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一待我哪日玩腻了,兴许还会放你自……
围猎场大营那边,雨势来得太急,宫人们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只能先护送着老皇帝先回营帐,太子与老皇帝同行,而腿脚不方便的五皇子则只能由侍卫推着轮椅跟在后头。
眼看着营帐就在眼前,就在这时变故横生,无数箭矢破空击碎雨水,以势不可挡的气势铺天盖地袭来。
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的刺杀皇帝。
“护驾!护驾!”
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撕心裂肺的扯着嗓子呼喊,那些禁军护卫才如梦初醒的举着盾牌将皇帝众人护在盾阵之中。
与此同时,几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从四周的林中跳出来,提着刀冲进人群,逮到人就是手起刀落,狠厉的气势切的仿佛不是人的脑袋而是瓜果蔬菜。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扶着老皇帝的一位宫人手中骤然多出一把匕首,他面目狰狞的从背后袭击,目标明确直指老皇帝心脏。变故发生得太快了,谁都来不及反应,眼瞧着匕首就要生生没入老皇帝的血肉之躯。
“父皇小心!”
跟在后方的五皇子突然从轮椅上暴起,一把扑向那宫人。
两人为了争夺匕首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五皇子腿脚不便,被那歹人连扎了几刀。
抽出空来的禁卫军纷纷上前帮忙,因着怕误伤五皇子而废了些力气,当长矛刺穿刺客心脏时,五皇子已经气若游丝了。
刺客人数不多,这场刺杀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就以刺客大半被诛杀,特意留下的活口服毒自杀拉下帷幕。
大雨磅礴如倾盆,雨水践踏着土地和枯叶,满地尸骸流出的血水将这片土地染得赤红,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禁卫军清理着地上同伴以及杀手的尸骸,乱作一团的官员以及宫人渐渐找回了神智,但依旧没有摆脱差点命丧黄泉的惊恐。
老皇帝毕竟年纪大了,哪怕他已经经历过不少次刺杀,此时也依旧因为心脏不好遭受突然的惊吓而惊魂未定。他看了一眼为了救自己倒在地上浑身浴血生死不明的五皇子,眼神复杂的道了一句:“宣太医!”
不远处一座山坡上,暗中观察的千杀阁阁主肉疼的嘶了一声:“培养一个杀手可要耗费不少钱银心血,一下子死这么多个,得加价。”
身侧的段林撇了他一眼,冷冷道:“可以。”。
冰凉的雨水砸得皮肤生疼,身上的衣服与发丝被淋得湿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腻。
嘈杂的雨声之中,纷杂的破空声昭示着那些杀手仍未放弃追杀。
密林的尽头是无尽的天光,卫徵瞳孔微缩,用力拽紧缰绳勒停了狂奔的马。
密林的前方是条绝路,卫徵看着那万丈悬崖,不得已调转马的方向。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而面前是密密麻麻手持利刃的杀手。
“贤王殿下,您已经无路可退,与其摔下悬崖尸骨无存,倒不如痛快的自刎,倒也少遭些*罪。”
说话的人似乎是这些杀手中的头目,卫徵挑眉嗤笑一声:“想要本王的命,凭你们这些蝼蚁也配?”
话音刚落,他手中软剑竟似活了过来般抖动铮鸣,发出渴望饮血噬命的信号。
剑只是死物,但能达到剑随意动的境界,用剑之人绝非池中之物。
杀手头目眼神一凛不再轻敌,他朝身后手下抬手一招,上百名杀手一拥而上。
情势急转直下,无论如何看两人都是插翅难逃。卫三指缝夹着毒针,他不能明着表现出自己会武功,但暗中下毒手却是可以的。
卫徵似乎发现了他的意图,垂眸朝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乖乖的抱紧本王,本王自有成算,别添乱知道吗?”
卫三神情一僵,眼中有光在消散。
他收回毒针,心中堵得慌。
原来在主子眼中,他不添乱就是最大的作用……
卫徵告诫完了小死士后就没再过多关注他,自然没发现卫三的不对劲。
他直接策马狂奔,打算强行突破包围圈,那些杀手又怎会随了他的意?
卫徵**的马也是烈性子,只要是靠近它的都叫它一脚飞踢了开去,而没兼顾到的杀手则被马上的卫徵一剑挑一个人头补了刀。
这些杀手无惧生死也不知疼痛,全都杀红了眼。前头的同伴倒下,他们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蜂拥而上。
马的蹄子是最好攻击的目标,十几把刀刃同时挥向马腿时,马的脾气再暴烈也会挨上几刀。
蹄筋被砍断,马吃痛得凄厉嘶鸣,眼看着摇摇欲坠,卫徵迅速杀了欺身而上的几名杀手,抱着卫三滚下马背。
大雨冲刷着大地,本是透明的雨水,落到地面上却成了刺目妖艳的猩红。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崖边凸起的石块似乎不堪泥水的冲刷生出了裂痕,其上人数的重量更是加快裂痕开裂的速度。
到处都是断肢残骸,卫徵浑身浴血,只不过那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无数人被他挑断喉颈时喷溅出来沾染上的。
杀手死伤过半,但人数上依旧是绝对的碾压。他们将包围圈一圈圈缩小,逼得卫徵与卫三不得不步步后退。
血水顺着鼻梁颌骨滴答滴答的砸落,素来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杀意。他浑身都在颤抖,但不是因为疲惫,也不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是渴望杀戮的癫狂。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雅君子,生活在炼狱里的人,又怎么会是良善之辈呢?
卫三担忧的握住他的手,忍不住道:“主子,让卑职出手吧,只要将他们全杀了,就没人会发现我的身份。”
他是卫徵的死士,死士应该做的就是挡住主子面前,他的命丢了也就丢了,没有什么比得过主子的安全更重要。
卫徵闻言一愣,他扯了扯嘴角,本是想笑一笑,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模样笑起来肯定吓人得很。于是他不笑了,连抬起欲要去摸死士发旋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说:“说什么傻话呢,还用不着你,好好待本王身后去。”
“死到临头了还跟自己小情人逞英雄。”
杀手头目躲在最后头一点伤都没有,他见卫徵一身血迹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态度肉眼可见的没之前那般谨慎了。
他视线落在卫三脸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卫三确实生得美丽,肤若凝脂薄唇不点而朱,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哪怕不是本意也像是在无时无刻不在勾人心魄。
杀手头目玩弄过不少妓子小倌,但这样的极品货色却是第一次见。
“难怪能将贤王迷得神魂颠倒,我若是能得这样的美人,就是死在美人肚皮上也是值得的。”
他对卫三说:“你这相好是尊贵的王爷又如何?还不是马上就要成了那横尸荒野的无名野鬼,倒不如跟了我还能活命。待我哪日玩腻了,兴许还会放你自由。”
他目光淫。邪,话里话外都没几分尊重,好像真把卫三当成了人尽可夫的婊。子。
卫三厌恶的拧眉,他咬紧了后牙槽才没暴起将这杀手头目的眼招子挖出来喂狗,再剁了他脑袋要他狗命。
不过也不需要他动手,有人比他反应更大。
“本王的人你也敢觊觎?”
卫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森恐怖,他握着剑柄抖了抖剑身混合着雨水与鲜血的水珠。
“本来还想留你们一条狗命,可惜你们不珍惜啊。”
他话音落下那一刻,潜藏在暗处早已快按捺不住的死士纷纷现身,原本一面倒的天平瞬间倒戈向了卫徵这边。
杀手头目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后手,他并不蠢,又怎会想不到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贤王玩弄在了鼓掌之中。
“把他们统统剁了喂狼!”
卫徵语气极冷,他已经不想再陪这些将死之人演下去了。
带队的死士是卫二,他早就想动手了,只是苦于没有收到主子指示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得了令顿时热血上头,一声令下便带着死士们杀了过去。
杀手多数都是亡命之徒,又怎会比得过王府里精心培养百里挑一又装备精良的死士?
杀手头目眼看着计划失败了,逃跑也未必能冲出死士的包围圈,干脆咬了咬牙殊死一搏。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他要杀的不是贤王,而是被他护在身后的卫三。
传闻贤王是个痴情种,对这男宠死心塌地,若是他将那男宠的命捏在手中,何愁不能以此为要挟脱身?
杀手头目主意打得好,他佯装攻向卫徵,避开所有拦截的死士的刀刃,却在即将近身时,反手钳住了卫三的后颈。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但被成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杀手头目却没察觉异常来。
他扣着卫三往崖边走,刀刃直接横在卫三的颈侧,呲目欲裂的朝欲要靠近的卫徵嘶吼:“停下!不然我杀了你的心肝宝贝!”
“你别动他,本王不靠近便是。”卫徵不得已停了下来,目光紧锁在朝他微微摇头的卫三身上。
杀手头目自觉捏了免死金牌,气焰又高涨了起来。他刀刃往卫三白嫩的皮肤上压了压,猩红的血珠顿时顺着刀剑滚落了下来。
卫徵脸色瞬间黑得吓人,压抑的低吼了一声:“我叫你别动他!”
卫徵的气势极为骇人,熟知他脾性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然而那杀手头目非但不害怕,反而更为嚣张。
他拉着卫三又往悬崖边靠了靠,威胁着道:“你和你那些手下把武器都扔了,不然我就带着你的心肝宝贝跳下去,让你这漂亮的小情人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卫徵攥紧了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内心的暴怒。
“快点!”
见他一直没有动作,杀手头目情绪激动了起来。
卫徵深呼吸几次,妥协着道:“好,本王扔就是了。”
他抬起握剑的手,当着杀手头目的面松开手指。
杀手头目瞳孔紧锁欣喜若狂,只是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耳膜边传来噗呲一声。
是利刃穿透衣料,深深扎进皮肉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的低头,只看见自己心脏的位置,被一把手掌长的匕首穿透,血色顺着穿出胸腔的一点刃尖滴答滴答的流着。
他张了张嘴,发现已经失了声,喉咙里只能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卫三面无表情的抽出匕首,喷溅的血水溅到他脸颊上开出了几朵狰狞的血花,本就美得不似凡人的脸更添几分妖艳。
杀手头目应声倒地,被他一脚踢下了悬崖。
杀手头目一死,其余杀手也只今日难逃一死,纷纷咬碎了口中的毒牙自绝身亡。
“何必要自己动手?”
卫徵走上了前来,双手不由分说的捧住他的脸,越看那几朵半血花越是不顺眼。
他眼中难掩厌恶,好似自己最为珍惜呵护的宝物被灰尘玷污了一样,扯着袖子就要给他把那碍眼的血迹擦掉,结果却忘了自己身上的衣物也沾满了血,非但没给卫三擦干净,反而糊得满脸都是血。
越是擦不干净卫徵就越要擦,他执拗的不愿别人的东西沾到卫三的身上。
这小死士是他的私物,只能他碰得沾得,旁的一切都不行!
卫三内心复杂的看着他,刚才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沦陷在主子那仿佛将他视若珍宝的眼神里了。幸好他一直理性,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若是他意志不够坚定,或许……
卫三强迫自己不能再多想,乖乖的仰着头任由卫徵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主子,这些杀手如何处理?”
卫二清点完了杀手的尸体数量,转身正欲要与卫徵报告。
就在这时,变故横生。
不堪雨水摧折的裂缝已经蔓延至了石块的整个底部,在此时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而后轰然裂开。
站在上面的卫徵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石块带着一起往下坠落。
卫二反应极为迅速的扑了过去,但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第42章 四二他是个没用的死士
这悬崖看着高,实际上只有百余丈,先前卫徵就已经命人在崖下布置了好几道防坠网,就为了坠崖做的准备。
后来杀手全让他叫人杀了,坠崖就没必要了,只是千算万算,独独没算到那悬崖底部的石缝会裂开。
先掉落的石块将防坠网划烂了,但残余的的网绳足够两人作为缓冲点。
两人落到崖底时,身上仅仅只有一些擦伤,其余倒也还好。
在两人落脚地的不远处,杀手头目的尸体已经摔成了烂泥。
崖底昏暗无光,茂盛的枝叶几乎遮天蔽日,连磅礴的大雨也被挡去了大半。
不知是浑身湿透受了寒还是因为坠崖照成的刺激太大,卫三只觉得头昏脑涨,身上冷得发抖之余又觉得热,就连腹中都是一阵阵的绞痛。
他咬紧牙关强忍,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哆嗦着从袖笼里取出金疮药,囫囵的撒在伤口上。
金疮药是上等的好药,没多久就止了血,可惜来不及继续发挥效用,就被发丝上滴落的雨水缓缓冲掉。
“前面有个山洞,先去那里休整一下吧。”
在前面查探地形的卫徵说着回头,一眼就看出了卫三的不对劲。
只见卫三扶着树干,浑身虚软无力摇摇欲坠。
他快步走了过去,扶着卫三的肩膀:“生病了?”
习武之人的夜视力通常都很好,卫三也知道瞒不过去的,虚弱的点了点头:“想来是淋雨淋久了。”
“受风寒发热了。”与掌心相贴的肌肤滚烫如烙铁,卫徵顺手就探了探卫三的额头,剑眉拧紧。
“走,先进山洞里把火升起取取暖。”
说是要生火,可山中简陋雨势又连绵不绝,干柴极为难寻,幸好洞中有一堆燃烧了一半就被弄熄的火堆,旁边还放着些许干柴树桩,应当是之前到崖底探路的死士暗卫留下来的。
柴火不多,勉强可以撑到明日。
等卫徵生好火,卫三已经冷得直发抖,叫他也只会哼哼唧唧的应着冷。
卫徵自觉这样下去不行,干脆把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脱了晾在火堆旁,身上只剩单薄的里衣裹裤。
他将卫三抱在怀里,用体温为他取暖。
不知是不是陷入了梦魇,昏迷中的死士一直紧蹙双眉,嘴巴张张合合,他倾身去听,才听清楚死士一直再说对不起。
对不起谁?为什么要道歉?
卫徵满腹疑惑,但显然不会有人为他解答。
雨连着下了几个时辰才停歇,卫徵算了一下,应当是接近日落的时分。
卫三一直没醒过来,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过了会儿又会哼哼唧唧的喊疼。
卫徵瞧着心疼,雨一停就将他放到干草堆上躺着,而后出了山洞去找驱寒退热的药草。
他在山中寻了一趟,运气不错,不但找到了不少适用的药性温和的药草,还猎了两只野兔回来。
等他回到洞中,天色已经完全黑尽。
洞中没有熬药的陶锅,卫徵只能取了块中间凹陷的石头,用匕首凿成一个简陋的石锅,再去洞口取了树叶上的雨水,连同药草一起一股脑的丢进石锅中熬煮。
匕首凿石锅后卷了刃,但处理两只兔子绰绰有余。
卫徵将剥了皮处理好内脏的野兔提到外头去清洗,回来后就将两只兔子都用一根枝条穿起插到了火堆旁烤。
经过几个时辰火堆热度的烤灼,原本湿透的衣服尽数干了。卫徵将衣服一件件取下,又一件件的为卫三穿戴整齐。
当触及他脖颈上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口时他顿了顿。
伤口不大,细细长长的一条道口,但卫徵怎么看都觉得极为碍眼。他忍了又忍,眯着眼从里衣的衣摆处撕了一块布条,又在卫三身上翻找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瓶被使用过的金疮药。
他侍候着人包扎好脖颈的伤口,穿好衣服又喂了药汤,才停了下来。
许是身上暖和了起来,一直喊冷的人总算安分的陷入了深眠。
卫徵定定的看着他侧颜半晌,没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戳对方泛着病态酡红的脸颊,嘀咕道:“你倒是睡得安稳,哪有主子伺候死士的?”
火堆的柴火燃烧过半,卫徵添了柴火又将兔子翻面继续烤。
由于没有任何调料,烤兔子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他草草吃了几口,腹中不再感到饥饿后便不再碰那兔子肉了。
卫徵又将卫三拉进怀里抱紧,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滚烫了。
他松了口气,兀自道:“明日可得好起来,不然就对不起本王这般尽心尽力的照顾你了。”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语,怀中的人动了动,轻哼了一声。
洞中岁月静好,而外头为了找他们两却闹翻了天。
“还没找到贤王吗?”
老皇帝捂着胸腔费力的喘气,一只手无法控制的抖动。他确实年纪大了,身体素质又不好,一个儿子重伤昏迷,另一个也迟迟不见踪迹,接连的打击让他发了病。
太医院院使从旁为他扎针,闻言低下头去不发一语,就怕老皇帝会突然扭头来询问他。
在场的宫人大气不敢喘一下,唯有赵福斗胆接话说了一句:“贤王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会有事的,陛下还得注意自己的圣体才是。”
老皇帝动了动嘴唇想要发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疲惫沧桑的捏了捏眉心,到底没再说什么。
老院使为他针灸过后,将银针一一拔出,而后推至一边。
老皇帝朝宫人们摆了摆手道:“朕累了,你们都退下,若是有贤王消息了,再来通知朕。”
宫人纷纷行礼告退,赵福正要退下,老皇帝突然叫住了他:“赵福,你留下,朕有事吩咐你。”
赵福眸光微闪,收回了已经迈出一条的腿。
“但请陛下吩咐。”。
卫二没能将两人拉住,差点就忍不住跟着一起跳下去了,幸好最后关头他想起崖底下早已布置好了防坠网,以主子和卫三的身手未必会有事,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尽快下到崖底下去将两人找到,若是受伤了也能及时救治。
他迅速转身吩咐手下的死士暗卫将地上的尸首处理干净,打斗的痕迹留着不用管。吩咐完了以后,又立马分出两人将主子意外坠崖的消息传给段统领,自己带着几名死士寻找下崖底的通道。
死士暗卫尽数退走后没多久,搜寻贤王的禁军出现在了崖边。此时雨势依旧磅礴,但却掩盖不住饮饱了血液的泥土里冲天的血腥味。
禁军统领蹲下身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处嗅了嗅,又看向崖边的泥土湿润崭新的裂痕,脸色大变。
“坏了!贤王遭刺客袭击坠崖了,快派人通知陛下!”
另一边,段林得知消息时差点没被气死。
“主子坠崖了卫二就干看着?真是废物!”
他知道现在迁怒卫二也于事无补,立刻吩咐所有死士暗卫集合,一同寻找主子的下落。
崖底下,卫三被饿醒了。
他还未睁眼就闻到了一股肉香,一双温热的大手贴着他额头。
“还有点烫,不过烧应当是退了。”
漫不经心的嗓音传入耳膜,他睁眼就对上卫徵那双略带戏谑的眼眸。
“小死士,本王照顾了你一夜睡都睡不好,你准备怎么报答本王?”
卫徵捏着直愣愣看着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的死士,毫无心理压力的为自己谋福利。
他想了想,意味深长道:“本王此前听闻那些青楼酒肆之中有不少专用与房事行乐的小物件,不若等回了王府,咱们去弄些来试一试?”
卫三:“…………”
此前为了做任务潜伏在青楼里装了几日的妓子,仔细见过那些小物件的卫三涨红了脸,他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假装病晕了头尚未回神,像只鸵鸟一样翻身蜷缩着身体,不愿搭理他。
见卫三生龙活虎的,都能与自己耍脾气,看来确实是病好了,卫徵放心之余也确实生了那心思。
用些小物件助兴并非不可行,他寻思着回头让人打造些出来的同时,转身去将那熬了药的石锅端了过来。
“先把药喝了,免得等会儿风寒复发。”
他将人捞起来搂在怀里,头靠着自己肩膀。
“山洞里没有碗,只能用木头削个汤勺,你将就着用吧。”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柄粗糙的木勺,舀了满满一勺,吹凉了往卫三嘴边送。
卫三浑身不自在,他只是风寒发热又不是上了手脚,如今病也差不多大好了,倒也不必如此。
卫徵见他不动,出声催促道:“快喝。”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敢拒绝主子的好意,只能张嘴乖乖的喝了他喂过来的药。
也不知是不是照顾人上了瘾,他看着一口一口喝药的卫三竟有种成就与满足感,甚至觉得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想要将更多的好东西都递到卫三手中,将他捧着娇养起来。
连着喂了几勺,卫徵估摸着剂量差不多了就不再喂了。怀里的人被药汁苦得直皱眉,他习惯性的想要奖励卫三一颗蜜饯,然后才想起这里不是王府自然没有蜜饯这种东西。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今早上烤的第二只兔子递给了卫三。
连着一天一夜未进食,卫三确实饿了,但他没有马上吃,而是疑惑的看向压根就没有跟他一起吃的意思的卫徵:“主子不吃吗?”
他看了看山洞内的景象,除了他手里这只烤兔就没其他食物了,他想也没想又还给了卫徵。
“主子吃,卑职不饿。”
卫徵瞪他一眼:“给你了就赶紧吃,这兔子没盐没味的,本王吃不下口。”
卫三楞楞的眨眨眼。是了,主子吃惯了山珍海味,嘴又最是挑剔,烤兔子这种粗食是宁愿饿死也不愿吃的。
他得快些补充体力带主子离开这鬼地方,然后给主子找些好吃的吃食来才行。
卫三顿时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
卫徵见他总算愿意吃了,欣慰之余是越看这简陋的山洞越不满意,忍不住嫌弃的啧了一声。
卫徵走到洞口处看了看,外头已是天光大亮,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他头也没回的对卫三道:“等你吃完我们就该想办法出去了。”
果然还是得早些联系上段林才行,小死士生着病,得弄些营养的膳食好好将养。
他一心想着要如何投喂大病初愈的小死士,却不知听着他动静的卫三想歪了。
卫三虽然看起来一心扑在啃兔子肉上,实际视线余光一直紧紧黏在卫徵身上,见他一脸嫌弃的撇嘴,他不由得心下一沉,嘴里本就没没滋味的兔肉更觉得难吃了。
他想,主子是嫌弃他成了累赘吗?也是,他从头到尾一点忙也帮不上,生病了还要主子照顾,连吃食都要让给他。
他是个没用的死士。
卫三越想越难受,甚至怀疑卫徵会不会等得耐烦了将他抛下自己离开。
不想被丢下的死士迅速将剩余的兔子肉吃完,最后一口吃得太急呛到了。
卫徵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吃一口肉把自己呛到的,他好笑的摇头道:“吃得那么急干什么?本王还会跟你抢不成?”
幸好他昨夜采药时顺道砍了点竹节回来盛水,见此赶忙起身去取了一节竹节杯来。
卫三咳得满脸通红,接过水猛喝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他羞愧的低头:“抱歉,卑职怕让主子等久了,所以才心急了。”
卫徵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伸手掐住卫三的脸颊捏了捏:“以后吃慢些,这点时间,本王总归是等得起的。”
第43章 四三由着那些丑角唱独角戏
“你所言当真?”
老皇帝不敢置信的站起身,传信的禁卫军又说了一遍:“贤王的马在林中寻到了尸首,四肢皆被砍断,死于乱刀砍死。而断崖下大约两丈左右位置,发现了贤王今日出行前所戴的流云腰佩。”
那流云佩是贤王及冠时老皇帝赏赐给他的,独此一枚,断然不会弄错。
老皇帝眼前一黑,身形摇摇欲坠,赵福眼疾手快的将他搀扶住,心急如焚的劝道:“陛下仔细着圣体,千万不要动了肝气。”
他说着话时极为熟练的摸出一个瓷瓶,连着倒了三颗药丸喂到老皇帝嘴里,扶着他坐下歇息。
老皇帝吃了药后慢慢缓过了劲,他握紧赵福的手腕:“去,务必把老七找回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到最后激动得声音嘶哑,眼中难掩悔恨。
赵福见此顺着他的意说:“奴才这就让人好好找,让他们务必把贤王找回来。”。
山崖底下,卫徵与卫三休整了片刻就动身离开了山洞,由于昨天下了一天的雨,泥泞的地上全是枯枝腐叶,偶尔有一两只百足虫钻出腐叶差点叫一只鞋踩成肉泥。
“山崖下面的树木竟长得这般高。”
卫三仰头看着数十米高,几乎遮天蔽日的树冠如此感叹着。他转念一想,“若是上到这树冠的最顶处,说不定能找到离开崖底的路。”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卫徵对这个提议深有同感。
两人一合计觉得可行,当即一跃而起,攀着树枝一路向上,花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才上到了树冠顶部。
没了枝叶阻挡视线整个崖底尽收眼底,天空碧空如洗,橙红的太阳高挂,万丈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卫三不适的眯眼,被日光晃得有些头晕脑胀。
卫徵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向一处:“瞧见没,越是往那边树木越稀少,往那边走应当是北方无疑。”
围猎的北方,正是京郊外。
确认了方向后,两人回到了地面上,与之前无头苍蝇一样前进不一样的是,这次再向前就是目标明确的北方。
断崖的一侧,段林刚与卫二汇合,由卫二带着从昨夜摸索到的小径上下到了崖底。他们寻着卫徵两人留下的痕迹一路找去,很快就找到了那处山洞。
洞内还留着不少有人使用过的痕迹,火堆已经彻底熄灭了,只有星星点点的星火在苟延残喘。
段林在一个石锅前停住了脚步,他蹲下捻了一簇药渣嗅了嗅:“是驱寒退热的草药。”
主子和卫三之间必然有一个人生病了,不得不在此停留了一夜。
他们运气不太好,来得不太及时,主子与卫三已经先行离开了。看火堆熄灭的程度,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此时全力去追,未必不能追上。
段林立马起身:“所有人,跟我走。”。
两人不停歇的赶了两个时辰,眼前植被越来越稀少,前方不远隐约见到一条河流,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在河边休整一会。
河边有不少已经成熟的浆果,味道酸酸涩涩,秋季的鱼儿肥美,没有盐的情况下抹了浆果汁也勉强能入口。
卫三强忍着像吐的欲望,只吃了一条巴掌大的鱼,就怎么也不肯吃了,但是浆果多吃了几颗。
他的烧已经退了,但风寒后遗症依旧在,小腹的刺疼感也越来越明显。大夫嘱咐过他要静养不能过多剧烈运动,从昨天到现在他可没少犯忌,肚子里的崽子闹腾也正常。
身体上的不适让他脸色不太好看,右手无意识的搭在小腹上,眉头无意识的皱起。
果然,肚子里揣着个崽子还是太不方便了,只是淋了一场雨就让他虚弱至此,换作是以前执行任务时,早就不知死上多少回了。
回去就想办法把这孩子拿掉吧。
他暗中下了决定,一旁观察着他神色变化的卫徵丢掉手中吃了一半的烤鱼,勾住他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不解的仰头,就听卫徵叹了口气说:“脸色那么差,不舒服就不要强撑,靠在本王怀里睡一觉。”
卫三耳尖微红,他想说不必,还是赶路要紧,卫徵却已经不由分说的将他放倒,下一秒温热的手掌掌心就覆盖在他眼睛上。
“睡吧。”
仿佛在哄不听话不愿睡觉的孩子,卫徵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的轻抚。
卫三枕着他的大腿,心跳如雷。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卫三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人睡着后最容易寒气入体,卫徵脱了外袍盖在他身上,期间顺带着亲了一口。
倒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卫徵还没禽兽到连个病号都不放过,只是想这么做,就下意识去做了。
段林找到两人时,刚冒上头找到人喜悦被眼前一幕冲散。
他迟疑了一下,感觉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好像不太合适。
万一打扰了主子兴致,主子会不会杀人灭口?
事实证明段林多虑了,卫徵发现了他们一行人,他并未说什么,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段林与卫二面面相觑,索性已经找到了人,看起来也没伤到哪里,心里吊着的那颗巨石总算落到了实处。
段林让其余死士暗卫原地待命,自己走了上前去。
他欲要行路,但视线撇到卫徵怀里安心沉睡的人后改变了主意。
他直接在卫徵对面席地而坐,期间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压低声量向卫徵报告自他落崖后外界各方面的动静,包括五皇子为救老皇帝重伤昏迷的事情也一一交代了个清楚。
卫徵嗤笑一声,随口说了句:“被捅穿了腹腔还没死,五哥运气不错。”
他又问:“太子那边反应呢?”
段林道:“没什么动静,正天天装孝顺陪着老皇帝呢。”
卫徵不觉得意外,他垂眸沉吟不语,手指卷着卫三的长发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冒了一肚子的坏水。
“段林,去京郊外寻一处院子,本王暂时不回京了。”
由着那些丑角们唱一段时间独角戏吧。
第44章 四四小郎君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暗卫死士尽数潜藏在暗处,段林与卫二则跟在了卫徵身边,一行四人还没离开崖底山林的范围就找到了一户人家。
是一座颇为宽敞的竹舍,四周围了篱笆却没有弄门拦着,想必也是觉得荒郊野岭的不会有贼人惦记。
卫徵朝卫二看了一眼:“去探一探情况。”
方圆十里除了这户以外荒无人烟的,确实引人怀疑。
卫二穿过篱笆走过内院的小农田,站在竹屋门前扣了门:“有人在家吗?”
敲了小半晌,那竹屋门被推开一条缝,扎着根冲天辫的童子探出半个脑袋来,疑惑的目光在几人面前打转。
只听得那童子问:“你找谁?”
卫二讨好的笑了笑,侧头朝抱着卫三的卫徵那边方向看了一眼道:“我家小郎君体子虚,这一路走来中了暑,特来讨个水来喝。”
那小童子顺着他的视线去张望了下,也不知是不是信了他的话,居然没有怀疑太多直接开了门让他们几人进去。
“你们先进来吧。”
他说着转身进了屋,卫二在门外张望了下,屋内除了这小童子便没有其他人了,他抬手对卫徵比了个手势。
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独门独户还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子,怎么看都像是个早就设好的圈套。
段林眼底闪过杀意:“主子,要不要属下……”
段林话没说完就住了嘴,卫徵自然能领会他话中未尽之意。
卫徵垂眸沉吟片刻,朝他微微摇头,而后抱着仍在昏睡的卫三踏进了院子。
竹屋的客厅内布置极为简陋,除了墙壁上一长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储物格子,就*只有四个椅子一张桌子。
屋内陈设瞧起来清贫,但打收拾得极为干净,可以从其中窥视得出屋主是个极为讲究的人。
“水来了。”
童子再出现时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他不仅备了水,还特意从厨房里顺了好几个窝窝头来。
“这荒郊野岭你们一路走来想必也是饿了,家中清贫只剩这些了,各位大人若是嫌弃也没有旁的吃食了。”
童子态度颇为热络,卫徵与段林暗中递了个眼神。
“多谢小兄弟,有心了。”
两人谁都没有动,卫二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亲自上手倒了杯茶水,他和蔼的笑着问童子:“怎么只见你一人?家中大人呢?这般放心把你留在这,也不怕出事了。”
他说着话时转身将倒好的茶水递给卫徵,借着身体和衣摆的遮掩,一枚银针探进茶水之中,银针没有变黑他才朝卫徵微微颔首。
童子并未发现他们的动作,闻言无所谓的耸肩道:“师父他老人家上山采药去了,这附近数十里范围之内都无人,我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啥事。”
他说得不以为意,假意给卫三喂水实际上全都借着衣袖遮掩倒在桌下的卫徵闻言来兴致的哦了一声,他说:“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换作普通的七八岁孩童,性子再怎么大胆早熟,对上三四个陌生成年男性多多少少都该有些害怕才对,可童子听了卫徵的话后反而笑了笑道:“因为我认得你啊。”
在场几人瞬间眼神都凌厉了起来,段林与卫二的手已经搭在了藏着武器的腰带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童子却毫无所觉,卫徵危险的眯眼,正要继续套话时外头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童子从身侧的窗户探头看去,笑开了脸,“是师父他回来了。”
他说着就撒丫子往屋外跑,从门缝往外看,可以见到他正为一名只露了一片衣角的人卸装满了药草的药篓子。
卫徵对对段林两人道:“先别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
段林二人只得收回手,只是依旧没有放松戒备。
不过片刻,一名大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卷着衣袖走了进来,童子没有跟进来,在院子里忙活着给新采的药草分类。
中年男人已经从童子口中得知屋里来了人,来人的身份也不简单,当对上卫徵那张俊逸得攻击性极强的脸时没有半分的惊讶。
“贤王到访不知是有何事?”
他一开口就点明了卫徵的身份,卫徵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依稀觉得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卫徵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本王从未见过你,你缘何识得本王身份?”
那中年男人解释道:“如今的太医院院使是我三师兄,三年前刚进京时曾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
卫徵回忆了下还真让他想起了什么来,不过这不代表他就对中年男人放下了戒备。
“先生既然是老院使的师弟,想必医术也是极为精湛的,不知先生可否替本王看个病人,瞧瞧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起了试探的心思,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卫三。哪有死士一睡就睡了两三个时辰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自那次中暑后,卫三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差,嗜睡毛病就没见好过。
“哦?让我瞧瞧?”
中年人来了兴致,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卫徵怀里的人身上。
“主子?”
段林与卫二颇为不认同的出声,并非是在质疑他的决定,只是不信任这来路不明的乡野大夫。
卫徵瞧两人一眼,示意他们少安毋躁。在这期间,中年人已经走了过去,与卫徵道了声得罪。
他先是仔细看了一眼,而后把手搭到卫三的手腕上。
“这位小郎君风寒入体,有气血双亏之兆……”
他话说一半,不知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缓缓沉了下去,双眉竖起。他对着卫三看了又看,摸着脉象的手指绷紧,低声嘀咕了句:“不应当啊……”
卫徵一看他这般凝重心底跟着一沉,沉声问:“随云的病很棘手?”
果然,他的感觉没错,卫三必然瞒着他什么。
中年人见他毫无所觉的模样,不禁好奇的问:“王爷您不知吗?这位小郎君已有三个月的身……”
中年人的话再次中断,只不过这次是被一把寒芒毕现杀意凛然的匕首强行打断的。
第45章 四五他的好卫三究竟瞒了他什么事……
卫三从未有哪一刻庆幸自己运气足够好,幸好他醒来了,也幸好来得及阻止那人将他身上的秘密抖搂出来。
谁都没想到原本昏睡的人会突然暴起,他将卫徵挡在身后,一手扣着中年人的脑袋死死压在竹桌上,匕首锋利的刃尖离中年人颈侧的动脉只有不到半指距离,被一只大手强行握住拖拽向后,中年人才没血溅当场。
卫三脸色苍白的吓人,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没人想到他是害怕中年男人将他身体的秘密说出来,只当他是遇刺后陡然被陌生人这般靠近感受到威胁的应激反应。
“你冷静点,我们是安全的。”
卫徵放轻了声量轻声安抚着,卫三怔怔的仰头看向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惊疑不定的眼神却能让人自行脑补出许多话来。
卫徵从他手中把匕首取走,不甚在意的甩到桌面上,卫二眼疾手快的把匕首收了起来。
卫三垂眸看了眼还维持着握刀手势却空荡荡的右手,眼角余光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入了眼底。
他默然的抿抿唇,意识到他们似乎误会了自己的动机,不过这样也正好,免得他还得想着怎么解释。
他一直怔怔的出神,扣着中年人后脑勺的手依旧用力得青筋暴起,卫徵以为他还没歇了杀心,干脆不由分说的将手指穿插进他指缝之间,而后扣紧拽着往自己怀中收。
“把人放了吧。”
这中年人底细还没弄清楚,贸贸然杀了,若是其背后有人,恐怕会打草惊蛇。
卫三是不愿收手的,他怕中年人又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这次他来得及阻止,可之后二次三次四次呢?他终有防不住的时候。
他内心阴暗的想,还是只有死人才最老实安全。
卫三的杀意太明显,中年人作为被杀气针对的人感受最为直观。活了四十多年,他并非愚笨之人,哪会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无奈的叹口气,意有所指道:“这位小郎君大可放心,我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游方郎中,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自是省得,您不必这般紧张。”
他暗示得隐晦,心里也没把握卫三听得懂。他正思考着该如何才能让这外表无害实则凶狠的郎君相信自己时,那小郎君突然卸了力松了手。
只听那小郎君冷冰冰的说了句:“你最好说得是真的。”
卫三其实并不信他,只是如今在主子眼皮子底下,他也不能直接将人杀了,只得悻悻的将人放了。
好在那中年人似乎真被他吓怕了,丝毫不提之前说了一半被打断的事情。
卫三心中提起的那颗大石稍稍落下,以为这事就此翻篇,却不曾想卫徵竟主动追问道:“先生之前所说之事还未说完,随云的病如何了?有了三个月的什么?”
他一字一句的询问着,把玩着卫三细长的手指,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却一直观察着卫三与中年人的神情。
卫三半垂着眼睑,睫羽轻颤着,呼吸不可自抑的加重了。
死士并不擅长撒谎,与他相处久了卫徵早就摸透了他面无表情的表面下深藏的含义。
这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
中年人倒是特别淡定的哦了一声:“我原先想说的是小郎君已经身体亏损三个多月了,得仔细将养着才行,劳累的事情是万万不能沾的。”
中年人这番解释圆得完美,但卫徵却知道他原本要说的并不是这些。
尤其是在中年人说话时,掌心里的指尖绷紧了一瞬间又放松,仿佛松了死里逃生的表现,让卫徵心中一沉,再看向卫三时眼底多了一分考量与怀疑。
心虚这样,他的小死士,到底瞒了他什么事呢?。
按照卫徵的计划,他们原本是要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寻座院子暂住的,可眼前有了更好的选项就不必再费周折了。
卫徵带着卫三在竹屋里住了下来,他只给了个要中年人给卫三看病调养身体的理由,中年人也不知信了还是不信,反正没有多过问,只是收了二十两的诊金与住宿费。
也是在给银子时,两人才得知中年人姓钟,名叫钟桐。
钟桐的竹屋搭建得很大,除了客厅还有两三间余房,再住两人绰绰有余。童子为两人一人收拾了一间房,临到夜里歇息时,卫徵却直接揽着人进了自己屋,丝毫没有分房睡的意思。
钟桐欲言又止的半晌,在两人关上门之前,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郎君体虚,这两个月过于激烈的运动能免就免,尤其是房事!”
他是不明白两人之间有什么龃龉,可无论如何都得顾着点崽子!
这崽子月份还这么小,万一不小心弄掉了怎么办?
原本就没想这档子事,单纯想抱着人睡觉的卫徵:“…………”
他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皮子:“本王还没那么色令智昏到对个病人下手。”
卫三红了耳根,钟桐满意的点了点头:“贤王明白就好。”
回应他的,是砰一声被重重关上的竹门声响。
此后几日卫徵与卫三当真住下了,期间段林与卫二来过几次,主要是向卫徵传递外间的信息情报。
而卫三每日做得最多的就是喝药睡觉,除此以外,连吃饭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因着钟桐日日天不亮就起床进山去采药,卫徵又一整天守着他,卫三完全没有机会与钟桐独处。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情日渐沉重。
钟桐知道他身体的秘密,虽然这些天嘴巴闭得严实,但他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地雷,卫三把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炸了。
住下的第五天段林又来了,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避开人同卫徵说,卫徵与他说了一声,便跟着段林走出了竹屋。
恰好今早钟桐没有上山采药,卫三犹豫了片刻,还是寻了过去。
竹屋不远处的林子里,卫徵与段林藏身在树干后面,目光灼灼的盯着篱笆院里的人的一举一动。
就让他好好看看,他的好卫三究竟瞒了他什么事。
第46章 四六错过这一次就再也寻不到机会了……
钟桐跟童子在院子里晒草药,每拿起一种草药,他便细致的教导童子一遍药草的功效、该如何辨认。
在看见卫三走出来时,他只是抬眼皮看了一眼,道:“来了。”
并非是疑问句,似乎早有预料他一定会来。
卫三抿唇不语,目光在好奇仰头看着他的童子身上转了一圈,钟桐立马就会了意,他唤了童子一声,指向院边的晾晒架:“阿采,去,把那边架子上晒好的药材都收起来。”
“好嘞师父!”
童子阿采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一溜烟的跑向了晾晒架。
晾晒架在篱笆墙边,离这边足够远,听不见他们说话。钟桐起身拾起衣摆擦手,一边往屋檐的阴影下走去,一边对卫三说:“我知道小郎君想同我说什么,你大可放心,没经过你同意我不会说出去的。”
“可你之前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卫三面无表情的跟在他身后,并不信他的保证。
钟桐讪笑道:“我怎么知道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打算告诉他。”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稍稍倾身,压低声量问道:“还是说,那崽子不是贤王的?”
卫三面上神情一僵,他颇为不自在的垂眸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先生操心了。”
八卦打探不成了,钟桐颇为惋惜的耸肩,“那你打算怎么办?以你这情况,无论拿掉还是生下来,恐怕都会有性命之忧。”
“若是不想要,可得趁早。再过两个月,想拿掉怕是都拿不了了。”
道理卫三都懂,但卫徵看他看得紧,想要在卫徵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几乎不可能。
他将目光投注在钟桐身上,想了想道:“你可以帮我吗?”
“不敢不敢。”钟桐大惊失色:“在下医术不精,你情况又这般特殊,药断不能乱用,若是出了个好歹如何是好?”
这些时日他可看得真切,贤王对着随云公子,那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的,若是在他手里出了问题,贤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钟桐惜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可不做。
卫三也知道是在为难人,钟桐不愿他也不能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
他叹了口气,心想果然还是得想办法离开京城一趟才行。
只是那药王谷传人至今都没有下落,他也不知还能瞒多久。
钟桐见他忧心忡忡,还是没忍心帮了他一把。
他说“我对这方面研究不深,但大师兄最喜欢这种疑难杂症,你去寻他,兴许可以。”
卫三眼眸亮了起来:“你师兄在哪?”
钟桐:“他在扬州福陵。”
竹林外,卫徵眉头紧锁,他看得懂唇语,但由于离得远看不太真切,连蒙带猜的只大概猜出了六七成。
卫徵活了二十四年,还是头一遭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什么叫趁早拿掉?生下来又是何意?
他越看越觉得茫然,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觉得那未免过于荒谬,便又毫不犹豫的推翻。
他看着钟桐说了个扬州福陵,侧目对段林说:“找个由头试探一下。”