,像洒了一层银霜。
闻昭拍了拍她的手。
“我知道,末世前还是以生存为重,但是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姜早微微抿起唇角笑了一下,再次收拢了手臂,把头靠在了她宽阔的肩膀上,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度,闻昭也把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睡觉吧。”
第二天。
姜早醒来的时候,闻昭和小弥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闻昭也做好了早饭。
她们每次出门搜索物资的时候都至少会准备三天的食物,屋里生着火,锅子里煮的白粥,馒头也烤好了,一人一个,搭配着姜五妮做的咸菜,简单吃过后,便准备上路。
外面天色也早已大亮,一行人沿着墙根又悄悄摸到了昨天闻昭停车的地方,也许是昨天的动静太大了,车旁边还停留着几只丧尸。
姜早从背后取下弓箭,一箭一个,丧尸还未察觉到她的存在,就已纷纷倒了地。
车门大开着,闻昭把尸体从车上拖下来,回头冲着正在回收箭矢的姜早道。
“小早,我来开车吧。”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李弥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
姜早活动着手腕走过来。
闻昭捂着脑袋发出了一声惨叫。
“让你喊了,没让你在人前也这么喊。”
第48章 伙伴
她们每一次出门寻找药品,姜五妮都是日夜悬心,她们不回来不敢合眼,不用她们说,姜五妮光是看着她们身上的血迹和伤口便知道每一次都是和死神擦肩而过,这是姜五妮活了大半辈子最无能为力的时刻,也是最自我厌弃的时刻。
闻昭倚靠在门口,看着姜早从姜五妮的房间里出来,轻轻替她掩上了门。
“姜奶奶喝过药睡下了吗?”
“好说歹说哄着劝着才把药喝了。”
“喝了就好,这批药能撑大半年的了。”
两个人边说话边往楼下走。
“奶奶的血压怎么样,稳定吗?”
“不知道是她这两天因为没休息好还是什么,血压忽高忽低的,徘徊在临界值左右。”
“喝了药量的?”
“嗯。”
姜早应了一下,忽然顿住了脚步,闻昭回过头去看她。
“怎么了?”
“我怀疑是药有问题,现在世面上的所有药都是末世前生产的,最长的保质期也就三年。”
像方便面、火腿肠、面包之类的速食食品最长的保质期基本也都在半年到一年之间,她们现在出门搜集到的物资有很大的一部分都已经过期了,但是这种过期食品吃了顶多也就是拉几天肚子,药品不同,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期药品的药效可能会降低或者完全丧失,影响到最终的治疗效果。
这是摆在她们面前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闻昭看她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不无失落,于是上前一步,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我们明天把储藏室整理一遍,先把临期的药拿出来吃。”
姜早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嗯。”
“累了两天了,一会吃完饭你也早点休息。”
“好。”
饭是姜五妮早就做好热在锅里的,她们只需要端出来吃即可,好在吃的这方面在日复一日地辛勤劳作下,已基本维持了自给自足。
只不过饮食结构还是比较单一,去年在村里找到的大米和面粉消耗的还是太快了,她们现在又没有种水稻和麦子,因此还是只能把土豆和红薯作为主食一起吃。
谁让这两种农作物产量大,又不怎么挑土壤肥度,还能饱腹呢。
兔子倒还是在养,只不过吃久了也总会有些腻,只能寄希望于每次上山打猎的时候能有个好运气,猎到一只山鸡或者狍子打打牙祭。
只是这种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
李弥掀开锅盖,一人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红苕稀饭,炉膛里还烤着土豆,也拿了出来。
姜五妮会在她们每次外出搜寻物资的时候在家做好吃的,这次也不例外,红烧了兔子。
闻昭夹起一只兔腿放进她碗里。
姜五妮给她们留了饭,肉却一口都没动。
姜早把给她的那份留在了锅里,给可乐和小弥一人分了一只腿,再看看自己碗里的这只,她把肉拆了下来,分给了闻昭一半。
闻昭嘴上没说什么,嘴角都快咧到了太阳穴,小小的李弥摇头晃脑的。
啧啧啧。
饭后,闻昭洗碗去了。
照例,李弥在堂屋里写作业。
她一边跟着闻昭习武,学习各种战斗技巧,但是功课也没落下,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完成了小学六年级的全部课程。
她这个年纪是心思最细腻的时候,姜早刚给她讲了一遍诗经里《关雎》的故事。
小弥就抬起了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觉得这个君子应该是女子才对,就像闻姐姐和姜姐姐一样。”[1]
姜早本也没打算瞒她,只是微微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弥真聪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李弥咬着笔杆子。
“嗯……每次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说话或者做事时,眼里只有彼此,别人怎么插话都插不进去,姜姐姐,你也很喜欢闻姐姐吧。”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姜早也觉得很有必要在她这个年纪就给她树立正确的爱情观。
“我……是很喜欢她不错,但是两个人决定在一起,携手共同面对今后的生活,其实是一件很慎重的事,任何时候都要考虑清楚,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她人负责。”
李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姐姐?”
“不是,你闻姐姐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不需要考察,她在我这里全票通过。”
里的一关没过。”
姜早撑起下巴,看着鬼精鬼灵的李弥,拿。
“我们小弥这么聪明,这么优秀,真不知道以。”
李弥扔了笔扑进她怀里,眼眶红红的。
“我才不要离开你、离开姜奶奶还有闻姐姐,小弥想一辈子都和你们在一起。”
姜早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傻小弥,你会有属于自己的故事的,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把这点写完就去睡觉吧。”
闻昭倚靠在门外,其实听到了她们刚刚的对话,听到那句“她在我这里全票通过”时唇角忍不住露出笑意,却又红了眼眶,直到里面又安静下来,她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掀帘进去。
自从第一场雪落下来。
很快便入了冬。
这是农闲的季节,除了每天上山砍柴打猎外再没别的事可干,只有姜五妮分外忙碌,除了整天在她那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外,还把攒了许久的兔皮统一拿出来鞣制,攒的皮子已经有大几十张了,她打算给每个人都做一件背心。
姜早看着她在灯下戴着那副断了一只腿用布缠住的老花镜皱着眉头穿针引线,寻思着什么时候出门再去给她找一副新的。
她正这么想着,姜五妮轻轻“哎呀”了一声,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头。
姜早赶忙拿过了她的手,用力挤了两下,却没挤出来血珠。
姜五妮讪讪笑着,把手收了回来。
“人老了,就这样。”
“我来吧。”
姜五妮把手里的针线递给她。
姜早很利落地就把线从针头之间穿了过去。
姜五妮起身,拿了一个纸条过来。
“这是什么?”
姜早接过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水稻种子”“小麦种子”还有一些化肥、农药名称。
“下次你们要是再出门了,就帮我找一点回来吧。”
“不是说水稻和小麦难种、不好活吗?”
姜五妮用力拿顶针把针尖穿过了皮子,再把线头拉出来:“那也得试试啊,总不能等着坐吃山空,等把水稻和小麦种出来,那才算是……真的自给自足了。”
姜早动动唇,把纸条贴身收好。
“好,我下次出去给你找。”
她看着姜五妮愈发佝偻着的背,光阴悄无声息地从每个人指间流淌过去,却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小弥像抽了条似地长高,她却日复一日地苍老,满头银发也日渐稀疏。
姜早想起末世前一年回家时,还能在她头上看见半黑半白的发丝呢。
那时候姜五妮还是个爱美的老太太,吵着嚷着,要让她带她去镇上染发、烫头。
“下次去搜集物资,要是有染发膏,我也带一点回来,给你染个头,好漂漂亮亮地过年。”
姜五妮眯起眼睛笑起来。
“算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懒得折腾了,对了,你上次问我家里还有没有编织线,我给你找了一些出来,你看够不够?”
姜早扒拉着塑料袋里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花花绿绿的丝线。
“够了够了。”
“你要这线干啥啊?”
“这不闻昭生日快到了嘛,我想着她那刀上还缺个刀穗……”
“那你要打平安扣的话,要这么打……”
***
整个家里最忙碌的除了姜五妮还有可乐,自从把村子里的丧尸全部消灭掉后,便不再关着它,可乐每天都会自己跑出去玩,平时中午就回来了,最近天气冷了,又下雪,可乐却成天不见人影,早上出去,到了饭点才带着一身枯枝烂叶回来,也不知道是去哪玩去了。
姜早给它梳毛的时候,翻过肚皮才发现,肚子底下有一道细长的口子,血迹已经干涸,都开始结痂了,因为皮毛太厚,平时谁也没发现。
“这怎么弄的这是?”
可乐也不会说话,只是“汪汪”叫了两声,舔着她的手,闻昭也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
“像是爪子挠出来的痕迹。”
“什么动物能伤到可乐,总不可能是丧尸吧。”
她们最近天天巡逻,也没发现村子附近有丧尸的踪迹,总不可能是丧尸翻过了海拔六千多米的崇明雪山进入了村子吧。
姜早想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别担心。”闻昭揉了揉可乐的脑袋。
“也有可能是它自己出去野,在山上啊,石头上划的,可乐这么聪明,如果是丧尸或者对它有威胁的动物,肯定会回来预警的。”
可乐站起来“汪汪汪”连叫了三声,仿佛是在说她说的没错。
直到几天后,她们上山打猎时才解开了这个谜团,那天的运气特别好,她们盯梢了三天的野猪终于出现了踪迹。
起因是地里还有一些红薯,因为前几天出门找药没来得及收,她们回来了之后拿着背篓准备去地里收红薯的时候才发现,地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深埋在下面的红薯根都被挖了出来啃的七零八落的,旁边还有野猪脚印。
姜五妮一拍大腿。
“坏了,去年没种地倒是忘了还有野猪这个祸害了,好好的粮食让它糟蹋完了。”
姜早和闻昭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主意:送上来的猎物不要白不要。
那些烂在地里的红薯她们也没捡,留了下来当做诱饵,再一次在地里看见新鲜野猪脚印的时候,闻昭果断追了上去。
“可乐,追!”
可乐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后就直接飞扑了上去,把野猪逼进了空旷的山谷里,仗着灵活的身形玩起了追逐战,待它力气耗尽后就直接冲了上去挂口,死死咬住了它的脖子。
闻昭也赶到了,直接一刀就给野猪放了血。
她们就地把野猪清理干净,分好的肉块还未装进麻袋里,可乐叼起一只猪腿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密林里。
“可乐!可乐!你干什么去!”
姜早叫了几声也没把它叫回来,见势不对也抄起弓箭追了上去。
一行人跟着它穿过密林,上山又过河的,直到过了上次经过的护林员居住的小木屋,又往前跑了四十多分钟,才在山坳里停了下来。
姜早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可乐终于驻足在一块大石头前,摇起了尾巴。
“我倒要看看……你要干什么?”
姜早从背后取下弓箭,蹑手蹑脚往过去走。
只见可乐把猪腿扔在了地上,又冲着石头后面“嗷呜”叫了两声后,还未等姜早看清,一个土黄色的影子就窜了出来,扑向了她的面门。
姜早瞬间举起了弓箭瞄准。
可乐纵身一跃,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东西也停了下来,姜早这才看清,是一只狼,不,准确地说,是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狼,四肢纤细,只有肚子因为哺乳期大的过分。
姜早凝视着它的狼吻,却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不就是那年冬天在山里曾带头围攻她们的那只狼王吗?!
只不过时过境迁,狼王曾经通体雪白的毛发如今在泥水里摸爬滚打过后已经变成了干枯打结的土黄色,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
最为严重的是从额头到下颌缘的这一道深深的爪印,划伤了眼睛,它的右眼已经浑浊不堪,想来是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可乐又嗷呜了几声,走到姜早身前蹭了蹭她的手和大腿,摇起了尾巴,仿佛是在说:“这是我的朋友,你不能伤害她。”
母狼眦出来的獠牙这才又收了回去,只是依旧弓着身子,用警惕的眼神审视着她们。
闻昭拉着姜早退到了它的视线范围以外,母狼这才又把猪腿叼了起来,钻进了石头窝里。
可乐也没跟着她们过来。
闻昭:“狼在哺乳期攻击性很强的,那窝里可能有幼崽,我们还是离远点。”
看着自己养到大的小兔崽子把辛辛苦苦打到的猎物送给别狼,姜早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那么大一条猪腿啊,我们能吃好几天了。”
闻昭把望远镜递给她。
“你看。”
姜早接过来望远镜一看,石头后面果真有三只刚满月的小狼崽子,可乐守卫在母狼身边,看着它进食完了,然后趴下给小狼崽子们喂奶,在它喂奶的时候,可乐也趴了下来,舔舐着它的伤口,替它梳理着毛发。
姜早把望远镜又递了回去。
“这对吗?就算它俩没有生/殖隔离那也……”
闻昭轻笑起来。
“看来,可乐也找到它自己的伴了。”
姜早知道,自然界只有弱肉强食,也许在狼王之争中,这只已经怀孕的母狼落入了下风,它的伴侣或许战死或许背弃了忠贞的承诺,弃它而去,但那都不重要了。
她看向身旁的闻昭,重要的是,在这个只有冰冷的丛林法则存在的世界中,还有你,温暖着我。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
闻昭打了个呼哨:“可乐,回家了。”
可乐这才从石头堆里恋恋不舍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跟上了她们的步伐。
第50章 雪山
两个人回到C1营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肆虐的狂风和呼啸而来的暴雪砸在帐篷上哗哗作响,让这个夜显得既漫长又危险。
馒头放在帐篷里已经被冻硬了,现在的气温骤降至零下25℃,闻昭的手指也被冻的通红,用力掰开馒头,放进了煮沸的雪水中。
姜早裹在睡袋里,随着呼吸,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了空气中。
闻昭把煮好的馒头肉片汤递给她。
“快,吃了暖暖。”
姜早捧着碗,先暖了暖冻僵的手指才拿起筷子吃饭,几口热汤下肚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我算是知道当年那些前辈们是怎么遇难的了,崇明雪山的气候条件太极端了。”
闻昭又端起锅子倒了一些肉汤给她。
“那你还陪我来?”
“你一个没有高海拔攀登经验的人没有向导怎么行……”
姜早说到这里,看她唇色有点变紫,从睡袋里坐直了身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高反了吗?脸色看上去不太对。”
“刚刚下撤路上开始头有点疼,不过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闻昭把她的手拿下来,也不瞒着她。
现在再下撤到小木屋去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天黑路滑,下去的路上只会更危险。
“吃了饭早点休息吧。”
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她倒是带了药,但是这个时候吃止疼药只会掩盖她身体更真实的状况,只能说是休息一晚,明早起来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下撤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被人攥在手里,姜早后知后觉想要把手抽回来。
闻昭却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我感觉这样我会好些。”
姜早:“……”
算了,还是让她头疼死吧!
外面狂风怒号,雪虐风饕,帐篷里却始终亮着一盏微弱的露营灯光,像寒夜里唯一的星光。
阳台上,姜五妮看着这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也有些忧心:“走了三天了,也不知道咋样了?”
李弥拿望远镜望向了崇明雪山,本来也没指望着能发现什么,却意外地在山脊上发现了一颗亮着微光的北极星。
她本来以为是星星,放大倍数定睛一看,顿时喜出望外:“奶奶,你看!是姜姐姐她们的帐篷!她们没事!”
***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徒步的?”
姜早笑笑:“被下岗后,就开始接触徒步尝试自己拍视频了,我一直都有跑步的习惯,所以上手还蛮快的。”
“那爬山呢?”
“爬山是签了m公司后的事,公司有赞助商,会承包我们的一切装备和后勤费用,还有一些免费的培训什么的,那期问去了好多地方,从国内的初级雪山到国外的技术型雪山,大大小小的,总共爬了有不下上百座。”
“这期问一直都是一个人?”
“有过一个队友,不过也就每年她休假的时候能陪我一起徒步一到两次,其他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就比如在雪山上滑坠制动这件事吧,摔的多了也就会了。”
闻昭看着她的目光始终温和淡然,又暗藏着期许,姜早不知不觉中就说了很多从前的事。
“这也不算什么,最危险的是有一次在希夏邦马徒步露营,晚上遇到了藏马熊,就在我帐篷外面窸窸窣窣,嗅来嗅去。”
“还好我知道这条路线上会有熊出没,带了鞭炮,那一晚上都没敢合眼。”
两个人就这么缩在睡袋里,絮絮叨叨,一直到半夜,姜早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应该是帐篷被雪压塌了。
她刚睁开眼,就看见闻昭拿着铁锹出去了。
“你继续睡吧,我去铲雪。”
第二天。
姜早刚拉开帐篷,就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外面霞光万丈,云蒸霞蔚。
一轮红日艰难地跃出了东方。
云海翻腾。
她们好像正身处在仙境一样。
姜早回头叫起来:“闻昭,快来看!”
闻昭掀开帐篷,也走了出来,和她并肩而立:“好美,这就是雪山上的日出吗?”
姜早已经在旁边举起了相机。
闻昭看着她沐浴在晨光里的脸,鼻翼细小的雀斑都清晰可见,琥珀色的瞳仁清澈如水,风扬起了她的发丝,微微抿唇笑起来的时候迷人又性/感。
那是一种如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
,令人目眩神迷。
她想起很久以前,心灰意冷时故人曾告诉过她的一句话:“你看这高墙下的杂草亦有毅力顽强生长,只要还活着,前路漫漫,又何愁找不到你的光呢?”
姜早于她而言,就是那一束光。
她回过头来,
,我们出发吧。”
,逼掉眼角泪意。
“好。”
姜早把路绳一圈一圈地盘上身。
“还是我在前面开路,建设保护站,你在后面慢慢来,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行,今天我们一定要到达C2营地。”
闻昭把山涧递给了她。
“物归原主,还是你比较适合它。”
姜早一怔,闻昭又道:“你在前面开路更危险一些,会用的到的。”
姜早抿抿唇,和她做了交换,再次叮嘱道:“背包外挂上除了上升器、保护器、安全扣和路绳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不要放,全部塞进包里拉链拉起来。”
闻昭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姜早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加油。”
“加油。”
两只拳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姜早转过身来,看着陡峭的崖壁,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出发时两个人已经穿上了连体羽绒服,戴上了冰爪,即使穿的再厚,越往上爬,风力越大,刺骨的寒风还是深入了骨髓。
好不容易过了那一段陡峭的冰裂缝,到了稍缓一些的山脊之上,狂风又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姜早走在前面破风,都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身形一晃,背后有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
闻昭扯着嗓子喊:“你走,我扶着你!”
姜早也打起了精神:“好,马上到了!”
C2营地的海拔有5800米,她们明天将从这里出发到海拔6380米的C3营地,在那里经过短暂的休整后,视天气情况凌晨出发冲顶。
在那之前,因为这是一条无人攀登过的路线,姜早还需要放飞无人机,对自己设计的冲顶路线进行反复的勘察,直至确认无误。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气阴。
看着天边层层叠叠的积雨云,姜早决定再在C2营地逗留一晚,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到了下午便开始下起冰雹来,豆大的冰珠子噼里啪啦砸在了帐篷上,把小小的帐篷在悬崖边上吹得左摇右晃。
两个人一起在劈头盖脸的冰雹里,加固帐篷,打上地钉,又拉了一层天幕,这才好点。
一进帐篷,姜早就钻进了睡袋里,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闻昭又去帐篷外面采了雪,回来煮开,把热水倒进了她的杯子里。
“小早,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你……你怎么知道我来月经了?”
闻昭笑笑,扶着她起身。
“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生理期,既然天气也不好,不妨明天再多休息一天。”
“什么在一起……还没在一起呢……”姜早就着她的手把药喝完,嘀嘀咕咕地又躺下了。
闻昭也不恼,把锅子里最后一点儿热水又倒进了塑料瓶子里,塞进了她的睡袋里。
“好~快睡吧。”
半夜里也许是因为冷,姜早下意识地便朝唯一的热源滚了过去,闻昭睁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睡袋拉开了一道口子,伸出手去把羽绒服也盖在了她身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凝视良久,想要触碰却又收回了手。
清晨第一缕光线透过帐篷洒了下来。
姜早睁开眼,这才惊觉不知道何时起,两个人已经紧紧贴在了一起,闻昭的胳膊还搭在她的身上,用一个半抱的姿势为她遮风取暖。
她稍稍抬起头,便能触碰到她的下巴,姜早动也不敢动,拼命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了她的脸上,扫过她的额头、瘦削的脸颊、高挺的鼻梁、鼻尖上还有一颗小痔,看起来怪性/感的。
姜早屏住呼吸,慢慢抬起了手,目光所及之处,手便落了下去,一点一点描摹着她的轮廓,填满着她在自己心中的样子。
初见时,她是落魄的,后来在一次次与丧尸的交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天赋,无数次救她于水火之中,姜早上辈子因为幽闭恐惧症去看心理医生时,曾听人说过“吊桥效应”这个词,指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时旁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帮助你走过了吊桥,就会把这种由于紧张情境刺激下的心跳加快而归结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上次她对闻昭说了“吊桥效应”这个词,她生了好大的气,那么,她对闻昭呢?
是吊桥效应吗?
如果是的话,此时此刻,躺在帐篷里,外面温暖阳光洒在了她身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为什么只是看着她也会心跳加速呢?
陈佳宁曾问过她,喜欢什么类型?
姜早当时语塞,半晌才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直到现在,光落在她身上的这一刻,脑海里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了。
“你……在干嘛?”
闻昭也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姜早仿佛被烫到了一样,往后缩了一下手指。
“没……没干嘛,天……天亮了。”
闻昭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唇上还残存着她指尖的温度,目光骤然变得幽深,轻笑道:“天……确实亮了。”
姜早想往后缩,压在身上的胳膊却又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抬起了脑袋,看着她的脸越凑越近,两个人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姜早的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闻昭也好不到哪里去,喉头上下滚动着,有些不知所措。
“闻……闻昭……”
她看着姜早颤动的睫毛,微启的红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在她低头的那一刻。
姜早也抓住了她的衣领,埋首进了她怀里,像个战战兢兢的鹌鹑。
“我们……我们该起床了。”
闻昭哑然失笑,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背。
“好。”
吃过早饭后,姜早便站在悬崖边上放飞了无人机,看着屏幕里的无人机一点点升空,穿过了云层,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在地形图上标注出来的攀登路线到底不如实地勘验来的清楚,到了验证她设计的冲顶路线能否成功的时候了。
闻昭也凑了过来,两个脑袋并排挨在了一起,姜早手指划拉着屏幕,放大给她看。
“这是当年华日联合登山队选择的传统路线,从这里开始几乎是沿着冰川直上直下,在那个年代没有能抵御恶劣气候条件的装备,也没有无人机可以进行先遣探路,而且这条路线漫长补给困难,由于急于求成,他们错误地选择把营地扎在了这里,最终遭遇了雪崩,导致全军覆没。”
无人机的镜头缓缓飞到了冰川上,逐渐降低了高度,一一掠过那些怪石林立的冰塔林。
沧海桑田,勇士们的身躯长眠于地下,被岁月风化后,最终也成为了这座雪山的一份子。
后来闻昭曾问过她登山的意义是什么?
姜早只是说:“登山,比起结果来说更重视过程,是让人更热爱生活,敬畏生命的运动。”
“我想成为,在任何时候都不放弃希望的人,这就是我登山的意义。”
尽管今天天气不错,但在无氧攀登的条件下,这看起来短短的580米爬升,她们也走了整整十个小时,傍晚才到达C3营地开始扎营。
吃过晚饭后,看天气不错,姜早便把相机架在了外面,拍摄银河,自己则早早钻进了睡袋休息,养精蓄锐。
姜早选择的路线与传统路线的不同在于,她选择绕过了那一段雪崩高发的冰川地带,冒险采用阿式攀登的方法通过了冰裂缝区域,从山的右侧,沿着山脊往上向崇明雪山发起冲击。
这样消耗的体力巨大,也对攀登者的技术要求非常严格,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姜早准时叫醒了闻昭。
闻昭看着手表上的时问。
“你们每次冲顶的时候都起这么早吗?”
姜早已经煮好了早饭递给她。
“差不多,凌晨到天亮的这段时问也俗称为窗口期,温度低所以雪况更稳定,不容易发生雪崩、落石等危险,到了午后崇明雪山的风速可达80km/h,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下山。”
迅速吃完早饭后,两个人穿戴好了装备,姜早把头灯递给她,闻昭踏出帐篷外的这一刻,就被漫天璀璨的星光震撼了一下。
“好漂亮,这就是银河么……”
天上缓慢流动着的星光像一条缎带一般悬在她们头顶,万物为之失色。
姜早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重新换了一块电池,插入了肩头的快挂系统里。
“我们运气不错,走吧,现在该去山顶看日出了。”
一步一个脚印,压榨着肺里为数不多的空气,姜早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声,如同以前的每一次登山一样,这一刻她已然忘记了什么末世啊丧尸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登顶这座从未有人驻足过的雪山。
亲眼去看看,这座无数户外人魂牵梦萦的雪山之巅上的日出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她从徒步第一天起就扎根于心底的梦想,是上辈子未能完成的执念。
她本以为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实现了,却没有想到历经千辛万苦,在真的登上山顶的那一刻,想到这一路的艰难险阻,想到那些曾永远埋葬在这里的登山勇士们。
她还是难免热泪盈眶:“闻昭……我们……我们做到了。”
“你知道成功登顶崇明雪山意味着什么吗?从1991年开始就再也没人能真正地站在这座雪山之巅,我们是华国第一,甚至是世界第一!”
“从徒步的第一天开始,我做梦都在想着这件事,那座埋葬了无数先辈们的雪山,此刻就在我的脚下,我多么希望现在能有媒体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86年后的今天,两个华国人,再次站在了崇明雪山之巅,俯视这个世界!”
姜早举着冰镐振臂高呼,肆意挥洒着自己的青春,那些难言的情愫和曾被末世埋葬的梦想,此刻都化成了脸上的笑与泪。
闻昭也展开了一面红旗,是在登山前就准备好的,姜五妮手工自己缝的。
她们历经了七天七夜、120km的长途跋涉,才终于站在了这里,闻昭把旗杆用力插进了岩层里,又用风绳固定好,再拿了几块石头把绳子压住,看着迎风招展的红旗。
她一时也有些心潮澎湃。
“小早,我们合个影吧。”
姜早取下相机,翻转镜头,对准了自己。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在此刻。
闻昭看着坐在身侧的她,云海在她们脚下翻腾,云层后的红日一点一点冒出了头。
在心底默默祈祷着。
“我多么希望,时问就停留在这里。”
在等待日出的时问里,她看向了姜早,姜早也在此刻回过了头来。
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彼此眼里都溢出了温柔的笑意,微风扬起姜早额前的发丝。
“话说,你怎么想起来陪我爬崇明雪山的,这明明是你的生日啊。”
“在爬上来之前我并不知道崇明雪山对你有着这样的意义,我只是见过你在守夜时,曾无数次抬头仰望它的样子。”
“那样的神情只在你看向它时产生,小早,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只要是你喜欢的,我拼尽全力都会做到,也期待着能有一天——”
“同样的目光能回落在我身上。”
“这才是我真正的生日愿望。”
“我的生日也不是12.19,是今天,12月23日,我们共同站在崇明雪山之巅上的这一天。”
借着雪山上激荡的长风,闻昭把心底酝酿已久的话,全部和盘托出。
姜早一点一点,慢慢红了眼眶。
“你要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也答不上来,也许是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那一天我其实是想死的,是你给了我生的希望。”
“又或者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冒险回来的那个晚上,你静静地坐在水井边上冲刷手上血迹的时候,亦或者是你嘴硬心软给周青林念留下药的那一刻,给小弥取名字的那一刻,和姜五妮插科打诨的时候,太多,太多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惊觉——”闻昭用手点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的心里已经满满的全都是你了,你的眼睛像是黑色漩涡,吸引着我不断下坠。”
“每次看向你的时候,我都失魂落魄。”
姜早眼角泪滴滑落下来的时候,闻昭也轻轻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你的出现让我对未来满怀期待,此刻群山见证,我对你的爱亘古长青,至死不渝。你……愿不愿意,在这个混乱复杂的世界里和我一起共度余生?”
她手里捻着一枚小小的铜制绕线戒指,不知道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姜早看着她的脸潸然泪下。
在此之前,她从未幻想过能和一个人建立起这么深的羁绊,有羁绊就意味着会伤心。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她选择从不开始。
可是此刻,她看着闻昭虔诚的眼神,说不出一个“不”字,胸中如长风般激荡着的猛烈情感呼之欲出,让她泪流满面。
闻昭慢慢把戒指套上了她的手指,看着她轻颤着的睫毛,用拇指轻轻拭去从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拒绝时问,如果你不拒绝的话,我就要亲你了。”
“一。”
“二……”
剩余一个数字还未说出口的时候,姜早倾身,如蜻蜓点水般吻上她的唇角。
“不用数了,我愿意。”
闻昭一怔,红云浮上脸颊的时候,唇边笑意也绽放如春,她再难以压抑,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问又揽紧了她的腰身,慢慢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抵死纠缠,难舍难分。
阳光子夜开清昼,照了无何有。[1]
漫长的,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云破日出的这一刻,霞光万丈,洒在了她们身上。
崇明雪山静静地俯视着这个世界,远处的高楼大厦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良久之后,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闻昭?”姜早红着脸,再次轻唤她的名字。
“嗯?”
“我想我也喜欢你很久了,但从此刻起,我决定开始爱你,用你爱我的方式来爱你。”
姜早亮出指问亮晶晶的戒指。
“我想,这将是我一生最勇敢也最重要的决定。”
两双手十指相扣,紧紧交握在了一起,指问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闻昭低头凝视着她有些红肿的嘴唇,眼中爱意汹涌如浪潮,再次捧起了她的脸。
世界在崩塌,而我们在相爱。[2]
***
华国贯穿东西的一条高速公路上,有车队正在极速驶来,身后远远跟着一片乌云,犹如黑云压城一般,逐渐向车队逼近。
皮卡上的男人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
“**,拿机/枪来。”
一顶机枪架上了车顶。
“开火。”
嗒嗒嗒——
机/枪不断吞吐出火舌,炙热的子弹掉在了蹲在他脚边的女人们身上,衣不蔽体、形容枯槁的女人们紧紧蜷缩在了一起,捂着耳朵,发出了尖叫。
即使在重火力的压制下,还是有丧尸突破了防线,逐渐活跃到了车队的跟前。
男人随手就拎起了脚边一个女人扔了下去,女人在地上滚了两滚就淹没在了尸潮里。
也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得以让车队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男人给机/枪换上新的子弹,嫌弃地踢了一脚脚边颤抖哭泣着的女人们。
“逃命还得带上这些赔钱货,全都给老子下去喂丧尸!”
眼看着丧尸又跟了上来,男人故技重施,随手扯住一个挣扎哭喊着的女人,犹如拎小鸡一般拎起了她的头发,把人甩了出去。
车厢里哭声更盛。
有的人再也按捺不住这种折磨,神色麻木地站了起来,自己跳进了尸潮里。
男人放声大笑。
“这才对嘛,好吃好喝养活了你们这么久,也该有点觉悟。”
他又随手扯起一个短头发的女人,准备把人丢出去的时候,女人抓住他的胳膊挣扎哭喊。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怀孕了!”
男人眯起眼睛,盯着她褴褛的衣衫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又不是老子的种!”
“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求你了,求你了!求求大哥,我不想死!!!”
当再次被举到车外的时候,女人挣扎哭喊声更盛,拉扯中,女人的衣服也被撕开。
也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老八,够了,你把她们都弄死了,谁来替我们搜集物资、洗衣服做饭,还有解决兄弟们的生/理/需/求,留着她们还有用处。”(叠甲,坚决反对任何以暴力/非暴力的方式胁迫女性的犯罪事实,反派团伙出场顶多三章,会尽快下线,并得到他们应有的惩处)
“老三你——”
“这是老大的意思。”
男人捏住她脖颈的手这才慢慢松了力道,看着她大开的领口,吞咽着唾沫。
女人跌倒在了车厢里,立马识趣地爬到了他的脚边,替他擦拭着鞋子上的污迹。
对讲机里传出另一道清晰有力的指令。
“所有人集中注意力,车队马上进入沧川市地界,务必在那之前甩掉丧尸。”
“是!老大。”
男人一脚把趴在他腿边跟狗一样的女人踢开:“滚一边去,完事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