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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爱是让步[首发晋江文学城]哪……

签署合同的倒数第三日,两人都没说话,房子死寂死寂的。

敖丙自个儿把冻住的蛋糕拿出来吃了,在微信和不知道谁聊得火热,逗得敖丙眉眼弯弯,看得哪吒内心燃起妒火,他这几天可是一个好脸色没受着。

倒数第二日,哪吒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下了楼。

“这是什么?”敖丙看着那个被哪吒递到眼前的支装药。

“是祛疤的,师父新研究的项目,已经上市了。”哪吒把药开了,展示给小龙看,“你后背……要不要试试。”

敖丙看看哪吒,又看看药,虽然还气着,但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该把气撒在这件事情上。便接过药,用嘴衔住衣服下摆,露出白皙的腰肢后准备给自己涂上去。

哪吒看得咽了咽口水。

“你这样不方便,我帮你吧。”哪吒抽走他手心的药,拉着敖丙的手去了卧房。

敖丙这次是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劲瘦匀称的腰肢和白皙的背部就明晃晃地映入哪吒眼眸,衬得视野里其他事物都失了色彩。哪吒早已不像最初那样看一眼小龙的裸/体就羞要得别过头去,如今看着光滑如玉的背上贯着一条狰狞的白疤,心里只剩愧疚。

烫人的指尖蘸着药,一下一下涂在凸起的疤上,下了力道地揉着、按摩着,哪吒偷偷练过按摩的手法,现在敖丙正舒服得眯起眼睛享受着SPA。

“很多很多年前,你在华盖星君府时,我那天似乎也是这么给你上药的。”哪吒拿指腹揉摁着,努力让药物渗入皮肤,追忆起往昔来了。

敖丙打了个哼哼,猜这哪吒开始打旧情牌了。

“其实那年最后,我把眼罩摘了下来。”哪吒坦白道。

“后面你睡着了,我问了你,你没动静,我揭起就偷看了。”

小龙把头埋进枕头,不愿回复,只有红了的耳尖不言而喻。

“你的背还是和那年一样,白、匀称,很好看,我好喜欢。”哪吒撑着小龙的腰,俯下身来,吻了吻小龙的肩头,鼻息打在脖子根,把人亲得一颤,肩膀都不自觉的含起来。

哪吒的手又探向脚腕内侧,小龙脚腕生来敏感,无意识地踹了下哪吒,哪吒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那线条优美的脚踝。

那混天绫在摩擦着脚踝,还有熟悉的手指形状在动来动去,敖丙霎时惊了,猛地坐起身来,怔愣看着床尾哪吒的动作——哪吒正用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着混天绫,分明他只要一声唤,那混天绫就会自动离了敖丙脚腕,他却还是亲力亲为费劲解着死结。

混天绫不听主人话,好像很难解开,哪吒把指甲掐了进去,都把肉勒出红痕了,那法宝才有了松动的痕迹。

可这混天绫不是一直忠于哪吒的心吗?小龙凝视着留在脚腕的红印子思索着,不一会儿就知道了答案——哪吒心里并不想让他走,所以混天绫仍缠着自己,哪吒想放自己自由还得亲手解。

“对不起……我不该强留你的。”哪吒终于把死结解开了,一圈圈解着缠住脚腕的红绫,“我想好了,我不该那么自私的,这几日苦了你,对不起。”

混天绫回到了主人的手臂上,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你走吧,手机记得开着,我不干了就立刻发你消息,我去找你。”哪吒摩挲着脚腕留下的红痕,又把几支药膏都放在床头,“可以的话……带上药,或许有些用。对不起,你若是还气着,就打我骂我,我都受着。”

小莲藕垂着头,等着发落,抑或是十几年的别离。

敖丙先是把衣服穿回来,才怔怔的盘腿看着哪吒。

二人无言,一方等着一方走,一方等着一方再说些挽留的话。

床铺被敖丙的动作弄得窸窣作响,哪吒不敢看他走的场景,便撇过头去,谁知自己竟从后面被人抱住了。

小龙在亲他。

亲完耳垂耳尖,又来亲他的眉心、鼻尖,最后是吮吸着哪吒的唇,手抚着他精壮的腰,指尖描摹着腹肌的形状,青葱般的指尖好似通了电一样,摸得哪吒小腹一抽一抽的。嘴唇是人触感最丰富的地方,小龙往日最爱用唇去表达爱意。这次谁也没闭眼,眸子带着哀伤与不舍把对方看了一次又一次,努力把样子烙印在灵魂之上。亲够了,敖丙便离开了卧房,哪吒还以为他要走了,改了念头想送一程,怎知小龙原来是去冰箱把甜食拿出来吃了。

“放这儿你也不会吃,我吃了,不要浪费。”小龙嚼着,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哪吒依依不舍把人又亲了一次,才提起背包:“我去签合同了。路上注意安全。”

在玄关换鞋时,他又把小龙看了一次又一次。

“敖丙……”他还是想再叫一下小龙的名字。

“嗯?”小龙端着蛋糕,在沙发上转过身看他。嘴里没停,那蛋糕眨眼就没了四分之一。

“那我走了……”为什么这次的告别会如此艰涩,喉咙如有石头哽住,逼得哪吒喘不过气。

“再见,会再见的。”小龙朝他点点头,一切和往日二人出去上班前的道别如出一辙,却又好像处处不一样。

房门被轻轻关上,二人都把对方看到最后一刻。“咔嗒”一声落锁,遮蔽了对方的身影。

几站的公交车车程,却恍若旧时代的绿皮火车般慢,今日是公休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哪吒却只觉那笑脸都在嘲讽着他,他似乎与人间格格不入。

那合同才几张纸,签下名字时笔却有如千钧重。潇洒的行楷落在黑白分明的公务员合同上,哪吒把笔盖盖回去时却愣了神。

那支钢笔是敖丙送给他的,上面还镶嵌着小龙从东海搜罗来的珍宝,这钢笔很听话,不曾漏墨,也没弄脏过他的手。笔身青红渐变,一如二人的生平过往,互相缠绕着,又融为一体。

“那么流程就走完了,下周三是入伍日,安排可以看这张纸,也可以随时微信联系。”后勤人员收拾好各类文件,起身鞠躬正欲离开。

哪吒还在把玩着钢笔,指腹摩挲着笔身上的小青龙,那是敖丙亲手雕刻上去的。

“等等!”哪吒叫住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那人疑惑回头,却只听得一句:

“我还能反悔吗?”哪吒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什么?”这还是内勤第一次遇到签完立刻反悔的。

“我……不打算做消防员了。”哪吒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内勤又坐了回来,伸手示意哪吒也坐。这李先生是上级特意提到的,工作能力很强,希望能让他进来为消防事业尽一份力。领导的发话让这个小内勤兢兢业业,可如今那位却说不想干了。着实让她这个打工人捏了把汗。

“我能询问一下原因吗?”

“我的爱人,他不想我离家太久,我也不想让他伤心。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但在我的观念里,家人永远排在第一位。”哪吒语气诚恳道,“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

这种理由小内勤也是听过很多次了,她从文件夹里又拿出来一份文件:“这种原因我们也是理解的,但是李先生工作能力很优秀,我们希望还是您能来咱们队。”

“我们消防员是有两种的,一种是您刚刚签的那种带编制,一种是合同制,三年一签。”女生把合同翻开到待遇那页,娴熟得很,“这种合同的是每周休2或3天,休息日自行安排,平时住局里。”

哪吒听了意外心喜,一把把合同接过来细细翻阅。

“但是待遇福利会比上一份合同差很多,只胜在休息时可以回家。”

每周都能回家的话,小龙应该可以原谅他的吧?

哪吒又看了看工资,确实是少了差不多一半,面露难色——他学的这招,听说面露难色HR会再次考虑薪资问题。果不其然他提出这个犹豫点后,那位小妹妹就出去打电话请示领导了。

最后哪吒拿了这份合同的顶格工资,再三确认了休息时间与能回家这个最关键的点后,在合同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差点把笔飞出A4纸外。

哪吒一出消防局就立马掏手机打电话给敖丙。

“嘟——嘟——”那头是忙音,毫无感情起伏地说机主已关机。哪吒知道不一定是关机,也有可能是被拉黑了,虽然哪吒认为敖丙不会作出拉黑人这种事情。

火速点开微信置顶打了语音电话过去——未接通。

哪吒挂断了又打,挂了又打,屡败屡战,直到满屏的未接通他才偃旗息鼓。

这公交车怎么还不来!

哪吒火速查了一下底图,发现唯一一辆到家的车要等半小时才来——情况紧急,来不及了等车了,要跑回家吗,这路程他也得跑上个十几分钟,这地方还没有的士能打!怎么偏偏他来时不逢春!

“敖丙!接电话啊!!”哪吒焦急地很,生怕小龙已经飞到天庭去了,他总不能亲自上天庭找人,一来一回这都人间个把月了,他还得上班。

早知如此他就先不解开混天绫了!!哪吒痛苦望天,却发现这连续数日的雨可算是停了,虽然还是个阴天,云层却依稀可见被藏住的蓝天白云。

是龙走了吗?

哪吒急得擦掉额间渗出的汗,窜到一条小巷子里——等不及了,他选择作弊。眼睛一睁一闭,他便恢复了神身,变成凡人看不见的模样,带起一阵疾风往家的方向飞去。

第32章 哪吒说:他是我爱人。[首发晋江文学……

路上刮着些许的风,燥热得很,吹得人心烦意乱。飞回家的路程不过半分钟,却好似一个世纪那么长,哪吒觉着自己的心好像在平底锅上煎了又煎——这才叫煎熬。

哪吒设想了一下各种可能性,然后把自己吓得满身冷汗。

“敖丙应该还没吃完的,家里这么多好吃的,他总不能两小时全吃了吧。”哪吒疯狂给自己找补,安慰自己小龙只是没看手机罢了。

只一瞬,那火红的身影便翻入了阳台。

“敖丙!”哪吒脚刚落地就扯着嗓子大喊,鞋都没脱就冲进家里找小龙。

客厅空荡荡的。不对,阳台也是,哪吒忽觉这阳台过于敞亮了——原来是前些日子晾上去的衣服全被收下,也被叠好归位了,若是没叠,沙发上绝对乱糟糟的。

哪吒担心得直抽倒气,飞快地往卧室跑去,查无此龙。浴缸里也没有泡澡小龙。

房子静悄悄的,只有急躁的脚步声回荡,房子被收拾得极为干净,好似新入住似的。

不,不会的,小龙不会这么快就走了的。哪吒紧咬牙关,生生有要把后槽牙咬碎的架势。他急得手都打颤,攥住的合同被他抓成了一捆草纸。

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颤抖的手握住门把,用力得连青筋都凸了出来,哪吒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敢推开那道重似青铜浇筑的木门。

哪吒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差点只能靠着门框才能堪堪站住。

小龙没走。

小龙在摇摇椅上睡着了,戴着耳机,耳罩把头发压得鼓起来,活像头顶长了两只耳朵,敖丙手里还抓着本书呢,书现正平摊在小腹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外面的天在日将落的时分终于放晴了,暖黄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小龙身上,青色的秀发在阳光下好似有些透明,像水一样。整个人拢着层柔光,恍若一尊美丽的神像。水青色的长发挂在椅上,落在手上,淌到地上。岁月静好,堪比一副能挂在卢浮宫的传世油画。

他应该是睡熟了,丝毫没注意到刚才哪吒在家里闹出的大动静,眉眼全然放松了,纤长的睫毛被阳光打下阴影,显得五官更柔美了,鼻息偶尔还吹起几缕发丝,飘上去,又落下来,好像春日里飘扬的柳絮,含着春光与生机。

不忍惊扰爱人的梦,哪吒放轻脚步坐到敖丙旁边的地上,头靠上去,才发现小龙看的不是书,是他们的相册。小龙手指还放在覆膜上呢,许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那几页的照片都摄于一次警方的颁奖会,和新年晚会一起操办的,哪吒可以邀请家属过去,敖丙便也随着去了。哪吒仔细端详着那几幅照片。

这个角度,不是那天官方摄影师拍的,是敖丙拿自个儿手机拍的,哪吒正举着个团体一等功的奖杯,站在一行同事的中间。那是一群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哪吒忆起往昔警察岁月,心里百感交集,有开心和他们的相遇相知,也为早就注定的别离惋惜。

可照片里,敖丙独独把镜头聚焦在他身上,身边的同事都缺了半个身子——这构图只能说是毫无技巧但爱得深沉了。

另一张是庆功宴上,不知是哪位同事拍的他们。很显然哪吒敖丙都没有意识到镜头的存在,二人都举着酒杯谈笑,敖丙应是喝了挺多上了头,脸颊都晕上了粉色。哪吒还帮忙把敖丙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换来小龙一个含满爱意的眼神与甜甜的笑。

看着照片,哪吒自己嘴角都不自觉的挂了笑,没注意这是个摇摇椅就靠了上去,把椅子吓得一抖——害得敖丙也被晃醒了。

小龙身子一下子僵直了,猛地张开眼,惊觉哪吒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他一手摘下耳机:“这么早就回来了?”

“敖丙你不用回天界了!”哪吒还没稳住被摇摇椅过肩摔的身子,急急忙忙举起那份被捏成一条纸的合同,“我换合同了。”

哪吒忙不迭靠过去敖丙身边,连仪态都没注意,摩擦着两个膝盖就这么滑了过去,急匆匆翻开合同把纸翻得稀里哗啦响——跟那些考试时把试卷翻得贼响的考生心理如出一辙,炫耀。

“我现在能周休2到3天,休息时能回家!”哪吒欣喜若狂望向敖丙,眼睛亮得发光,巴不得把欣喜和邀功两个字刻在眸子上,照得敖丙不敢直视。

敖丙一字一句查阅着合同,他生来爱看书,不过读这种被揉成废纸一样的“书”还是头一遭,纸还是湿湿的——被哪吒冷汗沾的。

“此话当真?”敖丙抬起眸子,看向那正跪在身旁的人。

哪吒双手扒拉着摇摇椅扶手:“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语气诚恳,不容置喙。

敖丙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小莲藕好像身后长了条尾巴,正像龙卷风一样疯狂摆动着,下一秒就要像啸天一样汪汪叫了。

“所以,你现在能不走了吗!”哪吒是个急性子,几句话的来回他听不见敖丙的定论,怕极了,急得一下子握住敖丙皮肤细腻的小臂,手下了力道,把软肉勒出了五指印。

结果敖丙还在不紧不慢的读那几页合同,好似在读什么名家精品似的。

“我一周都能回来两三天了……”哪吒的语气都带了些哭腔,“虽然是比不上天天下班回家的工作,你不要走好不好……”

敖丙还怔愣着呢,本想应下的,那小莲藕却好似吞了炮仗哔哔叭叭地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可能也是被前些日子他的态度给吓着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生气你就打我,好不好?打到解气为止。只要你不走,你休息日想要我干什么都行!”哪吒作势就要抓着敖丙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幸亏敖丙反应快一下子收住了手,指甲堪堪擦过哪吒脸蛋。

“我不走……”敖丙本想告诉他,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他得在人间司雨不可能一下子走15年,找龙替班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他只是很生气哪吒什么铺垫都没有就自作主张决定了一切,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气肯定是气的,他必须给哪吒一个教训,只有切身疼过才知道怎么疼人。

不过哪吒离跪着求他也差不多了,既然哪吒已做了退让,自己也没必要步步紧逼。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他希望二人能一起携手面对可能的分离,而不是单方面的宣布结果。

“起来,跪在这算什么回事儿……”敖丙起身把哪吒搀起来,“别哭,我不走了。”

哪吒自站起来的一霎就紧紧把敖丙抱住了,头枕在敖丙肩上,一手疯狂捋那如绸缎般的长发,喉间溢着哽咽的声音,不时还抽着鼻子,强忍着不让自己真哭出来。

敖丙任他抱着,一下一下顺着小莲藕的背:“我不走了,我就天天呆这儿等你回来,当然加班我就没办法了。”

哪吒勉强从似被刀割的咽喉中发出声来应答,怎知小龙又踮起脚亲他面颊:“下次不要什么信都不透就把我抛下了,知道吗?”

小龙双手捧着他的脸庞,水青色的眸子泛着星光和宠溺:“我不想要不告而别。”

而后哪吒的唇齿被人撬开,上颚被舔舐着,舌头被吮着。敖丙把人压到摇摇椅上,一下子两人的世界都摇荡起来,天旋地转。

小莲藕还想起身,敖丙便一手压在哪吒胸口,把人摁住,一手抓着哪吒的手腕,反剪到二人头顶。右膝则固定在命根子前面,只要敖丙用力一压,准能把哪吒痛得求饶。

四肢都被定住了,哪吒便只能受着、不得动弹。小龙一边用牙齿啃咬着小莲藕嘴唇,一边又拿嘴唇吮吸着,闹的满房水声,听得小莲藕耳尖发烫。

敖丙坏心睁开眼,眸子里竟露着几分狠戾,看着哪吒紧闭着眼承受亲吻,忽而重重将牙关咬合。

“唔!”哪吒吃了疼,闷哼一声,口腔里溢出铁锈味,他猛地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水青色眸子带着些许怒意与嘲讽看着他。

“这是惩罚。”敖丙把自己抽出去,用手背抹掉唇上挂的银丝,“再有下次,我变成龙拿尾巴抽你!”原因无他,人身他打不过这杀神,但他龙尾巴比哪吒还粗,定能打飞这差点让他守活寡的莲藕。

“我知错了……”哪吒把人抱到身上,抬头朝敖丙认错,“我不该自作主张找了份不着家的工作,错在没和你事先沟通。不该把你拿混天绫困住……”

敖丙把食指比在小莲藕唇上,俯下身去:“嘘——我知道你知错了,谅在你初犯,这次就从轻判罚。”

“嗯……”哪吒把脖子抻了抻,敖丙知道这是在索吻便吻在他眉心了。亲着亲着,哪吒就想起来小龙等他的两百年,没忍住还是哭出来了,脸垮下来,敖丙惊觉手心湿了。

“怎么就哭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呜……我就,我就心疼你,我是混账!”哪吒总不能说那两百年的事情,他不可以转头就把杨戬给卖了。

“嗯嗯,是混账,那晚上还掌了自己两巴掌,噼里啪啦的。”小龙沾走他的泪珠,配合着哪吒的思路。

“没事了,我原谅你了……”小龙坐在哪吒大腿上,一下一下拍着哪吒背,像在哄小孩子,“想哭就哭吧,我不走了。”

哪吒受了安慰,哭得更凶了,一边含糊说着对不起,一边又想象着小青龙在荷花池孤独捱过百年的画面,泪像爆了的水管一样流,叫不得停。

“对不起……对不起……你以后不会再等我的了……”小莲藕勾起小龙的尾指,承诺到。

“对了,我怎么打你电话你不接?”放肆宣泄一场,哪吒才想起来这遭。

“不可能啊,我手机不静音的。”小龙常怕哪吒出事,他工作性质特殊,负伤率高,理了理衣领就走去客厅查看手机又发什么癫。

“谁把充电插头开关关了?”敖丙拿起已经因没电暂时阵亡的手机问到——这家就两人,害死手机的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哦。哪吒昨天收吹风机时顺手把好几个开关都关了——省电是个好美德,但是差点把自己坑死。

那天日落西山,天上烧起了壮美的火烧云,漫天都是,紫粉色和青蓝色的云交织着,不断幻化着形状,延伸到无边无际的远方,天空五光十色,渐变着填充了天幕。那夕阳火红火红,向人间大地投去温馨的光。

公休日,这城市依旧繁忙,楼下传来鸣笛的声音,想必是又塞车了。

“哔哔——!”

网约车停在消防局门口,敖丙帮忙把行李弄下来。

“哟!李哥到了!”几个穿着作训服的消防员小跑着来接哪吒,今日是入营日。

结果被伸出援手的人不是哪吒,是敖丙。消防员们热切地接过了敖丙手上的水桶和沉甸甸的背包——哪吒看着就五大三粗的,看起来不太能提重物的是这位肤白气质脱俗的人。

于是敖丙两手空空地站在一旁,戏谑看着背着背囊的哪吒。

“这位是你朋友?”一位蓝朋友问到。

“对,叫我阿丙就好。”那几个消防员听出来声音是个男生,脸上不惊惊诧一下,又很快恢复平常,“幸会,我是他朋——”敖丙刚伸出右手还没握上去,哪吒就出声打断了。

“他是我爱人。”哪吒大大方方的说到,满眼都是小龙,语气里的自豪都要溢出来了。

敖丙怔愣着看向小莲藕,带着意外与惊喜把连礼数都失了——握手时应该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结果他在看哪吒。

可虽失了礼数,小龙心里却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敖丙把人送到门口,便不再往前走了。

“这周末,我回家。”小莲藕把行礼都放在地上,二人在门卫室前搂抱着,互相拿鼻尖蹭着。

“我等你。”

敖丙回家路上开心得直傻笑,都是被那句“他是我爱人”害得,心里像灌了吨蜂蜜那般甜。

回到家,今日正好是出分日,敖丙忐忑的打开网址,又一下子开心得蹦得三尺高。

“哪吒!我考上了!”小龙端着电脑兴冲冲冲出来客厅,却扑了个空。敖丙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少了个人和自己一唱一和的,心里略微惆怅。

哪吒不接电话,可能是还在忙着收拾。

小龙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眉目含笑地敲下:我考上省气象局了!离家不远。像个报喜鸟一样,又把这个信息转发给父亲、杨戬还有孙大圣。

父亲回复的最快:鲜花/抱拳,不愧我儿!为父替你高兴!

另外那俩隔了不久也回了些道贺的话语,惹得敖丙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没等到最想要的那个人的贺喜。

直到月亮高悬,小龙都要昏昏欲睡了,哪吒才发来条信息:睡了吗,抱歉,我刚闲下来。

敖丙立马就打了个视频过去。

敖丙点了盏香薰蜡烛,房间里满满的金桂红茶味,闻得人直想找周公。烛光摇曳,映在小龙脸上,好似个昏黄的油画,敖丙眼睛都快困得合上了。

“哪吒……”小龙声音软极了,尾音又轻又长,听得人心都化,“嘻嘻,我考上气象局了……”

“都这么困了还打呢?”哪吒看着那边睡意绵绵缩在空调被里的人,心里好像吃了刚烤的棉花糖般暖烘烘甜蜜蜜的,“恭喜!考到了喜欢的职位!丙丙就是厉害!”

“嗯,我考上了……以后就可以慢慢履行龙族调风雨的职责了。”这末法时代,加上人类科技发展,已不怎么需要龙族治水了,可惜龙族大多数闲不下来,要不然继续履行神职,要不然就考点治水气象相关的,也算是为人间平安尽一份力。

“对了,气象局的工作是干什么的?”哪吒那边舍友都在探头,想看看这新同事传说中美得跟画似的对象长啥样。是的,只是过了一个下午,全局都知道了哪吒有个极好看的对象,闹哄程度比局里来的新人超级帅还高。

哪吒挥手轰开这堆瞎凑热闹的,手机那边才传来小龙梦呓似的回答。

“就……看云图……”

小龙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得也越来越慢,“来大水了发预警、疏散群众,下雨……人……”直到再也蹦不出一个字了,小龙直奔周公而去。手一歪,手机就砸到枕头上,屏幕黑了,哪吒只能听得到那头轻浅的呼吸。

那夜哪吒一直没挂电话,听着小龙的呼吸声也入了梦乡。

翌日,敖丙起床:我手机怎么又关机了!

第33章 化工厂爆炸[首发晋江文学城]……

6月的天,太阳毒辣。

“爽——!”哪吒一回到家就仰天狂嚎了一句,这鬼天气光是走路上五分钟都大汗淋漓,踏入空调房的一霎恍若走入仙境。

手一捋衣服,潇洒投进洗衣机里,三分球!

“要洗吗?”哪吒穿着四角裤大大咧咧站在洗衣机前大声问到。

“我待会再换一身衣服再洗!”敖丙则从冰箱里搬出半个冰镇西瓜,应到。

“回来了?”敖丙也穿得清凉,宽口的无袖背心,从哪吒这能看见小龙放下西瓜时衣服袖口下若隐若现的身躯,白皙但匀称有力,连带着某处粉色转瞬即逝。

“先洗个澡吧,刚好出来西瓜也摊凉了。”小龙走过来本想亲人的,奈何哪吒满头是汗——无法下嘴,脚步硬生生折了个诡异的角度,坐回西瓜旁边了。

哪吒满怀期待举起的双手只能悻悻放下,挠挠头走去浴室了。

结果哪吒出来还是一/丝/不/挂的,就穿着新的个四角裤大摇大摆。

敖丙看到那哪吒身材又变好了,肤色变黑了不少,但是小麦色的肌肤倒显得更有味道。哪吒宽肩窄腰,头发没擦干,发尾滴下水珠落到锁骨上,腹肌胸肌块块分明,人鱼线顺着优美的曲线没入裤头,再往下就是一个熟悉的帐篷,不禁让自己咽了咽口水。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哪吒只看一眼就知道敖丙满脑子想的什么,便挖了一勺子西瓜心怼到敖丙嘴里。

“唔!好甜!”小龙这次买的西瓜好,又甜又脆,很快满脑子只剩下西瓜了,拿起勺子就哼哧哼哧的挖,把靠心的挖了一大碗给小莲藕吃。

凉甜果肉入喉,驱走不少暑气。

“我下周六有个比赛要参加,回不来了,是全国消防员技能大赛。”

小龙闻言抬头:“巧了,我下周六有排班。”

“你要不要来?家属能来参观,但是还会有公众媒体来。”哪吒犯了难,本以为敖丙正好休息,他还蛮想小龙在旁边看他耍帅的,结果周末小龙当班。

“我看看能不能调班吧,应该能和排周日的同事调一下。”

滋儿哇滋儿哇——蝉在被烈日烘烤着,发出尖叫。这天气热死人不偿命,敖丙发现散发难受,便扎了高马尾,结果头发放背上照样热得慌,便挽了个超大丸子头——他动了剪短发的念头了,这鬼天气一年比一年热。

“糟了,忘了提前冻冰水……”敖丙打开冰箱找了几瓶椰子水,手稍稍使了力就把椰子水冻成了冰。

伴随一声惊呼,敖丙赶忙停下法术——变冰后椰子水体积变大,差点溢出来,或者说把塑料瓶挤爆炸,他只能赶快开了瓶盖喝下几口了事。

许是赛场在室外,天气也热,偌大的体育场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家属和一大堆媒体过来,小龙寻了个有荫的地方坐下。

今日似乎忘性大,冰毛巾也忘了拿,小龙左顾右盼瞅着没人注意自己,偷偷拿法术沾湿了防晒衣,又把衣服冻起来顶在头上,偷摸摸给自己开空调。

“哥哥!你也过来看比赛啊?”一个模样俊俏的男生走了过来,径自在敖丙身边坐下,吓得敖丙赶快把法术去了免得穿帮。

“啊……是啊,你也是?”

“喏。”男生一指正在准备拿梯爬楼的项目:“我来看我男朋友,最左边是他。”男生语气里全是自豪。

赛场传来哨声,那人如利箭脱弦冲了出去,三下五除二便登了顶,甩其他人员半层楼的速度。

“厉害吧!”

“厉害啊,不是,你男朋友?”

“哥哥,不用这么见外嘛,咱们一类人~”敖丙听了不禁眼皮一跳,这年头原来已经开放成这样了。

“你男朋友呢?”

“在那。”敖丙遥遥一指远方,那是个耐力负重跑项目。正有人一下子扛起个超级大轮胎飞奔——速度像在拍急支糖浆广告。后面那个队友应该是没出什么力,还得飞快倒腾着跟上前面队友的脚步。

一时间,媒体把快门摁成机关枪,连观众席都有人发出惊呼。

“我靠,是人吗?”男孩惊讶,却发现敖丙眼里没有惊诧,全是理所当然的爱意,便猜出个七七八八,“你的大力士男朋友?”

这合理吗,几百斤的轮胎扛起来一跑就是三百米,把其他队远远甩在后头。

“他就是浑身牛劲儿。”敖丙扶额,看那小孩儿脸热得通红,随手抓了瓶冰水递过去,把人冻得抖了下,“要不要?”

“谢了兄弟。”那人不客气,扭开瓶子喝了几口为数不多冰融出来的椰子水——敖丙刚刚特意解冻了点,要不然这小生可是一口水喝不着。

结果远方赛场上那两人竟互相碰拳庆祝。

“他俩认识啊?”敖丙吃惊。

“原来传言中很漂亮的情侣是你啊!还真是很漂亮诶,他没骗我。”

供词一对,还真是一个队的,敖丙便不惊奇那入营日众人为何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原来是有珠玉在前。

两人的爱人在赛场上挥汗如雨,力争上游,本以为自己的爱人会全心全意看自己英姿飒爽挥洒汗水——其实那俩已经聊开了,又往荫顶处躲了去,并没有怎么在意全国各个消防队打得火热,当然也没看见这俩发挥出200%的实力来搏爱人一笑——俗称一片努力打水漂。

“他是你第几个啊?谈了多少年了?”

“啊?额……应该是第一个吧,谈了……”敖丙绞尽脑汁想这应该说多少年,总不能说一句上下五千年把人吓死,这是什么千年老妖吗?

“四五年吧……”敖丙估摸着自己看起来也就27、28,随口说了个比较符合伦理的年数。

“哇塞,互为初恋!”男生语气里都带着艳羡,“真好啊,我和他都在想早些遇上对方就好了。”

“至少现在在一起了,也不错。”比赛结束,哪吒队伍夺了冠,如今正准备去领奖,“走吧,下去找他们。”

“阿丙!我赢啦!”哪吒远远瞧见熟悉的身影就狂挥手打招呼,嗓门大得很,生怕别人没注意到。

哪吒笑得灿烂,像烈日下绽放的向日葵般,双手给敖丙挂上了单人夺得的金牌,挂得脖子沉甸甸的。小龙抓起那几块金牌仔细打量,好奇得拿牙咬看看是什么口感——不是真金,龙族好珠宝,这世间珠宝的口感他早尝遍了。

哪吒看见那小虎牙在自己金牌上磨着,心里痒痒得很,便把人搂紧自己怀里,敖丙虽想跑开,但自己也热出一身汗,那就谁也别嫌弃谁。

哪吒亲着敖丙的头发邀功到:“厉害不厉害?”

“你扛轮胎时是不是忘了得演一下……”敖丙把金牌放下了——口感很差。

“额……热血过了头,忘了。”哪吒嘴硬,他绝对不会说是知道敖丙在看自己所以特意逞强了,凡躯力量有限,虽说他确实比常人力气大,但到现在手臂还酸痛着呢——把肌肉拉伤了。

“来来来!今晚局里团餐啊!有亲朋好友的都可以叫上!”说话的人应该是队长,手捧着奖杯吆喝着,这一次他们是全国冠军。

“走一杯走一杯!”饭堂里,一群人闹哄哄的,端着各色饮料的杯子碰着,打成一片——他们不能喝酒,也不喜喝酒。

“诶老王,你是不是怀了来着?”

“什么我怀了,是我老婆怀了!”回话那位男生正热切地给老婆夹菜呢。

“我不吃这个。”女孩说,“我口味变了。”

男孩殷切应着,脸都要乐开花了,忙把让人垂涎三尺的五花肉夹回自己碗里:“老婆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女孩点了几个菜,那小王哥也不管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就端着老婆的碗在大桌边转着圈给她夹菜,惹得一众人起哄说他妻管严,他听了可开心,脸都红了,嘴巴咧到耳根子。

哪吒不语,一味效仿着给敖丙夹菜,直到敖丙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

“够了够了,我自己能夹。”然后把自己摞得跟小山似的饭碗又扒拉一半回哪吒碗里。

这一幕看得隔壁那位小弟找男朋友打趣儿:“你看看你队友,都给别人夹菜,你怎么不学学。”

“得了吧,你那嘴刁得,爱吃啥自己夹。”那位消防员嘴里含糊说着,许是比赛耗光了能量,如今已经干到第三碗饭。

小弟弟直接抢了男朋友碗里一半的菜吃,那消防员无奈一笑,起身往被抢得空空如也的碗里添菜。

“丁铃铃铃——”是警龄响了,伴随着一阵碗筷敲上桌子的声音,一群蓝色的身影如利箭般飞快窜出去。

“诶!注意安全啊!”不知是谁的爱人喊了一句。

徒留一桌子家属面面相觑,有人面带担忧,有人早已习惯,最不担心的莫过于敖丙,小龙看着一张张忧心忡忡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大家等了一两个小时没等到人回来。

“夜深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家吧。”敖丙起身说到,唯二的两位男性开车把女士们小孩儿们一一送回家。

夏天虽然长,但熬一熬就过了,哪吒他们终于不用频繁出警,气象局也算是过了各种高峰期。

“我觉得能预先判定寒潮来临,让农民们先做好准备。”

“我感觉达不到寒潮判定标准。”

“前期冷空气已经降温了一波,寒潮预警确实不好判定。”

气象局正开着晨间商讨会,工作人员们就这进来天气正谈论着该怎么发布预警,冬天最怕就是气温变化大,一对人体不好,二对作物不好。

众人正七嘴八舌讨论着,忽的。

“砰——!”一声闷响自远方传来,竟把整个气象局的窗户都震了几下,放在桌子上的水也被吓得荡起波纹来,巨响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大家一下子往窗外望去——

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升天了,得亏这是太平盛世,放百年前,敖丙大概会以为又打仗了。

敖丙瞳孔骤缩,顾不上讨论发不发布寒潮警告,快步走向窗前,火速查着百度地图上蘑菇云的地点和微博同城新闻。

“突发!旧西园化工业园区突发爆炸!”一时间,媒体的报道走街串巷,敖丙盯着远方冲天的黑烟,眉心拧成一团,不自觉把手机攥紧了。

“风向是什么!”有人立马喊了一句,若风朝着市区来,而浓烟有毒的话,他们需要立刻上报,或许还面临着疏散全城居民的局面。

“冷空气南下,预计持续两天以上的西北风,市区在上风向!”幸好,老天眷顾人间。

“哪吒……”敖丙心跳得七上八下,祈祷着哪吒给他发信息让他安心,尽管他知道这希望渺茫。

“千万不要出事啊……”敖丙喃喃道。

第34章 神仙不能替凡人扛下因果劫难[首发晋……

主任走来窗边拍拍敖丙肩膀,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做消防员的男朋友,也没说什么,不支持也不反对,如同个稀松平常的事情。

“小敖啊,你若是担心,告个假就好。大家都理解的”

“我……我还好……反正告了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敖丙虽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在工位上看着各种数据,压下焦躁,坚守气象一线。

假的,敖丙在摸鱼,手机一直自动刷新着相关新闻,气象局在市中心,如今周围的消防车应是出动了不少,鸣笛声不绝于耳。

“叮——”是微信,哪吒发的。

“我去救火了,这次比较危险,让我们写遗书了。”

“你别担心,就算收到死亡通知也别怕,我不会死的,我换个肉身就会回来。”——换句话说,哪吒已经能预知到会有消防员牺牲了,若是最后只剩下他一个独活,情况也不好解释,只能死遁。

“我永远爱你,等我回家。”

哪吒把手机搭在大腿上,他也不知道敖丙上班看不看手机,明明知道自己死不了,却还是很希望小龙立刻给自己回复——这可能接下来救火的几天唯一一次看手机了。

哪怕……

哪怕只是一句最简单的好。

“你一定要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敖丙很快就回信息了,生怕哪吒把手机收起来。

哪吒翻来覆去的把这句话看了又看。

“我爱你。”哪吒打字发过去。

那边发了条语音。

敖丙声音都发着颤:“我爱你,哪吒,你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的话,从始至终一言九鼎,稍稍安抚了小龙七上八下的心。

警笛长鸣,闹市在车窗外飞驰而过,很快便到了郊区地带,车里同事们都深色凝重,大家都在敲着手机,有一些在录像。

“爸妈,我去救火啦,这次……这次比较危险,我……你们……”那位同事憋不出来什么了,长叹着气终止录制。

有人举起手机,张了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笑着看镜头。

有人一直喃喃着我爱你。

有人在托付兄弟姐妹照顾好家人。

神明坐在一旁,平静看向与他略有交集的凡人奔赴未知的前路,他虽怜爱世间,但并非无所不能,这劫难因果,他不能替凡人扛下。尝下的苦辣辛酸,又何尝不是神仙自己要渡的劫。

车胎可能撞到什么了,把众人颠簸了几下,有人强颜欢笑,有人视死如归。

气象局的玻璃又震了几震,敖丙噌一下站起,条件反射般跑到窗前。

距离第一次爆炸半小时后,第二朵蘑菇云升天。

“我刚刚写完了遗书。”敖丙想起来聊天窗口那刺眼的字。

嘴巴张着,却只能吸入寒气——还没到供暖的时节。敖丙只觉冷冽灌入喉中,惹得胸口发痛。手指抖得像得了病般,颤着抚上玻璃,吐出的气化成白雾粘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远处的蘑菇云。

“哪吒……”

“老天啊……求你保佑他平安……保佑所有人都平安”

神仙原来也会有向天祈祷的时候。

局长走到敖丙身边拍拍他的肩:“你今天先别工作了,歇着吧。”老人家招招手,一个实习生立马就坐到敖丙工位上,生怕这位敬业过头的气象员前辈不答应。

敖丙只好去了茶水间坐着,他不想回家,心里忐忑不安,只能靠刷社媒新闻缓解焦虑,结果是越刷越焦虑,手都不自觉都抓着长发,把它们揉成一团,打成死结。

一个同事过来抽烟。

“啪嚓”火光猛地窜起。

烈火将世界扭曲成诡异的模样,视野所见之处全是火焰,或如水般在地上淌,或自天上如流星坠落。纵是哪吒生来火系,在火场里也被热得大汗淋漓——半小时前他可是在宿舍被冻得披了件羽绒背心。视线被汗水迷了眼,看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再次检查装备,进火场搜救!路线图都记在脑子里没!”队长发话,一行人决绝地冲进漫天火光里,在烟雾中搜寻可能存在的生还者——他们的任务是搜救,灭火交由其他队执行。橙红色的身影逆着热浪鱼贯而入,前仆后继。

厂房内是极度的高温,偶尔带着些东西自头顶落下来。哪吒扛起一个已经晕过去的人,把自己的呼吸面罩扣过去就往外冲。

天花钢梁都被烧得嘎吱作响,眼看就要塌下来砸到一个同行身上。

“小心!”哪吒急了,想跑过去把人推开,但是来不及了——只能操着混天绫把那个消防员拽了一把,堪堪躲过坠下的横梁。几个人一起滚到地上,火舌无情的舔舐着他们的防火服,哪吒把伤员紧紧抱在怀里,拿身体挡着烈焰,充作肉盾。

“走!快起来走啊!”哪吒一手扛着群众,一手把吓破魂的同事提溜起来,“怎么样伤着没有?”

“没事,谢谢!谢谢!”那人不住道谢,“我继续去了!谢了兄弟。”而后头也不回地往火场深处跑去。

哪吒也马不停蹄往出口赶,走了几步却猛地一滞——方才他的脏器就像海绵那样被抓着挤,扭成一团。

“嗬……”饶是身经百战过,也不曾如此疼过,痛得他连心跳呼吸都停了一刻,眼前似乎黑了一下,把世界染成崎岖的模样。

“咳——!”他猛一顿,努力抱好伤者,却淬出一口鲜血来,血被喷到了地上就被立马蒸得干了。

火场无情,哪吒来不及细想,强忍着痛拔腿就跑。可其实后来他若是细想,就知道那并非肉体凡胎无法负荷高温环境而吐出血来,或许,便也不会有后来那遭——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医生!医生!”哪吒把人放下,看见有医护来了便头也不回地往火场跑。

刚冲到离工厂不远的地方,那火焰却猛地反攻,恍若个火流星砸向人间,连带着把周遭的消防员也掀飞了——厂子又炸了。

“嗡——”耳膜方才可能被冲击波伤到了,哪吒现在只听得尖锐刺鸣音,他才发现自己被吹飞了十几米,刚撞上了消防车,四肢百骸迟到的传来痛楚。其他消防员也没好多少,一些晕了,一些挣扎着爬起,高压水枪胡乱舞着。

意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笼,瞳孔一缩——哪吒把伤员扛出去时,余光里刚好有一队消防冲了进去。

“糟!”哪吒暗道不好,努力爬起来就要往刚炸开的厂里冲。

结果他被好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拉住劝道:“你疯了!”

“不能冲进去!”通天的火舌飞窜上天,无情吞噬一切,就连那钢筋混凝土都烧得软了、碎了,这种情况是万万不能贸然进去的。

“放开我!放开我!”哪吒浑身都在使力挣脱同事的桎梏,“我死不了的!让我进去!”

他天生怪力,几个五大三粗的消防员合力竟也拦不住他冲进去送死,只能看着他橙色的背影毅然冲入红色的火墓里。

满眼的红色,混杂着黑烟,哪吒觉得自己像锅里的蒸鱼——快熟了那种。隔着远距离看着几个模糊人状物就跌跌撞撞跑过去。

一块巨大混凝土塌下来了,压着几个人。

“快……救他们。”哪吒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被钢筋贯穿了腹部的同事,指着几个人说。

一个大腿应该是折了,正努力推开腿上的大石块,于是哪吒一手把上面的障碍物掀飞了;一个晕了;还有一个被两位消防员护着,压在身下,应是这化工厂的工作人员,也晕了。

“别管我了,快走!”腹伤者看那个大腿瘸了的同事还要过来搬他身后的一大块建筑体。

哪吒一手拍在那人肩上:“走吧。我背你们几个出去。”那人腹部还在汩汩地涌出鲜血,他开了神眼,能看见那人已是回光返照之时了,死气慢慢爬上了人身,更何况腹腔的钢筋连着身后的砖石,拔出来是死,留下来也是死。

哪吒尝试让混天绫暂时抵住伤口把人带出去,说不定还能一救,结果这混天绫千万年来头一次不听使唤,死死缠在他手腕上。

救不了了。哪吒别无他法,只能放弃。

哪吒背着群众,右手揽着昏着的同行,又一把把还在尝试推开砖石的人拦腰抱起。

不自量力,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推开这么重的建筑物。

可那凡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不服命罢了。

“队长!队长——!”哪吒肩上的人哭嚎着,听得人肝胆欲碎。火噼里啪啦地响着,一片片厂房塌着,吞噬着哀嚎与无数生灵。

哪吒没忍住回了头,大火已经吞没了方才那处,烈焰里人影没动过、没挣扎。

可能……在烈火焚身前就没了吧……也好,没那么痛。哪吒想。他大口汲取着氧气,勉力扛着三人往外奔去,好似搬着几座大山,每一个脚印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他扛着三个人跑出来了,还没等营救人员搭把手,就一下跪倒在地,累得动弹不了。

“嗬……嗬……”胸脯猛烈起伏着,脑子疼得快像炸掉一样,嗓子如刀割,血沫子顺着呼吸呛了出来,喉咙、鼻腔,全是铁锈味,腥得哪吒想屏息。他全身都脱了力,软绵绵地躺倒在地上,眼睛好像看不清了,什么白白的东西把自己团团围住。

总不能是白无常吧,他又死不了,哦对了,白无常也不会有这么多个。

清新的空气猛地从口鼻灌入,把哪吒从混沌中扯出来,视野火速恢复清明。

“诶!按住他!”医护被这伤员吓着了,方才还脱了力的,现在就把呼吸面罩取下要从担架车上翻下来,力道大的跟牛似的,一个人根本按不住他,更何况手臂血肉模糊,也不敢出力去按。

“我还能救!还能救!!让我进去!!”哪吒嗓音沙哑得和十年老烟枪一样,自顾自扯开针头,手背被弄得血淋淋的,脖子青筋暴起。

一个医生一手把他圈住,往脖子里扎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厂房塌了。”医生臂膀很有力,声音却跟个斩头刀似的。不消一会,哪吒就不动弹了,软倒在医护人员的臂弯里,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下来,失了意识,眉心紧皱着,身体无意识抽动,像是陷入了噩梦的沼泽。

敖丙被电话CALL到医院时,看见的就是哪吒手臂都缠满了绷带,渗着干涸的血迹,人却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呆呆坐在急诊处的走廊加床上。眼神聚不了焦,空空荡荡地凝视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向来挺直的腰杆如今佝偻着,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急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哪吒却一动不动的低着头,人来人往,他像是唯一一个被定格住的伤员,遗世独立。

第35章 化工厂终章[首发晋江文学城]……

直到身旁的床垫陷下去,哪吒才回过神,敖丙已然坐在身边了,正关切的地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他沙哑问到,虽喝了大量的水,嗓子却依旧像吞过刀一样哑着。

“我担心你。”小龙抱过来,但又怕把哪吒压疼了,换成了环住完好无损的脖子。

二人对视,红棕色的眸子连眼白都红透了,许是在火场被烟熏的,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努力探寻才看见怅惘,水青的眸子则全是担心和心疼,连嘴角都耷拉着。

敖丙又轻轻抚着手臂的绷带:“疼吗?”

“还好。”哪吒其实还没回过神来,恍恍惚惚的,烈火还在脑子里燃着,身子仿佛还能感受到高温的灼烧,又忽地感觉一阵凉意攀上小臂,猛地拿手抓住敖丙,“敖丙你不用这样!”

敖丙纤长的手指正虚虚握在纱布上,偷偷地把神力度过来帮忙修复伤口,想让哪吒好受点。

“会好受点吗?”

哪吒手用了力,把敖丙的爪子拎走了:“好受,但是……你让我疼着吧……”敖丙读出来这话背后是指若肉/体不疼了,心就疼得慌。

“要聊聊吗?我听着呢。”敖丙从包里掏出纸巾,凝水打湿,一点点把哪吒脸上的灰擦干净,把黝黑的东西擦走了,脸倒是没什么伤,依旧英俊。

“我……”哪吒本是不想说的,他怕小龙听了也难受,但是憋着不说心里闷得慌,“我没救下来同事……”

其实他现在是还能回去继续救火的,毕竟自觉身体无碍,结果他刚打电话回去说要复命,就迎来上级的破口大骂:“你个小崽子!刚刚在急救车上呕了一升的血,回个屁的回!”那火气比厂里的火还高上几分。

“不是,我真的没……”没等哪吒说完话,那边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了,哪吒张张嘴说不出什么,便抓着手机呆坐着凝思了。

“我看着他活活被烧……”尾音越说越颤,到最后泪就啪嗒地掉下来。自责和愧疚淹没了哪吒,像一汪水要将他淹没、窒息。

“混天绫也不知怎么了,不听使唤,要不然、要不然还能再带几个人出来的……”

敖丙说不出来安慰的话,急诊室里基本上都是火场送来的伤员,哭声、喊声、急救声连成片,直钻着大脑,空气里血腥味、烧焦味、酒精味杂糅着刺激鼻腔。没神想看众生疾苦,却也都没那么大能耐救下所有人,他只能一下下捏着哪吒后颈软肉安抚着,任着哪吒靠在身上倾诉着、哭着。

宣泄出来就好了,敖丙想,那样就没那么难受了。

“现在播报化工厂爆炸最新信息。”这医院急诊处竟然还装了电视,现在记者正在进行现场报道,记者站的地方哪吒不认得,应该是离火场挺远的安全地带,“据悉,核心反应釜所在厂房已塌陷,人员伤亡情况未知。”

镜头一个长焦怼过去,屏幕只剩下一团在烈焰光下黑乎乎的东西,偶尔还有些烧得弯了的钢筋——哪吒认出来了,那就是他带了十几个人出来的核心厂房,如今已经变成燃着大火的废墟,但是为什么……同事们不是在用水灭火?

“根据工作人员提供的信息,附近的储存罐存储活泼金属及硝化废物。”

哪吒听着倒吸一口气——方才没有这个信息,所以一直是按着灭混凝土厂房和无机酸反应釜的方法来灭火,而且先前厂房负责人是再三确认过的。

如今是什么情况,为何现在才说附近的储存罐的事儿!

敖丙眉头一皱:“活泼金属……是不是不能碰水来着?”

哪吒下意识回了句对,然后突然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敖丙想起来自己刚离开工位时看的云图,如果没记错,似乎……有片即将成形的浓积云。

“糟了!”敖丙连忙掏出手机给同事打电话,所幸那边立刻就接了,马不停蹄问到,“我市是不是有一块浓积云来着?”

“啊……?”同事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的恍惚,却还是看向气象图,“啊,对,雨云发展成了,往东南走。”

“化工厂燃烧区附近的储存灌里的东西不能碰水!”敖丙就差在医院吼出来了,语速急得很,像机关枪似的蹦出来。

那边一下子就get到重点,在办公区大声吆喝了这个信息,恍若惊雷炸下——一下把气象局炸开了锅。

“哪吒,如果……如果火势没控制住……”新闻里,那火势又往外扩了几分,就快要够着其他分区了,敖丙一手拿着手机通话,一边问哪吒,“会怎么样?”

“剧烈燃炸。”哪吒回想着路过看见的一排排储藏罐们,刚擦干净的脑门又渗出冷汗,“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连环爆炸,燃烧会烧出些什么东西、爆炸规模,都不好说。”

“小丙啊,我们这边通知其他部门了,雨云……一小时内会飘到化工厂的地方。”那边传来的是局长的声音,饶是在气象局历经40年大风大浪,现在的镇定里都透着一丝慌乱。

60分钟内得扑灭大火,或者至少保证下雨前大火没把隔壁罐区引燃。哪吒攥紧手心,把床单都扭皱了,牙关紧咬着。

难……核心反应釜现在还在进行小范围的爆炸,全市的消防基本都去支援了,火势一时半会很难控制住,风向吹的地方恰好就是活泼金属区,间接增加了极大的压力。

敖丙急得只能用嘴吸吐气,鼻腔似被水泥糊住了,脑子飞快的转着。他把手机挂了,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着:

“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我没事,你要干嘛?”

“化龙,带走雨云。”敖丙言简意赅,“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他火速查了一下云图信息,记在脑子里,便把手机交由哪吒看管——他总不能拿龙爪夹着手机上天,也不能叼着手机,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把手机吃了。

“诶!诶——”哪吒连人手都没摸着,小龙一下子就跑远了。

“啊——!”急诊室门口忽然妖风大作,把玻璃门吹得乓乓响,吓跑了在附近歇脚的病患。

云层味道难闻的很,混杂着焦味和不知道什么化学品燃烧的味道,青龙在黑云里被熏得双眼发疼,眨眨眼就有被熏出来的泪被挤出眼眶。

敖丙回忆着方位,猛一扭身子,火速飞去,远远就瞧着块高耸的雨云,正往大地猛烈浇灌着呢。龙身卷着云块,又使了些神力,几次迂回可算把这云给引去了西方,等到运得足够远了,敖丙才放开牵着云的尾巴,估算着风向风速,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往医院飞回去。

长长的的青龙在上空吁出一口气:“应该……不会有雨云了吧。”如果还有,那他就继续飞,继续牵走雨云,尽一份力是一份力。

气象局众人看着这气象图里莫名其妙多了股来历不明的气流,它卷着云团往另一个地方去,势如破竹,完美的避开了灾情中心,这情况大数据模型算不出来,连老资历的气象员也一脸疑惑——反常,但很幸运。

一些人想,还好开年的时候去拜了龙王庙,说不定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老局长看着云图,双手合十喃喃道:“感谢上天保佑,感谢老天保佑!”这场景,在他刚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依稀记得天有大旱而生暴雨云团,那云后来生生被打散了,化作毛毛雨落向地面——天大旱,最怕就是猛来暴雨,易引发洪涝。

如今这情况就好似那日再现,不是科学能推断的力量又一次出现了,又救了不知多少生灵。

“……”敖丙化回人身,发现,衣服被他化龙时给撕烂了,如今全身赤/裸/着,得亏他反应快,火速拾起几片落叶化作衣裳遮着了。

敖丙踩着虚浮的步子找回了哪吒的病床,还没等人在床前站稳就差点一头栽下去,得亏哪吒眼疾手快走前几步把摇摇欲坠的敖丙接住了,幸好输液管够长,要不然哪吒手背还得再血淋淋一次。

“敖丙?!你怎么样了”哪吒把人托着往自己病床上放,手烧伤了使不上力,只能让敖丙靠在自己身上。他把人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个遍,没事,可小龙脸色苍白,唇血色全无。哪吒便开了神识扫了,五脏六腑也是没事。

“没事……”敖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舒服点,“行云布雨也耗神耗力,那云、风都大,累了点,没事。”可这次着实累坏了,往常都没这么累过的,敖丙觉得是自己这阵子搞天气预报加班过多,伤神了。

小龙拍着哪吒的腿,困得睁不开眼,靠着肩膀嗫嚅道:“化工厂情况怎么样了?”

哪吒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小龙,嗯,气息平稳,应只是累着了:“还在扑救,但是情况好点了。”

电视屏幕上,消防员建起了隔离带,阻隔了大火往隔壁化学区蔓延的路,若是不出意外,慢慢把最初燃着的厂房扑灭就好。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那些被埋葬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小龙倚靠在哪吒肩上,得了个安稳答复,他不怕哪吒会为了让他安心而骗他,情势确确实实在变好了。他勾勾嘴角,沉沉睡去了,下巴无意识的张开,淌了些涎水出来,给哪吒看到轻柔笑了笑,单手托着敖丙侧躺到床上了。

哪吒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四肢百骸酸痛无比,两个人就挤在窄窄的病床上凑合凑合。

急诊室里仍然嘈杂,灯火通明,哪吒睡不熟,发现小龙也皱着眉头,他便开了个降音障,又偷偷拿了随身带的手帕化作长毛巾,搭在二人眼上。小龙不一会就睡得熟了,哪吒悄悄把手腕搭在小龙腰间,一边祈祷百姓平安,一边渐渐睡着了。

敖丙是被刺鼻的消毒味弄醒的,小龙经过一夜修整,现睁着迷蒙的眼睛,把自己的长发从哪吒手臂下拔出来,轻轻拍了拍小莲藕的脸,柔声说到:“我去附近买些早饭回来。”

哪吒没醒,哼哼着:“你自己出去吧。”他昨晚睡在外面,把小龙弄在靠墙那边,这样不容易被过往来人影响到睡眠。

敖丙长腿一跨下了床——饿透了,火速去买了套衣服又打包了几个盒饭,回到医院时哪吒正全神贯注看着新闻。

“火灭了。”哪吒接过敖丙递来的豆浆,一嗦就没了大半杯,而后猛地掰开筷子,也没摩擦着把木刺去掉就戳进抄手里囫囵吞下。

“灭了就好……”敖丙也饿,但不至于连吃相都不管不顾了,细细嗦着面,这面被他用法术保温了,如今还烫嘴,他一边吹凉一边问,“有没有什么结果通报?”

哪吒长叹一口气:“伤亡人数还在清点,事故原因还在调查。”

敖丙点点头,理智告诉他不要问,却还是很想知道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情况如何:“你队里其他人……”

哪吒眸子垂下,睫毛遮盖住了眼神,晦朔不明,他摇摇头,不回答。

“走吧,得去清创了。”哪吒等敖丙吃完早饭后起身了,敖丙便跟着去,结果被护士挡在门外。

“清创过程可能会引起心理不适,家属建议进行回避。”

“那边有家属观察室。”哪吒遥遥一指。

纱布被揭开,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哪吒竟丝毫不见波澜,静静注视着血肉被冲洗,剪下,似乎那不是自己的手似的。混着炭屑的的棕褐色液体源源不断流向凹槽,敖丙不忍直视,却又折磨着自己把画面尽数看下。

“以后……如果我也能帮他处理伤口就好了……”敖丙想着,哪吒的工作总是很辛苦,又容易受伤,除去家里不具备的无菌条件,若是他也能行医处理,哪吒或许不用老是家里-医院-上班地儿三头跑,多累啊。

他说到做到,后来找天庭的理事处报了个医护班,抽空去学着。后面哪吒伤好得差不多了,敖丙就自行在家给他换敷料。

那日敖丙正小心翼翼把粘连的敷料撕下,就发现什么东西像钻石一样闪着落下来——他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哪吒在哭。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敖丙紧抿着唇,不敢动作了。

“没事,你继续,不疼。”哪吒拍拍敖丙手背,任着泪水滴落到裤子上,“我就是……情绪憋太久了,难受。”如果此时烧伤的地方还疼着就好了,至少肉/体的痛能把内心的担子减轻,可惜敖丙手势了得,连神力都不需要使,皮肉是一点痛没有的。

敖丙知道他难过着,昨日新闻出来了,死者32人,25个是牺牲的消防员,伤员过百。责任人瞒报人被拘留接受调查。他不知道死者里有多少曾和哪吒有过交集,现在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过于苍白了,他自知嘴笨,只能在一片沉默里默默给哪吒换上新药。他没驱使神力去麻醉痛觉,或是加速伤口愈合,哪吒不让。

换完药,敖丙做到沙发上,把哪吒拥在怀里,二人好似个连体婴儿,互相抱着过了不知多久才肯分开。

“下周是追悼会……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敖丙把哪吒碎发撩到耳后别着,在眉心吻了一下:“陪,我会一直陪你。”

近来冷空气稳定输出,本应天天晴天的,追悼会那日却是阴雨连绵,却不到要打伞的地步,渗人的寒意直直钻进骨头缝里,把人冻得生疼。分明不是重阳节清明节,殡仪馆却是来了许多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手里都拿着束菊花、百合亦或是白玫瑰;也有着蓝色黄色红色的外卖员携着全国各地的哀思,将花束摆了满地。

哪吒敖丙互相挽着对方的手,一同进了内堂,是时候该分开了。敖丙把人深深抱了一下,在耳边轻言节哀,又用力拍拍哪吒背脊。哪吒只抱着他,不说话,但是敖丙听见了小莲藕哽咽的声音,听得自己也难受。敖丙又帮着哪吒整了整深蓝色的制服,确认无误后才轻轻点头致意,转身往亲友席走去。

那日的男生正巧就站在敖丙身边,敖丙偷偷打量了一下,小男生双眼通红着,手里攒着纸巾团,一直擦着泪,还不时吸吸鼻子,却努力压着声音,不想扰了这肃穆的氛围。他好像用完一包纸巾了,敖丙便往自己亲手做的黑西装内袋探去,刚摸到一包餐巾纸,隔壁那位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包纸来。

敖丙便往消防员那边望去,隔得不远,哪吒那队的人都站在前排,那男生的男朋友就站在第一排,右手拿着束白菊花举在胸前,左手的袖子却空荡荡的。一部分消防员是缠着绷带来的,有的淌着热泪,牙把唇咬得发白,努力压抑着哭声,脖子上的青筋见证着哀伤与痛苦。

追悼仪式开始了,敖丙跟着他人绕行一周,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葬礼。听说人间的葬礼最后会给逝者化上妆,让遗容好看些,只是现在只剩下一套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消防常服,上面端端正正摆着大檐帽。

人在那场大火里什么都没留下,烧成了灰。

一圈很慢,却也很快,很快就要看不见那些衣冠冢了,敖丙扭着头回望那处。

“不要回头,要不然逝者就眷恋人间了。”司仪看见有几个人回了头,劝道。

敖丙随着众人在前面放下菊花,三鞠躬,他鞠得用力,盯着白玉似的瓷砖,心里百般惋惜感叹。挺起身时,哪吒看着那一幅幅黑白的照片,个个都笑得可爱、平和,注视着生前的亲朋好友,几张脸庞熟得很,是他们队的好兄弟;也有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一位是那位腹部被贯穿的同事,还有一位是那个被他一推、躲过横梁砸下的消防员。

人群中发出惊响,和一位女性凄厉的哭声。敖丙循声望去,那是个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们七手八脚把人扶起,安慰着,敖丙这才看清楚那女人是谁——是小王的老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哪吒不忍地移开视线,两位神仙不约而同往她身上注入神力安胎,怕伤了元气。虽然那日她似乎对小王不满,但二人眼里的爱是骗不过人的。

出来时,雨反倒是下得大了。哪吒撑起黑伞,把两人自雨幕里隔开。“听说葬礼那天若是下雨,是他们知道自己走了,然后再回来看生前的亲朋好友最后一眼”哪吒看着雨打到地上,开了花,活像那摆了满地的百合。“希望……他们在那边过得快乐,若有来生,再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敖丙把手伸了出去,任由接近冰点的雨水落在手心,冷得骨头生疼。这世上的水都会流向东海,他去感受着掌心那一汪冰水,酸涩、哀愁、不甘、留恋、不舍交杂着,融成一团揪心的感觉,隔着皮肤渗入他的五脏六腑里。

“你接下来想去哪?”敖丙问,才发现哪吒把伞都倾向了自己这边,他的左肩衣服落下晶莹点点的,不禁伸手一起把住伞柄。

“去逛逛街吧,人间好像,说来了墓园后要去有人气的地方逛逛,扫走阴气。”

“阴气重吗?”敖丙不觉得,“……也罢,咱们去散散心也好。”

殡仪馆的车载着英灵们去烈士陵园,车开得慢,人们缓缓跟着,送英雄们最后一程。黑色的车在前头开着,乌泱泱的人群拿着花在后面跟着,敖丙挽着哪吒的手混在蓝色军装里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到了。阳光一下子就穿透了积云,洒向人间,驱走隆冬冷雨的寒意。

只能送到这了。

两人在挺拔的松柏树前再次鞠躬,才一齐离开了。

哪吒回了头,天气已然放了晴,他抬头,发现那白云有点像人影。

“再见了,英雄们。”哪吒轻声告别,回头,一下子就撞到了几步阶梯下敖丙那温柔似水的水青眸里。

松柏比直长青而高耸入云,英灵永在,看着人世一次又一次从冬天走到夏天。

初夏,敖丙买了一大堆雪糕把冰柜塞得满满当当,现在正盘着腿做沙发上看手机,雪糕化了些,流到手腕上。

哪吒一回头就看见小龙伸出舌头去舔掉融化的奶液,我靠,好可爱。

小龙注意到哪吒的视线,回头莞尔一笑,把雪糕朝哪吒递了过去:“想吃啊?来一口。”

哪吒过去,目标却不是雪条,他一手捧起小龙的脸颊,吻了上去,坏笑道:“好啊,来一口。”

小龙依依不舍拽着小莲藕领口在亲了一会儿才放人走。

敖丙一边嚼着雪糕,一边喃喃祈祷:“今年夏天一定要安分点啊~”

初夏的风带着微微燥热,直到把大地吹得快要干涸,当发布高温预警的时候,敖丙加入了民间救援队,没想到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上阵。

那是一个水台风,破纪录的水台风。

第36章 全球风王[首发晋江文学城]超……

那年冬天极度的少雨,带着作物歉收,入了新的一年,却又异常的暖和,哪吒他们家连暖气都没怎么开过。

敖丙穿着珊瑚绒睡衣蜷在沙发上,双手端着杯热可可,里面还泡了几颗棉花糖。小龙双手捧着陶瓷杯暖手,一边吹开甜饮表面的热气,再小嘬一口。可是有棉花糖不听话,小龙就拿唇去扒拉过来,但是不够长,又换舌头去够那块不愿进嘴的棉花糖,一番斗争后小龙选择——感情深一口闷,咕噜噜地把浮上面的棉花一饮而尽。

哪吒就看着敖丙一下子吞了一大口热巧克力,眼泪都被烫得挤了出来,还因为一下子吞了太多现在正一口口艰难地分批喝下去,难受得眉头都皱了。

哪吒哭笑不得端着自己那杯热可可坐到旁边,眸子含着笑意看小龙惹的小乌龙,本想把人搂到怀里,结果被珊瑚绒电得噼里啪啦,悻悻地收了手:“今年冬天好热啊。”

敖丙好不容易把气顺开了:“是啊,近几年气象越来越反常了。年年都有一大堆破纪录的气象,希望……一切平安吧。”

可惜,事与愿违。

“这也太反常了,5月、6月,一个台风胚胎都没有。”气象局,气象员们正讨论着。

“这海水温度也太高了。”一人看着气象图道,现在海域的温度确实过高。敖丙也知晓此事,一些后生正在群里说今年东海怎么这么热——手机设了法术,深海可用。

“要糟糕啊感觉……”敖丙想。

“话说,这样的话初始台风岂不是能大量吸取能量,极有可能生成超强台风?”敖丙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从台风生成原理来看,确实如此。”老资历的主任说,“今年可能有场硬仗要打,各位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敖丙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东海的龙望向窗边,天气炎热,天空湛蓝无比,火辣辣的太阳直直射在地球上,万里无云,却又像预兆着什么。

三日后,7月4日下午,西北太平洋深处,生成台风胚胎,编号01W号。

7月5日,胚胎强度显著增强,命名为1号台风夏浪Halong。

7月7日,12级台风。

7月8日,升级为强台风。

7月10日,以15级强台风级别登陆菲律宾群岛,造成极大规模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灾情中心一度中断气象数据回传,“夏浪”横扫群岛后,强度锐减。

敖丙希望这台风就此消亡,虽然知道这和天方夜谭一样。大气环流形式不妙,有助于台风继续加强,而且南海海温高,是极好的台风生长温床,通往大陆的前路又畅通无阻。

7月12日,“夏浪”在南海打转两天,把大海能量吸了个七七八八,升级为超强台风级别。

气象局每个人的脸色有如大敌将至——AI气象测得的台风路径,8成概率登陆我国。

气象图上,“夏浪”拥有一个巨大的云系为它供能——云系直径覆盖近千公里。香港特别行政区派出飞机去探测风眼强度——17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