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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对于自己是不同的。

前些日子的肌肤相亲是迫不得已和结契所需,可是今夜那甜甜的吻,就昭示着她们不再是普通的伙伴。

虽然她是妖兽,不是话本子里那些谈情说爱的主角,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朋友”。

阿七是个板正的小魇妖,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她可要弄清楚,小蛇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她嘟着嘴,带着些委屈的情绪道:“我也会关心跳跳和淼淼的安危,我也想她们过得好,那我对她们的也是你说的喜欢吗?你对我的喜欢,也和我对她们的喜欢相同吗?”

这话问得玄清也一时愣怔。

从前,与她亲近的不过寥寥数人,相处的方式也是公事公办;就算是跟她关系最紧密的师父,她也只是敬仰和爱戴。

她见识过人间的悲欢离合,便笼统地将所有的亲密关系叫作“喜欢”,叫作“爱”。

可如今阿七将两种“喜欢”进行比较,她又有些不甘心。

她不想阿七把自己的心意跟其他人相提并论,她忽然意识到,“喜欢”和“喜欢”其实不一样。

玄清憋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自然是不同。”

因为她向阿七隐瞒了身份,那些为阿七所做的事,此时根本没法道出。

如果她现在是人类形态,阿七都能看见她涨得通红的脸了。

抛开一切不谈,她们现在已经完成仪式,是对方的道侣,怎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

可玄清转念一想,阿七并不知道,她们之间那场亲密的仪式是结为道侣,于是只能拐弯抹角地别扭道:“我与你结过契,便该比别人和你之间亲密些。”

当然,她依稀记得,自己的心底偶尔会有声音让她和阿七亲近,她相信这定是天意。

阿七和她不管成为道侣还是师徒,都是她此生心甘情愿给予她人最最亲密的关系。

这些难道还不能够向阿七证明她在自己心中的特殊吗?

然而她所说的,并不是阿七想要的答案。

阿七撑起身子,盘腿坐在了床上,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对玄清道:“我不是说结契,我是说,在你心里,对我有没有那样的喜欢,就是……想与我白头到老,永世相随。”

白头到老?永世相随?

听见这两个词语,疑惑取代了所有情绪,占领了玄清的脑海*。

她已是大乘期修士,未来的可能性除了飞升,便是陨落,没有白头一说。

而“永世相随”则更加不可能。

正如她和自己的师父那样,不同的修为境界,注定了渡劫的时间有所不同,她和阿七,迟早有一天是要分别的。

若那一天到来,留在人间的那一个,依旧要肩负起修道者匡扶正义的重任。

过去的近两千年来,她不断寻找摸索着世间真理,个体之间的情情爱爱固然感人肺腑,但对世间苍生的维护,才是修道者的大爱。

正因坚守着自己的责任,一人上下求索的日子才不那么孤单,才充满了希望。

阿七还小,她不懂这些,她需要有人引导。

玄清这样想着。

“阿七。”玄清也立起上身,眼神坚定地看着对方道,“我师父曾告诉我,我们之所以修道,并不是追求个人的成功,而是追求守护世间正义。”

此话一出,阿七哑然,她没想过,小蛇会跟自己讨论起这些。

“修道者的心中不该只装着一个人或一些人,那是小爱;将这个世界装在心中,这才是大爱。”玄清将自己的观点道出。

此话虽没错,阿七也无法反驳,可她的心底却难受起来。

在她之前简单的人生中,最大的目标就是找到阿渊和母亲。

和阿渊重逢后,她们一起卷入魔族的阴谋中,她也怀着一腔热血,将寻找母亲的事情推后,想方设法救下无辜百姓。

现在,她朝思暮想的阿渊竟告诉她,自己不该心中只装着她们,那她心中该装着谁?

难道,阿渊并不想和自己长久在一起?

阿七越想越难过,她不觉得自己的爱是小爱,爱就是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跟阿渊和母亲重逢,是她毕生的追求!

如果阿渊不支持自己,那她在世界上剩下的唯一希望,就是母亲了。

心中委屈越来越盛,阿七的眼泪盈满眼眶,双手将膝盖抱在胸口,然后缓缓将脸埋进臂弯,双肩抽动起来。

接着细微的啜泣声便传进玄清的耳朵。

玄清看着阿七情绪崩溃,一时间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向阿七说出真理,却会换来阿七的眼泪。

“我好想念母亲。”阿七抽抽噎噎小声说着。

一听到阿七提起母亲,玄清的心便像是被绳索拴紧一般难受。

阿七絮絮叨叨地陈述着往事:“小时候,我被庚庚鼠他们欺负,我好想告诉鱼姨。”

她哽咽地啜泣两声,继续说:“可是鱼姨不只是我的鱼姨,也是大家的领袖。我本就是她半路捡来的孩子,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呜咽的声音变得明显,泪水从手臂向外侧滑落。

“如果我有母亲,我就可以求母亲保护我,母亲会把我放在心尖上。”

阿七心中还有话,却被抑制不住的眼泪卡在了喉间。

玄清似乎也受到了阿七的感染,不知不觉视线变得模糊。

她想起曾经天生地养的自己,被师父救起安置在了茯苓宗。那些独处的日子虽有些寂寞,但她也从未受过委屈。

而且师父位高权重,待她修成人形出关后,也无人敢为难于她,

阿七不一样,阿七的童年虽有好友陪伴,却一直处于寄人篱下的窘境。

庚庚鼠族各种针对,甚至武力的打压,让她小小年纪便学会了隐忍和厚积薄发。

玄清觉得自己错了,她不该一上来就跟阿七扯什么人间大义。

阿七是个缺爱的孩子,直到成年,她也没得到过毫无保留的、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爱,她不只是想念母亲,她还想治愈童年的自己。

“阿七……”玄清发出嘶哑的声音。

她化为人形,跪在床榻上,缓缓伸出双手,抚上阿七环抱的双臂,然后滑向阿七深埋其中的脸蛋。

阿七的脸被玄清捧起,满布泪痕的面颊呈现在玄清眼前。

这一刻,玄清的心像是被刀绞一般疼痛。

“阿七,是我的错。”她颤抖着为阿七擦去眼泪,“我会将你放在心尖上,我会一直陪着你。”

阿七听见化作人形的阿渊改变了主意,立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进她的怀中。

“你保证,不要离开我!”阿七因为哭泣,声音都变得闷闷的。

玄清紧紧搂着阿七的肩头,此刻的她恨不得将阿七揉碎塞进心里。

“不离开,阿七,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真心真意地承诺,“我跟你一起去找你的母亲,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她并不是在哄骗阿七,而是下定决心,尽快回藏宝阁找到六角琉璃盏,为阿七寻到她母亲在天地间尚存的魂魄。

哭泣声渐弱,阿七抬起双手,攀上玄清的脖颈,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阿七的双唇碰触到玄清的锁骨,激得玄清的身体和心里皆是一颤。

玄清的皮肤香香的,哭得有些神志不清的阿七照着原先的习惯,伸出舌头舔舐起嘴边的锁骨。

舔了两三下之后,她还觉不过瘾,于是张开嘴大口吮吸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

上一次是玄清帮阿七宽衣解带,这一次,换作阿七抬手掀开玄清的衣襟。

玄清之前在情急之下化作人形,并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的着装,身上的布料都松松垮垮的。

阿七随意一拨弄,本就不紧实的衣衫就这样散落在了床上。

阿七的嘴唇上下游移,唇瓣舌尖碰触的部位时而柔软时而坚硬。

而她的双手则熟练地解开自己道袍的线绳。

玄清放松自己紧握住阿七肩膀的手,让阿七有自由活动的空间。

浑身轻盈,再次获得掌控权的阿七直起身体,将自己的面颊与玄清的侧脸紧贴,接着把身子前移,与玄清紧紧相拥在一起。

她微张双唇,从玄清瘦削的下颌往上轻蹭,随后停留在耳下,一口将那柔软的耳垂含入口中。

阿七一边吸吮着耳垂,一边上下轻晃着身体,与玄清互相摩挲。

“嗯……”

玄清紧闭着嘴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似的,可那闷哼声却从鼻腔发出,随着呼吸拍打着阿七的神经。

阿七放下一只手,口唇松开玄清的耳垂,轻轻在玄清耳边呢喃:“阿渊,不用忍。”

冰凉的气息呵在玄清耳廓里,让她身躯一颤,不由得张开了双唇。

“啊……”玄清口中轻吟,双手撑在身后的围栏上,任由阿七胡闹。

阿七放下那只手固定在一处颤动,另一只手则抓着玄清的肩头保持平衡,不断变换着姿势用口唇探寻着肩头、手臂以及每一寸肌肤。

玄清放松了情绪,声音跟随着韵律颤动。

许久过后,阿七叹了一口气坐直身体,柔柔地看着面泛春色的玄清。

“不要离开我,阿渊。”阿七还是不忘确认对方之前的承诺。

玄清喊得声音有些喑哑,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我不离开阿七。”

语毕,她一个不小心往前一倾,将阿七压在了身下。

玄清原身是一条蛇,蛇信子细长无比,化作人形后也保留了这个特点。

她埋下脸,忘情地吻上了阿七的唇。

细长温润的舌尖舔舐着阿七红润的唇瓣,此时的阿七也如之前的玄清一般,放肆地叫喊起来。

阿七的声音催促着玄清将舌头伸入唇缝,玄清只是随着自己的本能,舔舐吮吸清甜的汁液。

她们双手相扣,互相给予对方力量,最终满室旖旎,春色绕梁。

*

这一次,玄清没有立即恢复小蛇的形态,因为阿七得到承诺,心中满足,竟睡着过去,并变成了幼年时期的模样。

难得瞧见妖兽形态的阿七,玄清哪舍得放过这撸小猫的机会?

阿七仰躺在枕边,两只短短的后腿张开呈一个八字,两只更短的前爪直挺挺立着向上。

玄清披着轻薄的外衫,嫩白瘦削的四肢和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

她伸出手指抵住阿七爪上粉嫩的肉垫,轻轻左右摇晃;眼睛直愣愣盯着阿七吐出的一小截舌头。

如此可爱的小宝宝,竟是属于自己的,真是不可思议。

玄清心里这样想着。

忽然间,她记起之前跟阿七说的那些什么大爱小爱的,心中升起一股悔意。

这可爱的小家伙,就算是飞升,她也要把她拎着一起去仙界;若是不能,她就等着,等小家伙也到达能够飞升的境界,左右不过是自己要多历几次天劫而已。

玩够了阿七娇嫩柔软的爪爪,玄清的手指下滑,在阿七肥嘟嘟的肚皮上刮来刮去。

阿七肚皮上的毛发随着玄清的动作翻来立起又顺滑垂下。

而玄清撑着面颊,思绪回到了当初五百年前,与阿七的母亲灵汐并肩战斗的时候。

那年,对于玄清来说,最重大的事情便是魔渊被破。

但对于妖兽来说,最大的威胁却来自正道修士。

当初人类修士中出现了好几个符修天才,一夕之间,人类在符咒方面的能力突飞猛进,而其中受影响最大的,便是无法灵活使用双手,在符咒方面有先天劣势的妖兽族群。

自从第一个符修发明与妖兽缔结契约以来,这个契约的内容不断向着有利于人类修士的方向变化,从一开始的平等互助,到后来的主仆协议,妖兽的地位在不断降低,受到的限制也不断增加。

直到魔渊出事前,那几个符修天才竟掌握了完全控制妖兽意志的方法,打造出了新型契约。

这种契约一旦推广,妖兽将完全成为人类的奴隶,任由人类修士摆布。

虽然在正道修士中,也有以玄清为首的正义修士反对这个行为,但奈何这样方便快捷地获取忠心灵宠的方法太过诱人,大家虽在明面上对这种契约嗤之以鼻,但在暗地里,这契约很快流传开来,不少妖兽都受到了伤害。

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光靠有良心的修士维护正义是不够的,妖兽们最终决定团结起来找到破解契约的方法。

阿七的母亲灵汐曾是世间妖兽的统领,只是在怀上阿七后,她便将手中职权交出,安心待产。

一日,新任的妖兽统领九尾狐涂山琳找上了灵汐,与她商议该如何应对这场浩劫。

第47章 母亲的过往

魇妖繁殖后代的方式非常独特,她们并不需要与同类交合,而是天赐魂灵到适合的强壮母体内。

母体可以选择将孩子储存在腹中,或将腹中胎儿取出,放进自己打造的特殊壳中,每日以灵气滋养孩子。

灵汐体型巨大,涂山琳看不出她是否仍在怀孕,也没有提出让灵汐直接前往主持大局,而是向她讨教团结妖兽的方式。

要知道,妖兽之间也有许多世仇。

可灵汐在了解完情况后,主动提出由她出面稳定军心

因为灵汐非常清楚,涂山琳能力有余、威望不足,纵使在武力上可以以一敌百,但在各个妖族的长老面前却说不上话。

这次若是选举盟主的决斗,她定能轻易胜出;但平衡妖兽间的关系,让大家放下仇恨达成共识,还是差上一截。

灵汐和阿七一样,是一只白色毛发的魇妖,只是额上不曾有过红色宝石的印记;她能成为妖兽领袖,靠的全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和刚正不阿的脾性。

仔细思考过后,灵汐开口安排道:“你先以我的名义,向各族妖兽广发邀请,三日之后我与你会合。”

说完她还耐心地嘱咐:“在这期间,你注意安抚那些互相看不顺眼的族群,尽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要时候使用武力敲打一下亦可。”

涂山琳得到前辈的指导,心中也有了底,沉稳应下后转身飞速离去。

待涂山琳离开,灵汐才动身前往百里之外的岩洞。

岩洞被灵汐下了最高等级的禁制,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其中。

因为岩洞的最深处,她的孩子正蜷缩在蛋壳里慢慢成长。

自发现体内孕育着这个小生命起,她就知道孩子的身世异于其他魇妖,在孩子成年前,她必须时刻守护在旁。

她给孩子起名阿七,这样简单的名字能够隐藏阿七灵魂的特殊。

灵汐告诉蛋壳中的阿七,自己要离开一阵子,让她好好等着自己。

谁知一语成谶,这次分离竟成了阿七和的永别。

妖兽聚集探讨如何对付人类符修的会议地点恰好在魔渊东边不远处,妖界各族对契约、符咒有所研究的成员都聚集在了那里。

玄清联系灵汐前往镇压魔渊时,灵汐一口答应下来。

因为她知道,精于契约与符咒的个体,往往在武力上都不出众,如果魔界与参与会议的妖□□战,定会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而少了这些妖兽,今后整个妖兽界除了被魔族消灭,余下的只剩被正道修士当做工具一条路。

临行前,她向交好的玄清保证会尽全力对抗魔界的袭击,接着便义无反顾带着整个魇妖族群前往魔渊。

玄清没料到那一次的战斗会如此艰难,更没料到在危急关头,灵汐会选择封锁魔渊周围十里,在结界中与涌出的魔族同归于尽,为玄清和妖族的会议争取时间。

那一场会议,妖兽们本还争执不下,直到涂山琳红着眼告诉他们前任首领为保护他们战死,大家才放下成见,毫无保留地将本族的秘技分享出来,最终融合打造了一套抵御人类修士的功法,妖兽终于有了反抗邪恶修士的资本。

在灵汐做出与魔族同归于尽的决定时,曾向玄清发出了一条讯息,让她帮助妖族渡过难关。

事后,玄清倍感好奇,她先前知道灵汐有孕这件事,为何灵汐临终前不将孩子托孤于她?

后头她猜想,经此一役,魇妖一族全灭,仅剩那孩子,或许是灵汐为了隐藏她的身份才没告诉任何人这孩子的去向。

江湖上恩怨纷纷,阿七落单这件事若被他人知晓,恐怕会为其招来杀身之祸。

自此之后,大家都以为灵汐的血脉已随她殒命魔渊,不管是人类修士还是妖兽,都以为世间再无魇妖。

好巧不巧,玄清在回茯苓宗后外出巡视,正好碰见了被鹿群救下的阿七。

念着灵汐的牺牲,她才动了恻隐之心,帮助阿七入谷。

玄清想到这儿,竟罕有地流下泪水。

从前她只当魇妖胸中有大义,打心里尊敬对方。

可代入了阿七和灵汐的视角,才知道为了大家舍弃小家的决定,是多么让人悲伤。

灵汐怎会舍得阿七经受童年那些委屈?

思及此,玄清心中又纠结起来。

如果她站在灵汐那个位置,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要让阿七落单,受尽欺凌,她也做不到。

然而她作为正道魁首,恐怕有很大的可能遇到这样的选择。

要如何,才能两全?

她只觉眉间有些酸涩,于是抽回抚摸阿七的手,揉捏起自己的眉心。

她闭着眼,脑中一片混乱。

曾经魔界大军攻向人间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近期魔族阴谋祸害人间的计划又钻进思绪,人类与魔族的大战似乎已成不可避免的事情。

前方的道路似被漆黑的浓雾笼罩,根本看不清未来的结局。

正当玄清闭着眼一筹莫展之际,一条软乎乎的,长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上了玄清的脸颊。

这是什么?

玄清杂乱无序的想法一下子散开,那小舌头柔软,没有太大的力道;但上头的小刺却刮得她皮肤麻麻的。

她睁开双眼,一张毛茸茸的可爱小脸出现在眼前,红宝石般的印记胡乱地晃悠。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玄清竟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阿七的小舌头。

“嘤嘤嘤嘤!”阿七往后挣扎,还伸出小爪子意图将玄清的手推开。

小魇妖的力道不大,但因为那肉垫着实柔嫩,挠得玄清手指痒痒的,让玄清不得不放开了手。

阿七收回舌头,摇着头凸噜噜甩了两下脑袋。

她没生气,反而是笑着眯起眼睛,开心地对玄清说:“阿渊,你好漂亮。”

说完又低下头,用头顶拱向玄清的肩膀。

小魇妖的脑袋可不像舌头那样柔软,硬邦邦的头盖骨硌在玄清突出的锁骨上,还是有些疼的。

玄清吃痛,伸出一只手一把握住阿七的头,然后张开五指,将整个头包在手掌中,旋转着揉搓起来。

“啊啊啊啊……”阿七被玄清转得晕乎乎的,口中发出不满的声音,“阿渊你不准挼(rua)我!”

玄清停手,抬起阿七的下巴,好奇地问道:“挼是什么意思?”

抬起头的阿七站不太稳,往一边倒去。

玄清赶忙伸出另一只手臂,挡在了阿七倒向的那边。

虽然阿七被玄清的手臂接住,但因为她自身肥肉不少,还弹了两下。

晕得打转的眼珠子稳定下来,她便回答起玄清的提问:“挼就是使劲揉的意思。”

玄清轻笑一声,将之前的纠结抛于九霄云外,将手伸向阿七肉乎乎的肚皮:“让我挼一下小肚腩。”

“不要!”

阿七做起无谓的挣扎。

玄清抓住小魇妖的顶花皮往自己怀中一扔,反手将小魇妖翻了个身,食指和拇指从前方绕过阿七的胸口,卡在腋下,露出她肉嘟嘟的肚皮。

阿七抬着双腿,两只前爪向前伸得笔直。

只是这次她没挣扎,因为她的背正好靠在了玄清胸脯的正中央。

“嘿嘿……”

阿七的脸被蹭得红彤彤,她乖巧地靠在玄清怀里,任由玄清挼自己的肚皮。

*

翌日清晨,昨夜引路的侍女前来敲响客房房门。

已经恢复人形的阿七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稍作整理后就快步赶去开门。

房门一开,香喷喷的早点气味扑鼻而来。

修士虽不会饥饿,魇妖也不用拿常人的食物填饱肚子,但是,她馋。

“阿七道长请用早膳。”侍女低垂着头,将餐盘举到齐眉处,“还请道长许我进屋伺候。”

阿七接餐盘的手都抬起来了,被侍女这样一说,忙侧过身将手放到腰边,做了一个往里请的姿势。

口中还客气道:“伺候倒不必,你进来便是。”

阿七知道,侍女进来并不是为了伺候她,而是向她转达一些城主的嘱咐,这才没有推辞。

进屋的侍女用余光瞥见架子床上的帷幔是放下的,里头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下人不该打探太多。

她收回视线,将餐盘放在桌上,有意出声提醒:“阿七道长、阿渊神君请用膳。”

阿七馋盘中的食物,自然也想跟小蛇一同分享。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帘子掀开一条缝,确认阿渊已变回蛇形后,才彻底将帷幔挂到架子床一边的钩上。

“快来试试城主府膳房的手艺。”她抱起小蛇,径直走向桌旁。

将小蛇放在餐盘边之后,阿七规矩坐下。

她拿起盘中的桃花糕,撕出一小块放到小蛇嘴边,顺便问侍女:“今日城主有何安排?”

侍女本恭敬地低着头站在一旁,听见阿七问话,赶紧上前一步,颔首一礼后答道:“回阿七道长,城主今日急着去其他城池召回居民,还要安排手下将天利城的薄弱之处设上防御。”

“城主让我带二位去白泽上神的住处与她会见。”

“哦?”阿七将剩下一半桃花糕丢进自己嘴里时忍不住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这洛以君,为了方便白泽,甚至都不把她们的会面安排在正屋,而是让她前往主人家的内院。

真是贴心啊!

阿七这样想着。

她其实不知道,此时在场的三人心中都是这样觉得的。

品尝了城主府的早点后,阿七便跟着侍女去了白泽居住的两层小楼。

阿七刚进屋,就看见白泽背着手,一身之前的小乞丐打扮,左右来回踱步,仿佛有什么事情困扰着她。

白泽一抬头,看见侍女和阿七进来,立即绕开桌椅迎上前去,准备说话。

可她刚说出一个“我”字,就停下来看着侍女,并不断用眼神示意她离开,样子十分滑稽。

侍女收到讯息,忙福身告退。

等门被关上,白泽立即一脸无奈地急切道:“咱快走吧,去捣毁魔窟!”

阿七转头看了肩上的小蛇一眼,发现小蛇也没反应过来,这个白泽怎么回事?

“慌什么?”玄清冷淡开口,还带了点儿嫌弃的口气。

白泽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还重重叹了口气,一只手捶了一下大腿外侧。

看着白泽扭扭捏捏不像样,阿七也没了耐心,严厉道:“有话就说,没话我们就去找城主交流一下再离开。”

一听要找洛以君交流,白泽瞬间慌了,口齿不清结结巴巴地拒绝:“不不不!不见城主。”

“咱直接离开,现在就走!”她催促着阿七,似乎很害怕洛以君。

阿七一琢磨,她们现在都知道洛以君心里对白泽有异样的情感,莫非?

“到底怎么了?”阿七嘴角微勾,但还是忍住笑问道。

“洛以君那丫头,昨晚半夜跑来!”白泽顿了一下,跺了跺脚才把那难以启齿的事情说出口,“跑来亲了我一下!”

说完她还蒙起了脸!

阿七一脸坏笑,调侃道:“小姑娘亲你,你个老东西还不知足?”

白泽一听,这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吗?

“她可是洛妹的后代!”她皱着眉,拉长了脸反驳道,“这……这不行!”

白泽今天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阿七又从中感受到了几分不对劲。

阿七抬眉,疑惑询问:“为何不行?”

玄清也闭口不言盯着白泽,想得到她的答案。

可这时的白泽却也不再解释,只说:“反正就是不行!”

之后还刻意转换了话题:“咱快点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你们要是不走,那我先走了!”她着急得不行。

白泽一直大大咧咧的,现在一着急,更像是只被火烧屁股的小老虎。

不过阿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收回戏谑的神色,告诉她:“我在偏远的祠堂看见了你旧识的牌位,你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白泽猛地两脚站定在原地,口中骂了起来:“呸呸呸!什么牌位不牌位的!”

“我先走了,那些被骗到草实园的人和洛以君就交给你们了!”她一边说,一边抬脚往门口行进。

谁知刚走到门口,准备拉开大门时,她的手又定在空中。

几息过后,她转身往背后的窗户走去,轻手轻脚拉开窗扇,一跃而出。

房间内只剩下阿七和玄清,她们沉默了好久,对白泽神神叨叨的举动不解又无奈。

阿七皱起眉头抱怨道:“连自己为何用着别人的身体都没解释好,怎么又给她逃了?”

“下回看我给她捆住拷问。”

她还给白泽安排好了之后的待遇。

玄清心中也不知道白泽到底在担心什么,不过她也不关心白泽的私事,她冷静地告诉阿七:“我们直接去找洛以君吧。”

阿七也回过神来,点点头后往门外走去。

她将门拉开,却看见侍女正直直地盯着屋门方向。

阿七吓了一跳,但作为客人又不好发作,只挤出一个微笑道:“姐姐您还在这儿啊?”

然而这一次,侍女失了仪态,不停翘首向里头张望,并疑问道:“白泽上神呢?”

阿七对这侍女的行为举止感到疑惑,她盯着白泽干嘛?

难道她也觊觎白泽的……美色?

“她?她走了。”阿七言简意赅地回答,顺带继续观察侍女。

只见侍女跺了一下脚,口中喃喃:“糟糕了,城主让我盯着白泽上神。”

阿七从来不嘲笑别人,除非忍不住,她笑得无奈:“呵呵,你要是把白泽盯住了,白泽不就成你家看门的石狮子了。”

侍女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她一个普通人怎可能监视上神?

阿七带着玄清离开城主府,临别时还不忘跟侍女道谢。

侍女虽明白了自己是无辜的,但没完成主子派发的任务,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与阿七道别时展露的微笑都十分勉强。

*

天利城的街道已经有了些行人,跟昨日白天比起来热闹了许多。阿七甚至在里头看见了白泽从草实园带来的面孔。

春日阳光明媚,之前在地上大摇大摆觅食的鸟雀此时已飞上枝头,喳喳叫着。

刚走到城门口,她们正好看见骑着骏马带队回城的洛以君。

洛以君眼力也好,立即在人群中看见了肩上趴着小蛇的阿七。

她转动视线,像是在寻找什么,接着神色一凛,拉了一下缰绳,往阿七身边行去。

阿七站定在原地,背着手等洛以君来到身前。

洛以君翻身下马,第一句话就是:“白泽上神没跟你们一起?还在府里休息吗?”

阿七斜眼跟小蛇对视,决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如实回答:“她说她有别的急事,先行离开天利城了。”

果然,洛以君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几分:“离开了……”

想着侍女担忧的神情,阿七还是好心地安慰了洛以君两句:“琴光城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和白泽约好,她先去刺探,我再过去跟她汇合。”

“白泽神出鬼没,善于掩藏踪迹和打探消息,我才让她先过去的。”

洛以君听了阿七的解释,情绪有所缓和,拱手向阿七保证:“您带来的那些受害者我会妥善安排,还请你们放心解决魔族的事情。”

阿七正想道谢,一列卫兵小跑过来,向洛以君禀报:“城主,能通过小型动物的洞口都安上了警报装置,也都撒上了老鼠药。”

玄清一听“老鼠药”三个字,立即侧头瞄了一眼阿七。

阿七也听见了他们的操作,顿时喜笑颜开,还伸出了大拇指:“没错,就是要用这样最朴素的方法。”

随后她转身朝洛以君抱拳:“我就在此与洛城主告别了,多谢城主相助,之后有缘再见。”

洛以君也回以一礼:“不敢不敢,我还要谢阿七姑娘和小蛇神君救我天利城于危难之中,二位慢走。”

阿七旋即后退两步,直接脚下一踏,飞向天际。

*

琴光城大门前,阿七抱紧双臂,眉头紧锁,整个脸色都不好看。

玄清也静静伫立在阿七肩头,凝神盯着眼前的情景。

此时的琴光城上方阴云密布,但以城墙为界,外围皆是晴朗的蓝天;城门紧闭,城门两边和城墙上也没有士兵;城中没有传出半点声音,甚至比之前的天利城还要安静,至少当时的天利城中还不时会传出鸟鸣声。

接收到传讯的白泽匆匆赶到阿七身边。

离开了天利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来了!”她笑容满面,使劲拍了一下阿七的脊背,接着就要大步往琴光城内走。

“慢着!”阿七厉声喝止白泽向前,然后在白泽惊吓的目光中指了指天空,“你看看。”

白泽一抬头,才看见笼罩在上方的黑云。

她接到召唤后赶得太急,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自然也没看到这局限于琴光城上方的异常天象。

阿七没听见白泽回应,便看了一眼白泽的脸,却发现一向玩世不恭的白泽此时收敛了笑容,眼睫微垂,显露出与平时不一样的神情。

“你稍等一会儿。”白泽声线变得冷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阖上眼,抬手掐出怪异的诀,身下传出两圈气波,周围的落叶像是池水一般泛起两圈涟漪。

阿七忽然感觉耳朵闷闷的,就连城外树林里传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不过只有一瞬,她就发现自己周身就冒出金色的纱罩,耳部的不适也随之消失。

是阿渊?

阿七惊奇地看向肩头的小蛇。

果然,那纱罩便是从小蛇体内缓缓溢出的。

“白泽查探周围的事物时,会放出人和妖兽不能听见的音波,但这音波对人类和妖兽的听力有损。”玄清详细地对阿七讲解道。

阿七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问道“你为何知晓这些?你认识白泽?”

“我师父曾给我讲过。”玄清早就想好了合理的答案,状似不经意地答道。

第48章 小胖阿七

白泽探查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后收起双手。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琴光城上方的乌云,面上竟露出一丝迷茫。

玄清感受到白泽发出的高频响动消失,微微一甩蛇尾,金光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阿七见纱罩撤去,耳朵也没有再产生不适的感觉,便知晓白泽已经完成探查,于是立即朝她的方向看去。

白泽此时深邃而疑惑的眼神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这真是那个闯祸精白泽?”阿七用只有肩膀上小蛇能听到的声音询问。

玄清心中也非常好奇。

每次只要白泽消失一段时间,回来时就会带着强大的仙气。

白泽能通万*物的能力需要由大量仙气支撑,而刚刚那一番探查,显然是之前的“碧珍”不能办到的。

“她确实是白泽没错,但她身上恐怕藏着我们都不知晓的秘密。”玄清冷静地回答。

阿七确认了白泽的身份,倒是放心了几分,只是口中喃喃道:“秘密?”

微风徐徐,吹拂着阿七和白泽的秀发,阿七两鬓的发丝随风飘舞,可白泽的头发却一丝不苟的紧贴着头皮,不曾被风吹乱分毫。

白泽神情严肃,缄口不言,用内力传声与阿七和玄清。

“琴光城内有一个探不到境界的强大魔族,这魔族修士身形健硕,样貌年轻。不出意外应该是魔界的三当家离天魔尊。”

对上了!

阿七在云蝶和洛以君那里得知无极天尊和庚庚鼠都是投靠了这位离天魔尊,而此时琴光城有难,自然是离天魔尊出面解决。

听了白泽的介绍,阿七点点头,庄重地应道:“知道了。”

白泽继续用内力传音:“除此之外,城内还有三位分神期大能。”

这话不免让阿七嗤笑了一声,分神期也能叫做大能?

“未免太小看我们了。”阿七面上带笑无奈道,“何况,才三个?”

可白泽听了阿七的回应,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城内灵宝法器众多,加上城内还有魔界法阵的加成,这三个分神期魔修和离天魔尊的实力不容小觑。”

阿七知道白泽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她能探到的实在太多太清楚,精细到了魔族准备的每一个细节。

“灵宝啊……”玄清想起之前被暗算时,对方使用的武器,瞬间严肃起来。

以她的地位,也只得友人赠的岫川玉镯,那岫川玉炮制作精良,材料体积更是罕有,可见魔族在打造灵宝这件事上,有着特殊的本事。

阿七反倒是歪着头看向白泽,关心起另外一件事:“阵法?什么阵法?不就是七星阵吗?”

“是加强魔气的阵法,我只知仙界和人间的事物,对魔界的阵法了解不深。”白泽皱紧了眉头,似乎在为天底下还有自己不了解的事物而感到懊恼。

阿七并没有奢求太多。

白泽虽为神兽,但此时借用的她人身体,加上这段时间她跟自己忙上忙下出了不少力,现在能帮她们探到这么多讯息,已是十分不易。

她了解白泽在劝诫她冷静,于是沉着地点点头:“无碍,你我本不是鲁莽之人,何况城中可能还有平民百姓,此番只可智取。”

语罢,她抬手将小蛇捧起放到地面,然后优雅打了个圈。

火红的光亮从阿七身上甩出,形成一圈又一圈的蒙蒙雾气,待雾气散开,一只真正的三花小胖猫出现在了地面上。

玄清忍不住顺势啄了一口小三花的鼻尖,然后也绕圈旋转,幻化成一只橘白色的小猫。

白泽先前还是沉稳的神色,此时却换上了之前常见的挤眉弄眼的怪异表情。

“你们都变成猫,那我不变是不是不太合群?”她阴阳怪气地问。

三花和橘白同时侧目瞥了她一眼,接着甩头便往城墙侧面的小洞走。

显然,那小洞便是为庚庚鼠们打造的通道。

门洞比庚庚鼠们稍大一些,因为总有些鼠过上了好日子,吃得心宽体胖。

可给鼠留的通道,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

玄清化作的橘白小猫瘦长苗条,稍稍俯身就钻了过去;可阿七变成的三花小猫,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四肢短粗,腰部圆滚滚一圈,刚好和门洞差不多大。

只见阿七将脑袋和前肢钻进洞口后,肉嘟嘟的水桶腰直接卡在了洞里。

“啊……”阿七尴尬地叹了一声,“这老鼠洞着实有点小啊。”

接着就开始扭动身躯,不断往里抻。

玄清看见阿七被卡住,还不断挣扎的样子,忍不住从鼻孔笑出一口气。

阿七听见了这声嘲笑,立即停了动作,两只前爪趴在地面,撑着脑袋看向橘白阿渊:“还不来帮我!”

玄清第一次做猫,一时不知该如何帮助阿七,于是习惯性地用嘴叼着阿七的爪子往里头拖。

“疼疼疼!”阿七惊叫着,“手断了!手断了!”

玄清听见阿七喊疼,忙张嘴放下了阿七的爪子,然后舔了两下自己刚才咬住的部位,轻声说:“对不起。”

阿七疼得龇牙咧嘴,正思考要阿渊怎么帮忙好,下一瞬,就被后头巨大的冲击力撞飞进了城中。

一只纯黑的猫顺势钻了进来,自吹自擂道:“你看,少了我哪儿能成事?”

阿七魇妖时的形态和小猫近似,使用这副身躯时也算得心应手,她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后,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

站在一旁担忧看着阿七的玄清也放下心来。

她转头看向刚钻进洞里的黑猫,冷冷地开口:“谁让你撞这么大力道的?黑泽。”

阿七正在朝玄清和白泽这边走,刚走到一半就听见玄清称呼黑猫为“黑泽”。

“哈哈哈哈哈哈……”阿七忍不住大笑起来,“黑泽!”

白泽记得玄清从小不苟言笑,更不会随意跟别人开这种玩笑,一时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玄清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瞬间也没了凌厉的气势,尴尬地别过头看向远处。

“阿渊,黑泽,快走啊。”阿七嘻嘻哈哈地走到两只猫面前,故意将“黑泽”两个字说得特别大声。

“愣着干嘛?我又没怪你把我撞飞了。”阿七伸出短腿,拍拍白泽的前肢。

白泽变成的黑猫也是瘦长的体型,只是四肢比玄清还纤长些。

她被阿七一碰,瞬间回过神来,阿七都给台阶下了,她还是赶紧跟着阿七走比较好。

玄清也没再看白泽,而是跟着阿七一起往城中走去。

一路上,玄清贴着阿七的身体走。

阿七明显比玄清矮一截,走路的时候屁股左右扭动的幅度也比玄清大一些。

玄清感觉到阿七的屁股一下一下地撞着自己的大腿,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想着这小屁股被白泽怼了一下,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趁着其他两只小猫不注意,玄清后腿一扬,地上的沙子砸向跟在她们后头的白泽的前腿。

白泽也是常年做“大猫”的狠角色,一个弹跳就躲过了偷袭。

“哼,小气鬼!纯纯小气鬼!”她在心中怒号。

*

琴光城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冷清。

在城门口时,外面听不见里头的任何声响,阿七和玄清还以为这儿跟之前的天利城一样,里头的百姓所剩无几。

可她们仨遛着墙根前行,却看见不少人白衣素缟,神情恍惚踱步在街道上。

街道两旁处处挂着白纸,似乎是出现了百姓大批死亡的事情。

所有人都面容哀伤,甚至有人跪倒在地,表现出悲痛欲绝的情绪;但诡异的是,他们全都咬紧牙关,坚持不让自己哭出声。

三只猫都看出了众人的异样,事出反常必有妖,城中百姓的死亡和活着的人不敢出声,一定跟那离天魔尊有关。

这次,她们开始用猫语交流。

阿七最先发出小小的声音:“喵喵喵喵?(要不要去她们的宅院里看看具体情况。)”

跟上前来的白泽立即回应:“喵!(走!)”

唯独玄清,一只橘白的苗条大猫,发出了一声:“哼。”

三只猫活动自如,迅猛地翻越院墙进入一间不大不小的宅院。

阿七腿短腰粗,虽然没有半分拖沓,但动作实在有些滑稽。

“喵喵喵喵喵喵~(阿七你肥嘟嘟的,没想到还挺灵活~)”白泽忍不住调侃道。

阿七双腿刚落地,小肚腩上的肉肉颤了两下,马上回过头威胁道:“喵喵!(黑泽!)喵喵喵?(要不要我把洛以君叫来?)”

白泽瞬间蔫儿了下去。

走在前头的玄清闻声,眼睛眯起,嘴角翘向一边:“阿七绝对不会吃亏。”

猫儿的脚步极轻柔,肉垫贴在地面上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三只猫就这样走进了宅院的正屋。

不出所料,正屋门口的院子里停着一口棺材。

棺材前头有一个小蒲团,蒲团上跪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眼神清明,没有哭过的痕迹,反而像是十分好奇一般。

“母亲,父亲哪里去了?”她开口朗声道。

小女孩一旁跪在地面上泪流满面却不出声的女子咬着唇,忍了许久之后才用喑哑的声音回答:“爸爸去远方了,柳儿乖,别难过。”

名唤柳儿的小女孩抬眉看向母亲,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让她别难过,也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让自己跪在这棺材前头。

阿七观察着小女孩和她母亲的行为,猜出了其中门道,她凝神聚气,瞳孔一竖,视线直接穿过棺材的外壳——果然,里头并没有尸体!

一个身着精致布衫的老太太端着餐盘递给小女孩的母亲,声音也十分低沉:“茴香,吃两口饭吧,都两天了,不吃身体受不了。”

茴香没有接老太太手中的餐盘,反而是捂住了脸,浑身战栗起来。

相较之下,老太太淡定得多……

第49章 百姓的恶意

三只小猫躲在草丛中,对现在的情形进行了各种猜想。

阿七灵光一现,看向站在较远一点的白泽,用内力传信道:“你不是通晓世间万物吗?能不能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阴暗的草丛中,植物的阴影遮住了白泽略显无奈的表情。

“我刚才探知城内情形消耗了太多仙气,现在无法再看。”她也用内力告知阿七和玄清。

虽然白泽直到现在也没找到机会跟玄清说明自己现在的真实情况,但玄清还是了解了大致的问题。

她严肃地蹲坐在草丛里,缩起瞳孔,看向白泽,问道:“是否跟你现在用的不是真身有关。”

白泽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经历,只是之前没找到机会跟她们坦诚而已。

她不仅承认,还说出了具体的情况:“我的真身冻在香巴拉的冰层中,现在我把一半灵魂注入碧珍的身体,才有机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碧珍已经去世了吗?”阿七是个正直的人,她知道白泽身份高贵,但为了自己能够自由活动而随意剥夺别人的躯体,却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隐匿在暗处的白泽立即抬眸回应:“并没有,碧珍是个孤儿,她心口有缺,本快要离世,我与她商议,借用她身体二十年,用仙气为她修补心口,届时我离开她的身体,让她重新独立生活。”

“我的灵魂附在尸体上其实更好些……”白泽传音这句的时候有点委屈。

玄清一向公正,虽然白泽最近的行为不太招她喜欢,但白泽的本事她知道。

“白泽魂灵的治愈效果可起死人、肉白骨,选择尸首还不用跟人类灵魂共用身体。”她为白泽说着好话。

忽然间她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主动向白泽提问:“那碧珍的魂魄还在体内,是否会影响你的行为?”

白泽淡定点头:“当然,平时我的思维占据了主体,但这副身躯的行为举止却还是会有碧珍的影子在。”

阿七和玄清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白泽的行为有许多矛盾的地方。

比如明明是仙力强大的神兽,与人交往时却时常显得卑微。

既然白泽不能用仙力弄清眼下问题,阿七便选择瞪着眼珠看向棺材的方向想办法。

那老太太还在努力劝茴香吃饭。

“我当初要庆儿搬离琴光城,他听信那季城主的谎言,硬是要留下来发财,如今遭了报应,也是自然……”老太太似乎觉得自己儿子如今的遭遇并不冤枉。

“喵!”阿七忽然叫了一声。

她想到办法从这家人口中打听到消息了!

茴香依旧不言语,只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太太看着儿媳这样子,也没了劝下去的耐心,于是将餐盘放在茴香面前,对一旁的小柳儿说:“你劝你母亲吃点,这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

小柳儿拍拍胸脯:“奶奶放心,包在我身上!”

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笑容,摸了摸柳儿的小脑瓜,夸赞道:“我家柳儿最乖了!”

说完便转身往内院的方向走。

这家宅院并不大,也不像有下人的样子,茴香颓废地在丈夫棺材前哭,家里的事务自然得由老太太处理。

看见老太太往内院走,阿七纵身一跃,蹿出了草丛,抄小道赶到了老太太前面,堵在了后院的过道上。

玄清和白泽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算迅速,三两步便转移到了内院的草丛里,观察阿七到底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下,阿七竟变幻出一个男子的身形,背对着老太太站立在前方。

她不知道老太太的儿子长什么样,只是随意给自己套了一身男子装扮。

“娘,我好想你。”阿七压低音调,发出沉沉的声音。

……

阿七背后没有任何回应。

“娘……怎么了?您不想念我吗?”

……

白泽钻出草丛,跑到阿七脚边,用黑色的爪子挠挠阿七的裤腿。

“喵,喵喵。(欸,看看后头。)”她提醒着。

阿七没有幻化出面容,脸上是白花花的一片,更没有眼睛。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却什么也没看见,这才赶紧显化出原先的人形。

“哎呀,这怎么回事!”阿七轻声叫道,“小老太太被自己儿子吓晕了?”

此时玄清也慢悠悠赶了过来。

看着吓晕躺在地上的老太太,心中百感交集。

老太太并不是被自己儿子吓晕的。

当阿七化作男子站在走廊上时,老太太只看了一眼,当即就倒了下去。

儿子去世,老太太怎会不难过?

她嘴上虽说着儿子是咎由自取,但心中肯定还是难以接受的。

不仅如此,家中除了她,就剩一个哭哭啼啼的儿媳,与一个仍是幼儿的孙女,这个家,现在只能由她撑起来。

阿七化作的男子,并不是照着老太太儿子的身形样貌变幻的,在未开口前,更可能被当作强盗小偷,或是最近城中去世人们的孤魂野鬼。

重压加上惊吓,老太太就此晕厥过去。

也不管老太太为什么晕厥,阿七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她小跑上前,抱起老太太往后院的一个房间赶去。

将老太太安置好后,阿七还不忘为她输入灵力,理顺她的气息。

确认老太太安然无恙后,她又化作小猫,跟玄清白泽一同隐藏进后院的草丛中。

“喵喵?(怎么办?)”现在就数白泽话最多。

阿七觉得自己假扮老太太儿子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还准备继续使用这招。

她自信开口:“喵喵喵。喵喵喵喵?(老太太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那我去试试茴香?)”

玄清闻言,随即抬爪伸到阿七面前。

橘白猫的爪子也是粉嫩嫩的,阿七一看,还来不及问玄清这是什么意思,就上嘴舔了一口嫩呼呼的爪子。

玄清被阿七猫舌头上的倒刺刮得痒痒,忙抽回手。

“咦……”这一次,白泽都没忍住放弃了学猫咪叫,而用人声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玄清瞪了一眼白泽,又转过头对阿七说:“我来问问茴香怎么回事吧?”

阿七本打算用这次机会弥补之前那番失误,可阿渊都发话了,她也只能按下自己的冲动,点点脑袋后回答:“喵喵。(行吧。)”

*

“母亲,您吃点儿吧,不然待会儿都没力气抱柳儿了。”

小女孩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茴香,用甜甜的声音哄着。

茴香心中难过,可婆婆一直情绪平淡,没有表露丝毫悲伤之意,她在心中为丈夫感到不值当,丝毫没考虑到婆婆这样冷漠到底是为何。

如今柳儿展露着笑颜,学着婆婆的语气劝自己吃饭,让她的心里生出了不满。

整个家只有自己为丈夫难过,这算什么家?

“柳儿,其实你父亲……”

她忍不住想告诉孩子父亲的去向。

可在她即将道出真相的那一刻,前院忽然狂风大作,地上的杂草被连根拔起飞到空中。

茴香下意识抱紧身边的柳儿,无措地抬头看着周围奇异的场景。

“哎呀,树叶落在饭里面了!”柳儿惊叫起来,想要挣脱母亲的怀抱保护餐盘里的饭菜。

作为母亲,茴香把孩子紧紧护在怀中,不想让柳儿受到任何伤害。

狂风渐息,半空中浮现出一尊神像般的身影。

玄清化作的神像只有常人一臂的长度,身披浅灰色道袍,头戴素色披巾,手执一柄拂尘,周身冒着金色的光,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阿七看着空中的形象,瞬间惊呆在原地。

阿渊此时的样貌庄严肃穆,跟平时清纯冷艳的形象大相径庭。

而且……阿七总觉得这样打扮的阿渊,跟自己见过的谁有些相像……到底是谁呢?

玄清慈眉善目,周身冒出的金光温暖祥和,连那小柳儿都收声变得乖巧起来。

茴香谨慎地看了玄清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才放松下来,将就着跪在蒲团上的姿势,朝玄清拜了拜,开口道:“民女拜见神尊。”

她猜测着,刚才的大风或许是天神降临前的异象。

但那其实是玄清用大风掩盖她打造结界的行为。

自从她们仨进入琴光城后,就故意隐去了自己的灵气或仙气,以免被魔族发现。

刚才阿七化身男子,幸亏她眼疾手快,瞬间造了个小结界阻挡阿七散出的灵气飘向远方。

此番她要伪装成神仙,自然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吾途经此处,发现尔等无声哭泣,不知为何?”玄清的语气温和又不失庄重。

说完这话,又想起城中百姓皆是如此,应该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监视着这一切,或许就是白泽口中的阵法。

她将拂尘一甩,星星点点的金光洒下,没入地面。

“我已将你的院落与外界隔绝,有什么事可尽情说出,不必担心被别人听去。”玄清让茴香放心陈述一切。

得了天神的承诺,茴香像是积攒多时的情绪得到释放,放声大哭起来。

玄清也不催促,就一脸温和地看向茴香;反而是小柳儿,被哭泣的母亲吓了一跳,忙懂事地用手为母亲拭去泪水。

“母亲,别哭。”柳儿小心翼翼地拿衣袖帮母亲擦脸。

被年幼的女儿这样安慰,茴香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失分。

她叹了一息,拭去泪水,才回答玄清的问话。

“草实园中的牲口逃跑,城内的阵法还受到了损害,如今城主和魔尊要求城中百姓里精壮的年轻人跳入阵口成为祭品。”

说到这儿,茴香声音轻颤,仿佛是为自己已经被抓去城主府中的丈夫而难过。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或许献祭仪式还未开始,神尊还能救下自己的丈夫!

“请神尊救救我夫君!”

听完茴香说的话,阿七和白泽并没有丝毫怜悯,因为她们注意到,茴香称草实园内的人为牲口。

到底他们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能睥睨众生,将被拐骗到琴光城的百姓称作牲口?

轻视他人性命,站在加害者一方的角度考虑,这种人是魔族的帮凶,被献祭一点都不冤枉。

玄清早知道这些事,但她还是摆出一副震惊的表情,用拂尘指向茴香:“快快将你所知之事如数道来!”

茴香开始回忆往昔,将琴光城的前世今生捋了一遍,娓娓道来。

曾经的琴光城,只是山坳中的一个小小村镇,名为琴光镇,由于所在的位置依山傍水,植被丰茂,百姓们都过着清贫但安居乐业的日子。

然而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肃国国君下令将此处赏赐给胞弟做封地后。

其实周围将近十个城池,都被划归于无极天尊名下,但他唯独选择了居住在这个寂寂无名的小村镇。

本来镇上的百姓也不太清楚这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可季城主巧舌如簧,告诉大家会将琴光镇扩建为城池,在皇室的支持下,再将琴光城打造成肃国最繁华最富有的城。

听说能过上好日子,百姓们自然是愿意的。

在季城主的带领下,琴光镇大兴土木,短短五年内,就将一个小镇扩大了近十倍,连周围的几座山都铲平了。

但城越大,越显现出人口太少的缺点;人口太少,就无法发展商业经济。

一天,身着黑衣,外形俊俏的男子进入城内,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无极天尊所在的天机府。

没过两天,季城主就开始劝大家到周围城池招工。

可是,城中年迈的老神棍青叔却拖家带口搬了出去。

临走前,邻居问起他为何在家乡飞黄腾达之际选择离开,青叔悄悄告诉了邻居——那日进城的男子,是魔族。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虽都害怕魔族为非作歹,但就近五十年来看,魔族和人类从来都井水不犯河水,何况这城的主人是无极天尊和季城主,天塌下来,不还有他们顶着吗?

抱着这样侥幸的心理,琴光城的百姓通过这几年的时间,打造了草实园。

他们其实也渐渐发现,进入草实园的外乡人,根本出不来;偶尔有些逃出草实园的人,也会被抓回去。

草实园明显限制了这些人的自由。

但琴光城一天天繁华起来,也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最终,琴光城的百姓们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昧着良心为上头瞒下了这些,眼睁睁地看着草实园中的受害者越来越多。

“神尊救救我们,我们不能成为草实园里的那些牲口!”茴香双手合十,高声求着玄清。

玄清冷冷地看向跪在下方的茴香,眸光晦暗不明。

“母亲,您不是说草实园里头都是人吗?怎么还有牲口?”柳儿一脸天真,也不知道害怕神魔,声音甜甜地问道。

躲藏在草丛中的阿七气得都想冲出去挠花茴香的脸了。

茴香此时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她冲柳儿大吼:“那些人跟着那两个修士逃跑!城内魔阵缺少生祭之人!城主、天尊、魔尊才会用我们的命去祭阵。都是那些牲口和那两个修士害死你父亲的!”

柳儿被咆哮的母亲吓得愣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小柳儿才委屈地哭出声来。

可她一哭,茴香却如临大敌,一把把孩子的头埋进怀中。

“不可以!不可以哭!”她整个人都有点疯癫了,“魔尊大人最讨厌别人哭了,他会听到你的哭声,会把你也抓去生祭,不准哭!”

小柳儿一个孩子,哪儿能说不哭就不哭?

何况茴香现在可怖的样子,更是吓得她哭得停不下来。

“不准哭!”茴香的吼声惊天动地。

要不是玄清提前设置了结界,恐怕那离天魔尊这下就得循声前来了。

小柳儿被茴香吓得都快晕厥过去。

玄清直接挥了挥拂尘,散落的光点包裹住柳儿,让她坠入梦境。

而对茴香这个癫狂的人,她则是一道金光从手掌溢出,直击茴香的脑部。

母女俩双双倒下……

阿七冲出草丛,直接跑到茴香身边,伸出爪子狠狠打了茴香一巴掌:“你才是个没良心的牲口!”

然后看着小柳儿,露出心疼的眼神:“有这样的母亲,还不如没有呢!可怜孩子。”

撤去结界,玄清带着三花和黑猫离开宅院。

三只猫来到城中一人迹罕至的角落,边上是遍地的花朵。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白泽,你现在仙力稀薄,先出城养养,再进来与我们接头。)”玄清用低沉的猫语命令着白泽。

此刻的白泽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她被飞舞的蝴蝶吸引住了,正踮着脚在空中扑腾。

阿七只觉得自己的阿渊生性冷淡,还极有主见,每次遇事都能想出妙招。

白泽没把玄清的话听进去,阿七可听进去了。

阿七觉得,既然阿渊让白泽出城休养,那就肯定有她的道理在。

她嘿嘿一笑,刚才那一撞之仇,这回是可以报了!

只见阿七跑到白泽身边,站起身一口咬住白泽脖子后头的顶花皮,直接拖着往城墙上的小洞边跑。

白泽化作的黑猫手长脚长,被阿七跳起来叼住脖颈,整个猫都翻转了过来,侧身贴在地面被拉着前进。

“嗷嗷嗷嗷……”白泽叫唤着,地面上扬起的灰尘都形成了烟雾。

玄清差点忍不住笑。

而阿七将黑猫拖到洞口边后,旋即丢下黑猫脑袋,然后直接绕到黑猫的屁股后头,一巴掌给她打出了洞!

阿七擦了一把灰扑扑的脸蛋,转身对玄清说:“我给她送出去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玄清缓慢踱步到阿七身边,将她直接扑倒在地。

“释放灵力。”她命令道。

“啊?”阿七不可置信道。

“我说,释放灵力,让他们发现我俩。”玄清再次强调,接着轻轻张开嘴,咬住阿七圆乎乎毛茸茸的面颊。

“哎呀!”阿七惊叫道。

第50章 离天魔尊

玄清和阿七只是做做样子,谁也没有伸出利爪,只互相用喵喵拳轻轻捶打对方的身体。

矮胖的三花小猫和瘦长的橘白小猫一会儿抱着翻滚,一会儿摆脱对方你追我赶,没过多久,就从城中角落“扭打”到大路上。

悲痛欲绝的人们都暂时地忘记了伤心,被这两只猫咪“打架”的嗷呜声吸引了注意。

一个身穿□□衣的男子出声疑惑道:“琴光城内的动物不是已经被赶尽杀绝了吗?这猫是哪儿来的?”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只见抱在一起的三花和橘白停了动作,瞪着四只大眼睛盯着说话的人。

“对哦,离天魔尊讨厌小动物,城里的鸟雀猫狗,都被他的魔气不知卷哪儿去了。”另一个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女子补充道,“也不知是不是拿去祭阵了。”

说时迟那时快,三花橘白两只“笨猫”正准备撒腿就跑,谁知一道黑旋风瞬间将她俩卷了进去。

在几声凄厉的“喵喵”声中,两只猫随着旋风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中。

先前还在惊讶的人们看见城中最后两只动物被带走,又联想起自己亲人的遭遇,不禁悲从中来,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

暴风中,橘白小猫面无表情,跟淡定从容的玄清如出一辙;而阿七非但没有慌乱,更是享受地在风暴眼中徜徉。

“哇塞,借助风力能够飞起来真好啊!”阿七发出喜悦的声音。

这点风力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按摩躺椅。

她背朝下方,两只前爪抱住后脑勺,两只后腿搭在一起,眯着眼享受着这不用自己费劲的飞翔感觉。

玄清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喜欢得不行——阿七这孩子,怎么能持续可爱五百年啊?

她们此番是故意闹出动静,让住在城主府那几人发现她们的。

毕竟想见到对方的最好的方法,当然不是去城主府大门口宣战;被当作灵猫抓进去,反而更能了解到城主府内的情形,就跟之前混进草实园一样,扮成受害者进去,才能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这暴风很快就将玄清和阿七卷到了城主府内。

风力减弱,两只猫快速下降到地面,阿七利用自身灵力缓冲,一点姿势都没变,直接轻松地躺在了沙土地上。

玄清用爪子碰碰阿七的手臂,却什么都没说。

阿七皱眉,先悠悠然睁眼看了一下身旁的橘白猫,撒娇道:“戳我干嘛?你要说请宝贝站起来。”

“你这猫儿还一点都不害怕?”一个近乎男声的说话声响起。

虽然这声像极了男性,但阿七和玄清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说话的是个女孩子。

阿七一个鲤鱼打挺,跟玄清并肩蹲在一起,看向面前人。

那人一身暗红色的衣衫,眼眸狭长,眼角微微上扬,瞳孔是血红的颜色,透着让人恐惧的气息。

她笑得邪魅,普通人看了定会脊背寒凉。

可玄清和阿七心中并不慌乱。

这浑身散发着魔气,用风暴将她们带过来的离天魔尊,只是一个合体中期境界的魔修而已。

玄清大乘期的修为自是不担心与她交手;而阿七除了修为境界外,还有一身别的生灵没有的本事,更是不担忧会被这离天魔尊拿捏。

按照玄清所想,被离天抓住,肯定会被迅速关进祭祀的群体,她会想办法救下那些被抓进来祭阵的人和动物。

虽然城中大部分百姓也算是自寻死路,是魔族的帮凶,但若让离天成功献祭众人,对正道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才下定决心,尽力救回被抓去献祭的人。

离天身形高大,肩宽腰细,一副练家子的模样,比洛以君都还要健硕。

她几步走过来,一手提起一只猫,从前院的门边往内院走去。

阿七和玄清乖巧地被拎着,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们其实是在观察周围的场景,以便之后带着大家逃脱。

城主府的前院内一片金碧辉煌,朱红色的墙体上竟镶嵌着许多黄金饰品,鎏金的屋顶上点缀的是珍珠宝石,还有实木门窗上也坠着些不合时宜的装饰品。

果然是庚庚鼠族的习性,不要最好的,就要最贵的。

阿七心中调侃着。

之前无极天尊的小房子,洛以君的城主府,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多值钱,可那些细致的做工和有品味的摆件,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而季城主着城主府,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刻在每一处。

绕过前院的建筑,就来到了后院中庭。

此时的场景便和前院有了很大的区别。

如果说前院还是正常的人间建筑,那这后院则是被彻底打造成了魔族的世界。

庭院内的花草都是黑色、紫色的,粗壮的根茎上长着些令人作呕的绿色泡泡。

池水也是漆黑且黏糊糊的。

“喵喵,喵喵喵喵。(哎呀,真是没眼看。)”阿七捂着眼睛跟玄清说话。

玄清曾见过魔族大军从魔渊涌出的场景,令人作呕的程度比起此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花猫儿害怕了?”离天开口,语气竟带着关怀,与树上传来的几声鸦鸣对比强烈。

阿七不想理会离天,但很想跟隔着离天的同伴说话。

“喵,喵喵喵!(怕,当然怕!)”阿七继续用猫语跟玄清交流,“喵喵喵喵。(她要给我扔这臭水沟里,我死的心都能有。)”

离天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听懂了阿七的抱怨。

这一幕落在玄清眼里,让玄清立即明白,离天也懂得猫语!

她沉默着没有回应阿七,反而是用内力传音提醒道:“她能懂。”

离天看了一眼玄清化作的橘白,神色不辨悲喜。

阿七忙用爪子捂着小嘴,不再喵喵叫。

季城主的府邸,每一间屋子都镶金嵌玉,屋内更是灯火辉煌,流金溢彩,跟周围魔气滋养的植物显得格格不入。

来到一座小楼前,离天将两只猫放到地面,双手一扬,捆仙锁制成的项圈链条戴在了她们脖子上。

可是这捆仙锁的威力,需要遵从使用者和受用者的修为。

离天这一捆,纯粹是捆了个寂寞。

阿七和玄清只感觉这锁链像是戴在脖颈上的围巾一般,柔软轻盈。

在离天眼里,她们是两只金丹期的小猫妖,不过,三花猫阿七身上的某些气味,却让离天感到熟悉。

季城主为离天准备的小楼一层是客厅。

里头灯火和夜明珠交相辉映,虽然后院外头黑气弥散,透不进光,但屋内的亮光却晃得阿七和玄清的瞳孔都竖了起来。

离天坐在垫着金色软垫的榻上,张开双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眼紧盯着阿七。

玄清对离天的眼神非常不满,那样子好像是要抢走自己心爱的宝贝一样。

她也目不转睛地冷冷盯着离天,等着听听看离天要做什么。

离天忽然侧了侧身体,对着左边的阿七说:“小可爱,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感到很熟悉。”

离天终于发话了,而且果然是玄清不爱听的!

“你过来,让我摸摸!”离天似乎真的很喜欢阿七。

玄清哪受得了离天这样口出狂言?

她立刻就想要离天死!

阿七也看出了玄清的愤怒,但她马上挡在了玄清身前,阻止了玄清的动作。

她鼓足勇气,悄悄给玄清传音:“她说我身上的气息熟悉,是不是有可能见过我的母亲?”

阿七这样一说,玄清只得偃旗息鼓,静待阿七自己行动。

玄清知道,找到母亲了解母亲,是阿七这辈子的梦想,她不能成为阿七追梦路上的绊脚石。

阿七坐直上身,把前两只脚缩到身前并拢在一起,模样招人爱极了。

“哦?不想过来?”离天捏着下巴,饶有兴趣道。

“多谢姐姐不杀之恩。”阿七用猫的声音说出人话,这样显得比较严肃,“为何姐姐觉得我身上的气息熟悉?”

阿七求问心切,并不能及时分析问题。

玄清看不惯离天,自然时刻都想戳穿对方的谎言。

她突然意识到,魔族和灵汐的关系,只能是敌人,那场战斗血雨腥风,哪还能有人记得住对手的气息?还心生喜欢?

骗子!

“腓腓,是你吗?”离天忽然叫出一个奇怪的名字。

这下阿七也憋不住了,士可杀不可辱!自己也没说什么不礼貌的话,为什么这离天要管自己叫“肥肥”?

她挥舞着短促的前肢,一副要跟离天拼命的样子:“臭魔族!今日你把受害的动物都给我交出来!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玄清见阿七生气,心中好受了许多,阿七总算是看穿了对方邪恶的本质。

“不是腓腓,算了……”离天有些失落地小声说。

语毕,她抬起手,客厅中央瞬间出现一个圆形的黑色大洞,两只猫瞬间脚下一空,一同跌入其中。

离天皱眉看着逐渐缩小的洞口,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空在和洞内的生灵说:“一只笨猫还想与我为敌,若不是腓腓喜欢你们这些小动物,早就将你舌头割掉了。”

说完这话,她拿起手边的功法册子,遮住眼睛睡了过去。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惊坐而起:“不对!我的捆仙锁!”

“哎……”叹了一口气后,她又躺回矮榻,嘟囔着,“再让无极天尊那个傻子给我几根好了。”

*

阿七和玄清坠入一个灰暗的空间。

脖上的捆仙锁悬挂在地面,玄清却让阿七不要轻易动着捆仙锁,因为一旦动了这链条,离天就可以根据链条破碎时散发出的气息,随时找到她们。

在玄清的指导下,阿七将脖上的捆仙锁化为粉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而玄清则把捆仙锁改造成了一条细长的金属项链。

确认捆仙锁不会干扰到她们行动后,阿七和玄清才动身,顺着前方的小路向前走去。

之前她们曾进入过天量尊者的秘境。

天量尊者的秘境因为魔气的浸染,本属于人间的绿植都枯萎腐朽,整个空间变得荒芜而可怖。

但离天魔尊的空间却与天量尊者的秘境不同。

这里植被繁茂,只不过全是魔界常见的花草,天空虽然是昏暗的,却也看得出晴朗,并没有会降下雷电雨水的迹象。

两只小猫沿着道路往前走,阿七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

她们本该仔细观察周围的场景,可是她俩都有心事,并没注意到周围具体的情形。

虽然直到现在,一切进展都按照阿七和玄清的计划在走,但阿七还是气不过。

小时候,她以自己是魇妖,不是小猫为由,对自己身上的肥肉进行遮掩。

峡谷里的生灵并没见过太多魇妖,于是也相信了阿七的话。

成年后,她化出人形,虽然也不是个瘦子,但在道袍的遮掩下,还是显得体形匀称。

这回她是真的被这离天魔尊伤到了。

肥肥?

这跟叫她七胖子还难听!

阿七在生着闷气,埋头往前直直行进,而玄清也沉着面色在仔细思考。

刚才在外头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声“肥肥”的含义。

现在进入灰暗空间冷静下来,她却发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离天魔尊在她们面前高高在上,两只小猫并不值得离天用语言来侮辱。

这“肥肥”恐怕不是阿七理解的那个意思。

离天还说阿七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那会是什么呢?是她曾经的灵宠叫“肥肥”,或是,她说有阿七气息的是——腓腓!

她在记忆中搜索着关于腓腓的描述。

跟白泽一样,腓腓也是上古神兽,古书中有简略的记载。

白泽有强大的本领,能够通万物之情,晓鬼神之事,但腓腓虽也是属善的神兽,可描述中唯一的能力却是“养之可以解忧愁”。

当初的她对这个介绍嗤之以鼻。

作为上古神兽,没有毁天灭地的武力,没有运筹帷幄的脑力,只得一个“养之忘忧”的评价,真是对天地毫无贡献。

现在,她想着阿七可能是腓腓,心中对“忘忧”有了更深刻的猜测。

五百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阿七时,阿七的坚强和善良让她将峡谷外的事抛诸脑后。

之后的接触中,更是以惹人喜爱的外貌和天真勇敢的行为,让她下决心破例收阿七为徒。

这怎么不算“忘忧”呢?

现在想起这些,玄清没有一丝喜悦在心中。

她能顺从天意,在自己心动的时候听从内心的想法去对阿七好。

但如果惹人喜爱是阿七本身的属性,不管是谁都会被阿七的特性吸引,那自己对阿七的喜欢到底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被老天设下的陷阱迷惑?

此时的玄清纠结万分,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对阿七情感的来由,如果自己只是被阿七身上属于“腓腓”的属性操控,那这样对阿七又公平吗?

她脑中想着这些,连脚步都变慢了。

阿七一回头,橘白的小猫竟已经落后了她一大截。

她回过头,歪向一侧喊着:“阿渊,你在想什么?走得这么慢。”

在灰暗的空间中,视线本就不好,玄清离了阿七一段距离,也发现对方的身影有些模糊了,于是赶紧小跑着追上去,还带着笑意回应道:“没有,我在想这是哪儿?”

阿七心里对离天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听见玄清的回答,觉得有些奇怪。

在想什么就在想什么呗,为什么开头要说没有?什么有没有啊?

“这里会不会是秘境或者储物空间?”阿七尝试着猜测,“这里和我的储物空间,还有天量尊者打造的秘境都很相似。”

玄清叹息一声,作为人界第一修士,她确实有独步天下的法力和修为,但她并不是白泽,能通晓世间万物。

魔族近年来暗地里行动,属于魔族的功法和秘境,都并不会轻易让正道修士得到消息。

她摇摇头无奈道:“我无法区分魔族的空间和秘境。”

阿七停下脚步,低下头咂巴了两下嘴,说:“如果白泽在就好了,说不定她知道。”

说完,还抬起一只爪子快速甩了两下,舔了几口。

玄清也站定,看着身旁的阿七。

“嗯,如果白泽在,肯定能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玄清倒不会嫉妒她人的本领,白泽本就是擅长打探情报的神兽,此刻想到白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下一刻,阿七却忽然说出让玄清羞红脸的话:“阿渊,这里没人,想要亲亲。”

玄清现在因弄不清自己对阿七的感情到底从何而来,自然没有心情跟阿七做亲密的行为。

她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是不是腓腓的特性勾起了她心中的情愫?那心底让她亲吻拥抱阿七的声音会不会是心魔?阿七的到来,到底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上天对她的考验?

这一次,玄清没有配合阿七,而是往后两步,避开了阿七粉嫩的鼻头和三瓣小嘴。

阿七扑了个空,心中生气:“阿渊!你是不是也嫌弃我胖?”

任谁都能听出,这是句气话,其实是阿七在催促玄清来哄自己。

可这时的玄清又哪里有心思去哄阿七?

阿七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那次,她是真的难过,才在天利城的城主府内哭出声,这回难道又要让她用哭泣来求得对方的同情。

她可不是一天哭哭啼啼博人怜爱的魇妖!

她是强大的合体期、妖术已经修炼到最强攻击阶段的魇妖!

阿七黑着脸,趁着玄清还在发愣,一步步逼近她的身边。

就在跟橘白猫还剩两步之遥时,阿七忽然显化人形,像之前玄清抱着自己那样,一把将橘白猫抓起,直接往嘴边放!

左边脸颊一下!

右边脸颊一下!

中间鼻子一下!

额头一下!

胸口一下!

肚皮一下!

阿七边亲边吸,给玄清弄得满脑子空白。

阿七亲完橘白的肚皮,又将她翻过身来,食指和中指卷起橘黄的尾巴,在鼻尖饶了几下,随即用嘴啄上猫咪的屁股和大腿。

“不是想躲吗?躲啊!”阿七一边亲吻一边叫嚣着,还用双手拉住橘白猛蹬的双腿。

为了能够跟阿七对抗,玄清也化作人形。

就在这一刻,奇怪的场面出现了:玄清纤细的身躯趴在地面,阿七抓着她的两条腿,嘴在她的大腿根部。

周围突然响起鸟雀扑腾翅膀的声音,仿佛也在逃避这香艳的场面。

玄清顿时红了脸,扭过上身对阿七说:“快放开!这里不是卧房!”

阿七被鸟雀的声音扰了听觉,只听到什么“卧房”,于是自作主张地问道:“什么?你想去卧房?”

玄清听清了阿七的话,更是又无奈又尴尬,她扭动着双腿,又害怕踢到阿七,也没使上几分力。

结果一顿挣扎下来,阿七的头都钻到了她的裙子里。

阿七还在生气,竟对着玄清光洁的大腿张开小嘴,一口咬了上去。

“啊!”玄清被那酥酥麻麻又有点痛的感觉刺激到了,忍不住叫了出来。

“别怕!我们来帮你!”尖细的声音从玄清脚底传来。

三只小奶猫跑过来,其中两只分别抓着阿七的手,另外一只爬到阿七背上,用猫猫拳“狠狠”地捶打着阿七的背部。

“不准欺负橘白姐姐!臭三花!”在背后捶打阿七的小奶橘高喊着。

“对!”两只抓着阿七手臂的小白猫也应和着,“不准欺负橘白姐姐!”

虽然三只小猫力道还小,但阿七发现有旁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只能把脑袋伸出来看看出声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