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下了班都常掏出手机查这台风的路径,太可怕了。
“‘夏浪’很厉害吗?”哪吒给敖丙切好水果,天气热,两个人胃口都不太好,这几日消防局一直在进行抗洪培训,把“夏浪”当成巨敌来对待,他不了解气象,觉得这未免太大动干戈了——现在社媒一刷全是追踪这个台风的报道。
敖丙一口口慢慢咬着荔枝,甜透了,清甜的汁水差点溅到眼里,却吃得不开心,思考着怎么向哪吒解释这个台风的强度。
“简单来说就是……它很可能是登陆我国里,最强的那个台风,而且它的雨带太大了,辐射范围差不多有半个我国。”
“可能带来的是破纪录的降水和大风……每一次破纪录,或者说超强台风的登陆,带来的都是极大的应急压力和极大的财产损失,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
哪吒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小龙那快要凝成实体的忧虑。
7月12日午夜,台风进行第二次眼壁置换。气象局的工作人员们不时就抬头望向大屏,看那眼壁置换是否能成功,若是失败那是再好不过,强度锐减,带来的将是小一点的抗灾压力。
13日凌晨,今夜敖丙当班。将近天光之时,“夏浪”眼壁置换成功了,风眼变得更大、更圆、更干净——那是教科书一般的台风眼。敖丙一个人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不知疲倦疯狂转着的台风,眼瞳都震颤着,不知是什么情绪猛地就上来了,染得眼眶发酸,水汽模糊了气象图。渐渐也有同事一样走了过来,看着卫星传回的高清图像。
“全球风王……”
“正面袭击我们最繁华的城市集群……”
“还是巅峰的强度。”
气象员们发出着感叹,前路未卜,只希望灾情能轻些、再轻些。
“夏浪”再一次加强——成为有史以来的全球级别的风王,非那种生于海里死于海里的观赏性台风,是真真切切来索命的。而且云系水汽丰富,是一个水台风、坏台风。
全国各地只要在云系覆盖范围、有登陆可能性的省份,气象局疯了似的往市民手机里发预警短信、向相关部门通报,以最高规格来抗台,不管哪个社媒一开,尽是铺天盖地的“夏浪”台风预警和避险指南。
在外船只全部召回,临海城市筑起一道道防线。
7月13日早上,进入我国24H警戒线。登陆省份基本确定,全部发布三停一休通知,香港挂出黑色风球预警。气象局的人们看着那可怕的巨大台风和辐射云系,大气都不敢喘,密切关注着一切回传数据。
超市被“洗劫一空”,住得矮的在门口堆起沙包,住得高的都把窗户贴上胶带。
在自然力量面前,人类太渺小、太无力了。
龙族的群里也在热切讨论着这台风。
“吓龙,这台风把咱们一堆口粮全卷上天了。”
“我活了几百年了,这么大的台风还是第一次见。”
“我前些日子不信邪,去海面看了看,差点没被刮飞了。”
“我这边已经严阵以待了,希望一切安好/合十。”这是一位在正面登陆预测城市工作的气象龙。
“在降雨带的也要做好准备啊。各位注意安全。”敖丙发了言,平时他不怎么在这千龙群发言,这是闲聊群,天天叽叽喳喳的。隔壁那个事务群就……父王天天发言。
“敖三公子!您那边情况如何?”
“我在北侧降雨带,总感觉会迎来破纪录的降雨量。”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还没提醒哪吒注意安全。
敖丙立刻切换聊天窗,给哪吒发微信:“我们市在台风北侧的危险半圆,大概率有超强降雨,你们应该是要24h待命了?”
“对,全员待命,你呢?停工吗?”
“都是应急部门,和你们一样,随时待命。”
这段时间他们都忙疯了,视频都凑不到一块打,只能隔着上线的时差聊聊天。
7月21日,“夏浪”以巅峰强度和摧拉枯朽的姿态强势登陆。
登陆的地方刮起有史以来最强大风,玻璃“呜呜”地叫着,甚至被强风击碎。窗外已看不见天地,恍若混沌初始,接天连地的灰蒙蒙一片,雨水如利刃般刮着,像冰雹一样砸着,伴着什么东西落下的巨响,大树就算被剃成三毛也依旧被连根拔起,汽车的报警声不绝于耳。强风与雨,连绵不绝、连绵不绝。
而台风北侧,雷达回波红得发紫——那是一波又一波的强降雨。天幕好像撕裂了般往大地倒水,连带着如泣如诉的风声,将敖丙的城市浇灌。
“发布最高级别的降雨预警!”
“交通停没停!”
“快劝地铁部门停运,市民就近避雨!呼吁不要出门!”
敖丙去洗手间洗把脸醒醒神,今天一直皱着眉头。这厕所的窗坏了,外面的雨便钻了进来,敖丙神差鬼使地伸出右手去触碰那雨水,用心去感受着世间的水,忽而拔腿就跑向办公处。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雨带,锁眉沉思,暗道:“会不会有列车效应的出现?”
“啊?应该没有吧,风向计算没有列车回波。”一个职级比敖丙小一点的人看了看,答道。
“确实没有这个计算……”敖丙犯了难,他的预感和气象测算相悖了,“我关注一下这个可能性。”
两小时后,风切变发生,敖丙的城市即将迎来一波波的强降雨——列车回波来了。
内陆城市,没有那么好的防洪排水系统,现在路上大多数都积了水,郊区就更不好说了。
这破天荒的大雨持续了四小时不停,小时降雨记录已逼近历史前五数据。
“敖哥,你去歇着,该我换班了。”同事走来拍拍敖丙的肩膀,把连续工作了16小时的敬业标兵敖哥好不容易请走了。
正当敖丙揉着眼睛离座时,有人撤了把嗓子:
“楚若县城的水库决堤了!”
实时影响传到大屏幕上,水库墙正在瓦解,而航拍显示,上游的群山因为长时间强降雨,已有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发生,那山沟的河道混杂着泥沙石块树木,正往下游席卷而去。
“人员疏散了吗?”
“三小时前就在紧急疏散了!但是下游县城人口太多……”
敖丙听得心里一紧,呼吸都快了几分——山洪、洪水决堤,是极为可怕的,自来水到涨满,可能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逃生窗口太短了,即使早就开始疏散,也搬不了这数十万记的常住人口。
“主任,我这边想告个假,我去楚若县救人!”
“那是消防员的活儿,你能帮上什么忙?”主任何尝不知洪水凶险,他不想让自己暗定的接班人涉险。
“我是救援队的成员!”敖丙把手机递给主任看,附近的民间救援队在招人了,敖丙已然把自己报了上去,“你看,这是我的救援证件。”
敖丙又掏出好几个证件:高级救援员职业资格证、急救证书和特种作业证。考证时,哪吒就是他的一对一专业教练。头像那栏,敖丙坚定的望着镜头,嘴角微勾,素来温润的人却显得无比坚毅难折,似能破开这世间万难,而眼神又略带着悲悯,把人都带了几分神性。
主任看着那双炽热赤诚的水青眸子,好像又看见了当年热血的自己,他叹气摇头:“注意安全。”
准了。
敖丙火速寻了个偏僻角落,化作龙飞向楚若县,这天气太残暴了,饶他是龙都被这狂烈的雨水迷了眼。
待到时,洪水已漫了一整个城镇,市民爬上了低矮的楼顶避水等待救援。他火速找到救援队,一翻身上了橡皮艇,开着船四处寻人上船,搬到高地。
房屋大多被淹没了,黄浊的水充盈了视野,市民们带着必要的东西站在房顶上吆喝着——得亏这是夏天,温度高,不容易失温,而且时代发展了,预警时间大幅提前,可以提前部署救援,极大的减少人员伤亡的可能性。水速很快,裹挟着汽车、大树,还有自上游山体卷来的泥沙砖块,危机四伏。
敖丙一边把一个小孩抱到船上,一边想,那年哪吒气得把他龙筋拔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了——换他看见这大水是妖邪干的,他高低也要把那孽畜打个半死。
想曹操曹操到,迎面开来一搜冲锋艇——支援的正规军来了,为首的人还分外眼熟,现正朝着他招手。
“喂——!”哪吒一边朝敖丙打招呼,一边把一条落水狗捞起放到船上,那船迅速和敖丙的船齐头并进了,破开肮脏不堪的洪水,踏着浪,一同往暂时安置处开去。
安顿好刚救上来的市民,敖丙就跑去水边,直直把手伸到浊水里。
哪吒看见了赶忙跑去他身边,他倒不怕敖丙落水,他是龙,洪水海啸也淹不死。
浊水混着泥沙,带着砂砾摩擦着触觉最敏感的指尖手心,敖丙闭着眼,努力去感应这驯不服的洪水,他知道哪吒就在他身旁。
“西边,有崩的迹象。”敖丙侧过身子,在哪吒耳边轻言。
“我努力带队过去。你呢?”
“我努力过去,先按规章行事。”
正当哪吒欲先行一步之时,敖丙突然拉着他手腕说:“洪水无情,你千万要小心。”
小龙的爪子格外有力地钳着哪吒的小臂,似乎怕一个没抓紧人就溜走了般。
“嗯。”哪吒用力点点头,又轻拍着小龙手背安抚,“你也注意安……全?”哪吒不清楚这洪水是否会伤到海龙,还是得叮嘱下。
“不用担心我,海啸了我都不会有事儿。”敖丙倒清楚哪吒欲言又止是为何。
“来人!快来人!”有人扛着个溺水者过来了,两位神仙拔腿就往那边跑去。
哪吒心有灵犀的把敖丙用身躯挡住,在哪吒的掩护下,敖丙一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用法术催水出体。
溺水者吐出口水,在敖丙不间断的心肺复苏下,心脏恢复跳动,意识转醒。等到敖丙抬头把汗擦走,才发现哪吒那队消防员已经走到不知道哪去了。
“你是不是也有救援艇操作证?”他看着个面熟的“反光衣”,便直抓着人问到。
“敖哥!”那人认出他了,两眼放光,惊喜的很,“忘了?我,上次和你在大学做培训的小吴啊!那证我有啊,刚开完。”
“很好,有证”敖丙记不清去了多少大学授课了,水青色眸子染上焦急,语速极快,“和我去西边一趟可以吗?那边的水文不太好。”
那话其实是漏洞百出的,没有任何证据告诉在场的人哪边的受灾情况如何,可小吴就是信了,似乎那话里带着什么魔力,能让人百分百的信赖。
“走啊!”他们又拉上一个救援队的人,冲锋艇破开激流,往西边疾驰而去。
第37章 哪吒为救人落水,命悬一线[首发晋江……
*包含溺水描写慎入*
西边真的如敖丙预言,洪水来得更猛,那边正巧是洼地,又离山不远,水便自四面八方汇聚而去,水流湍急,饶是大冲锋艇,在大水里都把人颠得天旋地转。
大水已经没过房顶了,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着,只剩下一些建得高的自建房在高速的浊水下做着孤岛,太多人来不及撤走了,有的扒在电线杆上,有的抓着同胞抛来的绳索,抵抗着水流往高处抓去,可还有更多的,随着奔涌的水漂到远方。
“船靠不过去!不行她抓不住绳子的!水流太急了!”消防员们正在营救一个抱着摇摇欲坠的大树的小女孩,可是船只靠不过去,小孩子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大树求生,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消防员们商量怎么营救她。
哪吒一手摁下要跳船救人的年轻同事,那人疑惑望向队长,却只见队长摇摇头。
哪吒大声说:“我下水。做好营救准备!”而后果断把两条救援绳挂在腰上,一下抓起巨大的泡沫泳圈,橙红的身影果决跳入黄浊的水中,那松垮大盘的绳子一下子刷啦啦地就被带入水中,一下子扯直了。
计算好水流流速和流向,哪吒顺着洪流漂去,眼疾手快地扒拉住大树,一手托起快要虚脱的小孩,一手把泡沫圈给小孩套上,语气坚定而有力:“套好,抓稳,别慌,咱们一起去船上。”
小女孩哆嗦着,点头应着。哪吒在后面卯住劲游,推着游泳圈往冲锋艇去,那边的队友奋力扯着绳子,把人往船上拉。
浊水灌进口腔,携带着泥沙污物,哪吒不知胃里都莫名其妙装了多少污水了,眼睛也是,被污水溅得发红,但顾不上那么多,他满脑子都是救人。一手托着小孩大腿往船上怼,那边七手八脚抓着小孩的手臂往船上扯。一片忙活后终于救上来第6位群众。
伴随一声巨响,身后的大树被洪水拔起,往下流奔去,哪吒还没来得及庆幸幸好把人救下来了,就觉得腰间被猛地一拽——那树杈不知何时缠上了绳子,如今正拖着哪吒和船只往下游跑。
哪吒一手紧抱着泡沫圈,一手去扯绳子,看看能不能把挂上的树枝扯断——扯不断,这树枝还挺有力的。它拖着哪吒和船一起玩死/亡漂流,颇有一种一亡俱亡的悲壮感。
“快!快把吒哥扯回来!”冲锋艇马达开到最大,但怎么可能抵得住洪流,转眼间,船被拉出几百米远。
来到水深处,那大树猛的往下一沉,拽得哪吒整个人没入水中,那巨力太过突然,又许是都沾了水,太滑,哪吒没抓住泡沫圈,橙色的游泳圈霎时被激流冲走得不见踪影了。
那冲锋艇船头也打了个趔趄,猛地激起黄浊的浪,把船上的人泼得狼狈。
“所有人抓稳扶手!”
视野里,洪水两侧的群山飞速而过,耳畔只有似在瀑布般听见的浪声、水声。洪水无情,吞没了所过之处的土屋与树林,水面上还能看见没沉的车,和顽强不倒的电线杆——这水太深了,从电线杆的水位来看,已有7、8米高。
“队长!!”那绳索被绷地老紧,不住摇晃着,像人命那样易断。可水面许久找不到人影。
黄浊的水里,什么都看不清,那洪水带着不知些什么东西,直直往哪吒身上撞。那树还在拽着他沉向水底。
“不能再这么被拽着了。”哪吒立刻开了神识,一扫,那冲锋艇果然被扯得快要翻船了,从事发到现在不过数十秒,确实来不及反应,更何况他队友还不想放弃救他,但情况不容得队友在这里儿女情长了。
哪吒在翻涌的水底下摸索着腰上的环扣,眼睛根本睁不开,洪水里夹杂着树叶石子还有杂物,更何况水里能见度为零。md,摸不到,哪吒被撞到在水里翻腾,跟孙大圣带他玩筋斗云似的。
“快解开啊!”再解不开,上面的船就翻了,他可不想把其他人拖下水。他便去摸自己随身带的应急匕首,结果也摸不到。耳边尽是水声,视野黑暗,自己则像洗衣机里面的衣服一样被滚来滚去。
别无他法了。
浊水里竟亮起火光——哪吒在赌自己的火能不能在水下燃起,毕竟敖丙也控不了这里的水,那说不定他的神火也不能用。幸好,队友和灾民命不该绝于此。火燃断了那救援绳,腰间的力猛的一松,冲锋艇船头失了拖拽的力,猛地翘起,又重重落下,幸好所有人都紧紧扒着把手,没被甩出船外。
“绳子怎么样了?”
一人急急忙忙去扯,那绳索了无牵挂,很快就被无力地扯上船了:“绳子……断了。”
两截断掉的绳头被抓在颤抖的手心,断裂的那头是诡异的焦黑色,但手感却湿哒哒的。
绳子那头的人自行选择了燃点绳索,把生的希望留给船上的人们。虽然在水下点火还是有点超脱认知了。
“队长——!”队员扒在船沿呼唤,但只有洪水滔滔无情的回应。
浊浪翻滚着,船上一片死寂,可周围的浪还雀跃着,一人站起发号施令,先去救其他人。吞天噬地的洪水里,小白船载着十几人,继续去寻找生还者。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刚刚被救下来的小孩子明显被吓哭了,她嚎哭着,却无能为力。她害死了一个消防员。
一个消防员过去把小孩抱着,这小孩约摸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怕是还没见过生死:“别哭……别哭……”他努力安抚着小孩子,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想不出来,只会把小孩抱紧,“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想的……他会很高兴你活下来的……”
嘴上让小孩别哭,自己倒是哭了。哪吒,是他在队里的好前辈,不怎么骂人,总是笑嘻嘻的,从来不生气,除非有人犯低级错误差点害死自己害死队友,他才大发雷霆。李队谆谆教诲,总把他们护在身后,带他们踏过凶险火场的熊熊烈焰,踩过地震后废墟砖石,抓住过他的手腕,把他从断楼边缘拉上。
可是……那个坚实挺拔的背影,永远不会回来了……
冲锋艇劈开浊浪,可哀伤如影随形。
哪吒烧断船那头的绳索后就马不停蹄把树那端的也烧断了。半分钟过去,他终于不用被托着拽着。他被激流裹着,冲向下游。努力想游向水面,双腿拼命踩着水,但挡不住暗流涌动,卷得他东倒西歪——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瞎游。
如此不过是浪费氧气体力罢了,哪吒便努力凝起层护罩罩起自己,又解下混天绫,一端系住手腕,希望它能分辨出天地,把自己带出这不知几层楼深的洪水。
结果那混天绫也分不出方向,扯着手腕游了一会儿后就打了焉儿的自己给绕回来了。
“该死……”哪吒这次也没法子了,只能胡乱地靠直觉游。
人身果然不如本体好用,结果没身死前无法脱离肉躯,要不然中坛元帅也不用在水里苦苦挣扎。肉身的屏息时间太短了,划拉没一会儿哪吒就知道自己快没气了。那水里不知道冲下来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到哪吒背上,力道太大。
“咕噜噜……”他被撞得吐出一口气,又赶忙憋住——本就没多少气了,还被撞出去不少,这下是真的死定了。
哪吒被迫随波逐流着,四肢渐渐传来酥麻的感觉,身躯似乎坠入北冰洋般变冷,他知道这是人体开始缺氧反应了。
“队友们……应该安全了吧……”
身子不受控的抽动着,尽管哪吒尽力紧闭着声门,但随着一次史无前例的挣扎,一串气泡没入洪流中,取而代之的是混着泥沙的浊水灌入鼻腔口腔,钻入喉咙里去。
他再也无法抑制住呛咳,而这却让情况更糟了——水无孔不入地钻进去,脑子深处似要炸裂般疼痛,喉咙疼得像被解剖刀生生刮着。
“咳……咕噜……咕噜噜……”肺像被铁钳钳住,无法收缩。每呛一次水都带来了更灭顶的痛楚。
早知道……刚刚走的时候就亲一口敖丙了。哪吒开始后悔了。
听力从来没有如此好过,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得很,嗵嗵嗵嗵,快极了,震得鼓膜生疼,像被尖刺刺入那般。洪水声听不见了,耳边像筑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尸体会被打捞吗……那个时候大概率都巨人观了吧,敖丙那家伙,肯定会不死心一个个尸体看过去认领的。那么丑的样子,小龙会被吓到的吧……他该不会还要在丑陋的尸体旁哭吧,太难看了……一想到这他心就更痛了,敖丙,他唯一一个对不起的就是敖丙。
倒也不一定,可能尸体都捞不着呢。这样的话反倒是没那么难受了。哪吒又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重,方位感失灵了,他感觉自己是撞上什么东西了,懒得管了,都是快要死了。
自己死后会怎么样呢?原地灵魂出窍?那样的话岂不是能自己找敖丙了,小龙会不会被他吓一跳呢?
身体做了最后一波抽搐,哪吒蜷成一团,像在羊水里的胎儿那样蜷缩着。一大串气泡像咳血那样猛地出来了,那是人体最后的气体存储了……
喉咙终于不痉挛了,浊水再无遮拦,大量涌入胸腔,压迫着脏器。明明是痛苦万分的,哪吒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如果……死了后的重生点是天庭,那他下来找到敖丙时都是几周后了,席都吃了。
有点可惜啊,没看见敖丙在他葬礼上的模样。
好奇怪,他怎么还要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敖丙是对生人礼貌淡漠的人,应该不会在墓地里表露情绪吧。思绪止不住,满脑子都是那个水青色的身影。
哦对了,在摇摇椅上,小龙曾双手捧着他的脸庞说,他不想要不告而别。自己这次是真的不告而别了,没有告别吻,连再见都没有说。小龙那次生气生成这样,这次大概也要生气了吧,边生气边哭……
对不起……敖丙……你不要伤心,我说过的,我死不了。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找你的。
那年把你从浊浪捞起,要了你一命,现在,洪水也要了我一命。
真是造化弄人。
水下的世界就此沉寂了,哪吒的手指最开始还缓缓抽动着,最后终于不动了。流水滑过发丝,匆匆而逝。
嘴唇微微动着,哪吒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着无人知晓的告白。
敖丙……我爱你……对不起……
身体缓慢下沉着,直至触底。
泪水滑出,与浊水混成一团。
水青色的身影被一片漆黑吞噬了。黄浊的水里,火红的混天绫失了光泽,一端系在哪吒手腕上,另一端则随波而动,画下十几米长的血色,在昏黄的水里若隐若现。
水面之上,蓝色的冲锋艇破开浊浪,船却行得稳极了,救上来的群众面色苍白,却没受颠簸的苦。
敖丙远远地就瞅见艘橙色搜救船,他发号施令,语气不容置喙,不怒自威:“往那艘开。”
那艘船情绪不对,船越靠得近,敖丙不祥的预感就越强,心脏跳得极快,连带着胸腔都在痛。
原来那是哪吒的队伍,可哪吒不可能看见自己不打招呼。
“哪吒呢?!”还没等船停稳,他就喝问到,目眦欲裂。
一众人望向滔滔洪水。
“李队长他……落水了……我们没能救下来,对不起……”一队员哽咽道。
“哈……”敖丙一下子没站稳,连带着脚下的冲锋艇也晃了一下,差点往后去,幸好很快就站住了,救援队的同行都来不及扶他一把。
消防队员不敢看他,谁都知道他俩恩爱得如胶似漆。不少人看过小王老婆在葬礼上崩溃大哭的模样,心里都如刀绞般疼。
“他在哪儿落的水!几分钟前!”敖丙声音哑得可怕,话都是颤的,带着哭腔。他眼影一瞬间就红了,带着不可置信、愤怒、震惊和哀伤望向爱人的同事,那边的人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太剜心了。
“在上游约一公里处。”有人遥遥一指,那所指之处更为波涛汹涌,只剩下些电线杆子伫立着,“事发约3分钟前……”
“我靠你要干嘛丙哥?”几个人异口同声惊诧道。
敖丙火速解开身上毫无存在意义的浮力背心,像撒气般狠狠扔在船上,又把鞋子一下子蹬开,眼神坚定得很,虽然这个眼神给其他人的信号就是:“卧槽,他要殉情。”
一边脱装备,一边飞快计算着水流流速和时间计算——那年在浴缸玩,哪吒的屏气时长是4分钟,但是是运动中的屏息,若是没怎么动那还能再加一两分钟。人体黄金救援是心脏停跳5分钟内,还有6分钟,他要找到他的爱人。
“下水救人!”敖丙一咬唇,恶狠狠盯着着黄浊的浪。什么东西,胆敢吞噬他的爱人。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救人。”他吩咐到。
第38章 一起回家[首发晋江文学城]敖……
*含心肺复苏抢救情节,提前预警*
“丙哥使不得啊!这水不能跳!”救援队的人火速跑过来拦腰抱住敖丙,敖丙一下子就把人推开,攀上船沿。
“阿丙冷静!”那边的消防员急得跳脚,碍于洪水还在两船之间飞逝,谁也不敢贸然跳过去劝阻,只能在船上劝着,“李队他肯定不希望你跳下去找他的!”
“放开我!我死不了!”敖丙把腰上勒着自己的、用力用到崩出青筋的手扯开,“我艹,别拦我!”结果另一个被救上来的老大哥看救援队控制不住敖丙,也过来一下子把想不开要跳河的情种死死压在身下。
“放我走!”敖丙使了力想把人从身上推开,但又怕把人给伤着了。拳头攥得老紧,撑着压在身上的老大哥,蹬着却发现脚脚腕动不了,原来是被其他人人死死抓着了。他胸脯猛烈起伏着,急剧呼吸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脱身。
对面的船只还在疯狂喊着让他冷静。冷静个屁!话语太苍白了,总不能突然间说,我是龙,死不了,那也太好笑了,大抵会被认成失心疯。更不能直接在船上现出龙身,不仅把人吓死,后续公关也是大问题。
哪吒不知身在何方,生死未卜,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被困在船上。
“得让他们都清醒着,洪水危险。”敖丙删掉那个让所有人昏过去然后自己入水的坏主意。
“轰隆——”一座民房轰然坍塌,随着浪被冲得无影无踪。
速来温润的水青色眸子忽地亮了,像那雨夜里刹那间划破黑幕的青色闪电,锐利、睥睨世间,带着无可阻挡的态势,又像暗夜里捕猎者,危险而美丽,摄人心魄。
“听我号令。”敖丙分明是盯着虚空,可众人却觉得如芒在背,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那语气是平和的,不见起伏,却又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放开我。”那几个扯着敖丙的人感到一阵威压,手颤着,赶忙撒开了,怔怔的靠着船边。
“我走后,不要担心我。如果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忘记它。”敖丙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发号施令,“现在,继续救人,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
长腿猛一蹬船沿,青色的身影便在半空中跳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条鱼儿一样滑入了水中,没溅起一丝水花。众人这才幡然醒悟,却还混沌着。
“丙哥……下去了?”
“这水平不去奥运会跳水太可惜了。”
“开船,继续搜救。”一人得了神令,开着冲锋艇往他处驶去。
“对对,救人要紧。”船上只剩下一双鞋子和泡沫救生衣宣告这船少了一个人。
浊水里,敖丙顺着水流往下飘了一会儿,而后身躯在洪水中一个旋身,龙身便化出来了——但是这龙身略大了点,四十多米,细长一条,被各种杂物打着。
龙瞳猛地睁开,水青眸子里竖着可怖的黑色瞳孔——他也一样啥都看不清,这水含沙量过高了。青龙茫然的在水里寻着人,却苦苦寻不着。头部疯狂摆动着——看不清,龙尾巴胡乱扫着——急躁了。
无形的波自龙角处荡出去——青龙在用神识去扫描这一片广阔的水域,这洪水滔天,奈是敖丙、东海三太子,也猜不出哪吒会被冲到哪里。
脑海里建起立体动态图,楼房、树枝、石块什么都有……还有……好一些人都在水里……而且已失去了颜色标记,没有救的必要了。敖丙叹了气,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摆着龙身,一个个地去寻。
一位被困在车里,这个不用确认了。
龙疾速游到一人身旁,得极近的距离才能看清样貌,那是一位已死亡的老者,嘴巴张着,控诉老天为何如此待世间。龙吻紧闭着,去寻下一个。
不是,这是孕妇,她至死都还护着胎儿。龙不忍地紧闭双眼,快速理好思绪又去找下一人。
一个娇小的尸体碰到龙身,敖丙被吓了一跳,龙身猛地一抽搐,瞳孔震颤着,咒骂老天为何要对待尚且年幼的生灵。
不是他、不是他、都不是他……敖丙的爪子掰过不少身躯,见了不少骇人的样貌,心如刀绞,泪淌了下来,与浊水混在一起,带着绝望的哀伤奔涌向无垠天地。
哪吒……你到底在哪……
不要吓我好不好……
我不想看见你的那种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敖丙感觉自己快在水里窒息了,原来是喉咙哽得生疼。龙吻抽搐着,庞大的龙身绝望地在偌大的水域寻找一个细小的人身,恍若大海捞针。他不是龙吗,曾在无边海域里遨游,如今这不过小小一片洪灾水域,为什么,为什么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
青龙抽泣着,龙吻部溢出哀吟,可洪水无情,自顾自地奔涌,席卷万千生灵,将文明的建造夷为平地。青龙渐渐游得慢下来了,无边的绝望化作洪水淹没了他,偌大的身躯隐在水面之下,哭泣着、抽搐着。
我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你说……
说好的不会有不告而别的……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告诉哪吒西边有危险了……
可他也清楚,哪怕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说,他也还是会救。
龙爪抠挖着水底,恨自己来得太迟。
洪水冲着海底巨兽,把那美丽的青白鬃毛吹得倒伏,恶毒地舔舐着龙泪,砂石、杂物接连不断砸在龙身上,那龙身子疼着,心也疼得快要停跳了。
好像什么东西刚刚挠了一下自己的鬃毛,不像是那些杂物的触感?敖丙猛地睁开因哭泣而紧闭的双眸,猛地回身望去。那黄浊不堪的水里似有什么奇异的色彩流动。冥冥之中似乎收到了什么召唤,敖丙追着那抹身影,而后一下咬住了那似水蛇般的东西。
是混天绫!
那红绫却失了色泽,努力抵抗着洪流,引着青龙游动。敖丙把自己的神力注入进去,那绵软的混天绫可算是恢复了些力气,带着敖丙往一处漩涡游着。
那是一个人静静的沉在水底,身后是一辆同样沉底的车,阻着他不再往远处漂去。
那是哪吒,他一生所爱之人。
青龙猛地往前一弹,途中化作人形,左手把混天绫缠绕在手腕上,只一瞬就到了那人身前。
他已经不会动了,没有任何挣扎,像睡着了一样躺在水底,双手无力的上浮着,面容却是平静,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敖丙的神识扫不出生命体征,洪水吞没了他哭喊哪吒名字的声音。人腿太难游过洪流,敖丙只好把下半身化成龙体,双手横抱着软绵绵的人,奋力往岸边游去。
泪水不住地流,快点、再游快点。冲出水面的一刻,敖丙迅速把下半身换成腿,连衣服都来不及化出来,就抱着哪吒往远离岸边的地方跑。
可敖丙刚踏出一步就滑倒在地,可能是这土坡太过泥泞,也可能是被吓得腿软。他还怕把哪吒摔疼,左手紧抱着爱人无力地躯体,生生拿右手手肘撑住两人的惯性重量,手肘处猛地传来钻心地疼,疼得敖丙倒吸一口气,连眼泪都挤出来了。
敖丙忍不住哽咽抽泣着,气音断断续续溢出来,手忙脚乱地把人抱好,跑了几步,才放心把哪吒放下来——这是处无人的小土坡,和那年哪吒抽他龙筋的地方相似。
龙鳞附着光/不/溜/秋的身子,敖丙迅速扒开哪吒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还是有的,二指疯狂颤着,放去脖子上摸动脉。
“呜唔……”敖丙根本压抑不住哭声,啜泣着唇抖得跟被空投到北极圈冻得哆嗦那般。哪吒的颈动脉不跳动了,敖丙又俯下身贴在胸腔细细听着——一片死寂,敖丙素日最爱匍在哪吒身上睡觉,听着规律的心跳声入眠。
可那曾经有力的心跳声,没了,胸腔寂静无声。
敖丙右手下压哪吒的额头,天,额是凉的,敖丙希望这是因为自己发了烧。有条不紊地左手抬起哪吒下巴——开放气道完成。
可当敖丙尝试渡气时却失败了——有什么东西堵塞了气道。敖丙手虚虚举在哪吒脖颈上,闭上眼,睫毛疯狂颤着,挂着摇摇欲坠的泪滴。
泪眼模糊,嘴里倒着气、抽噎着。敖丙颦着眉头去感应水,一股水青色的气便渐渐凝在掌心,而那溺水之人的喉部皮肤竟自理往外透着发光的青色,缓缓往上移动着。
那堵塞物被敖丙控了出来,哪吒身子一抽:““咳咳!”吐出一口污物来。敖丙立马俯下身把哪吒的嘴尽数含入,猛地吹气,余光看着那熟悉的胸膛渐渐鼓起才稍宽了心。
“1、2、3……”敖丙语气平稳地数着按压次数,双手交叠着疯狂用力按压哪吒胸腔,他跪在哪吒一侧,用整个人的体重压下去,把那胸腔压得凹下去,又回弹回来,发丝上的水随着动作被甩到哪吒身上,放在以前,哪吒绝对会在浴缸里回击,把敖丙泼得像落汤鸡一样,而后两人笑作一团、抱在一起。哪吒还会打趣小龙幼稚,学啸天那样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刚刚爬上岸崴到的手肘像万刺扎着,惹得手臂都在抖,可丝毫没影响敖丙急救动作的专业性。掌心下,胸腔倔强回弹,冷汗自额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哪吒胸膛上。一旁泥泞的地上,混天绫静静躺着,像一条再也普通不过的布条,一头系在敖丙手腕上,起起伏伏。
哪吒双手无力摊在身侧,像个布娃娃一般随着敖丙的动作而一动一动,唇色发紫,脸色苍白得跟刷了白蜡般吓人。眼皮无力张开了一条缝,露出视线涣散开来的红棕色眸子。
“29、30!”敖丙迅速捏紧哪吒的鼻翼,余光望向胸膛,看它随着自己吐气与神力过渡过去而渐渐鼓起。但脉搏没有自行搏动的迹象。
第三轮心肺复苏,手臂变得失去知觉,身体机械地完成下压动作,掌下突然传来咔嚓地手感,敖丙一怔,又立刻一刻不停继续——肋骨被压断是心肺复苏常见的事情,不用担心,骨头断了能长回来,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敖丙望向哪吒,那张总是含笑的脸现在了无生机,装满爱意的眸子却失了神采,好像对上了视线,那眼睛黑乎乎的,低垂着,看着敖丙不住动作,有些渗人。
“哪吒,不要走……”敖丙又渡了口气过去,“不要睡过去。”他一手捏着鼻翼,一手攥紧了哪吒的手。十指相扣,但只有敖丙死死握着,好像这样就能强行把人留下。神力随着掌心传过去,却还是像千年前那样投到无底洞里,没有任何作用。
第五轮心肺复苏,泪水已经模糊视线,大颗大颗的泪水打在敖丙手背上,绽成水花,蹦到哪吒胸膛上。敖丙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在嚎哭着做急救,身躯已经累到极致,但仍像上了发条般机械地完成动作。
“呜……哪吒……不要走,求你别走……”敖丙绝望闭眼,泪珠被抛弃,落到哪吒脸庞上,好似哪吒也在哭一样。
“15、16……”连话都变得含糊不清了,带着哭腔,敖丙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泪水混杂着汗水疯狂落在地上,和天上的暴雨混合了,雨没停过,像下刀子一样捅在敖丙身上。
“呼吸啊哪吒!给我泵血啊!”敖丙把所有的希冀都含在嘴里渡了过去,泪水决了堤,鼻子也不通气了,他只能一边疯狂抽噎着,一边靠嘴吸取着稀薄的氧气。
不知是第几轮心肺复苏了,手臂已经酸软得没有力气,人也是,绝望淹没了能呼风唤雨的天神,把那坚挺的脊梁也压垮了。可那人睡着了,像一滩肉泥任人摆布,任由敖丙大力按压,罔顾风吹雨打,睡得死沉。
“4、5……”双臂不可控的抖着,自己的身子也在抗拒地抽搐,“你说过不会不告而别的!!”他绝望哭嚎着,身子终是脱了力,无力跪在哪吒身旁,双手无力垂在地上,细密抖着,连指尖都在抽搐。
“你说过我不用再等你的!”敖丙双眼哭得通红,痛骂着那压根听不见也不会还嘴的爱人,哭得厉害,连音节都是含糊的。
洪水哗啦啦的向东流逝,天降暴雨而不停,插在两个人身上,偌大的土坡,一跪一躺,一哭一睡。
“你答应过的!!”泪水胡满视野,敖丙趴在哪吒身上,颤抖的指尖细细描摹着那苍白没有生气的脸庞,他嘴唇半开着,敖丙扯着那青白嘴角,一个似哭非笑的笑容转瞬即逝。
敖丙伏在哪吒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哑掉了,心如刀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肩膀不停地颤抖:“你分明答应过我的……”
小龙勾起哪吒的尾指,那尾指冰冷似雪。
那天,小莲藕勾起小龙的尾指,承诺到:“你以后不会再等我。”
他还说了几千年的中坛元帅言出必行。
“骗子!骗子!”敖丙吼着,字字泣血,一拳狠狠砸在不再跳动的胸膛上。
“你不准走!你个骗子!”又一拳重重砸下,把胸膛打出闷响。把躺在地上那人打得浑身一颤。
“哪吒你骗我!”什么都看不清了,泪水糊了视线,一拳又要砸下,拿那具肉/身宣泄呕心抽肠的痛苦。
“别打了……”什么东西气若游丝的在响,敖丙一下子就怔住了,拳头仍高举着定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敖丙用没受伤的手疯狂抹走眼泪,才发现哪吒醒了,头歪着,努力扯着笑容看着他。
“再打真要死了……”哪吒勉力去动了动手,想碰碰小龙,还没碰到就被敖丙狠狠握住了。
“哪吒?!”敖丙双手捧着哪吒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你醒了?”
“被你控水的时候……就醒了……好痛……”哪吒说一句话还得大喘气。
“啪!”敖丙拿还能动的手一巴掌扇过去,本来是挥拳头的,半路上换成巴掌了,不轻不重地打了过去,力道不大,但还是把哪吒打懵了。
“但身体不听使唤……意识也断断续续的……”哪吒小力回捏着敖丙冰冷发颤的手心,“我知道你在救我……”
敖丙打完后就再也忍不住情绪了,泪水连成串落着,哭得大声,听起来又像是在笑,唇都发抖,似笑非哭。
“哪吒……呜呜……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敖丙整个人哭得像小孩子,身子都一抽一抽的。他俯下身,拿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对方,双手紧紧攥着哪吒肩膀,手疯狂抖着。泪水有一些落在哪吒唇边,哪吒去舔,那泪咸得发苦。
“你吓死我了……呜呜……”五指插到哪吒湿透的头发里,疯狂摩挲着,小龙垫着他后脑勺,用力亲着哪吒的脸。
哪吒使了好大力才抬起手,轻轻掐着敖丙的腰,话还是气音:“没事了,没事了……我没走”
敖丙不再说话,沉默的抽泣落泪,手掌在哪吒脖子上,感受着脉搏有力的跳动。
“你怎么不穿衣服?”哪吒发现敖丙浑身摸上去像条没去鳞片的鱼,光滑得很。
“我刚刚化龙,在水里找你,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敖丙拿噙着泪的通红双眼死死盯着他,眉头都皱成了八字,“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我好怕,我看见了好多……好多离世的人……我好怕翻过来一个看见那是你,又怕找不到你……”泪水自通红的眼角滑落,滴到泥泞的地上。
哪吒听着,看了一下在地上无所事事的混天绫,便支使它变成衣服,让敖丙临时穿上。哪吒也在哭,沉默地流着泪,他不敢大声哭,要不然小龙肯定会先来安慰他的。
等到小龙把情绪缓下来了,止住抽噎时,哪吒也缓得差不多了,他轻轻拍着小龙的背:“我胸口好疼……”
敖丙一怔,手抚上去:“刚刚心肺复苏,压断了……”
哪吒现在连深呼吸都痛,心想敖丙这是做了多久心肺复苏,得花了多大力……他骨头可硬朗了……
“四根……全断了……”小龙补充到,指尖凝聚神力,加速修补着断开的肋骨,算勉强固定住断骨了,要不然断开的地方插到器官里,也不好受。
后来,一艘船恰好经过这,把他俩载了回去,免了他们左思右想是直接去医院还是先回安置点的痛。
大雨可算停了,却没放晴,大水仍奔流着。
“来个担架!”救援人员一跨下船,吆喝道。
救援队穿着蓝马甲的反光衣大哥正拿着担架床过来救人,然后直直对上刚刚跳船殉情那位仁兄。
四目相对,水青色的眸子写满难堪和尴尬,敖丙紧咬牙关,艰难咽下口水。
“握、握草……”蓝马甲哥不可置信的指着敖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敖丙赶忙比了个拉链的手势,挤眉弄眼地使眼色,幸好方才的神令有效,那位哥一下子就闭着嘴和敖丙协力把哪吒抬到担架上了。
等蓝马甲哥把人安置好,才唯唯诺诺走过来伸出左手:“方才多有得罪,神明莫怪、神明莫怪!”
敖丙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似乎不像自己想象那样,但礼数为先,伸出没搀固定绷带的左手握住了大哥:“抱歉,右手伤了,只能用左手。谢谢你大哥。”
而后敖丙一低头,看见那大哥左手带着好几串念珠,找道长开过光的那种——原来大哥是个信教的。
“我走后,不要担心我。如果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忘记它。”——敖丙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是他忘了,新时代无宗教信仰的人确实是绝大多数,但有一部分人是信奉他们的存在的,比如眼前的大哥,大抵也把他和哪吒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一个叫吒,一个叫丙,单拎出来是难猜。
但毕竟敖丙现在身上的红衣服过于扎眼了,这年头成天带着红色法宝的神仙大抵也就那几个,标志得和某位牵着狗的神仙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可置信”的前置条件现在算灰飞烟灭了。
“大哥,”敖丙没松手,和善地笑着,“那个……别说出去,好吗。”
“好好好,必须好!”大哥点头哈腰连连应下,眼看就要跪了,敖丙立马把人往上一拉,放心松了手——大哥既然应下了神明的话,那就不会反悔。
蓝马甲弓着腰自伤员帐篷里退了出去,自始至终脸朝着他们,唯恐不敬,两位神仙忍俊不禁憋着笑——他们没那么在意这种礼数,大哥是个心善的人,好人自有好报。
“等会咱们会被转移去城里医院,洪水将且慢下来了,救援行动还在继续。”
“好……”哪吒抓着敖丙手背摩挲着,但敖丙却把手迅速收回去了。
“我先去帮帮忙,待会回来找你,咱们一起回家。”敖丙俯下身来,在脸颊上啵了一口。
“好,一起回家。”
第39章 那就说好了,一辈子,不离开[首发晋……
“夏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头撞上喜马拉雅山高山后就原地消散了,徒留一地狼藉给凡人收拾。
残留云系在天空中绽出五彩绚丽的火烧云,炸了漫天。酷暑被台风驯化成了温和的夏意。露台下,小区的树被台风拔了个七七八八,倒伏着,工人们正忙着清扫满地狼藉;露台上,两个背影互相依偎着靠在一起,潮润的风拂起青色的长发,蹭着哪吒破了皮的脸颊。
哪吒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那缕青丝,绕在指尖把玩:“敖丙,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小龙眯起了眼睛,这风把人吹得舒服极了,带着些许东海的水汽,裹挟着家乡的气息。感谢现代科技,他只需拨个视频便可和故乡通上话,虽然化成龙飞去也不过半小时的事儿。
“你……我其实死不了,你应该知道这个?”青丝在指尖绕了圈,又自行挣开了——昨晚哪吒帮他洗头发,下了致死量的护发素,现在这头发就跟绸缎一样,丝滑得很。
“知道啊。‘肉身未死,神魄锁在其内,然神身可化出行动。若非神陨,魂魄灭,则换肉身可继续于人间自由行动。’”敖丙熟读天庭律法,这为首的几条更是滚瓜烂熟。
“那你怎么……还来救我啊,我死就死了,到时候再换个肉身回来找你不就行了。”
“什么死不死的!别说这种话!”小龙好像被戳到痛处了,猛一个侧头,长发就这么从哪吒指缝中溜走了,“你是真没心啊!”
敖丙双手掐着小莲藕两颊往外扯:“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呜呜疼——!”哪吒含糊说着,他脸蛋被捏得红了,上好的牙口被迫露出来,忙求饶。
“我当时哪想得来这么多。知道你落水了,我就知道要找到你。刚碰到你时,你就像……睡死了一样,脑子动不了,只想着要让你心脏跳起来。”小龙皱了眉头,一下子逼近来,脑子又想起来昨日的事情,把自己吓到了,水又溢上眼眶。
“我只想着,我要你活着。”唇吻上来,一手小力推着哪吒的胸膛,生怕把还没痊愈的肋骨弄疼,一退一进,慢慢把小莲藕压到了落地窗前。
“我只要你活着,不是那种老是换肉身的活法。换了个身子,那就是下一个你了。”
五千年前结下的仇早已在一次次交手中慢慢消解,他们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一回头,那人就在那站着等。千年过去,救命的恩,再次养育的恩,和那更为隐晦的情,不知何时附上四肢百骸,融入骨髓里面,烙在魂魄深处。
早就谁都离不开谁了。
一吻毕,小龙拿爪子捏着小莲藕的耳垂,眼里的霸占欲和渴望似要凝成实体,青绿的眸子像蛇蝎一样盯着哪吒,龙的野性把哪吒看得倒吸一口气,太有威严感了,或者说这眼神少见,性/感极了。
“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人生。哪吒,你哪都别去,就守在我身边,好不好。”敖丙一整个人贴上来,耳鬓厮磨着,声音颤着,水青的眸子染上水汽,可怜兮兮地要对方一次又一次承诺不要离开。
哪吒歪头去蹭他,手自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捏着那一截软腰,声音哑了:“我也是,敖丙,咱们都离不开对方了。”
一手托着小龙后脑勺,把小龙的上颚舔舐,将口舌吮吸。
“敖丙……对不起,我……我下次不会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哪吒嗦着小龙的软唇,把人亲得喉间溢出软音来。
“对不起,我爱你。”哪吒拇指压着小龙被咬红的嘴唇,又用指尖抹走绯红眼尾的泪珠,“我答应你,咱们会一直走下去。”
敖丙又勾起他的尾指:“那就说好了,一辈子,不离开。”
“嗯,一辈子,不离开。”哪吒勾上尾指,而后一个转身,便把敖丙压到落地窗前,二人肌肤相贴着,用炙热的吻见证誓言。
唇齿纠缠,时而轻轻撕咬着,时而吮吸着,好似都把对方当成了块上好的排骨,要食髓才能知味。眼睫细密颤着,任由气息自喉间里溢出来。敖丙身子渐渐往下滑去,得亏哪吒一把把人捞起来了,红棕色的眸子燃着蚀骨的欲望,盯着被亲到快哭出来的小龙。
小龙快要呼吸不过来,那手抵着哪吒,把两人分开来,红唇上还缀着银丝。水青色的眸子里含着泪,好似颗夜明珠一样,楚楚可怜仰视着小莲藕。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敖丙把胸前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个秘银项链,火烧不融,刀劈不开,坚不可摧。一旦认了主,就只有主人自行的意愿才能摘下来。
可秘银项链上还挂着一块青色宝石,日光穿透过去,青色的波光就映在敖丙的白衣服上,宝石熠熠生辉,看得哪吒着了迷。
不对,这不是宝石。
哪吒一把把项链夺过来,摸着那“宝石”。
“护心鳞?!你怎么又剥护心鳞!”哪吒气极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拔护心鳞是有多疼……那年……他就是看着敖丙自己拔得脱了力,自己帮忙时也耗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下一鳞片。他一手抓着护心鳞比在敖丙眼前,另一手把敖丙手腕抓得生疼。
敖丙早就想到小莲藕会生气他又伤害自己了,不管手腕被抓出红痕:“我……以后你戴着它,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感应到护心鳞的方位。”
那本还在躲闪哪吒的眸子忽而坚定了,敖丙抿着唇,接过那护心鳞项链,帮哪吒戴上:“这样的话,我就不会找不到你了。”
指尖在后颈挠着,指甲不时触碰到哪吒颈部的皮肤,秘银很凉,但在接触哪吒后迅速被体温暖起来了。哪吒深呼吸着,眼眸晦朔不明地看着专心给他戴项链的小龙,不知是该骂还是该亲。
“咔嗒”环扣锁死,青绿色的鳞片挂在哪吒胸口,在龙鳞主人的帮助下认了主,从此和哪吒绑定在一起。
小龙后退一步,静静打量着哪吒,小莲藕逆着光,发丝还被微风吹起,帅极了。可惜就是,看起来还气着呢。
“敖丙。”哪吒一下举起小龙手腕,凶极了,把敖丙吓了一跳,哪吒想说什么,张嘴了好几次,却什么都说不出,只好讪讪放了手。
哪吒把自己的手环摘下来,虔诚托起敖丙的手背,一手把手环往上推着,那手环便呆在小龙手腕上了,并且自动缩减着大小,套得刚刚好。
那手环金光熠熠,在太阳光下散着金光缕缕。
“乾坤圈?你怎么给我了?”敖丙摩挲着那金圈,沉甸甸的,就像哪吒在他心里的分量一样重。
“它是我的法宝,无论你在哪,只要戴着,我都会感应得到。”哪吒欺身又吻下去,一边嗦着那片软唇,又可以压低声音,说得含糊,勾得小龙满心在他的嗓音里,“戴上了,就不准摘下来。”
水声四溢,哪吒就着力道,把小龙一步步逼到卧室,期间小龙还因为站不稳甩飞了一只拖鞋。
“诶!你可是被限制剧烈运动一个月啊!”被推倒在床上的小龙警告到。
“我又没说我要运动。”
哪吒摸着小龙胸口那处白疤——是剥护心鳞留的。
“疼吗?”
“不疼,千年之后,就又是一块新的护心鳞了。”
小龙便向个温度计插到沸水里,噌一下红温了,连耳尖都充了血。
窗外,林业局还在割着大树,为居民日常生活扫清障碍。
电锯声不绝于耳,好一阵高速运转后,伴着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大树杈自高处跌下,将地都震了几番。那树叶上还残存着些台风的雨水,唰啦唰啦地响着坠下,又把街边的工作人员浇了满头。树杈又被钢索吊了起来,放到运输车上,颠簸地运向远方。车厢上,树叶无力摇晃着,被凹凸不平的路晃得东倒西歪,水滴顺着叶脉滴落,落到车厢上,蓄了一汪汪的水渍。
皎洁的月升起,天上很黑,只有一轮玉盘高悬,时而有些白色流星划过,终于是归于沉寂了。
“切菜啊!快点啊没时间了!”
“那边的菜要过时了!”
“不要催!我在切肉!”
“你怎么把菜倒垃圾桶了?”
“你行不行啊哪吒!”
“行,必须行!”事实证明话不要说太早,要不然容易被打脸——
电视机:一星,金钱负数。
敖丙一手捏着Switch手柄,没好气地看向游戏菜鸡哪吒,青绿的眸子燃着怒火和无奈,唇都抿成一条线了——分手厨房名不虚传,这中坛元帅未免太菜了点。
“啧,游戏做菜不行,我现实做菜行啊。”哪吒扔开手柄把气鼓鼓的小龙揽过来亲着哄着,“别气别气,咱们一起做饭。”
敖丙一下下切着洋葱,没想到那白色的比紫色的辣得多,惹得眼睛稀里哗啦喷水,他啪一下放下刀,下意识拿右手去抹眼泪。
“嘶——好辣,好疼!”眼睛刚被触到就如开闸的洪水,敖丙被迷了眼,在厨房乱转着,辣的直直求助。
哪吒急急忙忙把手在衣服上抓了两下就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而后一下子把小龙掰住了,要不然他就要直直撞上菜刀架了。
“呜,洋葱,洋葱!”手越抹眼睛越疼,敖丙不敢动了,指着那被碎尸万段的罪魁祸首——哪吒吩咐要切成一条条的,但奈何敖丙实在不擅长厨艺,给切成一块块的了。
敖丙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身前杵着,忙忙撒娇求助:“眼睛疼!!”
哪吒一手抓着小龙挥舞的手,一边牵着小龙往洗手台走,那手捧着水给小龙洗眼睛,语气带着戏谑和嗔怪:“下次切洋葱记得切一下往水里沾一下,都活了几千年了怎么这都不会~”
敖丙头发都被打湿了,现在沾成一缕缕的贴到锁骨上,淅淅沥沥滴着水珠,现在正拿着骨节分明的指尖把脸上的水抹走呢。哪吒特意低下身子去瞅,眼白被洋葱熏得红了,不过不流泪了,倒显得分外可怜,好像被欺负狠了似的。
“好可怜啊~”哪吒捏了捏小龙脸蛋儿,“我这就去惩罚惩罚惹哭你的坏东西。”
手起刀落,斩在那还有一半尸/体的洋葱上。
“怎么这么辣啊——!”哪吒一下子把菜刀扔了,刚想抹眼睛就立马止住动作——差点犯了和敖丙一样的错。
那沾过水的洋葱照样能让杀神泪如雨下,不过哪吒可没那么狼狈,顺着肌肉记忆走到水龙头前把熏得直直飙泪的眼睛冲刷。
“都活了几千年了怎么还会被洋葱熏哭啊!哈哈哈哈哈哪吒你也有今天!”敖丙把刚才哪吒的话原数奉还。
敖丙在一边狂笑着,等到哪吒洗好了,四只通红的眼睛对视着,逗得两人笑作一团。
不得不说哪吒还是很会做饭的,就是打游戏差了点。二人合力做了顿中西合璧的晚餐,哪吒打了个响指,屋子里的香薰蜡烛便燃起来了,房子里满是花香,甜蜜蜜的。
“来,举杯,祝人间安宁。”
“祝人间安宁。”
“你说,明年天气会怎么样呢?”
“今年台风这么多……总感觉,明年可能干旱会多一点。”
“啊……那样的话就有的忙了。”哪吒把刚点的栗子蛋糕拿进家里,敖丙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双眼放光。
“是啊,这年头天气越来越极端了,幸好科技发达了,放以前天大旱饿殍遍地,现在还能人工降雨。”
软糯的栗子蛋糕送入口中,渐渐化了开来,寒冷的冬日里屋子暖气足,敖丙只穿着单衣,赤着脚坐在地毯上,捧着切开的蛋糕一口一口享受着:“哪吒!你也来吃!”
哪吒刚给骑手打赏了些小费,闻言便挪到敖丙身边,一口咬在敖丙的叉子上,微微甜而不腻的蛋糕同样一下子也把红棕的眸子点亮成灯泡。
“好吃!!”亮成星星眼的眸子睁得老大。
“是你会点!”小龙从不吝啬赞美,他把一口蛋糕叼一半在嘴中,哪吒心领神会,欺身压过来,啃下另一半蛋糕,还要得寸进尺地把小龙吃干抹净。
羊毛地毯暖和极了,也是个很好的缓冲层,就算是跪在上面也不疼。
哪吒把小龙压在身下,水青色的长发铺开来了,像一朵绿色睡莲,敖丙躺在毯子上,脸颊绯红,眸子含了水,蓄了情地望向身上那人。
“新年快乐。”哪吒像把玩文物那般珍视地描摹着敖丙白皙如玉的脸颊。
“新年快乐,又是新的一年了。”
哪吒看着他小腹上的蛋糕,突发奇想:“话说,咱们要不要试试过生日?给蛋糕插蜡烛那种?”
“哈?你是要把蛋糕烧了吗?”敖丙不禁想象了一下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几千根蜡烛的模样,不禁笑起来,笑得人一颤一颤的。
“嘶——别笑!”哪吒感受到身下一阵阵收缩,一下涨红了脸,脱了力压倒在敖丙身上。
“我就笑,我就笑!”小龙把手换上哪吒脖子,在红唇上一啄一啄的。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早已活了上千年,一年不过是人生的千分之一,一眨眼就是下一年了。身边的凡人停停走走,唯有身边这位千年如一日在身边。
窗外月明星稀,寒风呼啸而过,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炙热的风——敖丙猜对了,那年干燥得很,也热得很,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好像是爱上吃BBQ那样烘烤着万物。
“丙哥!明天外勤!记得带齐东西!”下班前,同事叮嘱道。明日他们几个得去选址新站点。
第40章 高温来袭[首发晋江文学城]敖……
蝉不叫,人坏掉,艳阳高照,天干物燥。
四名气象工作人员扛着一堆设备去了荒芜的山查看新选址,顺带装点新的设备。树林里温度高,水汽又散不出去,闷热无比。
敖丙生来怕热,往常这些盛夏时节,他会偷摸着用神力给自己悄咪咪开空调,可如今身前身后全是人,只能忍住,现正大汗淋漓,带出来的手帕都被汗浸湿了。他细数着自己活过的年月,越发觉得这是此生以来最热的一次夏天。
“我天,这个天气怎么还没到停工标准啊,我感觉我要热死在这山里了。”一人抱怨到。
另一人从包里掏出已经快融化完的冰水递给同事:“可不是,今年的高温都持续快半个月了,我每天赶到打卡机前都跟焯水了似的。”
树的影子变短又拉长,四人的衣服早就汗湿了。汗水流到眼里,迷了视线。
“丙哥,螺丝批。”
敖丙正欲弯腰掏地上的包,头却一晕,忽而天旋地转,直直跪到地上,幸好工具包的东西把他刺醒了。他紧紧眯着眼,一手撑着地,缓着那一阵阵的眩晕,汗滴顺着鼻梁流淌,于鼻尖滴落到地上。
“呼……”唇被热得微张,还得靠着张嘴呼吸才能汲取到足够的氧气。
“我靠,你没事吧?”同事看着这敬业哥脸蛋被热得像富士山苹果一样,忙把人搀去树荫下。
“我没事,别担心。”敖丙接了同事递来的冰水,咕噜噜喝了下去,“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后来他还想着继续工作,被众人又拉了回去歇着,敖丙看四下无人,悄咪咪给自己开空调——好受多了。
那晚他还是被同事亲自开车送回家的。
哪吒一回家就看见小龙病恹恹地躺在沙发上,把空调正对着自己吹,脸色潮红,难受得在沙发上直打哼哼。
“我天……敖丙你怎么了?生病了?”哪吒赶忙踢开鞋子甩下斜挎包去探小龙的额头——正常温度,却渗着薄薄一层汗,这个室内温度本不应该出汗的。而且小龙双眼迷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没事……就是有点中暑了。”敖丙有气无力拨开小莲藕的爪子,“我今天出外勤热着了。”
“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哪吒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在一旁手忙脚乱瞎忙活,看见小龙双唇殷红、干得起皮,忙去冰箱倒了杯椰子水出来,小心翼翼把敖丙搀起来,“要不要喝点椰子水,去去火。”
“嗯……”敖丙就这有力的臂膀直起身来,本想接过瓷杯的,手却难受得发抖,抓不稳,幸好哪吒没松过手,一手托着小龙的脖颈,一边慢慢给小龙喂上冷饮。
一些透凉的椰子水滑入口中,殷红的舌卷动着,喉结也上下滚动着吞咽。水青色的眸子虚虚散着焦,小龙的爪子还小力扯着哪吒衣摆。一些椰子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了,划过绯红的脸颊落到脖子上,洇湿一片松垮的领口。
“吃过饭了吗?”哪吒今日回来的晚了,是夜十点半。
敖丙轻轻摇摇头,但光是摇头都能引得脑子翻江倒海,难受极了,颦着眉头无力往后仰倒在沙发背上,露着脆弱地喉结,手指无力抓挠着沙发,嘴角还有着些许水渍,放在平时小龙肯定会擦干净的,现在是真的难受极了,形象都顾不上了。
哪吒看着小龙难受,心也揪着疼,他轻轻在敖丙脸颊啄一口,用手指抹去嘴角水渍,便去做凉食给敖丙吃。小龙被热傻了,现在肯定吃不下热饭,整点凉面和水果饱饱腹就好。
身后忽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小龙东倒西歪地走着,脚步虚浮,每动一步都得扶着些东西才好把握好平衡,好像喝得酩酊大醉一般。
哪吒见状赶忙走上前,一把把人扶住:“你要去哪?”
敖丙脸色忽地煞白了,冷汗涔涔,唇都在细微抖着:“厕所……”
小龙一下跪在马桶旁边吐了个天昏地暗,腹部无力抽搐着,手指都难受得蜷起来,可因为许久没有进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能把酸水都尽了。哪吒看人吐得七七八八了,才一手托着敖丙的腰站到洗手台前,给敖丙揉着肚子,肚子软极了,隔着布料都还能感受到内里在痉挛。
“刷啦啦……”水龙头源源不断吐着水,哪吒摸到水温变温水了,便把漱口杯接了水递给小龙。
敖丙刚刚快把五脏都吐出来了,现在倒是好受多了,眼睫还挂着泪滴,颤颤巍巍接过水杯开始漱口,而后哪吒便抽了一次性洗脸巾给小龙擦脸,一丝不苟地把小龙肩部以上擦了个干干净净。
敖丙一抬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哪吒便站在一旁等发号施令。
“没事了,吐出来舒服多了……”小龙拿手背抹去嘴唇上多余的水珠,牵着哪吒走回客厅,方才痉挛的肚子如今终于恢复正常状态,咕噜噜地叫着。
敖丙回头看向哪吒,眸子清明得很,语气却软得可爱:“饿了……”
哪吒不禁一笑,仔细瞅着小龙,看敖丙精气神确实是回来了才放心下来,狠狠揉了一把头发便去做饭了。
哪吒唯手熟尔地切好番茄、黄瓜、葱丝,正准备将煮好的面用冰水过一次……
一拉开制冰层,完了……上次用完了忘了加水,冰箱还没来得及吐冰呢。
哪吒只好端着一大盆面走到敖丙面前:“丙兄,帮个忙,把它变成冷的……”
小龙一挑眉,水青色的眸子含笑地看着小莲藕,而后垂下眼眸,细长的睫毛便将星眸盖住了。纤长的手指插到盆里,只一瞬,那不锈钢盆子就往哪吒手心传来阵阵凉意——自带制冰功能的小龙就是好使。
敖丙随着哪吒去了厨房,帮忙摆好盘,端着一大碗面去了餐桌。酸甜清冽的菜在酷暑时节果真开胃,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你侬我侬地把宵夜吃得一干二净。
夜晚的气温仍高居不下,哪吒熟睡着,小龙倒是睡不着,任哪吒把自己当成抱枕,一手在枕头边摸索出自己手机查天气。
凌晨3点,气温39℃,湿度30%,体感温度逼近43℃了
蝉只在晚上才有力气叫唤,敖丙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温度太高了,一直降不下去,不是好事儿,深夜都这么高温,白天岂还了得……
他闭上眼去感应云系,龙的权能在末法时代被降低了权重,这个城市方圆百里无云可调遣,它省的云系此刻也不听他调换。
敖丙扭头望向窗外的夜色,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着,天气好极了,能清晰的看见群星点点,并且这种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已经持续两三天了——是典型的热穹顶征象。
敖丙叹口气,希望这BBQ一样的天气赶忙过去,又拿脚勾起被哪吒差点踢飞的空调被盖到二人身上,互相搂着进了梦乡。
“早。”翌日起床,哪吒把还在厨房忙活的敖丙拽过来,在脸上狠狠啵了一口,而后以风卷残席的速度吃完了5cm厚的三文治——小龙做的,他不善厨艺,多做洋人餐,胜在方便。其实是因为洋人餐教程精确极了。
不像小莲藕教他做饭时,满嘴的酌情适量,敖丙手没轻没重的,做的不是太咸就是没味,被打击得多了便决定做个甩手掌柜——反正有哪吒在呢,饿不死自己的。
敖丙上班没哪吒早,便把人送到门口,又去把一瓶椰子水拿出来塞到小莲藕的挎包里。
敖丙手钻进哪吒衣服下摆,拿指尖描摹着腹肌的形状:“注意安全。”
哪吒一下把小龙压在门框上,低头衔住了那片软唇,小力吮咬着,亲够了才把人放开:“你也是,太热了就请个假吧,别把自己弄生病了。”
两手还把玩着敖丙的头发,一边亲一边给小龙编麻花辫,随着唇瓣的分离,打好花的辫子忽得就散开来了,撩拨着哪吒的手背。
“叮——!”电梯到了,敖丙最后又把哪吒啄了一口才把人放走。
“我看你不像龙,倒跟个啄木鸟似的!”哪吒边走去电梯边打趣到。
“那这只啄木鸟也只啄一棵叫哪吒的树!”敖丙倚靠在门框上,目送着哪吒离开。
门重重合上,一队人马整装待发窜上车,viwuviwu——火警车拉着警笛往城市中心飞驰而去。
“民宅起火,东观路104号,楼层共计30层高,起火位置在建筑上段。”哪吒大声复诵着接警中心的信息,红棕色的眸子冷静而坚定,望向一车的战友。
“所有人做好准备,等会儿小李、小王、小张还有老陈,随我进去火场搜救,老黄你做通讯员。”
“是!”
“都要严阵以待啊!高温时节,大家共克时艰。”气象局下午开会,主任说到。
全市都被热穹顶覆盖了,高温天气已持续了一周有余,敖丙看着高温预警从黄色挂到红色,气象局自己的空调也开始不怎么制冷了,他只能自己从家里带风扇放桌子上吹。
高温天气持续的第13天,发布二级限电方案。敖丙下班回家时,有时候不开车,就坐地铁通勤,他发现很多居民涌入了地铁站进行乘凉。
红色高温预警的当天,社区的物业群响个不停,社区工作人员紧密排查着独居老人,帮忙做好防暑工作,同时将部分居民转移至市统一安排的人防工程处。
哪吒发了微信过来。
“我这边要24小时备勤了,这段日子回不了家,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是不是最近火警很多?”
“高温,没办法的。”
“那你注意安全啊,我等你回家。”
“好,你也是,注意避暑,别想着省电不开空调。”
森林火险红色预警第7天,工商业全停,大部分企业选择停工,避免员工在高温环境下通勤工作。
敖丙在办公室里,热得渗出薄汗,只能一边嗦着冰棍一边看数据。
忽然看到一副异常图表,他飞快敲了敲键盘,便把图像投到了大屏幕。
“城市南边的气温监测是什么情况?”眼尖的同事抢先一步把疑惑说出口了。
“怎么飙到50℃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温度在急剧飙升。
敖丙立刻把图像换成温度辐射图,南边有一片极度高温区域,那是包围着这座城市的群山。
山火来了。
而且该死的天还刮着南风,把那山火吹得愈来愈烈,往城市吹来。
屏幕上,一个一个自动气象站接连终止数据传输——那是大火烧过去了,烈焰连钢铁都吞噬。
窗外骄阳毒辣,照得地上行人寥寥——大多都在公共乘凉处避暑了。知了的尖叫被火警声取代,气象局附近就有个消防局,许是收到信息去出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